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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人不是那种野心勃勃之辈,他是个知足的人,李西来很在乎光子,他就很开心。
光子作为利益的筹码牺牲,那是松人不想看到的,他心里只希望光子过上普普通通的生活,那是他的愿望。
不然,七窍玲珑,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九年前,九鬼神流之主鬼神龙王有感天地异象,亲临之景,历历在目。
但松人拒绝了,龙王碍于樱凛背后的天皇,也没有强求,只是叹息七窍沾灰,玲珑蒙尘,
可真是那样吗?光子是七窍玲珑,就非得走那条路不可?
松人含笑注视李西来,良久,李西来摇头。
“哦?我能否冒昧一问,那光子在你心里,是个什么位置。”
这个问题,李西来早已想通,他灿然一笑,正想回答,内室却传来声音。“不要,我不要今天走。”
樱凛笑着劝道:“别担心了,你父亲我知道,他肯定会劝你的李哥哥一起走的。”
“他……不会跟我们走的。”
声音颇大,松人也听见,这时他再问李西来:“你也听到了,再过两个时辰,我们就该走了。”李西来点头。
见李西来面上毫无异色,松人也吃不准这小子的想法,难道是欲擒故纵,但那眼底深处的坦然却又不像。
喝完茶,吃了顿家常饭,席间四人缄口不言,山田夫妇眼神偶有交汇,李西来两人低头吃饭不语。
人去宅空。
李西来躺在客栈木床上,旁边的桌上,有两套崭新的衣服,是两人下午定制,新衣上有个鹅黄色的香袋,也是两人挑好,明日拜会张守玄的礼物,
然而东西不变,只剩一人。
凝视手中淡青色香袋,李西来微有些出神,这是光子临走前给他的礼物,可惜他没有值得相送的东西。
宛如雨后天空般清新的色彩,点缀着朵朵淡粉的樱花,樱花呈飘落之姿,好似秋天万籁俱静,人去楼空的凄凉,却又隐喻秋后花落果结,收获之时的喜悦。
两颗小拇指般大小的明珠串在两头,在黑夜中散发着柔和的荧光,细细感受,仿佛还有几分肌肤的暖意。
深深一嗅,醉人的芬芳让李西来微一恍神,那是光子身上的香味,樱花盛开的芳香。
翌日,将枕边香袋与紫珠小心收好,李西来洗漱完毕,换好新衣,嘴角勾勒出几抹笑意,大步出了门。
一路走向形意门,人还未到,门也未见,精神抖擞的呼喝声传入耳中。
一排青年整齐站定,刻苦练功的画面,浮现于李西来脑海,再进几步,果不其然。
愈发靠近,有人来问,李西来报出张英合名号,那弟子瞬间收起轻视,神色恭敬,一溜小跑进去报信。
张英合带笑走出,那报信弟子跟在身后,面上带着惊愕神色,方才他一进去告知,正和周天霸一家吃早饭的张英合居然没让他领人进来,而是自己亲自来迎。
这种待遇,好似几天前他师傅周天霸,那时张英合前来拜会,吃中饭的周天霸立马放下碗筷,带齐老小迎接。
见李西来脸色如常,眼中却有些低落,张英合想起昨日光子已随父母回国的消息,出声安慰道:“悲欢离合,人之常情,李兄弟还需看开些。”
李西来笑了笑。“我已经功成圆满,哪里会不开心呢?”张英合便带李西来进了形意门。
入了大厅,内有一张八仙桌,靠后墙正中位置,算是主位,坐着一粗豪汉子,便是形意掌门周天霸,李西来其实见过他,之前在佛山,那次武术大会,周天霸曾亲自到场。
只是此人身为形意掌门,居然仅仅是个明劲小成的武者,和张英合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
周天霸左侧空着,看来是张英合的位置,右侧则是个比张英合岁数小些,勉强健体的年轻人,长得和周天霸有七分相似,应该是周天霸的儿子。
周虎旁边是周天霸的妻子,再后则是两个小儿子。
一桌五人,俱都放下碗筷,饶有兴致的盯着李西来。
张英合开口介绍:“周师傅,这是李西来。”儿子周虎好奇望来,李西来比他小得多,怎么会让张大哥如此看重,对张英合此人,他刚来之时,周虎年轻气盛,还对父亲隆重接待有所不满,但仅仅半日过后,周虎那叫一个心服口服。
“早听过英合提过你,今天终于来了,吃早饭了吗?没有来坐。”周天霸脸上挂着爽朗笑容,亲身而起。
李西来道谢,不失礼数,他脸上并无倨傲神色,但同样没有因形意掌门的动作,而感到受宠若惊,他满脸淡然,盖因对现在的李西来来说,明劲小成,不足为提!
周虎瞧得惊异,换做以前,他恐怕已经怒斥此人不尊重父亲,不尊重形意门掌门,可现在此人能得他内心敬服的张英合如此对待,周虎心中暗道:难道这个岁数偏小的孩子,本事极大?
周天霸也是一愣,往日里哪个年轻人见了他,不恭恭敬敬?虽说现在张英合不知强出他多少,但周天霸也是心中服气的,他明白自己和张英合的差距,凡骨与天骨,岂能相提并论?
不过李西来嘛,平平无奇,出了长相出众些,凭什么敢如此淡然?
周天霸心思一转,微生出一丝不满,心中已有定计。
他带笑走来,满脸热情,张英合奇怪的望着周天霸,李西来同样有些摸不着头脑。
周天霸脚步不停,热切的握住李西来双手,看那模样,似乎是要亲自领李西来入座,这等待遇,张英合都未曾享受过,毕竟周天霸和张英合两人,虽然张英合武道一路走了很长,但周天霸年纪摆在那里,他,是个前辈!
前辈自然有前辈的风范,再怎么被后辈所折服,自己的面子也不能丢,不然以后怎么见人?
可现在周天霸,似乎完全放弃了面子,对着十来岁的孩子,如此热情,幸好在做都是家人,或是心中有节的君子,如若不是这样,传出去,恐怕有损形意门的形象。
形意门的形象重要吗?万分重要!对周天霸来说,那是值得付出生命维护的东西,明末传下来的形意门,距今接近三百年,周家祖辈付出无数心血,才在江湖上立起这块招牌。
周天霸身为后代子孙,现在都未曾为这块招牌增添光彩,哪里来的胆子,敢让这块招牌蒙尘?
他要是那样做了,有何面目去见传给他形意门掌门的老父,以后死去,有何面目去见周家的列祖列宗?
然而今天!周天霸不想要面目,也不想在乎形意门的形象了!
三百年的招牌,完全无法相提并论,两者压根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与之相比,简直犹如云泥之别!
列祖列宗的心血,更是一个笑话,他今天如果成功,必将成为形意门中第三颗闪亮的明星。
因为挖掘之功,他就算混吃等死,这第三颗明星,铁定是他。
那为什么是第三颗?因为前面两颗已经有人了,第二颗是开创形意门的祖师,而这第一颗,就是促成他发掘之功!
拥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惊世骇俗之天赋的天人!
周天霸四十余年,从没有一天像今天这般,紧张、害怕、喜悦,万般思绪一股脑涌上来,促使这个形意门的现任掌门,立足不稳,毫无所谓形象,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周天霸抬起头,死死盯着李西来,那眼中的神采,让李西来心中震怖,让旁观的张英合,心中惊恐。
“爹,你怎么了?”周虎上前扶起周天霸。
周天霸猛然回神,将那些神采收进眼底。
张英合先一步回神,拍了拍李西来肩膀,两人四目相对,眼里俱都有些骇然神色。
邀李西来落座,周天霸面色恢复如常,李西来两人也笑着吃早饭,唯有周虎,隐约感觉刚刚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这一生,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态的模样。
堂堂形意门掌门,居然和一个孩子握手后,直接摔倒在地上,难道是饭没吃饱?
周虎席间不时传递眼神,似要开口询问,两次过后,被周天霸桌底一脚直接踢老实。
周天霸吃了两口,笑道:“英合,这位李兄弟,不知是何方人士?”
张英合道:“我是在佛山认识的李兄弟。”说完望向李西来。
李西来瞄了周天霸一眼,他心里猜了个大概,方才周天霸握住他的手,不可名状的捏了几下。“无父无母,无门无派。”
周天霸大喜!他又旁敲侧击张英合几句,敏锐发觉张英合居然不知道李西来的可怕之处。
喝粥的间隙,周天霸偷瞄了眼张英合,不知道是这张小子早就明了,故意向他打哈哈,还是真个是不晓得。
“这摸骨之法,历代都是亲传掌门以选良才,看来是张掌门还未曾传给张小子。”周天所思至此,喜形于色,碗里的白粥,一时间香甜到不可莫名。
吃了片刻,周天霸突兀起身,他看向周虎。“好好接待两位贵客,不能怠慢,为父去看看你爷爷。”
周虎点头,张英合也没有怀疑,形意门老掌门现在还在世,周天霸早晨隔三差五便去看望,再正常不过。
周天霸轻道声失陪,便离席,李西来瞧着那尚自颤栗的背影,微微一笑。
第135章 二老相争()
来到后院,有一老者把门,竟是深藏不露的明劲后期,周天霸恭敬行礼,“叶叔,老爷子可醒了?”
假寐的老者睁开一丝眼缝,开了门,周天霸便进,并未因叶姓老者失礼而恼。
这可是看着他长大,他亲爹的贴身管家,周天霸在他面前,怎敢有要求?
门开后,里头还有两扇未上锁的门,右手边那扇的是张守玄张掌门的住处,左边则是周天霸他爹周开山。
两院大同小异,自古来以左为尊,张掌门威名也比他爹要大,但张掌门执意不肯入住左院,无奈由他。
推开左边门,是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左边栽种几颗长势不错的青竹,右边则是几拱假山,下有一小池,喂养七八条锦鲤,正中有座茅屋,那是他爹周开山修养的地方。
周天霸大步而来,未曾敲门,直接破门而入,正独自品茶的老者有些不喜。
“怎么当掌门这几年,还没些长进?”周开山须发皆白,眼看都有八九十岁高龄,看来周天霸是他老来得子。
“爹,不得了了!”周天霸神色焦急,周开山放下茶杯,示意他过来细说。
耳语几句,周开山大惊,不由打翻茶杯尚不自知,他眉头紧皱,白发隐有竖立之态。“当真?”
“千真万确,那不可能是天骨,张小子远不及他!”周开山捋了捋胡须。“你下去吧,我去见见张守玄。”
周天霸便离去,周开山沉思良久,喜忧参半,意欲成事,有两大难关,一是那小子意愿,二是张守玄想法。
周开山叹了口气,在茅屋中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一角衣料,那块衣服片,本是洁白,却遭不住岁月侵蚀,成了淡黄夹黑的一块布料,上头隐隐有个大字‘张’。
周开山望着那布料有些缅怀,他本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动它,“如此,若是成了,乃我形意门造化!”
推开门,周开山出了小院,步入张守玄的院落,此间亦是不错,周开山敲门,“老张。”
张守玄应声开门,身着道袍,头发灰白,眉宇间精神旺盛,隐约可见年轻时傲视群雄之风。
请进周开山,两人落座,奉上清茶。张守玄望着周开山。“八成是为那李西来而来?”
周开山笑道:“瞒不过你。”张守玄道:“我还未曾见过他,天霸瞧出些什么名堂,让你亲自动身?”
周开山不语,从袖口取出那布片。“在此之前,老张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张守玄清明的眼中,瞳孔微微一缩,这布片有些缘由。
四十年前,张守玄刚刚出师,自问天下无人,气盛之下,不顾师傅韬光养晦之劝,挑战各大门派,师傅无奈,也随了他,不过让他未成之时,不可报出太极门的名号,以免损伤威名。
张守玄自是答应,由于年轻气盛,又是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野小子,得罪了不少人。
初时张守玄还能应付,因为都是些平辈,直到后面,各大门派中有那么几家,忍不了这没有背景的野小子嚣张,派出前辈高人来抓,张守玄几番险死逃生,也知自己错了,然为时已晚。
一波又一波的追兵让张守玄精疲力尽,在一次绝望之际,逃到了形意门,当时的门主周开山心生爱才之心,施了援手,救他一命,张守玄谢过这位前辈,同时留下身上一片衣角,以示日后必有厚报。
时光荏苒,张守玄成了太极门掌门,当初那些追杀他的人,得知此事,惶惶不可终日,都无需张守玄出手,当然这时的张守玄早就看淡,可那些门派,依旧无声无息间泯灭。
四十年过去,期间周开山虽只字未提当初救命之恩,张守玄却是心中感激,多有照拂,这些年或多或少帮了形意门不少忙,甚至让他们在京城中得以立足。
只是没想到今天,周开山取出布片,张守玄心中并无不悦,只是好奇,英合口中的李西来,怎有这种魔力?
正想到此处,门外张英合敲门。“师傅,李西来到了。”内里两个老者面目一肃,张守玄示意两人入内。
门一开,便见里头两位老者,其中之一似乎年长许多,张英合向其行礼。“周伯伯好。”
李西来一惊,此人是周伯伯,那很有可能是形意门中长辈,旁边那位应该就是张英合师傅。
细细端详两位老人,并无出奇之处,仿佛就是街边闲的没事晒太阳的老头般,李西来感觉不到他们的实力。
周开山笑着回应张英合,旋即望向李西来。“这就是李小弟,上前给我们两个老头子瞧瞧。”
张英合心中愕然,周伯伯今日说话,有些不符合常理,他瞄了眼师傅,却也没见他色,便推了推李西来。
李西来上前,取出礼物,张守玄接过,心中一想,笑看张英合。“我很喜欢,多谢李小弟。”
李西来连道薄礼,旁边周开山早已忍不住,立即俯身搭住李西来未收回去的手掌,顿时面色惊变。
古井无波的周开山心湖激荡之下,逸散出一缕气息,仿佛无缝的鸡蛋碎了壳,李西来敏锐察觉。
居然是暗劲,李西来咽了口唾沫,登时老实下来,任由周开山捏手。
见周开山一张脸越皱越紧,张守玄暗道,真有这般厉害,便也伸出手,一时间四只皱巴巴的老手在摸李西来。
一碰到李西来,张守玄亦是神色大变,但却并未逃逸出气息,依旧宛如个平常老人,看来他的养气功夫高出周开山偌多。
李西来被两人揉捏片刻,周开山板着张脸,一言不发,张守玄微叹口气,“英合,你下先去。”
张英合怪异的瞅了眼李西来,便退出,顺便带上门。
默然良久,周开山重重一拍茶几,气息逸散良多,唬得李西来身子一抖。
“老张,说什么你也得让!”周开山说完,从袖口取出那角微黄布料,直递到张守玄眼前。
张守玄一抚胡须,“老周,你刚刚说什么?人老了,耳朵有点不灵光,实在是听不怎么清,你可别见怪!”
周开山大急,“做人要厚道,你闻闻,上头还有四十年前你身上的乳臭味!”说罢将布料递到张守玄鼻尖。
张守玄假模假样闻了闻,而后长吁了一口气。“可能你还不知道,人老了,什么病都找上来,老周,就在半年前,我这鼻子,也出了毛病,香臭一概闻不到,更别说其他,英合这孩子,为了我这些毛病,一个人在晚上,不知偷偷哭了多少次,我都听在耳里,唉!”
周开山冷笑。“牛唇不对马嘴,你这老东西刚刚不是还说耳朵出了毛病?”
张守玄一愣。“也不算全坏,时灵时不灵,都是这样,习惯就好,估计再过几天,这耳朵鼻子就会好许多。”
周开山冷然道。“好一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张守玄道:“老张你听听外面,似乎是起风了。”
周开山道:“那又怎样?”张守玄道:“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李西来目瞪口呆望着这两位暗劲前辈勾心斗角,事仿佛还不算完,周开山心思一转,使出一招苦肉计。
“张哥。”
张守玄大惊,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老张你可是实打实长我二十!”
周开山便假意抹眼泪,“你也知道这茬,张守玄!老头子都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还要狠下心来跟我争,你有你的张英合,还有什么不满足?你告诉我,还有哪里不满足的?”
张守玄笑道:“老周,你害怕没人给你送终?那有什么关系!我看天霸是个好孩子,如果他不孝,你也尽可以放心,还有我,天霸要是敢不尽心尽力,有他好果子吃!”
周开山大怒。“好你个张守玄,是不是要做过一场?”说罢周开山掀了桌,茶杯茶壶碎了一地,李西来忙轻巧跳过,以免让那木桌砸中自己的脚。
张守玄不动,望着怒发冲冠的周开山。“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这么冲动做什么,老周,你先坐下。”
周开山见张守玄有服软之意,心中暗喜,面上不屑冷哼,好似极为不情愿的坐下。
“做一场便做一场,请!”张守玄傲然挺立。
周开山一听暴跳如雷,暗劲气息不加掩饰散发而出,张守玄笑对,始终与其平分秋色。
“两位前辈,能否容小子说句话。”李西来弱弱开口。
此言一出,两人看似心平气和坐下。
“也对,老周,咱们争来争去做什么,还不知这小友的意思,小友,有话你尽管说,我太极门,由三丰老祖创立,传承近千年,到了近代,不才添为北方江湖魁首,不过说句实话,那是因为老头子老了,不想去争,也是为了给英合留点表现的机会,不然,这整个江湖,当以太极门为尊!”
“我太极门,代代相传,有拳剑双绝,其中拳法注重……”
张守玄还想继续说,周开山吐了口唾沫。“呸!太极门有什么好,软绵绵一无是处,我形意刚猛之道,才是真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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