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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鬼升天录-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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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校尉在前引路,行至僻静处,见四下无人,陡然一把抓住陆升衣襟,咬牙切齿道:“师弟,你搞什么鬼!”

    陆升任由他攥紧衣襟提高,沉声道:“三师兄,事出紧急,我不得不行此下策,还请三师兄高抬贵手。”

    那校尉正是卫苏的三弟子高泰,闻言只得松开陆升,恨恨道:“恩师平素里最赞你省心,想不到一闯就是滔天大祸!你闯进来做什么?”

    陆升道:“三师兄,我先前已经查明了,所以才匆匆赶来,谢瑢是被奸人陷害,他断不会做出这等弑君犯上的阴私。”

    高泰皱眉,他本就生得英伟,浓眉一皱,颇有几分吓退宵小的气势,陆升只紧紧瞪着他,生怕他一个动摇,就将自己驱赶出府,柔声道:“三师兄,你为人素来最仗义。谢瑢多次救过我,如今受了无妄之灾,我岂能不知恩图报?”

    高泰眉头却皱得愈发深了,一屈指敲在陆升头上,“你这小子,惯会耍赖……罢了,终究师兄弟一场,我替你……遮掩就是。”

    陆升大喜,急忙抱拳道:“谢三师兄!三师兄放心,我自然行动谨慎,断不会连累到恩师、师兄。”

    他转过身顺着回廊一口气冲往内院,高泰却两手环胸,沉吟般念道:“谢瑢……究竟如何蛊惑了我这小师弟。”

    谢瑢又觉着鼻尖微痒,然则此时司马倩正对他虎视眈眈,又朗声诉说他罪状,谢瑢只得抬起手,以拇指稍稍摩挲,低声笑道:“郡主特意请召,亲自前来查案,如此厚爱,谢某担当不起。”

    司马倩轻声笑道:“谢公子大名,连皇后娘娘也如雷贯耳,小女子任性而为,令公子见笑了。然而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陛下命我彻查,若有得罪之处,请谢公子海涵。”

    谢瑢道:“郡主所言极是,不知要如何查,但讲无妨。”

    司马倩道:“小女子不通方术,尚要请在座诸位上师一道参详,还请各位暂移玉趾,前往谢府查一查。”

    谢瑢面色一沉,一旁若霞、若松已上前来,低声道:“公子……”

    谢瑢却只微微摇头,眼神愈发阴寒,只道:“既然如此,谢某只得扫榻相迎诸位光临寒舍。”

    圆觉当先起身,合掌宣佛号,沉声道:“贫僧素闻谢公子善行,愿为公子清白做个见证。”

    日光亦随之起身,笑道:“小僧不才,蒙谢公子不弃,也愿同往。”

    谢瑢道:“我嫌弃得很。”

    日光笑容便有些撑不住了,好在其余如赤元子、东鹤真人诸位道真随即起身,纷纷说道:愿一同前往做个见证,方才为日光遮掩过去。

    众人浩浩荡荡,便由羽林军随侍在侧,往谢府去了。

    以严修为首的侍卫、外院仆从早被关押起来,众人穿过重重庭院,去往内院之中,便有两名女官迎上来,见礼禀报道:“……在花厅内发现了密室。”

    司马倩问道:“可曾有人进去过?”

    女官道:“羽林卫重重包围,等候郡主指示,不曾放人进去过。”

    司马倩笑道:“既然如此,就请诸位一道进去看个清楚。”

    她当先往花厅中走去,谢瑢次之,诸位上师紧跟其后。

    若霞若松被迫停在院中,四周枪戟林立,众军士严阵以待,气氛一触即发。

    若松见她神色焦虑,低声安抚道:“公子行的端坐得正,密室中空空荡荡,并没有把柄,若霞姐姐何必担心?”

    若霞冷笑道:“倘若真寻不到把柄,你道那位郡主会这般热心?”

    若松悚然一惊:“莫非……有人放了什么……”

    若霞不语,只紧皱眉朝花厅方向看去。

    天色愈发阴沉,乌云好似要压下来,落在诸人头上。

    众人已迈入花厅,一名羽林卫已受命进入密室查看过,此时神色古怪,禀报道:“并无异常,只是墙上有一幅画。画的是……”

    他不过略一迟疑,司马倩已抬起一只手,体恤下意般柔声道:“不必说了,诸位前去亲眼看看便是。”

    又以郡主为首,众人涌入密室之中,却见空无一物的室内,青色墙上果真挂着一幅一人高的画像,色彩绚烂,画着个工笔美人。

    云鬓高耸、满头珠翠,大红色长裙收腰阔摆,两袖宽长,绣着凤凰朝阳,羽翼根根精巧,色彩靡丽。

    容貌秀美,娥眉弯长、鼻如悬胆、唇若红菱,玉颜绝色,洛神入梦,莫过于此。

    工笔绝佳、下笔如有神韵,世所罕见,众人不仅低声叹息起来,日光却饶有兴致欣赏画像,唯独司马倩却脸色青白,瞪着那画像一声不吭。

    谢瑢轻笑起来,“郡主领着诸位方外高士而来,莫非只为了欣赏这副天下无双的美人图?谢某大费周章,才求来的千山公子真迹,原本不想宣于人前,如今却瞒不住了。”

    司马倩终究缓缓扯出个笑容,生涩道:“谢公子……好手段。”

    谢瑢道:“承蒙夸奖,愧不敢当。郡主能打听到我藏有这幅墨宝,才当真是好手段。”

    司马倩纤瘦身形摇摇欲坠,由侍女搀扶退出密室,悄无声息坐在花厅之中。

    羽林军犁地一般,将谢瑢府邸内外搜索一遍,随即前来禀报道:“并无任何异常。”

    圆觉主持又宣声佛号,对谢瑢两手合十道:“恭喜谢瑢公子,贫僧告辞。”

    谢瑢亦是合掌回礼,应道:“同喜同喜,住持请。”

    圆觉竟当真说走便走,赤元子、东鹤真人等眼见此事已然尘埃落定,自然也不多留,纷纷告辞。日光却恋恋不舍,再三欣赏了画像,方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羽林军左郎将黄学林走入花厅,同谢瑢行礼道:“在下奉旨行事,望谢公子莫怪。”又转向司马倩道:“郡主,陛下、皇后俱等着郡主复命。”

    司马倩缓缓起身,笑道:“莫让陛下、娘娘等得久了,小女子这便告辞。”

    谢瑢含笑道:“郡主重孝在身,还是莫要随意去别人府上走动。”

    司马倩如遭雷殛,身形晃了一晃,恶狠狠瞪他一眼,厉声道:“谢瑢!此一时、彼一时,我偏不信你能一直赢下去!”

    谢瑢只一抬手,早被释放的若霞忙上前为他斟茶,他便坐了下来,惬意品茶,笑道:“来人,去送送黄郎将、宁昌郡主。”

    黄学林略一颔首,便挥手示意厅中众将士一起退了出去,司马倩纵有满腹怨恨不甘,如今却也只得随之一道走了。

    待花厅之中羽林军退尽了,却只有一名年轻军士留下来,折回谢瑢身旁,径直取了杯盏,倒温茶一饮而尽,随即叹道:“吓死我了。”

    这军士自然便是陆升,他自怀里取出一叠匆忙折得乱糟糟的宣纸,连带两头挂轴一道揉得惨不忍睹,朝着谢瑢递过去,一面皱眉道:“阿瑢,这东西危险得很,不如早早烧了了事。”

    谢瑢望着那青年军士,眉眼间俱是笑容,抬起手来,却不接那画纸,反倒扣住陆升手腕,将他猛拽入自己怀中。

第五十章 竹马来(十)() 
陆升猝不及防跌进谢瑢怀里,只觉一双手臂犹如铁钳紧紧箍在身后,他一时怔然,却又心想,谢瑢才遭飞来横祸、侥幸逃得一劫,难免心绪起伏,放在谢瑢肩头的手,便迟疑了许久也推不下去。

    谢瑢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陆升回过神时,才察觉竟跨坐在这公子腿上,任由他抱紧不放,陆升只得低叹,轻轻拍一拍谢瑢肩头,一面柔声安抚道:“阿瑢,总归是平安无事,可喜可贺。”

    谢瑢侧头靠在他颈侧,仿佛偎依一般,又抬手轻轻自他后脑上揉抚到颈项,力道适中,揉按起来既舒适又酥|麻,陆升顿时后背僵直,只觉一股热气自后颈顺着脊背往下流窜,某处蛰伏便有些蠢蠢欲动。他作势一挣,却仍被谢瑢抱得牢靠,不免有些脸红起来,低声道:“……先放开。”

    谢瑢却略略仰起头,在他颈侧处低声道:“抱阳,我……好欢喜。”

    他语调里俱是和暖笑意,宛若冰封千里的荒原,化作了蓝田暖玉,顺着嘴唇开合的热气烙在陆升颈侧,叫人分外心软。

    陆升难得见谢瑢这般坦率欣喜,心中甜蜜时,又难免赧然,耳根微红侧过头去,低声道:“谢公子什么风浪不曾见过,何至于为这点事欢喜成这样。”

    谢瑢仍是扬眉笑道:“旁人做什么我不放在眼里,抱阳肯为我奔走,就是死了也值得。”

    陆升耳根愈发烫红,只觉这般坐在他腿上,听他柔声轻语,好似从头到脚要融化成麦芽糖一般,分明觉着不妥,却又贪恋那人难得一见的眷恋喜悦,矛盾重重间,却终究是察觉到心中那点隐秘绮念。若是就这般……天长日久相处,倒也是美事一桩。

    陆升心中心思百转,最后却只是低叹道:“又说什么死不死。”

    谢瑢一双清澈幽深的双目牢牢盯着他,笑道:“好,再不提了,有抱阳在,我如何舍得死?”

    陆升恼羞成怒,用力推他肩头,终于解脱谢瑢双臂桎梏,站了起来,这次顺利得出乎意料,他不禁呆了呆,方才将手里的宣纸塞到谢瑢怀里,“快些烧了!”

    谢瑢笑吟吟展开画卷,其上画的却是个中年人龙袍加身,眉目慈善,身材圆滚,依稀倒同司马愈有几分相似,一旁书有:弟子大晋皇帝司马靖叩首三拜,恳请三清圣尊,护佑弟子龙运。

    这画像有个讲究,名唤升天图,乃是道家弟子以自身画像供奉圣尊之前,沐浴神恩,以求庇护。如这彭城王司马靖的画像,身着龙袍、又以皇帝自居,所求便自然是神仙保佑、早登大统。若先前众人见到的是这幅画,谢府便要大祸临头。

    他并不命人烧毁,却问道:“我花厅中堆了许多画轴,你为何偏偏挑了那幅美人图?”

    陆升一愣,只道:“那副皇帝像一摘下来,墙上始终留有细微痕迹,我只不过挑了幅同样尺寸的挂上,哪里顾得上看你那宝贝画的是什么美人佳人。”他停了一停,又觉心头火起,转头抓着谢瑢手腕怒道:“小爷我急着救你,如今你反倒怪我碰着你的宝贝了不曾?”

    谢瑢不觉失笑,柔声道:“可不就是我的宝贝。”

    陆升愈发火冒三丈,一甩手就要离去,谢瑢反手抓住他,起身将皇帝像交给若霞,仍是笑道:“如今顾得上了,可要好生看仔细。”

    陆升如何愿去细看,谁料这贵公子当面对他甜言蜜语,转头就去迷恋什么美人图,不愧是纨绔王孙的知交友,朝秦暮楚的花心郎。只是谢瑢看似云淡风轻名士公子,手下力气却极大,扣住陆升手腕便不容他挣脱,陆升又不愿挣得太厉害,仍是被拽着进了密室。

    谢瑢笑道:“你瞧瞧这人是谁?”

    陆升冷淡道:“谢公子风流天下,识得美人无数,陆某岂敢班门弄斧?”

    谢瑢道:“抱阳,这人你认识。”

    陆升终究忍不住好奇,往那盛装昳丽的美人图细细看去,便果真看出些端倪来,迟疑道:“有些眼熟……”

    这美人画得过分高挑、身姿硬朗而失之娇柔,倒有七分似个青年男子。

    他突然间福至心田,看出其中端倪,这分明画的是他那日被迫穿了女装的样貌,顿时转过头怒道:“谢瑢!”

    谢瑢笑得天高云淡,柔和得同初见时判若两人,笑道:“抱阳,何事?”

    陆升不开口,只圆瞪一双眼,却突然福至心田,指着那画像问道:“你、你就是千山公子?”

    谢瑢叹道:“只怪我一时手痒,画了你的立像。如今被众目睽睽见过,纵要藏私也是不能了。”

    千山公子墨宝素来各家争抢,一寸万金,只是他素来画景画物不画人,且意境清冷、不食人间烟火,如今一反常态,就画了这般浓艳绮丽的美人图,若非依旧笔力出众,只怕要被当做是他人仿冒的作品。那满堂高士看了去,只怕消息要不胫而走,引来许多麻烦。

    陆升惊得神思恍惚,产生道:“莫非、莫非要……公之于众?”

    谢瑢道:“只怪我一时口快,承认了这是千山公子所作,抱阳……连累你了。”

    陆升见他心怀愧疚,反倒责怪不出口,只是失魂落魄,担忧若是见的人多了,迟早要被人认出来,其余事反倒不放在心上,左右如今谢瑢无事了,他索性先告辞回家,趁机又去探望沈伦。

    待陆升一走,若霞方才道:“若叫抱阳公子知晓,日光上师已然认出来了……”

    谢瑢脸色一沉,冷笑道:“西域蛮夷,不知天高地厚,我迟早叫他受一场教训。”

    他自若霞手中接回皇帝像,将手中半盏残茶倒在画上,在画像的冕旒下方发髻处,那黑墨绘制的发髻顿时由浓转淡,残留的墨痕,竟是水月二字。

    珠帘挑动,却是葛真人迈步走了进来,将下摆一撩,坐在谢瑢对面,探头去看水月先生的隐秘落款,不由苦笑道:“你那位挚友,当真是出人意料。”

    谢瑢却神色柔和,只垂目不语。

    这原本是个连环计,司马倩自以为得计,将皇帝像带回宫中,自然有人识破其中圈套。

    水月先生乃是当世大学士,心高气傲,哪怕绘制这幅栽赃敌手的画像,也要留下署名。只需照此一说,帝后自然深信不疑,更何况这笔迹是谢瑢亲自临摹的,纵使水月亲临也难辨真假、百口莫辩。

    水月辞教,转而做了陈留王的门客,此时天下皆知,早同陈留王绑在一艘船上,休戚与共,水月为何却会为彭城王画身着龙袍的升天图?自然一目了然,是奉陈留王之命,要污蔑彭城王有不臣之心。

    彭城王一系自然算计得清楚,发现图时,谢瑢自然难免受些牢狱之灾,却只需逆转之后,即能摆脱困境,而那小皇帝因误信谗言、关押了自己表哥,只怕要对陈留王多恼怒几分——归根结底,不过是个小小的苦肉计罢了。

    只是陆升这一番举措,苦肉计便用不成了。

    葛真人叹道:“少了些惹怒小皇帝的筹码,可惜、可惜。”

    谢瑢眼神微冷,却仍是应道:“好在于大局无碍,便由得他去罢。”

    葛真人又叮嘱一番,方才离去。

    谢瑢独自坐了许久,突然站起来,随手握住靠墙的博古架一拽,实心梨花木打造的厚重木架轰然倒地,摆放其上的陶瓷花瓶、青瓷香炉、漆绘盘诸般珍宝洒落,瓷器摔碎一地,接连发出刺耳巨响。

    满屋的仆从俱都骇得齐齐跪下,大气也不敢出,唯独若霞膝行上前,急急道:“公子息怒,葛上师以大局为重,难免有所疏忽。然而公子何其有幸,能得抱阳公子不顾性命前程相救……公子何必再苛求其它?”

    谢瑢森冷的脸色却渐渐浮现一抹寒凉笑容,垂目望着满地狼藉,冷笑道:“相救又如何?他不过天生古道热肠,见不得有人冤屈受苦。我有难,他自然来救,旁人有难,他照样去救。如今沈伦受伤,他便满心牵挂,连多留一刻也不愿。我同旁人……又有什么区别?”

    若霞语塞,只得求助般往若蝶看一眼,若蝶却垂下头,轻声道:“公子,上巳节就要到了,届时邀抱阳公子一道过节,抱阳公子必定是欣喜的。”

    谢瑢却已然收回满身森寒,淡然道:“罢了,休要再提。备下车马,清风真人受了惊吓,我要去探望他。”

    众仆从各自散去,收拾满地狼藉、伺候谢瑢换衣出门不提。

    正月十七一场风波,人人只道彭城王要毁于一旦,却不料短短数个时辰,峰回路转。先是司马倩去彭城王供奉的上师葛真人弟子府上搜索无功而返、随后殿中尚书云子章请来数十名老铁匠,将司马倩呈上的铜镜砸下几块,熔炼后辨识成分,随即认出这铜镜是以白山郡的铜矿石冶炼而成的。盖因各处矿坑所产铜矿,成分各有细微不同,却是只有经验丰富的老匠人才能分辨清楚。

    白山郡却是陈留王的下辖地,距离彭城王所在的徐州有千里之遥,徐州百里之外就有上品赤铜矿,远胜白山铜矿品质,彭城王何必千里迢迢去白山郡取矿?若非云尚书有心,寻来老匠人辨识成分,只怕彭城王难以洗清冤屈。连带着信誓旦旦说这四面铜镜定然是出自葛真人之手的清风真人,如今也被投入大牢。

    二月初六,陈留太守的心腹遍体鳞伤赶赴皇宫,呈上一本账册后即刻力竭而亡。

    账册之中所记载的,赫然竟是陈留郡暗地里扩充军备、训练乡勇,更窝藏数名反贼的罪证。天子震怒,下旨命陈留王司马彦携家眷进京。陈留王心知事迹败露,于是仓促起兵,不足一月即被镇压,举家百余口人自刎而亡。其党羽俱被抄家斩首,牵连千人。一时间满朝震动、人心惶惶,就连陆远也每日里愁眉苦脸,一力规劝陆升早日辞了功曹之职,去岳家武馆做个教头。

    陆升更是水深火热,一面强笑应付兄长,一面担忧旧灯笼巷之事。水月先生行踪不明,陈留王党羽早被拔除干净,留下一个沈伦,虽然不过是一介小小马前卒,终究也曾参与陈留乱党的阴谋,因帝后震怒,这小卒子也一样难逃一死。

    南来却比陆升镇定,每日只悉心照料沈伦伤势,如今已痊愈了大半,她更叮嘱陆升,莫要再来旧灯笼巷,一则他身为羽林卫,又曾是水月先生的学生,行动难免多方瞩目;二则万一东窗事发,她与沈伦也能一口咬定陆升毫不知情,免得多连累一个。

    如今京城之中戒备森严,城门口由护城军严加把守、出入都需盘查,沈伦画像也早已张贴在城门口,当真是水泄不通、插翅难逃。

    直至上巳节将至,陆升才终于寻到了送沈伦出城的机会。

第五十一章 竹马来(十一)() 
二月末,江南春已深,桃杏花开满园,远远近近的河岸、果园犹如成片细腻粉嫩的轻烟笼罩,建邺城东有清溪,环绕半个京城,与城中运河相连,溪水清澈,幽绿如蓝,无论百姓显贵,在上巳节这一日泰半要前往清溪河畔沐浴,祓除不洁。

    昔年汉室衣冠南渡,弃洛阳择建邺,皇权日薄西山,乃是王导一力支持司马皇室,于上巳节时大肆出行,到清溪畔休禊,其仪仗堂皇浩大,方才镇服了南方显贵,在建邺站稳脚跟。

    自此后上巳日休禊便约定俗成,便成了宗室贵族的一桩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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