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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乳母愕然睁大眼,又伸手要触碰谢瑢,谢瑢却后退几步,牵住了陆升的衣角。陆升便握着悬壶剑鞘,警惕挡在身前。
她失落收回手,茫然道:“瑢哥儿,我听不明白,乳母好端端地,不过为了还愿,要为送子娘娘做几年庙祝,不得不暂离谢府……瑢哥儿不如也随乳母住进庙中,总比你在无为岛孤零零一个人强上百倍。那诗书……乳母仔细保存着,如今也每日念给瑢哥儿听,可好?”
谢瑢叹道:“乳母,你三月前已丧命于狼群之口,如今怎就忘了?”
元乳母脸色一板,轻轻斥道:“瑢哥儿,是乳母的错,乳母昨夜不该偷潜入府去探望你……可纵是如此,何至于令你诅咒起乳母来了?”
谢瑢道:“乳母,你当真不记得了?”
元乳母又欲上前,陆升却板着脸,拇指轻推剑首,将悬壶锋刃露出一指,铮然轻响中,那妇人顿时脸色大变,接连后退几步,停在庙中烛火能映照之地,两行眼泪滚落下来。陆升心头不觉叹息,这悬壶虽然不是什么好物,然而其对邪灵震慑之威,却是他二人如今防身的最大依仗,叫他扔也不是,留也不妥。
那妇人几次欲上前,却又望着陆升手中利剑,露出畏惧神色,只得一面抬袖拭泪,一面泣道:“瑢哥儿,你莫非是受这恶仆挟持?莫要怕,待我禀告娘娘,这便救你出来。”
谢瑢合上眼,低声道:“元乳母,你若是活人,胸前那道伤又从何而来?”
元乳母一怔,先前好端端的妇人,突然自咽喉到胸膛,显现出一片血红伤口,狰狞恐怖,好似被猛兽撕咬过,喉管暴露出来,鲜血淋漓,白森森肋骨根根断折,露出空荡荡的胸腔,其中心肺之类脏器,早已不知去向。
她张皇失措,颤抖的手指捂住咽喉,却摸了满手鲜血,一双眼圆瞪欲裂,只惊恐望着谢瑢。
谢瑢反倒睁开眼,又低声道:“乳母若是安然无恙,腿脚手臂又被什么猛兽咬断了?”
他话音才落,扑、扑两声,元乳母一对手自袖中脱离,落在地上,却是两条残缺臂骨,被猛兽啃得血肉模糊,骨头上还残留着道道牙痕。
那妇人面色铁青,身形颤抖起来,甫一开口,喉咙同嘴角便涌出无数血沫,呼噜噜作响,模糊嘶哑道:“瑢……哥儿……我若是死了,留下你一个人,谁为你挡风遮雨,谁为你守望门庭……乳母……不放心……”
谢瑢却不为所动,续道:“乳母若是活人,为何满身血迹,身披纸作的寿衣?”
陆升定睛细看,才发现那妇人残破青衣上果真血迹斑斑,所披的庙祝大褂,竟是以黄纸剪裁而成,青白布条坠饰,则是拿笔墨画上去的。
谢瑢话音才落,那妇人便颓然倒在地上,发黑的血水淌了满地,染红遍地青草石子,腥臭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肢体残块散落满地,正是被狼群袭击的惨象。
陆升身为司民功曹,也曾处置过被狼群撕咬的残缺尸首,如今看了也不过动了恻隐之心,并不如何畏惧。
他只收了剑,要去捂住谢瑢双眼,那小童却两手抓住他手腕,嗓音微颤,说得又快又急,慌乱不已:“那……鬼子母神本性难改,嗜食人肉,只为一点口腹之欲,就蛊惑乳母为她捉拿凡人小儿。乳母被她利用,不过是为虎作伥,死后也不得安息。我、我不过是……救乳母……”
陆升见那小童一双惶惶然明澈眼眸,泫然欲泣,却忆起方才,谢瑢沉着镇定,一句句点醒元乳母,令她忆起死时惨状,重温悲惨恐惧遭遇时,竟半点不曾动摇。
若是不曾看错,谢瑢望着那尸身崩裂倾倒时,许是觉着大功告成之故,嘴角隐隐噙着笑容。
腰间悬壶犹若火炭,叫他始终心存芥蒂,如今再看谢瑢幼时对乳母尚且如此凉薄,不免生出些兔死狐悲的心寒同畏惧。
然则无论人情道义,陆升却不能立刻就置之不理,此事之后,若能返回原处,他便将悬壶奉还谢瑢,往后一别两宽、江湖不见便是。
若是返不回……陆升迟疑低头,却想不出要如何,只得轻轻揉抚那小童发顶,柔声道:“不必胡思乱想,先处置眼前事。那诗书在何处,我为你取来。”
那小童何等聪颖,闻弦音知雅意,就知道陆升如今心中动摇得厉害,他既然下定决心要牢牢绑住此人,眼下倒也不去步步紧逼,只道:“就在……”
一声凄厉鸣叫在二人耳畔炸裂,元乳母尸身当中,突然窜出道中心闪烁红光的黑影,朝着陆升后背急冲而来。
第三十九章 莲子歌(九)()
陆升正在心神恍惚中,一时不查,却听那小童大喝一声“陆升!”,他身形娇小,如今行动快捷,连陆升也挡不住,便三步并作两步,绕到陆升身后,摊开双手挡在那黑影之前。
黑影击中、陆升转身、抱起谢瑢闪避、悬壶出鞘侧砍,几乎都在一刹那间完成,却仍是迟了半步,那黑影狠狠撞在谢瑢肩头,随即被剑风扫中,发出刺耳嘶鸣,隐藏其中的红光也被撞得消散大半,黯淡得好似风中残烛一般。
那黑影狼狈后撤,退回庙中,方才渐渐凝聚成形,头如鹫、身如鹰,半人高,黑羽杂乱丑陋,一双赤红鸟眼细小森寒,饱含邪气,怨毒盯着二人。
陆升半跪地上,一手握剑,一手将小童揽在怀中,低声道:“这便是……鬼车?”
谢瑢右边肩头血肉模糊,更有一片黑气自上往下蔓延,他却强自忍耐,并不呼痛,大半身躯倚靠在青年怀中,冰冷异常,克制不住颤抖起来。饶是如此,他仍倔强不肯呼痛,只咬着牙道:“正是……灯笼……”
陆升急忙腾出揽着谢瑢的手,将放置一旁地上的灯笼收回来,叫谢瑢提好,谢瑢却不肯收,只紧紧抓着陆升衣襟,低声道:“鬼车只掳小儿,你却是无妨的。只需提着灯笼,往东走二十里,见到一片槐树林,将灯笼挂在槐树上,径直回城,自然安全无虞。不用……管我。”
陆升提起拳头,在那小童头上敲了一记,冷道:“少给我转这些心思,若再以身犯险、不顾性命,我就当真不管你了。人必自贵,而后人贵之。自己尚不惜命,旁人又何必为你担忧?倒不如死了干净。”
他心中有怨气,话难免说得重些,那小童何尝被人如此训斥过,不禁抱住隐隐作痛的头,一时间又是酸涩、又是愤懑,却又隐约觉出几分近似亲昵的快活。心里种种滋味,俱是前所未有。
然而不等两人争出结果,那庙中烛火突然光芒大放,照得门外数十丈亮若白昼,陆升谢瑢二人身处微红光芒之中,身后拉长两道细窄阴影,连灯笼也被压制得黯淡无光。
谢瑢脸色一变,只转头瞪着庙中,一道高大身影正渐渐迈步出来,却正是那寺庙正堂里供奉的送子娘娘石雕立像,竟如活物一般行动起来。
那立像一张脸形似满月,眉目慈祥,唇边微含笑容,柳叶眉、秋水瞳,长裙如云雾随身,披帛似霞光绕肩,怀中的襁褓之内,却隐约露出巴掌大的青黑鬼脸,红眼獠牙,头生双角,却仍是如婴孩一般嗷嗷待哺。
这既是送子娘娘、又是诃梨帝母的立像足不染尘,翩翩落在庙外,慈祥笑道:“你这娃娃,倒有点本事,吾花费两月有余心思,才炼成一具鬼车首领,你三言两语就将其破去了。却不知是哪位上师的高足?”
谢瑢因疼痛阴寒而身躯发颤,陆升索性再将他背起来,谢瑢提着灯笼,他则托着谢瑢,一只手警惕横剑当胸,四周振翅声愈发密集,不觉间光照之外的空地、树木上,已落满数十只鬼车。
那小童强自回道:“家师葛洪。”
立像合目叹道:“自张道陵始,五斗米教一统天下道派,废邪宗、正道统,打的是正源清流的旗号,然则自此截、阐、阴阳、石灵道之类早已式微,尽数被划归邪宗,传承断绝。吾却想不到,这位一心求长生的葛上师,竟还习得些许上古玄术,更将其传授于弟子……小娃娃,你天资聪颖,跟在凡人身边,终究成就有限,不如拜吾做义母,吾定将你视作己出,悉心照料、传你神通,待修炼有成,便召请佛祖,封你做护法童子,从此堂堂正正,立于天下间,你说好不好?”
谢瑢冷嗤道:“邪魔外道,口气倒是不小。我好好的做人,为何要拜鬼母?”
那立像微一皱眉,轻轻晃了晃襁褓,“吾一片好心,你莫要不知好歹。如若不从,吾就将你修习邪术之事传于无尘观,叫他们前来废了你一身修为。”
谢瑢白着脸色,却仍是肃容道:“天下有有为法,亦有无为法,不过行藏由己、用舍随心,术无正邪,唯人分善恶。我乃葛洪高徒,又是渭南侯嫡长子,既不作恶、又不伤人,安分住在兴善寺诸位高僧布下阵法的无为岛中,无尘观也无权干涉。而诃梨帝母,在兴善寺眼中却是邪宗护法。娘娘若是现身,只怕先要自身难保。”
那立像只莞尔一笑,又满怀慈爱,轻拍几下怀里襁褓,方才道:“罗睺孽子,竟也牙尖嘴利,你那岛上的阵法,早就形同虚设,若是请僧人前去检查……”
陆升不禁皱眉,出口打断那立像道:“哪来这许多废话,阿瑢,你娘的旧书在哪里?”
谢瑢道:“在……襁褓里。”
陆升哑然,这小童倒当真会藏,他只得叮嘱谢瑢抱紧,随即发足往那立像冲去。
刹那间,哗啦啦一阵响,漫天鬼车飞腾,伴随噪杂尖啸声,朝着二人扑来。
陆升随手挽出无数剑花,好似朵朵发光的秋莲,团团盛开,招招致命,剑光过处,黑影消散,鬼哭神嚎,无数石榴籽散落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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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氏喝过药,略觉疲倦,便靠在卧榻中假寐,不觉间竟当真沉沉睡去。恍惚之中,却看见两个尖嘴猴腮、个头干瘪矮小的黑衣男子彼此推推攘攘,朝着她走近,一面走一面抱怨道:“都是元氏首领不好,立下那许多规矩,说甚么独子不可取、遗腹子不可取、良家子不可取、军户子不可取……好生麻烦。挑挑拣拣许久,才挑中这一个,虽是双胎,又硬要取一留一,说甚么少造罪孽……娘娘又催得急,不过两月余的胎儿,有什么滋味?你去同她说。”
另一人亦道:“你去同她说。”
这二人彼此推诿,渐渐走得近了。
杜氏只觉四周黑黑沉沉,无边无际,竟不在自家房中,她待要逃,脚下却像坠着千斤大石,迈不开步,神识间亦是昏昏沉沉,竭尽全力,也只颤声问出几个字来:“什、什么人?”
那两个男子嘻嘻一笑,神色却是说不出地猥琐,拱手道:“恭喜夫人得了双胎,小的们特奉娘娘懿旨,请夫人去做客。”
杜氏心中有无数疑团,却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口,不免惊惧交集,只听那两人道:“夫人不说话,那便是允了。”
她隐约觉得身躯腾空飘荡,耳旁风声呼呼吹拂,也不知过了多久,动静停了下来,耳畔又有人交谈。
一人道:“蠢货,怎的把成人也带来了。”
另两人忙回道:“胎儿太娇嫩,若是径直取了,当场气绝,怕娘娘嫌弃是个死物。不如将娘亲带来,给娘娘尝新鲜的。取一个,留一个,再将她送回去。”
又一人道:“元氏首领不在了,何必守她的规矩,不若两个都取了,娘娘一高兴,说不得就能赏我们一点残羹。”
顿时有数个声音连连附和,说此计甚妙甚妙。
杜氏听得迷迷糊糊,虽然旁的事尚不明晰,唯有一事却是千真万确的:这些不知何方的妖物,竟要对她腹中孩儿下手。
她紧紧攥住拳头,指甲刺破掌心带来激痛,方才清醒少许,这才看清楚,自己正躺在一处破旧庙中的地上,周围一圈黑色怪鸟,正拿赤红眼珠子盯着她,发出阵阵桀桀怪叫。
庙门外却有个青年,手持利剑,正同个巨大的石像来回厮杀,他身形矫健,只是背上还背着个幼童,进退之间,难免有些迟滞。
然而杜氏也是走投无路,她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猛地跳起来,就朝着庙外跌跌撞撞冲去,一面厉声喊道:“少侠救命!少侠救命!怪物要吃我肚子里的孩儿!”
鬼车群不料这妇人仍有一搏之力,微愣之下,竟被她冲出了庙门之外,急忙慌慌张张冲将上去,或啄或挠,将那妇人包围在当中。
陆升与谢瑢自然也听见了那妇人呼救,二人却是心思各异。陆升听闻后勃然大怒,谢瑢却是稍有迟疑。
若以这妇人为诱饵,弃之不顾,他二人倒有九成九的机会夺书逃走。
只是以陆升的性子……他却断然不会牺牲这无辜妇人同她腹中稚子。
谢瑢只得叹道:“我只剩一道保命的灵符……你先将那妇人护住。”
陆升道:“自然。”他一剑荡开凌厉剑风,待那立像甩出绢带要捉拿二人时,突然往左边冲去,悬壶寒光闪烁,斩杀得漫天黑羽飞舞,闯进鬼车群中。
杜氏只护住腹部,头发凌乱,后背、脸颊被划了道道血痕,既狼狈又凄厉,突然间袭击散去,那青年同幼童已闯了进来,她心中情绪激动,待见到那幼童脸时,不禁怔了一怔,失声道:“大公子?”
谢瑢自陆升背上下来,将灯笼交予杜氏,叮嘱她抓好了,这才道:“原来是谢府的下人,你且好生守在我身后。”
杜氏忆起丈夫看不过大公子备受冷落,要同侯爷报备,她却唯恐得罪了夫人,千叮万嘱阻止了丈夫。如今反倒要依靠谢瑢救命,不由得羞愧万分。
只是保命要紧,她自然言听计从,握牢了灯笼提杆,紧紧跟在二人身后。
谢瑢脸色青白,摇摇欲坠,却强自撑着,自颈项上摘下一枚墨玉符,咬咬牙掰成两半。
那墨色玉符中陡然腾起一股红烟,在半空化作一头独脚仙鹤,周身火焰熊熊燃烧,伴随清越鹤唳,往周围扩散开一圈圈火焰,众多鬼车一触碰到火焰,就立刻被烧成灰烟,只剩几颗烧得焦黑的石榴籽。
陆升如今才得空闲,从内衣摆上撕下些布条,为谢瑢草草包扎一番,方才道:“既然鬼车灭了,只剩一个石像倒也好应付,我去替你取书,你同……这位……”
杜氏战战兢兢,却仍是道:“妾身夫家姓赵。”
陆升才道:“同赵夫人先往城中去。”
谢瑢皱眉道:“你不走我也不走。”
陆升板起脸道:“小娃娃听话……”
他二人争执时,那火鹤已放了十数圈火光,身形缩小泰半,随即再度收缩成拳头大小,红光炽烈,径直撞向了诃梨帝母的立像,竟不偏不倚,撞在了襁褓之上。
鬼子被火焰包围,顿时发出刺耳泣嚎,震得三人头昏脑涨,好在转瞬即逝,那襁褓已尽数烧成了灰烬,如此看来,旧书只怕也不保。
陆升失声道:“糟了。”
诃梨帝母却发出悲痛欲绝的哀嚎声,身形陡然膨胀开来,仙姿翩然的衣衫撑破,转眼就从慈祥娘娘化作一具身高超过常人两倍有余、通体青黑色的邪鬼,青面獠牙、指生倒钩、头生双角,一双赤红眼犹若炭火熊熊,蒲扇大的鬼手朝着三人当头拍了下来。
“走!”陆升怒喝,腾身冲向那青色邪鬼,一剑直刺掌心。
谢瑢跌跪地上,他终究修习玄术的时日太短,手段有限,如今连压箱底的救命玉符都用了出来,精力耗尽、又有重伤在身,如今连动一动也吃力。他望着那青年毅然冲出去的背影,只得攥紧拳头大喊道:“陆升,诃梨帝母是慈悲相,鬼子母神是忿怒相,它既显了忿怒相,便要杀光活人,无论成年稚龄,一个也不放过。你若不快——”
逃字尚未出口,他只觉四周突然骤寒,响起了许多悉悉索索的爬动与窃窃私语声。
那杜氏竟提着灯笼独自跑走了,脱离灯笼光照,阴阳路断绝,阴间百鬼自然肆无忌惮,包围了上来,只因魑魅魍魉谨慎,如今尚在观望,又要商议,如何将这活人分而食之。
谢瑢身陷绝境、一筹莫展,只抬头看去,却见陆升手持悬壶,身形正腾在半空,因转身不及,被鬼子母神另一只鬼爪牢牢攥在手中,仿佛刹那就要捏成血泥、粉身碎骨。
那小童终于失态,任由大大小小的魑魅魍魉扑到身上,张口便咬,沁凉阴气透入骨髓,他却只放声大哭,唤道:“陆升!陆升!陆升!”
第四十章 莲子歌(十)()
那小童哭泣声中,早已化作灰烬的襁褓残骸内,突然呼啦啦飞出成群的黑色蝴蝶。在半空分为两列,一小队扑向谢瑢,落在一群小鬼身上,顿时腾起黑色火焰,将成群鬼怪烧得吱吱惨呼,死的死逃的逃,转眼就清除干净了。
大部分却将鬼子母神团团包围,化作冲天黑炎,将其困在火中燃烧。
谢瑢下意识摊开手,接住一只黑色蝴蝶,仔细看去,哪里是蝴蝶,却分明是一片被烧焦的纸屑,尚隐约能看出“莲子”二字。他接连接住几片细细辨认,有“雨”字,有“心中苦”,有“残荷”……
正是他亲娘所留旧书之中第一首,《莲子歌》当中的只言片语。
鬼子母神被烧得疼痛惨呼,那黑炎却无论如何也扑不灭,反倒有一点青光剥离出来,团团青光包围当中,则是大难不死的陆升。
就同在楚豫王府中一样,头顶上方一朵青色莲花若隐若现,投下的青光笼罩其全身,他被鬼手捏住,竟仍然安然无恙,犹若仙人降临一般,徐徐站起身来。
那小童乍惊乍喜,难免心神耗尽,手足发软更是行动不能,那鬼子母神却带着全身黑炎,朝着谢瑢冲了过来。
陆升大惊,几步追上前,一剑刺入其大腿中,又顺着肌理走向狠狠往下一压。悬壶虽然被改造过锋刃,然而其煞气对妖邪之物伤害极大,剑刃竟如烧红的铁棍划过雪层一般,轻易将它大腿的肉削下厚厚一片。
巨大青鬼踉跄两步,黑血如瀑布般喷薄而出,反助那黑炎烧得愈发旺盛,血肉焦灼,滋滋作响。
谢瑢却察觉一道温暖光芒照在身上,彻底将附近不甘心徘徊的魑魅魍魉祛除了干净。
却是杜氏提着灯笼,去而复返了。
那妇人心中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