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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守玄恍然一笑,再回首时,泪流满面。
群雄的眼光,又变了,疑惑之中,多了一份敬意,不论如何,李西来救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各位,别让那群倭寇跑了!”李西来一指不远处呆若木鸡的鬼神等人。
“对,李公子说得是!”顿时应者四起,这小子也悄然成为带着敬意的李公子。
大多群雄追将出去,远远传来喊杀声,张守玄泪迹未干,身体虚弱到极点,却从意念深处,传来莫名的力气,驱使着他,必需要做的事,深深一躬,额头触碰膝盖。“西来,请受老道这一礼。”
李西来搀扶,张守玄定定望着,心湖翻涌之烈,不下飓风席卷的海面。“张守玄这一生,做过最对的一件事,莫过于结识李西来。”语出惊人,留下的众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258章 一枪一刀,怎比金则无双()
“张老,言重了。”李西来忙不迭摇头。苗祭祀更是不悦冷哼一声,扶住他的手,力道一松,转瞬间又恢复,更不敢挪开。
“唉!”张守玄微微一叹,也许只有他自己明白,这凶石带来多少苦难,太极门诸代掌门,镇压此石,疯者有,力竭者有,他们都有一个特点,命数极短。
张守玄如今六十,可若不镇压凶石,百年亦可,若不镇压凶石,这一生,未必不能成为尊者。
却有凶石阻路,前途晦暗,可望而不可及。
张守玄知道,自己这一任,并非唯一,想太极门多少天骄?为此石耗费一生,他们之中比张守玄天资更重者,难道没有吗?却因为这块石头,不入尊者,走过短暂的一生,化为一抷黄土。
或许那些太过遥远,但眼前呢,张英合继任掌门,难免走上他的老路,数十年过后,也只一场无人得知的悲剧。
凶石一日尚在,太极门世世代代,如不出轮回,徒子徒孙,永受其苦。
现今,一切都不一样,李西来这一劈,不仅了却张守玄心愿那么简单,更救了张英合,解开不可能松懈的桎梏,让他有机会成为尊者,更是救了无数后世掌门。
波澜从未平息,张守玄浑浊泪珠落下,却是不加掩饰的喜悦。“祖师之下,众先之上,必有李西来一席。”
李西来笑了笑。“张老,我还没死呢,可别把我供起来。”
苗祭祀眼神一暗,李西来知自己失口,“英合,你也说句话,千万不要供我。”
哪料张英合亦是深深一礼,不发一言,张守玄欣慰轻抚其背,这个徒儿明白凶石不在对太极么代表着什么。
……
处理完一切,已是傍晚,倭寇逃者寥寥,死伤惨重,不过两名为首者端是不凡,在数位暗劲宗师的包围下,逃出一条生路,不知去向。
群雄三三两两告辞,张守玄撑着腐朽的身躯,满怀愧疚一一送别,众人心中见这天下第一,也将不日归为泥尘,心中悲凉更甚。
这一遭,活下来的人,莫不是心中百感交集,怨恨侥幸不多赘述,却有一个名字,深深铭刻进心底,李西来。
这时的李西来又在做些什么呢?偏殿内,李西来取出墨缺,眼中微有些喜色。
依旧是平平无奇的黑色长条,甚至没有开刃,但此时此刻,居然长出刀柄,它,更像一把刀了。
兴许是吸收了凶石,李西来能感觉到墨缺威能更上一丝,手握刀柄挥刀,亦是愈发得心应手。
如今若再面对暗劲宗师,李西来稳操胜券,当然这是对初入暗劲,小成宗师依旧能给他带来威胁,但却也没有以前那般,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凭依墨缺,李西来将是最后的胜者。
甚至隐隐感觉,对上大成,亦有说话的分量,至于巅峰,仍是大山,却已靠近许多。
‘我何时才能破入暗劲呢?’李西来轻抚墨缺,如果自身迈入暗劲,有此一刀,暗劲大成又如何?
叹息间,李西来知道没那么容易,暗劲关卡,他卡住一年有余,想要突破,非得日积月累,更需三分缘分。
不过就现在来说,李西来的积累已有九分,而他也不相信所谓的缘分,终有一日,水到渠成,宗师不远矣!
复又取出乌绝,这把老伙计,在墨缺面前,失去了不少的光彩,许久没有动用了。
千叠三无需多言,能对暗劲宗师造成威胁,却远远没办法和墨缺媲美,毕竟一刀毙命,与造成威胁,两者根本含义就不同。
一入暗劲,千叠成四,该当如何?十六倍威能,是否能胜过墨缺断魂?自然可以,那时候千叠四,或许是他与巅峰相对的底牌,不过要说得胜,恐怕还是不够,斩之,又是另一种地步。
颇有些贪心不足,然而初入暗劲,就能以一枪一刀,同巅峰宗师分庭抗礼,说出去,恐怕无人能信,他能够做到,偏偏还不知足,可谓是眼界差距。
李西来目光自然不会放在这方世界,兴许在原住民眼中,初入暗劲相抗巅峰宗师,是难以想象。
可在万千世界之内,这种天才,难道唯有李西来一人么?
说到底,李西来表现如此惊人,靠的还不是一枪一刀?他自己证心劲气,一入暗劲,估计也就无视一小境界,斗斗小成罢了。
三千大世界,英杰何其之多,架不住有二代,手持父辈给予的宝物,做到和李西来相同的地步,甚至更强。
这种情况下,李西来的优势荡然无存。
思及此处,不禁又诘问内心,他这条漫漫寻真之路,所凭依的,究竟是什么?是乌绝吗?是墨缺吗?
没有答案,因为不需要答案,心湖金则晃一晃,光芒万丈,抖一抖,天下无双。
李西来嘴角微勾,莫说那道金则,无双也!单论墨缺之贵,乃一大世界之主耗尽心力所造,能拿出同等宝物的二代又有几人?
况且现今墨缺未成,威能不过寥寥几分罢了,待其完满之日,必是诸界中排得上号的灵宝。
思绪遥遥,李西来回味一阵,右手抚胸,印证心中金则,再无裂痕,浑然无缺!
微微一笑,那颗寻真珠,却是一颤,笑容一变,很快释然,已经够久了,几近五年时间。
‘一入暗劲,一枪震天,一刀东去。’李西来盘膝而坐,增长体内证心劲力,为那九分高台,再添砖瓦。
白日之变,挥出一闪,断魂之下,却是顽石,人,并未留下。
鬼神两人,势必斩之!这是李西来心中毋庸置疑的决心。
白天是很好的机会,不过一闪之后,李西来余力寥寥,料想难以匹敌鬼神太龙与庞敢伯,才鼓动群雄,没想到两人各凭本事逃出生天,如此也好,他可亲手为之,无需借助外力。
几个时辰过去,血肉中积存一天的劲力尽皆融入,李西来睁开眼眸,喃喃自语:‘快了!暗劲。’
敲门声响。“李公子,真人想要见你。”位置传下,张守玄已不是太极门掌门,但弟子恭敬不失,而称真人。
第259章 黑锅()
黑夜之中,寂静无声,唯有沉重脚步,深深浅浅,鬼神太龙面色铁青,回顾身后寥寥十余人的队伍,怒火中烧,却又不知道如何发作,此行可谓彻底失败,师尊再宠爱他,也必然受到责罚。
盖因失败无妨,但没回来几个人,如此惨重的损失,已非宠爱能够解围,一众浪人中,近半都是九鬼神流弟子,但另外一半,却是另外两家弟子,虽然所属不同,但毫无例外,个个都是精锐,族中中坚。
这一去,数百人回来十余人,纵然近半都是自家,可这一损失,九鬼神流直接掉落小半实力,不亚于割了一块肉下来,他已经能够想象到师尊不悦的面孔,与勃发的怒火。
这还算轻的,毕竟是自家人,师尊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陪葬,可另外两家呢?安倍家与柳生家。
安倍家可能还好说话些,但柳生家,鬼神太龙思及此处,有些烦闷。
安倍家乃神前之鬼,忠心耿耿,师尊一语,便能收敛许多,可柳生家这神前之剑,却不怎么卖面子。
这剑本是不偏不倚,此次行动,多是神降谕令,不得不派出人来。
现在鬼神太龙回身一望,柳生家一个不在,就连安倍家都只有两三人,其余人等莫不是他九鬼神流,也是他私心作祟,暗中施手,才得以保全最后几人。
剑仅在龙之下,今朝损失偌多精英弟子,必然发作,那老剑人一出手,鬼神太龙唯有等死。
当然,身为老剑人,傲气十足,肯定不屑于对他这后辈动手,要找也是找师尊,而他也相信,师尊定出手护他。
老剑人不出手,柳生家的其余人等,可得靠他自己应对了,此次死去的精锐,都是不凡的人物,平均一人有三五个好友,都来找他寻仇,估计柳生家将倾巢而出。
老剑人嫡系亲传,差他一筹,鬼神太龙无惧,可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那些剑人虽然不会群殴,但架不住车轮。
思来想去,可谓烦恼重重,柳生家之人极为古板,有仇必报,剑道也只逊他们九鬼神流一筹,稳坐四家第二。
他这次得败而回,不会有轻松二字,面临的考验,不在白日群雄围攻的危机之下。
鬼神太龙尚且如此,鬼神八一只能用‘面色惨白’四字来形容。
不同于大师兄,他虽然是九鬼神流弟子前十,可也只是个垫底的角色,鬼神八一极为怀疑,这数百条精锐丧生的锅,很大几率是他来背。
可怜鬼神八一小胳膊小腿,怎么背得起这口大锅?鬼神太龙来背还差不多。
但鬼神八一知道,师尊绝不会让大师兄来背,他可是九鬼神流的传人,被压死怎么办?
两人的性命,压根不是一个重量级,也许过不久,李西来不用斩鬼神八一,他自己就会麻溜的滚进坟头里。
前路不明,鬼神八一恨恨盯了眼庞敢伯。
两人凄苦不错,可庞敢伯又能好到哪里去?
明明那凶石鸣颤,连张守玄这个天下第一都束手无策,只需等带片刻,群雄自相残杀,他们尽享其成。
却冒出个变数,一刀把凶石给砍没了,这一刀,砍去太极门数百年诅咒,这一刀,砍去张守玄心中忧虑,这一刀,同样把庞敢伯送进了地狱。
现在是晚上,如果没有那一刀,庞敢伯应该在太极门正殿,改名张敢伯才对。
然而,一切都完了,没有凶石,他再不可能进入太极门,莫说张守玄将死,真武在手的张英合,就不是他能简单拿下。
遑论太极门中,弟子无数,蚁多咬死象,又仇恨深重,日后入太极门,无异于找死。
‘什么都没了。’庞敢伯面若死灰,喃喃自语,他堵上一切的计划,落空了。
纵然小成宗师,但已暴露在江湖群雄面前,再相见时,必然拔刀相向。
他余生,恐怕只能在躲躲藏藏中苟且偷生,像只老鼠,再也享受不到宗师的荣光,伴随他的,只有唾骂和刀剑。
“师傅。”似乎听到那颓丧之言,徐淼从身后人中走出,轻唤道。
“你师弟呢?”庞敢伯点点头。
徐淼眼底一丝怒气闪过,他白日跟随庞敢伯,发生变故几乎把命丢了,记挂的人却是那离开的师弟。
“应该快回了。”徐淼恭敬道,眼中余光却不时瞥向最前方的鬼神太龙等人。
庞敢伯心神恍惚,并未发觉,倏地前方草丛一阵响动,神经紧绷的众人瞬间拔刀。鬼神太龙喝道。“是谁?”
来人却是廖聪,庞敢伯道:“是我徒弟,无妨。”
鬼神八一冷哼一声,让众人收了兵刃。
廖聪面色有些发白,跟随到庞敢伯身后,面上神色忽悲忽惑,似乎不解到极点。“师傅,白天你们……”
事情传的极快,廖聪难以相信,师傅居然会做那种事。
“失败了。”庞敢伯摇头,却是承认了。
廖聪心神剧震,咬紧牙关,白天师傅让他出去办事,将他调走,却联合东瀛倭寇,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这些事他本来不知道,赶来会面时,途中偶然听到,可笑他还挺身而出,大声诘问,维护师父名誉。
结果那些人一听他是庞敢伯弟子,眼中杀意暴涨,那是唯有血海深仇才会出现的眼神。
廖聪虽然侥幸逃跑,心里却并不轻松,不因为逃得性命,而是疑惑,师尊,还是那个他敬爱的人吗?
庞敢伯眼神一柔,好似面对亲子,两个弟子之中,他最满意的就是廖聪,无论人品武功。
可惜廖聪就是行事过于磊落,但这也恰恰是他看重的一点,总感觉这个弟子才是值得倾囊相授,不似徐淼,过于深沉。
也是因为这份磊落,他怕发生周折,才将廖聪调走,然而现在,却已生不出周折。
“聪儿,可惜为师失败了,不然你将是我下一任继任人。”
廖聪苦涩一笑,如果师傅成功了,那他该如何自处?自命侠义的他,又是否会对师傅拔刀?
徐淼心中大冷,明明他才是伴随庞敢伯的徒儿,为什么事到如今,不知安抚他,反而说些空话给廖聪听?
为什么不说给他听?悄然垂首,瞥向鬼神等人的余光,更加。
第260章 如果,这一切,都是神的意志……()
“师父,虽然计划失败,但那张守玄又能好到哪里去,徒儿看他模样,再无余力,恐怕不出三日!”
“师弟,你说的什么话,想要撺唆师尊吗?”廖聪怒道。
庞敢伯却不知为何,脚步停住了,蓦然回头,满溢不甘的眼中,望着那数十里外的太极门。
“师父,如今地步,江湖难有我们容身之地,不如就此归隐罢,徒儿愿伴师傅安享天年。”廖聪轻声道。
“你想要师傅憋屈一辈子吗?”徐淼冷笑。
“师弟,你……”廖聪怒指。
“怎么?师弟想要仗着一身劲力,教训教训师兄吗?”徐淼不为所动。
“不敢。”廖聪低头,望着庞敢伯的眼中,却尽是阻拦意味。
“庞前辈怎么不走了?”三人脱节,鬼神太龙发现,目光冷淡道。
“鬼神先生请自离去,老夫还有些私事要处理。”
他人还不算什么,鬼神八一大急,庞敢伯要是走了,不回东瀛,那口锅,瞬间就能将他压成灰烬。
“那可不行,这一切可都是庞前辈的计划,师尊要是问晚辈要人,该怎么办?”鬼神太龙一挥手,十余人盯来。
鬼神八一松了口气。“庞前辈,中原之地你们想必也待不了,不如回我东瀛,以庞前辈的本事,师尊亦是有礼相待。”
有礼相待?当世五指之怒,庞敢伯一个小成的暗劲宗师,恐怕抵挡不得。
“请鬼神先生自回罢。”庞敢伯不允,徐淼眼中一喜,看来师傅是听了他的言语,准备来个回马枪。
廖聪亦是眼中一喜,看来师傅考虑到他的言语,避世不出,悠然自得,对师傅来说,也是一件美事。
“庞前辈这是要让太龙为难么?”白日两方各自合作,如若成功,想必会更加亲密无间,到时你一个前辈,我一个先生,叫得和自家人无二,但事情不成,此时此刻,已是针锋相对。
庞敢伯不是傻子,就算没有徐淼的撺唆,他也不可能回东瀛,那只差张守玄一线的老东西,十个庞敢伯也没得能耐。
鬼神两人更是如此,在表面上,这一切都是为帮助庞敢伯坐上太极门掌教位置而起,现在功亏一篑,他怎么能缺席?
必须要和他们一起分担怒火,而且还是极大的一部分,两人压力顿时就将减少大半。
“让你为难又如何?黄口小儿,真以为凭借一把刀,就能奈何得了老夫?”庞敢伯森然冷笑,直接撕破脸皮。
“好一条咬人的老狗。”鬼神太龙反唇相讥,悄然握住风追,眼看一场内斗在所难免。
庞敢伯冷笑一声,拂袖而去,握刀的鬼神太龙却没有去追,只是面色愈发阴沉。“大师兄。”鬼神八一急了。
“你蠢吗?”鬼神太龙两眼一瞪,鬼神八一默不作声。
“老狗!”望着那背影,鬼神八一胸口剧烈起伏。
真打起来会如何?唯有两败俱伤一个结果,值得吗?还用问,除非是头蠢猪,才会相斗。
那鬼神八一蠢吗?虽然算不上多智近妖,但他怎么也和蠢沾不上边,之所以急,是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命运。
庞敢伯这一走,那锅,可能就只能他一个人背啰,或许鬼神太龙顾念同门之情,能帮他提提锅沿什么的。
鬼神八一面如死灰,太龙似乎明白,拍拍他肩膀。“别担心,这次计划的目的,并非表面这么简单。”
鬼神八一猛然抬头,生机涌现,他自然不想死,他还想突破暗劲!“大师兄,求你务必救救师弟。”
鬼神太龙却不能给肯定的答案,喟然一叹。“但愿我猜的没错,只有那样,你才会有一条活路。”
鬼怒,龙,压之,剑怒,龙,难压,唯神,可压之。
如果,这一切,都是神的意志……
……
月光冰冷,人心火热,带着徐淼廖聪,庞敢伯疾步而走,初时廖聪还以为师傅回心转意,很快,他面沉如水。
可徐淼,嘴角却有一抹笑意,他比廖聪,更加了解师傅,他相信,只要自己勾动,就会得到必然的结果。
“师傅,这是回太极门的路。”廖聪顿住脚步。
“不错,为师就是要回太极门。”
“为什么?”今夜的月光太冷,让空气中也泛起丝丝寒意,廖聪一呼一吸间,那凉意钻入肺腑,让他感觉到冷。
庞敢伯目视前方,视线似乎穿越眼前林木,扪心自问。“为什么?那有那么多为什么!”
“聪儿,你可愿助我?”不甘之色溢于言表。
“徒儿愿助师傅绵薄之力。”却是徐淼,大表忠心,庞敢伯欣慰神色一闪。
徐淼虽然为人深沉,却总是最知他心意的一个,可偏偏那么奇怪,他更喜欢廖聪,这位有些古板的弟子。
“师傅对我恩同再造……”
“如此即可,你身手强于你师兄,上去为为师探路,不消心中之狠,为师怎能甘愿退隐山林!”庞敢伯恨声道。
廖聪微不发语言,有些茫然,心中一阵刺痛。
“聪儿,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