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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鬼升天录-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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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升只得硬着头皮,前去见谢瑢。

    谢瑢又在花厅中作画,几案旁放着成排兔毫、狼毫细工笔,又放满各色彩盒,竟少有地在画一幅彩色水墨。

    陆升迈入花厅,隐约见到约莫是在画人像,只是谢瑢听他进来,便搁下笔转身,却不偏不倚将画像遮挡住了,谢瑢撩开成串珠帘走了出来,却好似分外心情愉悦,含笑道:“抱阳,快坐。”

    陆升一听他嗓音,顿时昨夜百般缠绵、羞耻难堪,尽数涌上心头来,更是面红耳赤,狼狈坐在桌前,竟不敢抬头看他。

    谢瑢挥退众人,方才含笑道:“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我今日方才开了眼界,原来是这般娇羞的模样。”

    陆升恼羞成怒道:“住口!”

    谢瑢便含笑应道:“好。”又道:“伸出手来。”

    陆升便警惕看他,谢瑢见他如受惊的梅花鹿一般草木皆兵,却是他过去操之过急,方有今日的局面,日后还需徐徐图之才是。

    谢瑢便叹道:“昨夜……不过是你受欢喜佛蛊惑,一时糊涂罢了,又不曾铸下大错,何必耿耿于怀。”

    陆升如今回忆得分明,他情潮涌动,失控搂住谢瑢同他缠绵求欢,忘情时甜言蜜语说个不停,更同谢瑢赤身相贴,鼻息交缠、辗转深吻,谢瑢更反复挑逗他几处要害,胯||下那物硬了又软、软了又硬,泄了不知多少回,享尽人间极乐。他更能忆起谢瑢那器物抵在腹侧时,坚硬如铁、滚烫如炭,更是彼此厮磨取悦,做尽了难堪事。

    如今见谢瑢云淡风轻,不值一提的模样,不禁生出些许世态炎凉、人情凉薄的悲怆来。

    他便克制不住冷笑道:“谢公子不觉得是错,未必旁人也是一般想法。既然如此……陆某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然而……”

    谢瑢却突然神色古怪,打断陆升气冲冲的质问,反问道:“抱阳,莫非你以为昨夜我对你做了什么?”

    陆升见他竟然翻脸不认,倏地站了起来,一掌拍在桌上,怒道:“你、你、你自然做了什么!”

    谢瑢终于失笑,本就柔和的神色愈发如名月生辉,本想要再逗弄一番,又唯恐惹得这年轻军士勃然大怒,难以收场,只得安抚道:“抱阳,冷静些。你昨夜被日光哄骗,险些成了那揭罗的圣子,我不过为你纾解欲|||念罢了,至于夫妻和合、龙阳交欢之道,半点不曾涉及。你担心什么?”

    陆升一愣,又听谢瑢促狭笑道:“我若当真对你做了什么,眼下你就起不来了。”

    陆升于床笫事不过懵懵懂懂,知之甚少,只是他清晨醒来时,并未察觉身体有半点不妥,如今又见谢瑢神色坦然,矢口否认,想来果真是未曾做什么不妥之事。一时间不觉有些窘迫,“阿瑢,我……”

    谢瑢并不同他纠缠此事,仍是柔声道:“左手伸过来。”

    陆升这次依言而行,伸手放在桌案上,谢瑢却只轻轻握一握他手腕,一条青石串便出现在陆升手腕上。

    青金色石子颗颗不过绿豆大小,雕刻成莲花模样,朵朵纹路清晰、栩栩如生,三成闭合成花苞,三成左右全盛开,剩余四成,盛开程度各有不同,竟朵朵都有变化。凝聚在这小小一串之中,当真是巧夺天工的手艺。

    陆升心中有什么一闪而逝,只觉这手串眼熟得很,沉吟道:“这是……”

    谢瑢道:“你有垂水灵花防身镇魂,怕什么魔剑作祟,无端端杞人忧天,多生事端。”

    他一松手,那手串便渐渐淡去行迹,陆升摸一摸左手腕,却半点寻不到踪迹,不禁皱眉道:“这是,你送我的?在小李庄遇到地狼挖破那什么泉时……”

    谢瑢道:“正是。”

    陆升摩挲手腕,忆起前前后后,头顶显出青莲幻象,降下宝光护身的次数,不免对谢瑢又多信几分,低声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早说。”

    谢瑢哼道:“我不爱说。”

    陆升哑然无语,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半,方才问道:“拿魔剑害我,又送灵花手串救我,岂非出尔反尔,你究竟有什么企图?”

    谢瑢板起脸道:“你留着悬壶,降服其中……妖魔,于我有大用,若是降服不成反被制却不妙了,自然要送灵花救你。”

    陆升横他一眼,冷嗤道:“分明是先害人,又后悔,只是那魔剑认人,反倒摆脱不了,只得送我灵花,亡羊补牢。”

    陆升学谢瑢冷嗤,倒学了有五六分相似,谢瑢似是被说中心事,一径沉默不语。

    陆升见他哑口无言,又冷笑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谢瑢生硬道:“……那揭罗宗的圣子,以色||欲侍奉诸位高僧,谓之欲念见佛。你若不想做圣子,往后还是莫要同日光见面为好。”

    他这话题转得拙劣,陆升却仍是被他骇得动容,“这等邪宗,如何竟被兴善寺视为上宾?”

    谢瑢道:“不过是教义有差,更何况圣子地位崇高,人人趋之若鹜,却是求也求不来的。净业宗以杀生为天职,搅乱朝纲,那揭罗宗却镇守西域,抵抗贼寇,是我朝在西域的第一道护盾,今上自然待之以礼。”

    无怪日光也曾提醒他,那揭罗教义与礼教彼此难容,却是陆升孤陋寡闻,才令自己身陷困境之中。

    他不仅叹道:“是我大意了……往后不见他就是。”

    只是不过几日,陆升便食言而肥,在皇宫之中见到了日光。

    彼时上元节才过,百官归位,卫苏便奉旨领陆升入宫面圣,追本溯源,起因仍是楚豫王府一事。

    节前他又奉长嫂周氏之命,往各家府上送去四喜元宵。这四喜元宵又是周氏拿手一绝,浓香扑鼻的黑芝麻馅,混以磨碎的干果,甜而不腻;清澈晶莹的樱桃水果馅,酸甜爽口;酥脆的苏子胡麻馅,咸香微麻;清香回甘的龙井茶糖馅,是以上好的明前龙井萃取精华,混入面粉、糖饴调制而成。周氏年年都要做上许多,送亲朋好友,都是赞不绝口。

    今年多了几家,谢瑢府上自然也在其中。陆升原本心怀不满,待周氏叫他送元宵时,便难免磨磨蹭蹭,周氏却误会了,沉下脸来道:“那谢家公子虽然背负凶星孽子之名,却不曾做过坏事,你同他相识一场,君子之交,至诚至性,如何能被流言左右?”

    陆升叹道:“嫂嫂冤枉我了,我虽然也往兴善寺拜佛,那老和尚说谁不好,又与我何干?”

    周氏道:“既然如此,给谢公子送个元宵,如何就推三阻四,莫非吵架了不成?”

    陆升如何敢说“那厮对我做尽坏事”,只得忍气吞声,提着食盒去谢府。

    这一去,谢瑢反倒同他推心置腹,说了个明白。

    谢瑢道:“我一生之中,未同旁人结交过,难免患得患失。陆升,你前有青梅竹马、同袍战友,可与子同袍,后有娇妻美妾、子嗣亲眷,能举案齐眉。我同你相识又晚,无名无分,只怕届时你顾及不得,将我抛诸脑后,左思右想,唯有出此下策,要你心中只有我一个。”

    陆升听他坦诚心迹,先前郁结早就烟消云散,大笑道:“这哪里是下策,分明是下策中的下下策,愚不可及。谢瑢,世人说白头如新,倾盖如故。我与你也是生死以沫,经历患难,情谊深厚,哪里舍得将你抛诸脑后?”

    谢瑢但笑不语,陆升却当真释然,就连离了谢府时,脚步也轻快许多。

    陆升这愉悦心情一直延续至元宵之后,奉诏入宫。

    圣上原本拟将谢瑢也招入宫中,询问清楚,却因其凶星孽子之名而作罢,只命其在台城之外的驿站候命。陆升却跟在卫苏身后,往圣上所在的台城中央殿前去觐见。

    为此陆远忧心忡忡,百般担忧,直叫陆升反复安慰,又道:“我不过去禀报些小事罢了,历朝历代、有幸面圣的百姓多如过江之鲫,哪里就需要惧怕得如闯龙潭虎穴?”

    陆远叹道:“今时不同往日,抱阳,我且问你,十年之内,我朝换过了多少皇帝?”

    兄弟二人私下里说话,便少了些顾忌,陆升细细一想,迟疑道:“三、三个了……”

    陆远道:“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的天子,换得比寻常府衙的小官吏更勤,这等风云变换,但凡沾染一点,以你小小的司民功曹,只怕十死九生。”

    陆升嘿然无语,只是他人在局中,身不由己,纵使兄长愁得一夜白头,陆升也别无他法,仍是随着卫苏入台城。

    天子年幼,且秉性憨直,幸而有皇后伴随在侧,细细问过陆升前因后果。陆升头也不敢抬,立在殿中,巨细靡遗禀报上去。

    待得说到楚豫王溘然长逝,才算告一段落。

    那小皇帝拉着皇后的手,扭头道:“竟有这等奇事,那什么宝箱嫁衣,当真有夺人福祉的神效不成?皇后,不如叫圆觉禅师、日光禅师、清风真人也试一试。”

    陆升正自愕然,却见一老一少两个僧人、一个中年道士,俱都从侧殿中走了出来,老的是兴善寺现任住持圆觉,少的正是日光,二人各自披着缀满珠宝的奢华红袈裟。那中年道士倒是只穿着青色道袍,简朴飘逸,颇有道骨仙风的气度。陆升虽然不曾见过,但清风真人的名号却是如雷贯耳,这正是无尘观的观主。

    他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同谢瑢早就商议过,将楚豫王府中事编得无懈可击,却将龙龟、虞姬等事隐瞒了过去。彼时王府中众人具备虞姬蛊惑,倒不担心其泄露龙龟之事,却万万不曾想到皇帝竟请来佛、道两家的高人旁听,若是被发现他有所隐瞒,一个欺君之罪下来,只怕要连累师父兄嫂。

第四十七章 竹马来(七)() 
陆升心头掀起狂澜,面上却仍在强自镇定,好在他初次面圣,旁人只道他心生畏惧,故而些许脸色惨白、汗流浃背也是寻常事,竟无人起疑。

    天子笑道:“陆升,莫要顾虑,上师询问,你尽力回答便是。”

    陆升两手抱拳,垂目应道:“遵旨,末将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随即圆觉住持两手合十,沉声询问道:“敢问施主,夜半招魂时,东北、西南方位可有异象?”

    陆升道:“我在房中,未曾留意……”

    清风真人问道:“敢问施主,房中燃的是什么香?”

    陆升汗颜,仍是答道:“不、不曾留意。”

    这两位上师便有些面面相觑,清风尚不死心,又接连问了几句,陆升却连他问什么也听不懂,难免有些忐忑,将头垂得更低了。

    卫苏起身,立在陆升身旁,合拳奏道:“启奏陛下、皇后娘娘,微臣这弟子不过修习了些拳脚功夫,对玄士方术,原是一窍不通,纵然从头看到尾,也难明了其中意义。还望诸位上师体谅。”

    天子嘻嘻笑道:“一问三不知,谢瑢为何就相中你了?”

    陆升暗道,非但相中了,还喜欢得不得了。面上却露出诚恐诚惶的神色,嗫嚅道:“不过是……巧合……”

    皇后抬高打开成半圆型的黑漆桧木扇,掩唇笑道:“谢瑢其人,自视甚高、目下无尘,却独独将陆功曹引为知己,陆功曹必有其过人之处。”

    陆升忙应道:“末将因缘际会,曾受过谢瑢公子恩惠……谢瑢公子他面冷心热,实则是个君子。”

    皇后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罢了,你也不必为谢瑢粉饰,那位公子冷若冰霜、生人难近的大名如雷贯耳,靠友人几句美言可洗刷不了。”

    天子扭过头,好奇问道:“皇后认识谢瑢?认真算来……他是我表哥,这位表哥为人如何?”

    皇后道:“沈腰潘鬓,风华绝代,世间美男子无人能出其右。然则性情狷介凉薄,言辞犀利辛辣,半点不留情面,也不知碎了多少京城女子的芳心。陛下有所不知,若非谢瑢身负罗睺孽子的凶名,臣妾当年不择手段也要嫁给他。”

    陆升心中骤然缩紧,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竟当着天子群臣之面,公然对旁的男子表达爱慕之心,纵使大晋风气开明,如这般也未免……惊世骇俗了。他胆战心惊,唯恐迎来雷霆之怒。

    然而天子却反倒满脸堆笑,两手同皇后交握,柔声道:“幸好皇后还是嫁给朕了。”

    这二人柔情缱绻,将众人晾在一旁,卫苏早已习以为常,陆升却颇不是滋味。

    好在皇后很快转了话头,命陆升退下。

    陆升如蒙大赦,退出殿外,又按卫苏叮嘱,前往宣明殿中等候,正随内侍行路时,身旁跟上了一人,袈裟随着迈步沙沙作响,低声道:“陆功曹留步。”

    陆升虽然不想理睬,然而宫城之中不敢放肆,只得停在廊道中,应道:“上师有何指教?”

    日光肃容道:“功曹气色比前几日有所好转,想来隐患已除了。”

    陆升入宫不能佩剑,反倒叫日光误会了,他也不多做解释,只道:“劳上师关心,陆某如今好得很。”

    日光虽然笑得爽朗豁达,眼神却若有所思,上下打量,陆升难免又忆起前几日那场糊涂事来,脸色也沉了下来,却又听日光问道:“小僧实则另有一事请教。”

    陆升生硬应道:“上师客气了,上师请讲。”

    日光往一旁打量,引路的内侍十分乖觉,便退到数尺开外等候,日光方才低声问道:“敢问陆功曹,协同谢瑢公子招魂之后,可曾见过蛇、龟、雀、虎当中,任何一个幻象?”

    陆升冷道:“陆某素来只会看错人,却不会看错物。”

    日光嘴角微勾,垂目看他,陆升毫不示弱,恶狠狠瞪了回去。

    二人对视时,远处又有宫女内侍,引着一位女子走来,他二人只得暂且退避路边,那女子却停了下来,盈盈笑道:“陆功曹,想不到竟在宫中重逢。莫非功曹也是奉召面圣而来?”

    陆升迟疑片刻,方才回忆起来,忙拱手行礼道:“正是,陆某参见郡主。郡主……清减了。”

    这女子正是司马倩,不过月余时间,这意气飞扬的王府贵女,好似变了个人,神态清冷,一身缟素,原本的鹅蛋脸如今也瘦得下颌尖尖,宽大长裙罩在纤瘦身躯上,空空荡荡,若非行在光天化日之下,只怕同游魂也相差无几。

    她轻轻一笑,目中隐含厉色,拂了拂长袖,方才道:“不过一具皮囊罢了,无须功曹记挂。”

    日光却将视线落在她楚楚动人的素白衣衫上,问道:“这位郡主,莫非是在守孝?”

    非但守孝,而且有重孝在身,贸然入宫,委实于理不合。

    司马倩却坦然笑道:“我可是为民除害来了。”

    她扫一眼陆升,漫不经心道:“若无旁的事,陆功曹请退下吧。”

    陆升只得应是,司马倩看也不多看他一眼,转而对日光道:“正要请上师助一臂之力。”

    日光本欲再同陆升多说几句,如今也只得随司马倩折身往来路返回。

    陆升目送二人走远,司马倩身后紧跟着两名随从,手中捧着托盘,也不知放了何物,用砖红罩布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端倪。

    他遂跟着内侍进了宣明殿中,进殿之前,向内侍询问道:“这条路可是往中央殿的必经之路?”内侍笑道:“陆功曹英明,正是如此。”

    陆升愈发觉得心中慌乱,不祥之兆犹若阴云沉沉压下,他皱着眉沉思少顷,突然站起身来,攥紧了拳头压在唇上,低声道:“不好。”

    他再坐不住,一把抓住领路的内侍,“请公公引路,我要出宫!”

    那内侍吓得结结巴巴,道:“这、可、可……”

    “快些!”陆升低喝,松手大步往门外走去,那内侍慌忙跟上,再顾不上同陆升多说。

    陆升足下生风,反倒是领路的内侍一路小跑跟在后面,只来得及为他指路,若非台城中路径复杂,又时时有侍卫巡查,陆升早就将这内侍扔下,循着来路往宫外去了。

    如今耐着性子行至宫门前,陆升方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他来时有卫苏同行,自然出入无阻,如今要出宫,却是要凭腰牌的。

    陆升不觉又是后悔,又是焦急,然而卫苏在面圣,他再有十万火急的大事,也打搅不得,需得想个旁的法子。

    他今日运气却好,不过站了几息时分,还未曾想出法子来,身旁就有一辆马车停下来,车帘一撩,竟赫然露出司马愈风流倜傥、笑容和煦的脸来,那世子笑道:“陆功曹,想不到你也进宫了。”

    陆升大喜,急忙上前行礼,问道:“世子可是要出宫?在下有急事,还求世子捎一程。”

    司马愈道:“举手之劳,上来。”

    陆升也不客气,跳上马车,竟顺顺利利出了宫,待司马愈问清楚,原来他要往驿站去寻谢瑢,又道是顺路,将他一直送到了驿站前。陆升千恩万谢,也顾不得礼仪,飞身跳下就往驿站中冲去。好在驿站官兵都识得他,竟未曾阻拦。

    司马愈微一挑眉,吩咐道:“原来他也是来找谢瑢的,跟上去,瞧瞧是什么事。”

    一名侍卫应了喏,便跟着进了驿站。

    谢瑢正在厢房中看书,陆升已风风火火闯了进来,沉声道:“阿瑢,大事不好。”

    谢瑢却连视线也不曾动一动,应道:“回来得倒早,那小皇帝不曾为难你?”

    陆升道:“不曾……只是兴善寺、无尘观的上师俱在,如今司马倩也去了。”

    谢瑢放下书,这才往陆升看去,陆升在房中焦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转了几圈,仍是续道:“重孝之人,若非圣上有旨,岂会擅自入宫。更何况她一同我见面,就问道:功曹也是入宫面圣?用了一个也字。她对你怀恨在心,方才又特意邀了日光同往中央殿去,自言是要为民除害……”

    谢瑢眉头一挑,“你又见到日光了?”

    陆升愣住,忽然怒道:“眼下事态紧急,你关心这些末端枝节作甚!他奉召一同面圣,我还能避而不见不成?”

    谢瑢方才徐徐站起身来,只道:“言之有理,今次就算了。至于那位大小姐,无论要做什么,最终不过徒劳一场,无需放在心上。若松。”

    他只唤了一声,若松在门外便低声应道:“遵命。”随即径直去了。

    陆升问道:“谢瑢,你莫非知晓司马倩要做什么?”

    谢瑢嗤笑道:“尧舜以来,帝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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