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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吴王让你来做什么?”一入营帐,连客套话都没有,熊鄢就单刀直入地问。
白喜欣赏她这种爽直的作风。
于是他也爽直地答:“大王知道楚军远道而来,风尘仆仆,一路上粮草难免有所不继,因此特命下臣前来送粮。”
熊鄢皱了皱形状好看的眉。
她的眉毛大约用楚国女子流行的青黛石粉描画过,特别的黑而且长,在这样皱眉的时候,和她身上的男装与英气的面容形成一种奇妙的反差。
白喜回想自己还在楚国的时候,却无论如何不能把那个娇小的女孩和眼前这个男装的丽人联系起来。
但是熊鄢皱眉的时候,眉目之间凝神的神态,又的确和伍子胥有那么几分相似。
果然是血浓于水,白喜暗忖。但是楚王究竟为什么要派一个女子带兵?!
“阖闾会这么好心,送粮给我们?”熊鄢浅笑,“其实,只要我们打下钟离城,想要多少粮草,都会有的。”
“世事不如人意者,十之八九。”白喜手心里捏了一把汗,却知道阖闾派他前来送粮的根本目的,只在于这番话,“钟离城高河深,我家大王体恤楚军,担心你们围困钟离太久,兵疲马乏。因此才派我来送粮,纯粹是一番好意!”
“阖闾对他的城邑,真是很有信心。”熊鄢低眉浅笑的时候,很有一种比一般女子更女子的妩媚,“然则,居巢不是已经给我们攻下来了么?”
“那要看贵军是在什么情况下攻下居巢的了。”白喜回答。他感觉自己背上的衣服有些湿了。天气极热,但他的汗却是冷的。
——阖闾派他送粮,本意在于扰乱对方军心,给楚军造成钟离会久攻不下的错觉,最好的反应是知难而退,其次是疑神疑鬼不敢贸然进犯。
而事实上钟离城里半数以上的人是楚裔,到现在还没有里应外合作反,已属奇迹。
——一切的关键,只在于他的演技好不好,眼前的女子信不信。
“白喜。”熊鄢忽然柔柔地唤他的名,“你本来在楚国,贵为上大夫,又何必在吴国求那点俸禄呢?不如随我回楚国,大王一定会恢复你家族的声望地位,大加封赏的。”
“楚王杀光了我的族人,我对楚国,只有恨。”白喜简洁地答。
“你又不是伍子胥。”熊鄢又浅浅地笑了笑,“你有那么激烈的感情么?”
她看了白喜一眼,细长白皙的手指有意无意在自己的脸颊上画着圈,继续说:“人生在世,无非求名或求利。位列上大夫,利已经没有什么好求的了……难道你不想留下万世声名?无论你如何为吴国尽力,也是一个疏外之臣,又负了叛国的罪名。回归楚国,助楚国建功立业,才可以留芳千古。”
“你为什么不去说服你那位叔叔?”白喜反击。
“叔叔?你是说伍子胥?”熊鄢微笑,“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去说服他呢?”
白喜听到这句话,心内一凛。
他偷眼看向熊鄢,想知道她是否故意透露给他知道,他们曾经和伍子胥有过接触?
但是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眼前的女子,依然扬着眉,笑得妩媚,笑得英气,笑得白喜看过去,只觉得心虚。
白喜看了她半天,心中暗叹。
他开始明白为什么楚国会让这女子来统帅三军。
这女子实在太聪慧了!
——而她的身份,使她在这场战争中能够起到的作用,远远大于一个统帅。
“言已尽了。”他起身,“下臣还需要回去复命,就此告辞。”
“不送。”熊鄢语笑嫣然地向他行礼。
待白喜走后,她回过了身子,脸上所有的笑容忽然不见。
“申先生。”她低声呼唤。
营帐的一角走出一个中年人。他亦身着楚服,年龄不见得苍老,神情里却予人一种极其沧桑的感觉。
他是申包胥,楚国的忠臣,也是伍子胥年少时的好友。
数年前的吴楚之战,孙武和伍子胥带兵攻入楚国郢都,楚国君臣四散逃亡。如果不是申包胥千里流亡到秦国,以死相劝秦王,感动了秦王出兵,楚国王室一脉多半已经断绝。
“先生啊,”熊鄢呼唤的声音里有着无限的信赖感,“你说,究竟为什么阖闾会派人送粮来?”
申包胥沉吟了片刻,才回答:“也许他想告诉我们,他们不怕我们攻打钟离。”
“这理由太小了,”熊鄢撇了撇红唇,“我看他是想告诉我们,他们根本不怕与我们持久作战!”
“持久战必定对吴国有利而对我军不利。”申包胥缓缓说,“我们远道而来,一鼓作气可以获得小小胜利,但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长驱直入的话,吴国军民的反扑将使我们无法再往吴国内陆推进。阖闾送粮草的举措,就是暗示我们这一点。”
“会不会是他的疑兵之计?”熊鄢苦思,“越国世子不是派人告诉我们,现在吴国正在和越国交战,后方空虚么?”
“我担心,越国勾践用的,也是疑兵之计。”申包胥缓缓说,“吴国和楚国打起来,无论谁胜谁负,对越国都有好处。”
熊鄢皱了皱眉,有些不忿气地坐下:“然则我们就这样无功而返么?”
“我们不会无功而返。”申包胥说,“即使我们现在撤军,也在阖闾和伍子胥之间扎下了一根刺,这二人只要开始互相猜忌,吴国就不是昔日那个无敌的吴国。”
他看着熊鄢,笑了笑。
“你现在该明白,为什么我力排众议,让大王命你为楚军主帅了。”
熊鄢挑眉。
“先生,您和我叔叔,不是好朋友么?”
“朋友之义,是小义。君臣之义,是大义。”申包胥淡淡地答,“当年他亡楚奔吴,我就已经和他恩断义绝。更何况……”
他的眼色沉郁。
“这是战争。战争容不得私人的感情。所以一旦我们造成伍子胥重新投向楚国的假象,阖闾也不会因为和伍子胥的私交,而放任不管!”
熊鄢沉思着,喝了口茶。
茶水已经冷透,她却没有发觉。
这场战争,是吴国、越国和楚国三个国家的博弈。谁都在欺骗对方,谁都在挑拨对方。
真相如何,没有人能够看清楚。
3
“真相是不存在的。”伍子胥说。
“无论如何,战争已经开始。即使现在去追究战争的起因,也已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如何去取得战争的胜利。”
朝堂之上,冠盖云集。
这次的朝会与以往相比,有着诡异的气氛。
朝中的重臣们,都已经知道当前严峻的局面。
吴军的主力正在泽地等待和越军战斗,楚国的军队却已经到了钟离。他们的王,究竟要如何筹谋手上的棋子?
阖闾却始终不发一言。
他只是安静地垂目,不看群臣,也不看伍子胥。那宁静的姿态却隐隐地压抑着可怕的火焰,随时要爆发一般。
他在等。
等一个让他安心,或让他愤怒的消息。
自从前日与伍子胥作了那番谈话以后,他就变得异样的沉静。
群臣也发现了他的异样,但是,没人敢多说些什么。
“大王!”忽然有人冲进大殿,亢奋地呼喊,“泽地来报!”
群臣之间的气氛猛然紧张起来,引颈而望。
阖闾却只是抬了抬眼,淡淡地说:
“宣。”
门口传信的士兵进入大殿,跪下,朗声说:“禀大王,末支将军接到大王褒奖激励的诏书后,奋勇作战,已将大部分泽民的反叛镇压!”
群臣立刻激动起来,你一言我一语交谈着,又齐齐跪下来,高呼:“大王万岁!天佑我国!”
阖闾却没有半点激动。
这结果本在意料之中。
以吴国的精锐去攻打弱小的泽地,这样的胜利是必然的,失利,才是羞耻。
他关心另两件事。
他即刻问:“末支有没有找到干将剑?岐籍的大军又在作什么?”
士兵恭敬地答:“末支将军还没有找到那柄剑,大约在余下的流亡的泽民手里。现下末支将军正在将这些泽民向岐籍将军的方向驱赶,让岐籍将军布网,将他们一举成擒。”
阖闾漠然点点头:“早些解决。已经拖得太久了。”
他的手指在桌上的帛书上移动。
那帛书上勾勒着绵延的山河。
灭泽以后,攻越需要多久?
白喜有没有完成他的使命?楚军会不会知难而退?
如果楚军不退,他只有让岐籍去打越国,自己率领余下的兵马去与楚军对垒。他并不希望这样的情形发生,因为即使精锐如吴国兵骑,也没有足够的信心同时与两个大国开战。
他还在等。
——他等的人终于到了。
白喜进入大殿的时候,脸上的风尘仆仆之色,难掩他的亢奋表情。
他跪下,依足了礼数向吴王叩首。
阖闾不耐烦地挥手:“起来!你出使的结果如何?”
“禀大王,楚军对我军送粮的举措疑神疑鬼,已暂缓对钟离城的进攻,改为包围。微臣想,他们正在商讨对策。”
阖闾点点头,凝神思索片刻,吩咐:“给钟离的守军下令,只准守城,不准出战。”
他想了想,又说:“寡人料想楚军需要去请示楚王,下一步的行动。从钟离到楚国郢都,快马来回需要一旬。十日后,派个德高望重的王族去楚军议和。”
说完,他呼了口气,脸容这才有了一点放松的表示。
白喜眯了眯眼。
阖闾的计策看来是奏效了。楚军在吃不透吴军虚实,又久攻钟离城不下的情况下,只能知难而退。
他在意的,是阖闾在作出这一系列决定、下达这一系列指令的时候,非但没有像往常那样向站在一旁的伍子胥请教,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伍子胥那颀长的身形站在王座背后的暗处,默不作声,更显伶仃。
白喜忍不住又眯了眯眼。
第十八章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1
“大王,下臣还有一事禀告。”白喜舔了舔嘴唇。
他忽然觉得嘴唇很干。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下了一个平生可能最大的赌注。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
阖闾皱眉看向他。
“你说。”
“这次楚军的主帅,”白喜又舔了舔嘴唇,偷眼看了一下伍子胥。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时候,脸色因为紧张而发白,舌头却很红,看起来很像是一支阴险的兽,正欲择人而噬。
伍子胥并没有在看他。
他的眼睛只向着殿顶,清澈的瞳孔里空空的,仿佛他的神智正飘荡在远处,思索着什么玄妙难解的题,而眼前发生的一切,其实却发生在离他很远很远的地方。
白喜这才有了继续的勇气。
“这次楚军的主帅,是露申君熊鄢,”他极快地一口气说完,“本名伍鄢,乃是伍子胥大人的……侄女。”
“你说什么?”阖闾皱眉,“寡人没有听清楚。”
白喜又缓慢地重复了一遍。
阖闾听完了,冷冷地笑着,转过头看向伍子胥,声调柔和地问:“伍卿,原来你在世上,尚有亲人?”
伍子胥默然望向他,眼神空落。
阖闾转头,避开他的眼光,喝道:“来人,去伍子胥家中,给寡人好好搜一搜!”
白喜跪前一步。
“臣愿往。”他说。
阖闾冷冷看着他。
“你不用去。”他抿了抿唇,嘴角现出一丝残酷的刻纹。那刻度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你留下。”
朝臣们像一群麇集的虫子一样嗡嗡作响,以耳语般的声音彼此交换着对于眼前一幕的意见。这朝会已经拖延了令人难以忍受的漫长时间,夏日的熹热蒸蒸地从四面八方涌来。
队列的后排忽然响起惊呼的声音。
白喜回头,原来是有位年老的臣子晕倒。
阖闾抬抬眼,淡淡地说:“拖他出去。”
立即有卫士上殿,将那老臣拖到殿外。阳光逶迤,金赤色的光点从他的衣带上跳跃下来,在大殿的白石地面上向四面八方散开。
群臣一时噤若寒蝉。
白喜觉得自己也快要晕倒了。
阖闾不信他,因此才不让他去抄伍子胥的家。如果过一会儿,去的人没有搜出任何可疑的东西来,他就可能因为造谣生事,挑拨君臣关系而人头落地。
——他相信熊鄢一定对伍子胥做过试探,但是他却不知道,这试探的结果如何,而试探的凭据,又还在不在。
他在赌。
事实上,他和伍子胥没有任何宿仇。
甚至,在他弃楚投吴的时候,还多亏伍子胥在阖闾面前美言,才使吴国上下收纳他。
但是正因如此,无论他为官如何谨慎,做事如何进取,都会被人拿来与伍子胥作一比较。
为政时,伍子胥是正,他是副;吴楚之战时,孙武为正,伍子胥是副了,而他却又列在第三位。
旁人说起大夫白喜,惯用的言辞是:那白喜和伍大人一样,是楚国人;或者,伍大人救过那个人;或者,哦,那人是伍子胥先生保下来的;或者,白喜是吧,是跟着伍大人的那个人吧?
他更勤勉地做事,更热情地去结交权贵,终于拜了上大夫,封邑也扩张了好几倍,甚至超过了伍子胥的领地。
他认为自己终于出人头地了,他觉得自己终于扬眉吐气了,却发现,这些官职身份地位封邑,原来从来都不是伍子胥所需。
如果伍子胥想要,一开始,就可以得到这一切。
而且,阖闾依然只听伍子胥一人的。其他朝臣在吴王眼里,只是一群臣子。
——一群中暑晕倒就可以随意拖出去,稍有错失就会利刃交颈的臣子。
他恨。
有伍子胥在一天,他白喜,永无出头之日。
此刻他肃立王廷之上,耳边是夏日的蝉在唧唧地交鸣,内心忐忑而振奋,那面临生死关头的巨大恐惧,竟然在他腰腹之间引起一阵抽紧的快感。
一切,都即将见了分晓。
2
阖闾派出的使者一去,就是半日。
日暮西斜。
终于有人快步跑入大殿,那由远及近的足音像一连串干燥而不详的音节,打在每个人心上。
阖闾抬头。
他的脸上因为等待多时,略微带了些倦色,除此之外,没有半点表现出内心情绪波动的表情。
白喜偷眼看他,又看向伍子胥。
伍子胥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眼睛里,深长缱绻的倦色,厌倦多于忧伤,疲惫甚于震惊。
他们一起安然地看着使者从远远的回廊边出现,一步步接近。
像是静静等待着一个结局,来临。
使者跪下,将一节小小的竹筒呈上。
“禀告大王。”使者大声说,“在伍先生府中,获得此物。”
竹筒极细致精巧,温润如玉。在竹节处,依然留着青碧之色。阖闾将它放在手心中细细把玩,垂目良久。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阖闾柔声而颂,“伍卿,楚国的旧人,送竹赞你高洁,你作何感想?”
伍子胥不答。
阖闾旋开竹筒,将其中的一方丝帛抽出,就手摊开了,细细地看。
他一手支着额,眉头深深地皱进去。朝臣们伸长了脖子想看到丝帛上写着什么,却因距离遥远而看不清楚。
但是丝帛左下端颜色鲜明的楚国王玺的印章,却还是能够看见的。
这王印立刻引起群臣中好几人倒抽冷气的声音。
他们沉默地看着阖闾和伍子胥,等待阖闾的判决。
白喜也在等。
他终于可以放下一半心。
至少,他自己已经安全了。
却不知,阖闾会怎么看待伍子胥,打算如何处置这个人?
——这个将他一手扶上王位,助他逐一扫除异己,帮他出兵打败楚国,建立起千秋万世功业的人。
这个与他最亲近,却又极遥远的人。
阖闾也在想。
他想了很多,忽然回过神来,才发现刚才脑海里思索了半天,所想的种种,竟然已经全无印象。
他不得不用手支着额,维持着这姿势,只因为他害怕一旦松手,自己都不能控制自己的所作所为。
眼前的丝帛上,每一个字都在跳跃着,在他眼前放大然后缩小,扭曲起来。
“伍子胥。”他最终以连自己都吃了一惊的虚弱声调问,“这封信,是熊鄢写给你的?”
“是。”
“她是你的侄女?”
“是。”
“你早知楚国会枕兵胥溪,攻打我国?”
“是。”
这几句对话下来,说的人平淡,答的人平静,却如同雷霆重钧,压得人耳膜作疼。群臣面面相觑,无人敢出一声。
盛夏的大殿之上,夏焰烈烈,沉寂如死。
阖闾叹了口气。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他问,终于回头,凝视着伍子胥。
伍子胥回望他,沉默不语。一双眼看透了千年风雪喧嚣,荒凉得如同降雪的漠漠平原。
阖闾闭上眼睛,手指在案几上摸索着,抓住了案几的边缘,指节发白。
“来人,将伍子胥投入水牢。”
3
承欢在看着一朵花开。
从黎明吐出第一缕香以来,这朵暗红色的花,其绽放的过程,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
终于展开了大半,露出金色的花蕊。
承欢一直看着它,从它的含苞,到它的开放,整整一天。
他在看着,神思却不知飘荡在哪个空间。
如果没有人来叫醒他,大约他还会一直这样,支颐看下去,直到这朵花寂灭。
身后有人接近了他。
他感觉到了,却不回头。
——自刺杀那一日以后,身边的人与身边的事,和他仿佛再没有了关系。
他只看他想看到的,只听他想听到的。
阖闾坐下,看着承欢的侧脸。
他觉得很累。
夕阳已经半残。金红色的光从贴近地面的角度照射过来,承欢的脸庞有一半在柔和的阳光里,安详而宁静。阖闾细细地看着他,伸手帮他拢了拢头发。
他的手势轻柔,语调却是哀伤的。
“你可知道,今天在朝堂上,我终于不得不面对事实。”
他慢慢梳理承欢的头发。苍白的手指间,承欢那漆黑的发色形成奇妙的对比。
“伍子胥背叛了我。”
他挽起一缕头发,习惯性的,以发丝缠绕在指间上,细细摩挲。
“他叛我,不要紧。”
他说这六个字的时候,声音平静如水,像是说着和自己全然无关的事情。承欢也恍若未闻地,只盯着眼前的花。世间万物,空空色色,他只有眼前这一朵花。
甚至连身边的黑衣王者,那罕见的温柔,仿佛在他心底也引不起任何波澜。
——可能正是因为这样,阖闾才会仅对着他,露出这样的温柔。
他替承欢结起了头发,缓缓说:“但是,我是王。”
“其实伍子胥叛不叛,都无关紧要。他是楚国人,想回到楚国,不是他的错。他叛了我,都没有关系。但我是王,我必须给吴国上下一个交待。你说,我该怎么办?”
承欢终于回头,清澄的眼睛直视着阖闾。
“怎么办?”他像是不懂得阖闾说的话,只是重复着最后的语言。
“他拒我,没关系,我可以等。”阖闾闭上眼睛,也将所有心伤,都阖在眼帘后,“他想离开吴国,没关系,我可以放。”
承欢侧首看着他,眼神清亮亮的,像是在说,看啊,这里有一个傻瓜。
“他叛我,没关系,我可以不在意。他伤我,没关系,我可以忘。”阖闾淡淡说来,“但是,他叛了吴国,我不能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千万吴国子民的命,不是我、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