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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喜神算子-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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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伙儿一哄而散,除了瞿书生不甘地站在那儿久久,最后才一咬牙转身离去。    
    乔文华这才吐出一口气,缓缓地往后靠在桌子边,把全身的重量交给它。    
    ***    
    「银边草、落日红、千年人参、血断魂……」    
    乔府后的园子里就听得一连串药名被流利地说出口,不片刻像是略带苦恼地 
停下,然后是拨弄药草的声音。    
    吕洞宾看着一桌子名贵药草,有许多是平常买也买不到的,而是他艺成下山 
之时,顺便从师父丹房里「借走」的。可爱的优秀徒儿都要下山了,赏点礼物是 
理所当然。    
    唉!他歎了一大口气。    
    相较后园里的冷清,另一边平时同属冷清的园子却一反常态地灯火通明、人 
声鼎沸,那也是他如今会独自窝在这黑漆漆的药园子里的原因。    
    好好保养都还来不及了,但那笨蛋却还拚命住外跑──还真是人生不在意长 
短,只在乎曾经灿烂啊!    
    文华中的明明是慢性毒,他也压制了多年,却为何总是找不出毒性?!    
    吕洞宾有一股深深的挫败感,尤其病人还是他的好友。要他眼睁睁看着好友 
因为自己的医术不精而一命呜呼吗?    
    可恶!他怒捶桌面,表现出平时没在众人面前显现的烦躁忧心,让桌面上的 
药草跟着一齐震动。    
    「吕少爷……」怯怯的声音从幽黑的房外响起。    
    收拾起心情,吕洞宾朝外问道:「什么事?你们少爷走了吗?」    
    家丁闻言惶惶然,「当、当然不是,吕少爷千万别开这种玩笑……是老爷、 
夫人有请吕少爷,希望吕少爷再下几针,让三少爷好过些。」    
    他霍地起身,打开房门,皱眉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你们三少夫人呢?」    
    虽未过门,实际上乔府上下也知道她会是将来的三少夫人。    
    「三少夫人让大夫人关进柴房了。」    
    「什么?!」吕洞宾陡然一震。    
    糟了!他让自己的情绪困住,却忘了安顿殷小小。老天,祈祷殷小小别因此 
而伤了一根寒毛,或感染风寒,否则……啧!尽是一堆倒楣事!    
    ***    
    望着床舖上脸色发青难受地喘着气的儿子,乔夫人伤心难过地啜泣,言语间 
尽是责怪殷小小的意思。    
    她不但不是福星,反而还是灾星呢!    
    他们保护不让文儿出去都来不及,殷小小却肆意带他出门,完全没考虑他的 
身子。这样的媳妇儿算什么福星?!    
    她定要殷小小付出代价!    
    「文华哥……」乔依人眼眶湿红地望着兄长,「早知殷小小不适合你呀…… 
可现在也太迟了。」    
    「不迟、不迟!」乔夫人忙道,「把殷小小赶出去,把那灾星赶出乔府!」    
    乔老爷厌烦地走来走去,「洞宾还没来吗?」    
    床上发着高热的乔文华动了动唇,似要说话。    
    「文华哥,你想说什么?」乔依人离他最近,忙靠上去。    
    「文儿想说什么?」乔夫人倾过身子,也想听听。    
    乔老爷过去握住儿子烫热的手,「文儿,你想说什么?尽管说。」    
    乔文华嚅了嚅干涩破裂的唇,像是下意识地转过头颅,额上的湿巾掉落枕边, 
手反握紧乔老爷的手,让他一阵激动。    
    「文儿!」    
    像是在呼应这声呼唤,乔文华挣扎着睁开眼睛,眼前三、四道人影晃动,让 
他分不清谁是谁,不住地玻ё叛郏胝业侥歉鋈恕!   �
    「文儿!」这是爹的声音。    
    「文儿!」这是娘的声音。    
    还有……「文华哥。」依妹的哭泣……她呢?还有洞宾呢?    
    「文儿,我是娘,你看得见我吗?」乔夫人多怕儿子今晚撑不过去。    
    乔文华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洞……呵,呵,洞……」    
    「洞宾吗?」乔老爷握紧儿子的手,「去请了,马上便来。」    
    「嗯……」乔文华转动脖子,「小……小……小?」    
    乔依人听见了,但她假装听不见。乔夫人听见了,但她不想听见。乔老爷听 
见了,轻歎一声。    
    「小……」一番挣扎似乎花费了他极大力气,只见他又缓缓闭上眼,却仍呓 
语着殷小小的名字。    
    「文华哥……」乔依人掩嘴啜泣,「你到如今还惦着那个害你至此的女人吗? 
分明是给人下了蛊呀……否则,你怎会在此关头还惦着她?」    
    他叫的不是爹、不是娘,也不是他最疼爱的妹妹,却是那个妖女!    
    「可恶!」乔夫人不甘心地捏紧手绢,「快将她赶出去!」    
    「等等!」吕洞宾一脚才踏进房,急忙地大声叫道:「千万不可。」    
    好险呀!要是他来晚一步,就等着接收文华的怒火了,但文华真能醒来吗? 
呸呸,他在想什么!当然会!文华当然会醒来!所以他要赶紧救下他的心上人。    
    「洞宾。」乔夫人见是他,收回到嘴的话,却仍忿忿道:「为何不可?她将 
文儿害成这样!」    
    「是、是,侄儿知道伯母气愤难消,但若文华醒来不见殷姑娘会难过的。」 
难过是小事,怕他火起来,整人、自残都有可能。    
    「天涯何处无芳草,我不准文儿娶她!」乔夫人愤怒地说。    
    「是呀,文华哥已经给她害成这样……还是另择闺秀吧!」乔依人更是忍住 
哽咽地建议。    
    唉!真难搞。文华,你也醒来说句话啊!光靠我一人,怎抵得过你家两个女 
人呢?何况其中之一还是依儿啊!    
    想归想,吕洞宾还是硬着头皮回道:「千万不行。如今文华最忌讳的,便是 
情绪的波动,虽你们认为殷姑娘是文华的毒药,但只要文华认为她是良药,她便 
是良药……」    
    盛怒之中的乔夫人显然不同意这段话。她本来便是勉强接纳殷小小的,如今 
出了这种事,她更是气愤难当,非要把殷小小赶出乔府不可!    
    乔依人更不用说,从头到尾就没同意过。    
    而今未表态的就剩乔老爷了,也是他惟一的希望。    
    「让下人去带殷姑娘过来……」吕洞宾皱着眉道。    
    「休想!」乔夫人怒气未消,「我不准她再靠近我儿子一步!」    
    「去吧!」乔老爷忽然出声,「去请殷姑娘过来吧。」    
    「老爷!」乔夫人不解地瞪着他。    
    吕洞宾松了一口气。文华未醒来的现在,他的身份着实尴尬,除了大夫之外 
便只是个世交之子,对乔府家务事实在不宜置喙。    
    「好了,我们都出去,让殷姑娘与洞宾来照顾文儿。」乔老爷说道,自己便 
率先走出房门。    
    「老爷?」乔夫人又惊又疑。不会连老爷都让殷小小下了蛊吧?    
    此时家丁动作很快地,带了神色之间有些憔悴的殷小小过来,两方在房门交 
会,乔夫人一见到她便张口欲骂──「夫人!」乔老爷此时深具威严地一喊,「 
依人,你们还不出来?」    
    乔夫人毕竟是传统妇女,不敢违抗丈夫,只是恨恨地瞪了殷小小一眼,便与 
乔依人一同步出房间。    
    「小小。」乔老爷轻唤,见她抬起头来才又继续道:「文儿拜讬你了。」    
    ***    
    拜讬你了。    
    乔老爷临去之前的话语在她脑海里回盪,与乔夫人怨恨的脸孔形成强烈的对 
比,殷小小迷惑了,怔怔地坐在床旁,望着他发着高热却呈青色的面庞。吕洞宾 
唤她来,却只要她坐在床旁握着他的手。    
    为何乔老爷会这么说呢?他不该跟乔夫人一样恨她吗?是她带乔三少出门使 
他病发……她不知道他发起病来是这么痛苦,像是随时都会放开她的手……他为 
何总要跟她说「不要紧」呢?她又为何总是忽略他的不适呢?    
    今天以前,即使他那么跟她说了,希望她做他妻子,但在她脑海中,他的面 
孔还是很模糊的,刻意不去记他,老当他是个活不过上元的人,而不是她的夫婿。    
    他总知道她什么时候坐不住想偷溜,让她觉得烦透了,却没发觉这「烦」的 
背后要多少用心。    
    拜讬你了──乔老爷是抱着什么心情说出这句话呢?    
    他是否明白乔三少对她的用心,希望她回报呢?    
    一下子,一堆问号充塞在设小小脑袋里,让她一团混乱。    
    对她来说,乔三少只是个突然闯进她单纯生活里的不速之客,突然成为她的 
未婚夫。但对她来,这只是一个名词,没有意义。    
    不觉地,她歎气了。    
    现在想这么多似乎也没啥用,若乔三少就此一命呜呼,她便什么也不用想了, 
或许直接被丢出乔府,或许直接丢回衙门大牢。    
    「吕洞宾,乔三少会醒吗?」她转头问着后头正忙碌配药的男人。    
    他捣着药,抽空赏她一个白眼,「当然会!」    
    「什么时候才会醒?能不能稍稍替他解个热?雪水有用吗?」她握紧他的手。 
明明发着高烧,为何手却这样冷冰冰的呢?    
    殷小小不住地搓着他冰冷的手,希望能给他一点温度。    
    「能用的早用了,哪轮得到你说?」吕洞宾心急,口气也不好。    
    床上的乔文华不住地喘着气,在两人没注意的时候张开了眼睛,热度熏红他 
的眼,也模糊了他的视线,却还是一眼认出床前的红色身影。    
    「小小……」他呓语着。    
    「三少!」殷小小惊喜地发现他清醒了,转头大叫,「吕洞宾,三少醒了!」    
    「有人唤自己未婚夫三少的吗?」吕洞宾拿着刚揉好的药丸子走到床前,「 
他没醒。」    
    「可他明明唤了我的名字……」    
    他在床沿坐下,「陷入昏迷的病患常会如此。他或许只是下意识地唤出心中 
最在意的人,并非真的知道在他面前的人是谁。」    
    闻言,殷小小有些失望。    
    「现在,脱衣。」吕洞宾忽然道。    
    「你说什么?!」殷小小一愣,握紧拳头便打算一拳挥出。    
    「是脱去文华身上的衣物,你想到哪儿去了?」他睨她一眼,低头准备手中 
的金针。    
    就算他不怕被她的铁拳打死,也会害怕让文华的妒火烧死好不好?    
    殷小小脸一红,「谁让你话说得暧昧?」    
    「是,是小人的错。」他很早便学会不跟女子、小人争辩。「可以脱了吧?」    
    「本姑娘还是未出嫁的闺女,你竟──」    
    吕洞宾打断她,「若想文华今日魂断,尽管坚持你少女的矜持。」    
    她闻言牙一咬,伸手解开他胸前的盘扣──「很好。」吕洞宾爬上床扶起他, 
盘腿坐在他身后,把药丸子丢给她,「扶好,把药餵给他!」    
    「喂?」殷小小脸红心跳地盯着眼前的裸胸,「怎……怎么喂?」    
    「随便!」他不耐地催促,「快点!」    
    视线上移,殷小小深吸一口气,伸手想撬开乔文华的牙关……但他咬得死紧。    
    「吕洞宾,先把三少放平……」    
    「没时间。」吕洞宾拿出金针,快速地连插他背后几个大穴,「好了吗?」    
    「退没──」    
    「你在搞什么鬼?!」吕洞宾怒道。    
    「可这种姿势很难喂啊……」她幽幽地抱怨。    
    吕洞宾闭上眼调着气,告诫自己别为她动气,徒然耗费气力。    
    「上来,用嘴餵他!」    
    什、什么?!殷小小瞪大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时间给你害臊了,做不做?再不做,时机便要错过了,届时文华即使不 
死也废了!」他出言恐吓。    
    「我……」望着眼前苍白青弱的脸,她没有时间踌躇,只得爬上床舖半跪在 
他面前,「吕洞宾,你闭上眼。」    
    「放心,我也不想观赏。」说归说,吕洞宾还是好奇地偷偷睁开一只眼睛, 
看见她双手捧住乔文华的脸,凑上前去……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他还是……闭 
上眼好了。       
    第六章    
    深夜的乔府正因为乔三少爷的病情恶化,而陷入一种惶惶不安的诡异气氛之 
中,奴仆们用眼神传递心中的忧虑与不安,服侍主子也显得格外谨慎。    
    长久以来,乔府的下任当家属意为谁,一直是个暧昧的情况。    
    若按老祖宗宗法,传嫡不传长,那么毫无疑问的,必然是三少乔文华无疑。 
姑且不论长幼嫡庶,三少的能力亦是大伙儿有目共睹的,不论从哪方面看都能服 
众。是以虽然台面下波涛汹湧,但嫡长之争也一直没浮上台面过。    
    但这情况却在三年前改变了。    
    一场怪病,让三少退居幕后,改由大少、二少与四少执掌乔府店舖。    
    而其他三位少爷之间的互动又挺微妙的。大少是二姨太所生,二少及四少则 
是三姨太所生。    
    大少与三少一向不合,但与大少同母所出的六小姐却与三少交好。至于二少、 
四少则与三少维持一种表面的和平──真复杂呀!    
    也曾有人怀疑,这场群医束手无策的怪病是其他三位少爷所造成,但……无 
凭无据,再说其他三位少爷是否真有这份胆子也难说。    
    所以结论是──这种事不是他们做下人的该管的事。    
    做人下人的呢,只要能管好自己一张嘴就行了,比如说,看见大少爷深夜仍 
待在自己亲妹妹闺房里,两人不知在密议些什么的情形……这就不必多说了。    
    X 米米昨夜的雪已停,屋簷、树梢的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煞是美丽。    
    一大清早的,面街的店舖已经开始招呼生意,而街后的住家在静谧中忙碌。 
主人们还在睡梦中时,下人已经洒扫完毕,灶头的火也正热着,随时可以给主人 
一头热腾腾的饭菜。    
    乔府的早晨也是这样开始的,但今天有些不一样。几个家丁不是拿着扫把, 
畚箕到门口洒扫,而是拿着灯笼、红纸。在家家户户忙着过年的现在,这副景象 
并没有引起邻居们多大注意,只有乔府人知道,今天有些不一样。    
    在乔府后园子最僻静的厢房里,刚走过一圈鬼门关回来的男人,并未如大家 
所想,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喘气,厢房里也并未如人所想像的一般安静。    
    骰子丢在碗公里的声音滴溜溜地转着,伴着女人高兴的笑叫。    
    「四六大。」女人高兴地笑咧嘴,「一两银子。」    
    赢家开心不必说,输家却也眉开眼笑、心甘情愿地掏钱付帐。    
    这景象让一脚踏进房门的大夫先是瞪大眼,而后莫可奈何地摇头歎气。    
    「殷小小,我是让你来照顾病人,不是来开赌坊的。」吕洞宾进门不忘顺手 
把房门关上。    
    殷小小连头都没转,「本姑娘这不是在「照顾」吗?」    
    只不过照顾的是自己的荷包。    
    「文华,」吕洞宾将手中的衣裳搁在桌上,「你不该陪着她胡闹。」    
    被点名的病人露出很无辜的笑容,「小小说她无聊。」    
    「喂喂喂,该无聊的是你吧?」她闻言抗议。「本姑娘是为你解闷耶!」    
    「无聊可以做点别的事,文华可以睡觉兼养气,而你……看书、喝茶、赏雪、 
抚琴,可以做的事很多。」吕洞宾拉了张凳子坐下。    
    这两个人究竟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我不识字、不懂茶、不会弹琴,更不想看那片白花花的雪──」殷小小小 
心地收起生财工具。    
    跟乔三少赌上一刻钟,足抵得过她一天帮人看命的收入。    
    「你可以学。」吕洞宾歎了一大口气。    
    殷小小当没听到那声大得有点故意的歎气声,「本姑奶奶可不像你们有钱人 
那样有钱有闲,把银两跟时间花在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东西上头。」    
    「这是涵养问题……」唉!吕洞宾忍不住又歎了一大口气。    
    娶了殷小小,文华往后中秋赏月时,妻子可能忙着吃月饼;上元解灯谜,她 
可能正盘算着奖品的价值若干;登山望远,她可能在想天上飞的白鹤好不好吃; 
临海望潮,她可能在想螃蟹已经肥了……唉!除了歎气还是歎气。    
    「哇,涵养一份值多少?」殷小小嗤之以鼻。    
    人生对她们小老百姓而言就是吃喝拉撒睡,哪像他们还有时问想些有的没的?    
    真是无聊!    
    对她来说,有聊的事是……「吕洞宾,手拿来给本大师看看。」    
    「做什么?」他瞧见她不怀好意的笑容,警觉地将双手藏到身后。    
    殷小小笑得很甜,「没做什么,只不过想看看你的姻缘线。」    
    好久没有人来给她算命了,今儿个就拣他来重操旧业吧!    
    「不必了。」开啥玩笑,有人明知对方是神棍还送上门去给她骗的吗?又不 
是傻瓜!「何不算算你自己的,或是文华的?」    
    「嗤!」殷小小嗤笑一声,「我俩都要成亲了,有什么姻缘好看?」    
    「看看你有没有机会再嫁──」啊!吕洞宾倏然住口。    
    她闻言哼笑,转头看向乔文华,「你的好兄弟。」    
    只见他缓缓地笑了,没说什么,但那目光呀……「咳咳!」吕洞宾急忙清清 
嗓,指着桌上的衣物转移话题,「奉长辈之命来为你更衣,至于殷大师则请移驾 
殷夫人的客房。」    
    没错,今天是两人的大喜之日。    
    虽然有些匆促、有些赶、有些意外,但就是今天没错。    
    匆促、赶,这些都是冲喜免不了的宿命,至于意外……连殷小小自己都觉得 
意外,乔老爷没听乔夫人的话把她扫出门,反而将婚礼提前──据说是因为怕他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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