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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一下子都变了脸色。
显而易见，这是造假。
在高品质的原石已经非常少的今天，市场上依然流通着如此多的货，其中必有蹊跷。老手们对于黑心商家那些以次充好甚至造假的手段已经心知肚明，但是仍有数量庞大的新手，被不断地欺骗。
原石造假一般有做假皮、染假色、贴假松花莽带等等不一而全，近些年来，工艺越发高超也越难让人察觉。
眼下的这块，明显是被掏空了心子，填上廉价的绿色玻璃，又留了一块冰种的作为最后的“窗”以吸引顾客，其实本身几乎都是废物。
“你是怎么搞的，招牌都不要了？竟然在客人面前这样丢脸！”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阿萝抢先朝着黑哥高声叫喊，“我一直跟你说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不能去沾，你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黑哥脸色依然很差，但是被训得不敢说话。
除了那三个哑巴似的小弟，其它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陆涵之把整块假原石抱回了工作台，也没研究，只是盯着看。
阿萝像是骂够了，又转身朝萧珩不断赔礼鞠躬道歉。
“萧老板，出现这样的纰漏是我阿萝的过错，但我以身家性命保证，这批货里面基本都是真材实料。如果萧老板不怕耽误时间，可以把已经挑中的原料重新验货。”
尴尬的气氛完全没有得到缓解。
凌城虎双手环抱胸前，重重冷哼，道：“看了滇池玉石收购站也不过如此。”
“一人做事一人当，和收购站的名誉没有关系！”黑哥这个时候倒显得不卑不亢了。
“呵，无证确凿，你怎么说也没用。”一旁的宋杨也开始冷嘲热讽。
一时间空旷安静的仓库变得非常嘈杂。
陆涵之和凌圣远在旁边的工作台上，把那块造假的原石用锤子和电钻分解开来，啧啧感叹技艺高超。
这其实是一个方筒形状的空壳子，皮和最外层的废料应该是真的，里面被完全挖空了，填满了石英和绿色的玻璃，和刚才判断的一样，只有最外面一小块是吸引人注意的冰种。
按照常理来说，这样的假原石和真原石的密度会相差非常多。于是黑心商家便想出了办法，用铅灌入缝隙，再仔细粘合封口，补上缺损的皮壳，不是专门研究，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凌圣远看得目瞪口呆，陆涵之也暗暗觉得大长见识，对亏两个鉴定师失手将这块原石砸碎了，而且它的确也有些裂纹容易破裂，否则根本看不出来，买回去就吃亏了。
“我看不如这样，我们挑中的货还是会要的。等下再检验一遍，没有问题，依然买下来。但是，黑老板，这个价钱，你总要表示一下的。”
一群人也吵够了，开始谈起了条件，又是一番唇枪舌战之后，萧珩首先提出了他的要求。
折价。陆涵之在心里暗暗叫好，其实发现一块造假，又不是所有都造假，何况这种大批量的单子，本来里面就有很多事切不出翡翠的，是真的假的都差不多。现在以这个为借口要求卖家降价，的确是厉害。
黑哥又不说话了，这次连阿萝的脸色都变了，强忍着愤怒，和萧珩讨价还价。
“萧老板，我们收购站有收购站的规矩，价格上的变动，我们两人说了不算。但是您是新客人，我们愿意将总价的零头去掉，算是补偿。”
“哦，既然是有规矩的，那就说说看，发现造假要怎么处理吧。”
萧珩一针见血，丝毫不留情面。
阿萝的话刚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派人马的胜负，清晰又分明。
“萧珩，那我们就快点结账吧，说不定接下来他们还有一批客人，总不能耽误人家的生意。”
陆涵之把萧珩的所作所为看着眼里，无限欣赏。四两拨千斤的魄力，衬得他更有魅力。
“说得也是。那么黑老板，你就重新开个价吧，这块假的也算在账上，就当我没看见。”
萧珩对陆涵之的话表示认同，又转向了黑哥，继续施压。
黑哥哪里敢没有听出他的意思，值得陪笑道：“萧老板您开价。”
“那好，我的心理价位是500/700，既然出现问题的是半赌的原石，便宜一点也说得过去。”他的笑容有些公式化，但依然英俊好看，可惜在黑哥和阿萝眼里，这是活生生魔鬼的警告。
原价是600/900，按照30吨来算，总价在一千八百万到两千七百万之间，现在还价到500/700，总价足足要相差四五百万。黑哥和阿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萧老板已经开始最终交易了？好效率。”
众人说话间，顾尧也走了进来，他刚刚抽完烟，心情颇好。
阿萝一看他也在场，一咬牙答应了萧珩的狮子大开口。刚才是事情，是买卖双方之间的秘密，不能再和线人扯上关系。
“那好，我们就结账吧。”
拖车将挑中的原石都挪到了靠近门口的明亮处，三位鉴定师，还有凌圣远这个来帮忙的人，四人一起重新检查了这些货物，又分批过了秤，结算价钱。
一共33吨，差不多两千万，实在是非常合算。
黑哥和阿萝一改前面的急躁愤怒，殷勤地为这批货联系的物流，并且亲自押送货物上卡车，显得十分尽责。
“对了，仓库里铁架子上的那些原石，我大概看了一下，也有挑中的。”
终于解决完了公家的东西，陆涵之准备为自己挑点好东西。
“编号2069的那块，劳烦黑哥找人帮我弄出来。”
黑哥立马笑着点头，安排小弟去搬运。萧珩一听陆涵之也想血拼一把，十分感兴趣。
“架子上的都是精品，怎么，在翡翠市场没有找到合适的，不惜来这里高价买了？”
“一分价钱一分货，砸下去越多，收获的快感和胜利也越多。”
陆涵之抛给他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
“陆先生，这块料子的质地肯定是非常上等的，我说了不算，您让其他两位先生都来看看就知道了。”黑哥对于普通的料子把关不严，但是对于精品还是非常上心的。看到陆涵之背着手围着原石转了一圈，看了看标价又摇摇头，稍微有些着急。
听到这话，宋杨和凌城虎立刻凑了上来，拿着各种工具，恨不得将每一寸每一分都看得透彻。
陆涵之已经不用看了，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货色他都清清楚楚，不过这价钱，如果能够更便宜，当然很好。
“我当然知道这个档次不一般，否则我也不会专门挑它，你说是吧。可是价格上，真的就不能给点优惠？”
“前面已经有优惠了，再还价，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黑哥苦着一张脸陪笑。
陆涵之趁机瞟了一眼萧珩，后者点点头，还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说道：“那我也诚心诚意买了，五百八十万成交。这块送到我的酒店吧，不用和那些零散的一起。”
“好嘞！”黑哥听到这话，也松了口气。
趁着其他人都还在忙，陆涵之走到萧珩身边，附耳对他说：“你不会真的肯帮我付账吧。”
萧珩挑眉，做沉思状，过了一会回答道：“你要是不想，我也很乐意。”
“哈哈哈哈，”陆涵之心情更加好了，“那你就乐意吧，本大爷也不缺你这点钱。”
这场交易从下午一直进行到傍晚，众人将一切确认完毕，走出仓库时，晚霞已经然染红了天边。
“多谢萧老板光临……”“哪里哪里……”
告别之后，顾尧开着黑色宝马，又充当起了领路人的身份。这回凌城虎、凌圣远和宋杨和他一辆车，萧珩和陆涵之一辆车，其它人最后一辆车。
车厢里回荡着舒缓的乐声，陆涵之一手撑着头，侧着身子几乎都要在这放松的气氛下睡着了。沿途的路蜿蜒回环，风景淳朴迷人，在他眼中更是催眠的好东西。
“累了？那我们直接回酒店吧。”
萧珩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陆涵之顿时一个激灵，这种语气，听上去像是本来有安排？
“别，本来该去哪就去哪，我就是无聊，所以困了。”
萧珩“嗯”了一声，笑道：“没事，等下你一定兴奋得找不到北。”
酒吧风情
丽江是一个迷离并且充满暧昧的地方，这里有艳遇，有爱情，也有彷徨和迷失。
每天都有多少失意的人带着惆怅的心情踏上这片神奇的土地，想要将自己的过去安静地埋葬；每天又有多少忙碌的游客带着好奇的憧憬来到这片美丽的土地，想要将自己的未来绚烂地绽放。
这种慵懒与勤奋的节奏交织在一起，便有了这座风情万种的城市。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萧珩与陆涵之驱车至古城入口处，改为步行，正式开始了今晚的行程。
两人沿着石板路行进在这座被小资们誉为失落天堂的古城里，肩并肩，悠然自得。这个时候并不是旅游旺季，古城里的行人并不算太多，神色也大多并不匆忙。
道路的两边早早地亮起了红灯笼，一眼望去，就看见红彤彤的一片影子。身着少数民族服饰的姑娘和小伙和着欢快的节拍，在一家一家店铺门口招揽生意，热情欢愉，让人颇有兴致。
萧珩和陆涵之没有看地图，也没有看什么游览攻略，完全凭着自己的喜好，游走在古城里，穿过一条条特色的街道，跨过一条条清澈的小河。
陆涵之果然还是爱着这种浪漫，甚至散漫的气氛的，双手插在口袋里，走路摇摇摆摆，和平常一点都不一样，很明显就能看出他非常的兴奋。而萧珩也被感染了，终于放下了他的严谨身段，大大方方接受迎面走来的年轻女士们的眼神，有些浊世佳公子的范儿。
对，反正就是看上去比陆景轩那样的有内涵，也靠谱。
“其实我挺奇怪的，我们每次私人的见面，都是在晚上。”
兜兜转转了一会，陆涵之突然这样感叹。
“晚上才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光。”
萧珩回答得颇有些诗情画意，朦胧的红光之下，显得非常浪漫。
陆涵之笑得非常放肆，几乎是前仰后翻了。然后他对他竖起了大拇指，眼睛亮闪闪的。
“兄台好文采。既然春宵一刻值千金，那我们不妨一起逍遥快活赛神仙。”
他才不管只能算半个中国人的萧珩是否能听懂，自顾自地抒发着诗性：“今朝有酒今朝醉，不羡鸳鸯不羡仙。”
萧珩负手注视着他，眼神深邃，隐隐带着笑意。
“走吧，别装深沉了。我们去这家看看？今天我就准备做一会大俗人，专门去最热闹的地方看看。”
自然而然的，他拉过了他的手腕，准备往不远处的那家酒吧走去，走了两步，却像是被电了一下，停在原地，迈不动脚步。
“嗯，那就好好享受吧。”
萧珩将他的手握在手心，大步向前。
好像，这样也很不错。
丽江最大的酒吧之一，樱花屋，被视为最热闹好玩，同时也是艳遇的最高发地点之一。
这里有着可口的美食，比较实惠的酒水，还有名族风情的节目，妙语连珠的主持人。当然，还有众多前来狂欢的男男女女。
萧珩和陆涵之顺着楼梯往上走，在二楼挑了一个离舞台很近的位置坐下，震耳欲聋的掌声嘘声还有拍击木块的声音让他们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时间还早，一楼中央的舞台正在上演当地少数民族的歌舞，陆涵之翻着菜单随便叫了几样特色菜，又挑了杯度数普通的酒，又把菜单递给对面的萧珩。
萧珩对中餐实在没有多少有建设性的意见，再加了一份意大利面当主食，顺手点了一瓶常喝的酒，便完事了。
“今晚之前还是单身的朋友们在哪里？”
“今晚以后准备结束单身的朋友们又在哪里？”
暖场的节目告一段落，主持人现身，立刻引起了一阵有一阵沸腾的欢呼声。
丽江的酒吧文化有一个独特之处，就是每桌上都有的小木块。用木块击打木桌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来代替掌声，或是全场的客人一起有节奏的拍击，效果十分震撼。
陆涵之在一小段的适应期过后已经会跟着一起玩节奏，萧珩就只是用手撑着下巴，看着他high得不像样。
“今晚的狂欢正式开始！风骚的朋友们，请尽情享受吧！”
樱花舞里悬挂这很多设计得非常个性的语录，调侃爱情调侃人生。主持人也会即兴编一些小段子博取满堂彩。随着时间的推移，热烈的气氛逐渐升温。
两轮歌舞表演和抽奖活动之后，酒吧里的男男女女开始串场子，要么是主持人大声地介绍“这边的一桌有四位单身的美女，有志的男士们快点冲吧！”要么就干脆有男的拎着一瓶酒，让服务生带着，到那些只有女士坐的桌前主动敬酒求搭讪。
萧珩他们隔壁的两位年轻姑娘就没有幸免，来了一个黑框眼镜的宅男，两人毫不犹豫地邀请他坐下来一起聊天。
陆涵之一开始还悄悄跟萧珩嘲笑了两句那个男的混搭失败的穿衣风格，但是接下来的事情让他的笑容略显僵硬了。
“两位先生你们好。这位先生也想加入你们，可以吗？”
服务生弯下腰在陆涵之耳边问道。
囧！劳资又不是女人，凑上来干嘛？
不对，劳资就算是个gay，这么光明正大凑上来干嘛？
陆涵之很尴尬，萧珩很自然。
舞台上正上演着男女混搭组队合作的小游戏，舞台下起哄声连连，不断有人想要参与。
但是这一切都和楼上紧靠着舞台的某桌毫不相干，他们大概正在进行着激烈的看不见的斗争。
“这位先生想要加入你们，聊个天，认识一下，可以吗？”
服务生放大的声音，生怕陆涵之没有听见。
陆涵之当然知道这个意思，他用犀利的目光扫描了一下这个想要来搭讪的男人——衣服颜色鲜艳明快，长相普通但是有眼缘，笑起来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不会是职业的吧。
“算了，我们不想被打扰。”
萧珩非常淡定地端起酒杯和那人干杯，又非常直接地拒绝了他。
陆涵之却出乎意料地说，没事，稍微坐坐也行。
服务生满意地离开了，萧珩和来搭讪的男人很意外地看着已经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舞台上的那个人。他这是故作洒脱，还是真的有什么想法？
“帅哥，我先敬你一杯吧，谢谢你答应我唐突的邀请哈。”
搭讪男大概是个自来熟，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酒，就伸出手想要和陆涵之干杯。不过他坐的位子有些微妙，陆涵之的对面，也就是萧珩的旁边。
“兄弟够热情，那就一口闷吧！”
陆涵之眼神冷了下来，面上却装得兴致高涨，和他碰杯，转眼间就解决了一杯洋酒。拿着啤酒的搭讪男笑得有些讪讪，只好先干了手里的，再叫了一瓶有些度数的酒，给自己一点面子。
自从他坐了下来，萧珩和陆涵之的气氛就有些不对劲了，这是当然的，两个人都觉得有些不自然。陆涵之纯属自作孽不可活，萧珩是不想让搭讪男太靠近自己。
搭讪男看上去人畜无害，其实也是个有些心机的，要不然怎么会混上这种职业？故意让服务生给自己物色一点有钱的年轻男人，然后自己趁机来推销自己。一开始看到这两人坐了一桌，还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呢，想不到自己一出现就有机会坐下，真好搞定。
“两位是结伴来丽江休闲的朋友吗？挺会选地方的。”他随口乱扯着话题，注意着陆涵之的神色变化。
没错，他看上的当然是萧珩，坐在陆涵之对面……纯属挑衅。
“嗯，不过这地方大概更适合情侣。”陆涵之没理他，萧珩先接过了话头。
搭讪男鼓掌道：“真相了，不是都说丽江是爱情的天堂，艳遇的圣地么。两位和朋友结伴来这里，那么就祝你们找到心目中的另一半圆满凯旋。”
陆涵之这下也一起开起了玩笑：“要是真的可以，那也不错。就是我和他走在一起，说不定别人就会朝他流口水，都忘记了我怎么办？”
“怎么会，你看这位先生就挑的好位子，面对你，你怎么会被忽略。”
萧珩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了。搭讪男第一回合没有捞到什么好处，三人又敬了一轮酒，吃了点东西，继续这种有的没的的无聊话题。
“两位是从魔都来的呀，那里是个好地方，大街上都是美女。”搭讪男侃侃而谈：“不过看两位都是年前有为啊，而且长得这么好，还是没有女友的话，不会是眼界太高了看不上吧。”
陆涵之摊手：“你以为那些美女是追了就能到手的啊，我暂时没有兴趣去当苦力，混两年青春自在的日子，感觉也不错。”
萧珩又道：“感情问题太复杂了，没时间多想。”
“那我知道你们大概需要什么了。”搭讪男一击掌，说道：“来樱花舞是个好选择啊，艳遇多，楼下的漂亮的狼女估计不少。要是你们的别的特殊要求……也不是做不到的。是吧？”他转向萧珩，笑得一脸暧昧。
陆涵之当然看出了他的企图，心里一阵无名之火，可是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真是忍出了内伤。
“这点倒是不错，我要是坐了一晚上也没被看得顺眼的人勾搭上，干脆也学你一样，拎着酒瓶满场转一圈算了。本大爷男女不忌哈哈哈哈。”
“真的？我怕你等下会引起交通堵塞，所以还是忍忍吧，不要给这里的老板添乱。”萧珩挑眉，拿他毫不客气地开涮。
“别别别，不能浪费了丽江得天独厚的条件，就算浪费了，也不能辜负这位哥们这么好的建议嘛。”陆涵之摆摆手，接着对搭讪男冷嘲热讽，开玩笑不留情面。“不过我也担心我会抢了你的市场，你介意吗？”
搭讪男这回笑得就假了，连忙把话题引到别的地方胡乱侃了一通，内心真的是咬牙切齿。
在喧闹的狂欢之中，时间总是流逝得特别快。
三人也聊了一两个小时，陆涵之毒舌的状态渐入佳境，搭讪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