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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和人-王火-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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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无量点头说:“那当然!他们无孔不人!何况,他们确实有代表驻在香港。不过,台儿庄大捷,国民党也是要吹的!”
季尚铭挥舞着筷子,又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说:“哈哈哈,吃吃吃,努力加餐,少管那些!来来来,干一杯!”他挑着谌有谊和高无量说 :“来!干!”
谌有谊笑着说:“我不行!我老老实实服输,绝不硬充好汉,我向你投降!”
高无量也“咯咯”笑着,说:“我也不行!我宣布,随你怎么进攻!我绝不抗战!”
季尚铭笑着说:“哈哈,高先生真是风趣幽默!”满桌哈哈大笑,何之蓝笑得最高兴,小麦笑得最响亮。
两个广东大姐又来上菜,一个推着镀镍的送菜车,一个端菜上席。上的是:一大盘清炒海瓜子,一大盘烩鱼翅。
菜真是丰盛名贵。季尚铭又举杯邀大家喝酒吃菜。他见小麦紧挨着童霜威对童霜威媚笑,插嘴说:“秘书长,小麦项上这串珍珠你注意没 有?是由一百五十粒珍珠串成的,都是上品,颗颗一样大小,一样圆润光泽。”
童霜威因小麦靠得太近过于亲昵,鼻子里闻着她发上和身上的香味,有点不自在,这时夸了一声,说:“麦小姐戴了珠链确实显得更美了 !”
小麦得意地笑着,两只黑眼睛闪着迷人的光亮,亲热地给童霜威夹菜。
季尚铭说:“童秘书长,天下事很有趣,比如沙粒吧,进了贝的肉体里,它是很难受的,可是却因此会生出美丽的珍珠来。”
童霜威笑了,说:“你说得很有意思。”他因为老觉得嘴里有猴脑的腥昧,一口又一口地咂着红葡萄酒,酒味甘美,但却像颇有后劲。
季尚铭夹菜大口吃着,说:“我是说,天下什么事都一样,都需要付出代价,但像珍珠这样,就很值得!”
大麦点头说:“对对对!”
谌有谊说:“哈哈,季兄是位哲学家!”
童霜威觉得季尚铭话里有含意,但还听不明白,只好笑着似点头又不点头,提筷子夹菜吃。
席上,谌有谊正在说:“……平心而论,台儿庄大捷,我是十分怀疑的。一些杂牌队伍怎么可能跟人家武器精良、训练有素的军队较量? 说是大捷,吹牛捏造应付国内外不满而已,这叫打肿脸充胖子!”说了,叹一口气,大口吃海参。
萧隆吉讽刺地笑着说:“来来来!快来转进!转进!”他用银匙去舀鱼翅吃。他这“转进”,是中央社电文上常用的代替“撤退”的同义 新名词。
张洪池两只老是像在生气的眼睛瞅瞅萧隆吉,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说。
小麦身上的香水味,芬芳扑鼻,使人心醉。童霜威闻着香味,舀了一匙海瓜子,一个一个吮着肉吐着壳。海瓜子倒合他胃口,滋味不错。 听着大家谈话,他心里有点像刚才吃了猴脑时一样的不受用。他想:台儿庄大捷的战果夸大些是可能的,说是捏造,却不可能。他是为台儿庄 大捷高兴的,听到桌上的讽刺话和消极话,听到那种贬低抗战的话,有点生气。但想起谢元嵩说起季尚铭这里客人复杂的话,又觉得自己是来 赴宴做客的,不是来争辩的,何必闹得不愉快!忍住了,不做声,闷头吃完一匙海瓜子,喝口闷酒,又舀一匙海瓜子,一个个吮吸着。面前桌 上堆起了一小堆海瓜子壳。小麦又忙着给他斟酒。
菜,似乎无尽无休,继续在上。广东大姐又端来了一盘红色的蕃茄酱炒明虾片,一盘棕色冒油的脆皮肥鸡,一盘黄白色的芙蓉青蟹……真 是一只只菜都色香味俱佳。
季尚铭又起立敬酒。何之蓝用银匙给童霜威舀明虾片吃,说:“童秘书长,今天能睹风采,十分高兴!我对你是闻名已久,一直无缘相识 ,今天很想多聆教益。”
童霜威只当作是日常的应酬客套语,也不介意,只是点头笑道:“哪里哪里,我也久仰了!”
只听得萧隆吉正在大谈祭孔的事,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战乱蔓延,缺少祥和之气。战前,我在山东曲阜参与过一次祭孔典礼,印 象深刻,终生难忘。这种盛典可惜在香港是难以见到了!”
小麦好奇地问:“祭孔是什么样的呀?”
谌有谊嚼着鱼翅,说:“战前,我也在北平孔庙参加过一次祭孔,时间就差不多是在这三四月问。那天,白玉般的台阶上,殿前摆好了各 种古乐器,殿里烟气弥漫,点着红色大蜡烛,正中供着至圣先师的神龛和立方形的牌额,案前供着整条的牛,整只的猪,整只的羊,叫作三牲 ,屠宰后蜷曲着四蹄。”他蜷曲着两只手,装出三牲供着的样子。
大家边吃菜边喝酒,看到他那样子,都前俯后仰地笑起来。
秃顶的高无量用手扶扶金丝眼镜,说:“我也在家乡河北参加过祭孔。那案子两旁,供着颜、曾、思、孟四圣的牌位和至圣孔子作个拱壁 形势。殿壁上悬着很多匾额。举行典礼时,一个执礼的人铿锵地用铁锤轮流击着十二个铜磬,鼓乐鸣奏,典礼开始,夹杂着悠扬的古乐──笙 管笛箫合成和谐的曲调。参加祭孔的人排列着,一色蓝长袍、黑马褂。司仪高喊: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萧隆吉大摇其头,说:“你那是小庙的祭孔,我在山东曲阜孔庙里恭与盛祭,可不是如此简单!”
广东大姐又端着托盘前来上菜。上的是两条清蒸石斑鱼,每条二斤重光景。鱼身上的红斑点十分鲜艳,香蕈、猪油丁发出宝石般的光泽。
季尚铭向童霜威介绍说:“石斑鱼在我们香港是鱼中贵族,身价最高。在前清时,石斑鱼是贡品,给皇帝吃的。两斤重的肉最嫩。请尝尝 !”
童霜威和大家一同吃鱼。大麦吃着鱼说:“萧总经理,我想听你介绍介绍你看到的祭孔情况。”
萧隆吉夹着鱼,说:“祭孔是在清晨天亮前举行的。大成殿前电灯、汽灯都挂满了。大成殿阶上两旁,陈列古乐,计有应鼓、傅钟、扁钟 、扁磬、转磬、埙、篪、凤、箫、笙、祝、敌、琴、瑟……”
小麦格格笑得露出雪白的皓齿,说:“你说这些像法国人讲话,谁听得懂!”大家也都哈哈笑起来。
萧隆吉笑笑,说:“这都是乐器,一共二十多种,阶下有穿红蓝色制服的乐队。祭孔时,有主祭官。那主祭官行礼的位置,在殿门正中, 殿内,正面是至圣先师神位,左右配以四贤十二哲,各供有太牢、少牢、笾豆、簋、儭⒄ ⑷雀魇郊榔贰�
小麦又哈哈笑了,说:“你这又像德国人说话了!”
萧隆吉笑着也不答理她,继续说:“焚香燃烛,异常整齐。祭孔开始,先开始迎神奏乐,分献官陪祀官皆行三跪九叩首之礼,然后主祭官 等献礼,上香,献爵,朗读祀文。最后,演奏古乐,奏服和、雍和、熙和、渊和、昌和、德和之章,舞雍和、熙和、渊和、昌和之舞,全场静 穆,但闻钟鼓齐响、笙歌共鸣,悠扬之声,袅袅绕梁,大约半个钟点,大礼告成。”
小麦摇头,调皮地说:“听了半天,我还是不懂。”
大家又哈哈大笑。
季尚铭一直在啃一只脆皮肥鸡的大腿,听到这里,问在吃石斑鱼的童霜威:“童秘书长,你对祭孔可有兴趣?”
童霜威笑笑,说:“还是小时候,在家乡,也去太庙里看过祭孔。这些年,倒不曾参加过祭孔。”
何之蓝忽然说:“孔子在《礼记礼运篇》里揭橥的大道之行也及大同理想,令人神往。建立王道乐土,真是一种崇高的理想。”
那新闻记者张洪池始终在埋头闷吃,吃得很多,酒也喝得多。季尚铭忽然点他一句,说:“张先生,你是中央社的记者,见多识广,怎么 今天沉闷得一言不发呀!”
张洪池抬头笑笑,将鱼骨刺吐在碟子里,又干了一杯酒,红着脸用两只老像在生气的眼睛扫视一眼席上的人,说:“我是后生小子,面对 诸公,哪敢在席上胡言乱语!不过,今天吃这珍贵的猴脑席,要是被共产党人知道这种场面和气派,一定会攻击的。这刚才萧总经理已经说过 。这会儿,我又听你们谈祭孔,谈‘大道之行也’,谈王道乐土!心里不禁想:这些又是共产党反对的!”
童霜威心里想:是呀!上海不是有汉奸苏锡文等在日本卵翼下组织什么“大道市政府”吗?“王道乐土”也是日寇在冀东、华北倡导的呀 !
张洪池继续带着醉意在发表宏论:“这共产党呀,似乎是专门作为一种敌对力量而存在的!我这人,从骨头里天生反共,只要提到共产党 ,就不舒服。真恨为什么十年剿共没将他们消灭!真怨恨那个西安事变为什么又让国共握手言欢?真恨为什么又要来一次国共合作抗日!”
大麦点头叫绝:“张先生说得太对了!”
高无量虽未说话,但头点了又点。
张洪池接着说:“所以,我宁肯争取到港九来采访,不愿留在武汉。我看不得现在武汉那些共产党人,一个个都出头露面神气活现。好像 他们是主宰大局的首要力量。他们借着抗战,军队在滚雪球,实力在发展,令人担忧!”
一直沉默的何之蓝忽然点头,说:“确实是这样啊!……”
张洪池仍在指手画脚:“说实话,我十年前就认为我们国民党的大敌是共产党。现在,尽管中日开战了,打到了今天,我仍这样认为。可 惜我不掌握中国的命运,不然,我是要联日防共的,绝不联共抗日!”
一个广东大姐又来上菜。这次是两道甜菜:一道是冰糖银耳羹,一道是杏仁核桃羹,都清爽可口。
大麦舀着银耳,说:“密司脱张说得对极了!共产党我见得少听得多,我觉得中国的事全给共产党捣乱捣坏了!要不然,中日两国是打不 起来的。这仗打得多惨!死那么多人!在座的各位要不是因为战争,恐怕都在南京、天津自家的大洋房里享清福吧?”
谌有谊叹息一声,说:“那当然!这战争啊!”
小麦说得像挺天真:“中日同文同种,打什么仗呢?共产党嘛,苏俄的走卒!俄国,共产共妻,有钱人都杀头充军,太可怕了!要打仗, 该打共产党,打俄国!”
童霜威忽然感到坐在身边的何之蓝始终用眼睛盯着他,仿佛是在看他听了这些话后作何反应,又似乎是想同他谈些什么。蓦然想起谢元嵩 的话,心里兀自警惕了几分,佯作没有发觉,自顾自地夹着菜吃,脸上平静地听着人家说话,心里有一种很不受用的感觉。一是先前的猴脑使 他恶心,这种感觉尚未平复;二是这伙人谈的话也像猴脑似的叫他心里不舒服。他也读孔孟的书,却不喜欢祭孔等等的迂腐行为。他是国民党 员,却由于早年受过些进步思想的影响,又有柳苇的原因,并不仇视共产党。他对抗战的战局失利有时感到懊丧,对抗战却是拥护的,认为不 能再忍受侵略毫无行动了。他是日本留学生,在日本也有朋友,但一种爱国的激情,使他觉得应当抗日,不能亲日,在这情势下亲日,是卖国 行为!因此,他沉默着,忽又进一步感到:季尚铭公馆,确是一个复杂的处所。这些人,到底是些什么人?摸不透也摸不准。他打定主意,紧 闭着口,不多说话,吃完饭,早点告辞。
一个广东大姐又来上菜了。小麦忽然把发出香水味的身躯斜倚在童霜威身上,悄声地将脸凑过来说:“啊,我都快要醉了。”她眼波流转 ,媚态逼人。
童霜威被她的音容香气挑逗得一时神思恍惚,却又有些感到小麦失态,一凝神,安定下来,用肩微微将小麦靠过来的身躯推回去,敷衍着 说:“是啊,我也喝多了。”
又一个广东大姐走过来,上了两道蔬菜:干贝牛奶菜心和菜苔虾米。大家多吃了荤腥,见来了清淡的素肴,都纷纷下筷。
童霜威忽然很想休息,心里那种恶心的感觉更盛了,血浆似的红葡萄酒确实喝多了,他平时是极少喝这么多酒的,说:“诸位,我已经酒 足菜饱了!不再奉陪了!大家继续喝酒吃菜如何?我想休息一下。”说着,对季尚铭拱手,说:“尚铭兄!猴脑宴果然不同凡响,谨谢谨谢! ”萧隆吉摆手说:“啸天兄,那怎么行?再吃一点!”谌有谊说:“再吃一点吧!”
季尚铭见童霜威起身要退席,说:“还有些好菜未来,再坐一会吃一点不好吗?”
童霜威心里难受,胃部翻腾,摇头说:“实不相瞒,这猴脑我是第一回吃,不大受用!不能再吃了,我想坐一坐,休息一下,喝点浓茶, 抽一支烟。”
何之蓝胸有成竹地说:“让童秘书长歇歇吧。我也饱了,我来陪陪他,你们各位请努力加餐吧。”
季尚铭点头说:“好好好,小麦,请你扶秘书长快去休息吧。之蓝兄,你熟悉,你陪秘书长到小会客室里坐坐。”
小麦扶着童霜威,显得亲密殷勤。何之蓝随着陪伴童霜威出去。童霜威笑对小麦说:“麦小姐,你去吃吧。我没有醉,用不着扶。”小麦 却笑而不言,将童霜威的左臂扶得更紧,似是亲昵又似尊敬。走出餐厅,经过大厅,从一个偏门进了一问日本式的幽雅小会客室。室里是海水 蓝色的墙壁,方格子的天花板和铺着的地毯,也是与海水相适应的浅蓝色。屋里的陈设和布置纯粹是日本风的,绣着樱花的屏风,精致的日本 轴画,日本式的矮橱上有一个日本武士和一个穿和服的日本贵妇的偶俑。
何之蓝熟悉地往墙上一朵荷花形的开关上一按,一盏水晶吊灯灿然亮了,使光线不太明亮的小会客室显得气氛更加宜人。童霜威和何之蓝 刚在沙发上坐定,小麦对童霜威微微一笑,说:“我等一会来!”扭着腰婷婷地走了。
一个广东大姐用托盘送来了两个盖碗茶。何之蓝右手做了个“出去”的手势,广东大姐放下茶碗,立即退出,轻轻带上了门。
童霜威从何之蓝两只目光如剑的眼睛里,忽然察觉他绝对不像一个普通商人。他的服装整洁,袖口露出白得刺眼的衬衫,西裤的褶缝笔直 。他有一个轻轻搓手的习惯动作,给人斯文和工于心计的印象。他有挺直的腰板和走路时那种跨步的程式,使人感到他像个军人……正捧着茶 边喝边思索,何之蓝先开口了,谦恭地稽首说:“童秘书长!”
童霜威胃里仍在翻搅,从何之蓝的表情和语气上直感到有什么事,心里一怔,呆呆望着面前的缅甸宝石商。
何之蓝笑笑,面部像有个无形的面具,说:“不知,您还记不记得西安事变时,有个名叫若杉的人,深夜到南京潇湘路一号府上去过?… …那,正是鄙人!”
童霜威猛地一惊,险险“啊”地叫出来,也险险将手中的盖碗松手掉地,强自镇定下来,头脑里纷乱异常。
何之蓝说:“请允许我将实话告诉阁下。我并不是什么缅甸宝石商何之蓝,我是大日本陆军和知少将。”
童霜威又是一惊,头脑里纠缠着战前那个若杉送礼的夜晚,又回顾着季尚铭的破格的热情与礼遇,似有所悟,镇定着将茶碗放在几上,说 :“哦!”
和知笑笑,和善中带几分狰狞,说:“久仰你是日本留学生!又久仰你在支那司法界的学者声望和地位,我们也了解你的过去,你同共产 党还是水火不容的!你早年的夫人同你分手后来她被枪毙,说明了这一点。”
童霜威心里一惊,又十分反感,想:你们的情报真厉害!连我的隐私都打听清楚了。可是,这一点,你们错了!……
和知仍在做着手势说话:“我想,你一定爱中国,也爱日本,当然,你并不是亲日派。正因你不是亲日派,如果你从反共出发,理解日支 两国同文同种,应该合作提携,不应长期兵刃相见,那您就是一位了不起的政治家!”
童霜威心里想呕吐的感觉很强烈,从茶几上的雪茄烟盒里取出一根哈瓦那雪茄,褪去包装玻璃纸,擦火柴点烟来吸,想压一压恶心。他皱 着眉,见和知没有继续说下去,就说:“愿意听听和知先生的高见!”
和知的声音忽然激昂起来,军人的态度鲜明了,说:“共产党太可恶了!现在,他们的军力在黄河以北、大江以南到处蔓延,很可怕,应 当引起大日本和支那的共同忧虑。日支两国所以形成今天的局面,罪魁祸首是共党!以日本的武力,武汉的陷落不会太远。但日本希望早日结 束中日全面战争,以便腾手来共同防共。在这件事上,想借重您。我在香港的任务,是要同国府的要人们在港商讨中日和平问题。”
童霜威大口吸着雪茄,想压住胃里不舒适的感觉,摇摇头说:“我现在实际是政治舞台以外的人了!公务早已辞掉,无权无势,怕是无可 效劳了!”
和知轻轻搓手,淡笑笑说:“您的情况我们掌握。您是最最合适的人了!您无派无系,正可超脱处理一切问题;您向来有个比较洁身自好 的名声,有些人对您不加戒备;您又同各方面的人有联系,便于进行活动。您不得意,我们可以使您飞黄腾达。您在南京潇湘路的公馆,我们 已让宪兵机关予以保护。尊夫人已经返回上海,您如想回去,随时可以回去,保证安全。南方维新政府即将成立。您如有兴趣,我们十分欢迎 。如不愿涉足,也不勉强,但可给您在京沪之间安全自由的保证。您如有意经商,季尚铭可以使你坐享其成腰缠万贯。”
童霜威吐出一口烟,打断他的话说:“和知先生,谢谢好意。但我人微言轻,书生气十足,不是干这种事的人。怕将有负厚望,无法满足 你们要求。”
和知的眼睛像钁头一样,似乎能刨出人心里埋着的东西,变得毫不急躁,慢吞吞地说:“请不要回绝吧!我们对您的要求很简单。只是希 望您去一趟汉口,带小麦同去。哈哈,童秘书长,小麦很不错的呀!我们请您为我们送个和平消息与中枢某公接个线,如此而已!”
童霜威想问:“谁?”但又想:我既不愿替他们干这种事,何必多问!
和知却说:“我说的某公,是主张日支和平,主张反共防共的.但现在他言不由衷、身不由己,甚至对他颇多戒备。我们应当支持他一下 。”
童霜威暗想:他说的是谁?汪精卫吗?可能!但,也许不是汪,是谁呢?……胃里难受,脸上冒出冰凉的细汗珠,掏手帕来拭,摇头说: “和知先生,很抱歉,汉口,我不能去!”他心里想:混蛋!要我做汉奸!你们算是认错人了!再说,谁知小麦去是干什么勾当?难道要我掩 护她?你们是想玩美人计让我上钩呀!
和知问:“为什么呢?”他的话声突然像包着橡皮的铁棒,眼光像鹰隼一般锋利。
童霜威揿熄了雪茄,推托说:“我同谁都没有深交,去办这种事,怕是无用的!”
和知阴笑笑:“这个人您去行!”
童霜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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