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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影 射
黑暗像一只张开嘴巴,露出獠牙的巨兽,从后面追着她,要将她一口吞噬!她拼命地往前跑,却总有一股力量在后面拉着她,拽着她,逼着她面对这青面獠牙,不堪忍受的现实!她奋力地挣脱,艰难的往前挪,但没一会就感到精疲力竭,连多走一步都觉得困难,可是情形这么紧迫,她不跑不行……
然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的巨兽不见了,眼前的景色忽然变成一处洒满阳光的庭院。她有些茫然地站在其中,只觉得眼前的景物怎么这般熟悉,看了好一会,才发现原来是在自己的院子里!
什么时候到了这的?才一想,就瞧见翡翠和珍珠拿着她的衣服从房间出来,还笑着对她道:“姑娘,这衣服我先拿去洗了。”说完,她们就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她愣了一愣,转头,又瞧见不远处还有两个小丫头在扫着院中的落叶,正要走过去,吕嬷嬷却从一边走过来说道:“姑娘,亭子那新栽的杜鹃花都开了,怎么不过去看看。”
“嬷嬷……”她喃喃一声,终于回过神,遂有些急切地说道:“嬷嬷,你,你叫我什么?你能认得出我来!”
“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是我奶大的,哪能认不出来!”吕嬷嬷说着就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听了这话,她差点没落下泪,原来她变成千瑶的事,真的是梦!真的是梦!
“哟哟,姑娘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这些天做绣品做得累了,心里烦闷,要不今儿就别做了,去亭子那走走去,散散心啊。”吕嬷嬷慌忙安慰她,说着就左右瞧了瞧,见眼下就两小丫头在那扫地,便叫了一个过来跟着。
怀着满心的庆幸,有些迷迷糊糊地顺着院中的小道往后走去。途中果然看到一簇簇开得异常灿烂的杜鹃花,清晨的露珠还挂在花瓣上,霞光一照,瞬时发出五彩的绚光。她略一迟疑,小心伸出手,在那露珠上轻轻一触,只见那露珠在花瓣上颤了颤,遂破开,倏地一下就滑了下去,没入土中。她收回手,指尖传来微微的凉意,心中顿时激动不已,是真的!这是真的!那果真是梦,是梦!她一边在心里反反复复地这么对自己说,一边习惯性地就往静月亭那走了过去。
只是不想,她刚一进亭子,就发现竟还有别人在里面。
那是个女子,穿着一袭水红织金挑绣束腰襦裙,倚着栏杆,背对着她。奇怪的是,那背影她看着总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是谁。愣了愣,就疑惑地问道:“你是谁?”
“连自己都不认识了吗。”那女子并未回头,只是笑了一句,声音里满满都是嘲弄之色。
她一惊,呆了许久,不觉大怒,又喝一声:“你到底是谁!”
“想知道,何不自己上前看一看究竟。怎么,你不敢是吗,害怕面对这一切是吗,胆小鬼!”那女子说着就笑了起来,很是放肆地笑,笑得她恼羞成怒,一个疾步就冲上去,并伸出手,欲要抓那女子的肩膀将她转过来。
却不料那女子竟在那一瞬,忽然错开身,她抓了个空,身子失去平衡,一下子往栏杆上撞了过去。而那栏杆,却在她碰到的那一瞬,忽然断开!
身子即时失去平衡,头一扎,就摔了下去!
身体在空中翻滚,眼睛惊骇地盯着上面的人影,竟看到了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且那脸上尽是嘲弄之色。她喉咙紧缩,喊不出声,巨大的恐惧将她紧紧包围,团团缠死……
“胆小鬼,胆小鬼,胆小鬼……”
无数嘲弄讥笑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愤怒与恼羞压过了恐惧,堕入黑暗的那一瞬,她猛地就醒了过来!睁开双眼,四周一片漆黑,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只闻自己粗沉急促的喘息声,原来是梦!
她在黑暗中怔愣好久,眼睛才适应黑暗,现实就像无情的鞭子,呼啸而来,打的她皮开肉绽。白日的记忆开始在脑海里浮现,她从床上慢慢坐起,撩开床帐,看着这狭小简陋的房间,眼泪倏地就从眼眶里滑了下来!
这是千瑶的房间,此时她还在这里,就说明,她再不是任婉华。
不愿承认,不想承认,可是现实就是如此,由不得她愿与不愿。
在黑暗中呆呆坐着,也不知过了多会,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响,她吓一跳,随即转了转眼睛,全身紧张地往这漆黑的房间左右看了看,可是什么东西也没发现。还以为是她听错了,但过一会,又听到那个声音!然这一次,她终于发现,那声音原是从自个肚子里传出来的!
这是……饿了?她呆了一呆,这才想起自己白天的时候,基本没吃过什么,就喝了点水。似乎有人给她送了饭过来,但她一直就没动,后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又被人给收走了。正想着,肚子紧跟着又叫了一下,她怔然回神,不由在小腹上摸了摸,心里却觉得有些奇。以前只听说过人肚子饿的时候,肚子会咕噜噜的叫,原来竟是真的!
原是想等明日再吃的,可那饥饿的感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胃部有种让人难以忍受的灼烧感,手脚微颤,身上越发无力,甚至还有种坐立难安之感。脑子下意识地就想起自己平日里喜欢吃的东西,奶油松瓤卷酥,桂花蜜藕,胭脂鹅脯,酒酿清蒸鸭……食欲一下子被勾了起来,嘴里瞬时分泌出唾液,下意识地咽了咽,遂更觉得饿了!
还以为再没心情吃东西了,原是没有饿到那份上。
饥饿,似乎容易让人变得单纯,面对饥饿,脑子里唯一想到的就是填饱肚子,不管什么事,都得等填饱肚子后在说。
记得傍晚的时候,千月又给她送了一次饭,不知还在没在。这么一想,她马上就摸索地下了床,可是房里实在太黑了,她又找不到蜡烛和火折子都在哪。在桌面上胡乱摸了摸,没有摸到蜡烛,倒是摸到了一小盘点心,心中一喜,遂端过来闻了闻,原来是桂花糕。
有谁会想到,堂堂的任府大小姐,有一天,竟会在这简陋的下人房间内,在那夜深人静之时,一手拿着盘子,一手抓着糕点,不顾仪容,不顾吃相,忘了身份,忘了母亲的教导,只知狼吞虎咽!
昔日的一切,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这一盘糕点只有四块,很快就吃完了,又喝了点水,然而空了近两天的胃,哪能是这几块小糕点能填得饱的。东西一下肚,反将她的食欲勾得更加旺盛起来!千瑶是干活的身体,又是青春时期,食欲原就不错,加上又饿了两天,故而眼下这身体对食物的需求,自是比平日要大许多。
还想再吃点!脑子里有这个念头后,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迟疑了一会,她咬了咬唇,随即挪开脚步,走到门边,拉开,走了出去。
第九章 黎明之前
十六的晚上,却没有月亮,初秋时节,暗夜的空气异常湿重,抬起头,只见浓暗的夜幕上,只余几颗被云层遮掩的星辰,看起来那么遥远,寒亮。
盲目地出了静月轩,走了好一段路,她才回过神,猛地就停在原地,然后看着四周这似无止境的黑暗,一时有些惊慌失措,心想自己怎么就出来了?攥紧双手,定了定心神,然后拼命睁大了眼睛,却依旧只能看得到周围建筑的轮廓,余的都看不清。而又因这模糊不清的景象,使得原本对她来说极为熟悉的地方,一时竟变得陌生起来,还添了几分阴森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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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真可笑,她竟在自家后院迷了路!
眼下肚子饿,身上冷什么的,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站在那,依旧是手脚微颤,但食欲早就不见了,心中只是懊恼:刚刚出来的时候,至少该找个灯笼拿着,就是没有,她也不该独自一人这么出来;或者她刚刚就该去叫千月起来给她准备吃的,就算,就算让人看到自己因白天不吃东西,结果半夜饿得受不了起来有些丢脸。那也比现在这样,全身发抖地站在这儿,分不清东南西北来得好啊!
心里正又怕又悔的时候,忽然一阵夜风刮过,旁边的灌木丛遂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这声音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她顿时被吓了一跳,只觉得心脏似要跳出来一般。可还不待她缓口气,又不知从哪冲出一只猫头鹰,突地发出一声怪叫,拍着翅膀,呼啦的一下就从她面前飞过!那一瞬,她还当是什么鬼怪朝自己冲过来,竟吓得失了声,脚一软,就摔到地上!
打从娘胎出来,她还从没这么狼狈过!一屁股坐到地上后,手按到冰冷且粗糙的石板上,手心传来灼热的刺痛,心里随即翻涌出难以抑制的委屈和恐惧。她好想放声大哭,或者大声尖叫,总之让别人发现她在这里,然后过来带她回去。
可是,脑中存留的一丝理智,将她这股冲动生生压了下去。心里的傲气,也不允许她这么做。她是任府的长女,自小在这府里长大,这是她的家,如今,她竟在自家后院被黑暗吓成这副模样!这简直是个耻辱!她什么时候也变成像任婉璐那样胆小,动不动就爱掉眼泪了!
就连发现自己变成千瑶的时候,她也没掉过一滴泪;白天在母亲那回话的时候,她也能挺直了腰背,不哭不闹,冷静且清楚地回答了问题。
而现在,不过是片正常的黑暗罢了,不过是只不成事的猫头鹰罢了,竟就将自己吓成这副样子!实在太可笑了,摔倒了也是活该!
她在心中自我批评与自我嘲笑着,这种自嘲给了她力量,让她一咬牙就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挺直腰背,抬起下巴,心里对自己说:就是摔倒了,我也绝不像个可怜虫似的,认命地躺着等别人来拉!也绝不给别人嘲笑我的机会!现在,我要到厨房去,并让人马上给我准备一份热乎乎的饭菜,这里是我的家,我是任府的长女,没有人能比我更熟悉这!什么都别想阻止我前进!
我不是胆小鬼,就是变成千瑶,也不能将我打倒!总有办法扭转这件事的,只要慢慢想,就一定能找到办法,在这之前,我绝不自艾自怜,也绝不向人哭诉!就算真的想哭,那也得等这件事解决了再哭,但是现在,绝对不行!
像宣誓一般,她在心里斩钉截铁地这么对自己说着。
很多年以后,每当千瑶回忆起这个漆黑的夜晚,唇边都会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浅笑,那笑中,隐隐带着几分骄傲。
在那一片惊人的黑暗中,还懵懂无知、不谙世事的她,面对如洪水猛兽一般的命运时,没有倒下去,而是选择站起来!那时的她还不知道前面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就如那一片漆黑的暗夜般,什么也看不到。但她却没有被吓倒,仅凭着一股执拗之气,就一步一步地,继续走向前去。
或许她还未意识到,从这一刻起,她已抛却了之前的胆怯,勇敢地面对自己真的变成千瑶的事实。至于别的,比如现在的任婉华到底是谁,比如要怎么告诉母亲这件事,比如要怎么扭转目前的情况,她还都没有一个很好的计划。但是,她心里却不再似白天时那般慌乱无措了,无论前面有什么困难,她都有信心克服!
心中不慌后,千瑶很快就辨清方向,没一会就摸到厨房门口。可是到了这后她才发现,自己有些过于天真了。任府的厨房,即便晚上有准备夜宵的习惯,但基本上都是在子时之前就熄了火,并锁上门。现在肯定是过了子时,她站在厨房门口,借着微弱的星光,瞧着挂着门上的那把大锁,真有些为难住。
可都走到这了,却连一口热汤都喝不到就回去,怎么甘心!记得厨房一直就有人看着的,是住在哪?千瑶站在门口稍思索一会,往左右看了看,厨房东面倒是有几间下人的房间,但她却不知哪一间才是住着看管钥匙的人。要是把人都叫醒,让大家都看到她巴巴过来找吃的,似乎有些丢脸,怎么办呢?
正左右为难时,忽然瞧见厨房东面那,其中一间房子的窗户亮了起来,随后又听到几声嘟囔的声响。她心中一喜,遂往那走了过去。
刚走到那门口,正好里面的人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拉开门走了出来,于是两人便打了个照面。
“哟,是谁站在这吓人呢!”那人被唬了一跳,忙将拿在手里的油灯挡在身前。千瑶一瞧,原是王婆子,心里一笑,还真是遇对人了。王婆子是珍珠的姨妈,一年前珍珠曾在她跟前讨过情,她便在金氏跟前说了几句好话,所以这王婆子才领到了厨房买办的肥差。
“是我。”千瑶一笑,又走近了一步。
听见对方出了声,王婆子才稍稍放了心,然后将手里的油灯往前移了移,才发现竟是大姑娘房里的千瑶。她愣了愣,心里顿时犯起嘀咕来,这早更天的,天还黑着呢,她跑来做什么?只是琢磨归琢磨,面上却不忘露出个适当的笑,同时开口问道:“千瑶姑娘怎的这一大早就跑来这边?天还没亮呢!”虽说千瑶被罚一个月粗活的事,这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了,但太太却未曾开口说要换了她的差事。到底还是大姑娘身边的体面丫鬟,而且又是跟她外甥女一块共事,不好轻易得罪了。
“哦,原来是早上了,是什么时辰了?”千瑶一听是早更天,怔了怔,便问了一句。然后又抬头瞧了瞧那天色,果真看到刚刚还是浓暗的天空,眼下东边的那一块,已变成墨蓝。难怪刚刚那么黑,原来是黎明之前。
王婆子一听千瑶问的这话,心里更是犯起嘀咕来。都听说大姑娘失忆了,这千瑶也是跟大姑娘一块落水的,脑子莫不是也有些受影响了吧?不然这一大早,天还乌漆麻黑的时候,就披头散发地跑到这来,偏还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这怎么瞧都有些不对劲啊!
“你看什么!”千瑶刚收回目光,就看见王婆子在上下打量着她,那目光里既有探究,又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她心里顿时生出许些厌恶,随即厉声喝了一句。
王婆子讪讪地收回目光,干笑了一声道:“没什么,只是奇怪姑娘这一大早过来,头发也不梳,到底是有什么事?”
第十章 曙 光
厨房门打开后,没一会,里面就飘出诱人的香味,千瑶悄悄咽了咽口水,面上却依旧摆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她进了厨房并不急着坐下,而是先是踱着步子,在里头巡视一番,然后才拣了张干净的椅子,慢悠悠地坐了下去,大刺刺地盯着着王婆子的动作。
眼下外头的天还未亮,厨房内红艳艳的火苗不时从灶口那往外窜,映着王婆子那张胖呼呼的脸,显得油光满面,千瑶看了一眼,就撇开目光。瞧着火烧的够旺后,王婆子这才抬起那双略浮肿的眼睛,悄悄往千瑶这瞟了两眼,心里转了几转,面上一笑,就拿了个干净的缠枝莲花瓷碗,倒了碗刚刚煮好的豆浆,小心端到千瑶跟前笑眯眯地说道:“姑娘先喝碗豆浆,小心烫,笼子里蒸的是玫瑰花糕和水晶饺子,马上就好。姑娘要的急,没法儿现做,不过也都是昨日才做的,蒸热以后味道一样。”
千瑶进了厨房,神经放松下来后,饥饿感就已经上来了。坐下歇了一会,胃里那空空的感觉更是明显,眼下正是需要喝一碗热热的豆浆暖暖胃。但她却没马上伸手接,而是先瞟了一眼那碗。王婆子会意,遂笑着道:“姑娘放心,这是前两天才添的新碗,刚洗好放在那小柜里。原是打算在中秋的时候再拿出来用,难得姑娘这一大早过来,就先给姑娘用一用也是无妨。”
千瑶点了点头,方才接了,轻轻啜了两口,抬眼,瞧着王婆子还在自个跟前立着,她便一立眉,不悦地道一句:“你不去看着炉火,干站在这做什么?”
王婆子又笑了一笑,那双略显浮肿的眼睛在烛火的映照下,贼贼发亮。她先是走到门边往外瞧了瞧,又看了看天色,算着起码还得一刻钟那些婆子仆妇们才过来,便缩回身,掩了门,走到千瑶跟前说道:“姑娘刚刚说的,可是真话?”
“什么?”千瑶眼也不抬,只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将碗搁在桌上,手里拿着勺子轻轻翻舀着,动作轻缓有度。胃里暖和后,她便没那么着急了,开始注意起仪容举止来。
“姑娘跟我装什么糊涂。”王婆子有些急了,忙往旁走两步,站到千瑶左侧,微弯着腰,压着声,眯着眼,涎着笑道:“姑娘莫不是哄我的吧!怎么我一点都没听说这事?”
千瑶先喝了两口豆浆,完后才道:“我哄你做什么,我也是从大姑娘那听来的,前些天陆管家起码找了四五家的瓷器来给太太过目,却没一家能让太太瞧得上眼的。大姑娘听说后,便从自个房间拿了个五彩鸳鸯圆肚细颈的瓶子给太太瞧,没想还真让太太给看中了。我听大姑娘说了,那种瓷器有个新名儿,叫彩京。太太瞧好后,就打算专门定做一对上好的,给大姑娘的外祖母,贺老太太当寿礼。前两日太太已经让陆管家寻人去,却不想那专门做这个的师傅,前段时间回了南方,眼下要订做的话,只能去柳州那边找人。太太听了后,便决定就让陆管家带几个人到柳州去,除了办这瓷器的事外,顺便将府里需要添的东西等,都一块买了。”
柳州是大景北面最大最繁华的一个港口城,其历史已有百年之久,就是当年海禁的时候,那边的商贸也不曾低迷过。更别说五年前,航路重新开通后的景象了,如今京州这但凡是有点家底的人家,都喜欢直接派人到去柳州采买东西。
王婆子听千瑶说完后,一双眼直发亮,她大儿子正愁没差事呢,如今若能揽上这一宗,即便是跟在陆管家身边跑跑腿,这一来一回,也能拿到不少赏钱。她知道太太在京州还有两间绸缎店铺,这一次去柳州,准少不得还会给那两家店铺准备新货,加上府里的用度,这可是个大数目。她大儿子这一趟若讨了陆管家的欢心,回来后没准就能有个正经差事了。
千瑶慢腾腾地喝完那碗豆浆,然后又道了一句:“因为这事是前天太太才定下的,陆管家估计还没来得及选人呢,又不是敲锣打鼓的事,你自然不知。不过我,我从大姑娘那听说了,太太让陆管家早些准备上路,尽量在中秋之前回来。”
王婆子一听时间这么紧,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着找谁说情去,需要打点些什么,这可是个肥差,千万不能让别人抢了去……
“天要亮了,我还得回去梳洗一下,东西蒸好了就给我拿出来。”千瑶瞅了王婆子一眼,知道她心里已经开始打起算盘了,便站起身,往炉子那瞟了一眼,遂居高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