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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2) 别鹤孤鸾 :别,离别;鸾,传说中凤凰一类的鸟。失偶的鹤,孤单的鸾。此语借喻离散的情人。(3) 罗浮 :山名,在广东省东江北岸。据史书记载:隋朝赵师雄过罗浮山,适天寒日暮,见松林间酒家,一美人淡妆素服,出迎师雄,便与酒家共饮。师雄不觉醉卧,既醒,乃在梅花树下。(4) 张衡 : 字平子,今河南南阳人,我国伟大的天文学家。张衡幼年家清苦,激励他养成艰苦奋斗的秉性。他“通五经、贯六艺”,仿照班固的“两都赋”而作“两京赋”。描写长安、洛阳的繁荣热闹景象,揭露富人奢侈腐朽的生活;艺术成就超过“两都赋”。他正确地解释了地球、月亮、星星之间的相互关系。在数学方面他对圆周率的研究更有特殊的贡献。(5) 杀头便冠 :出自《淮南子·;说林》。“杀”:减小,“冠”,帽子。意思是使脑袋变小而适应帽子。 (6) 太甲悔过,自怨自艾 :语出《孟子·;万章上》。艾,割草,比喻改正。愿意是说悔恨自己的错误,自己改正。这里是叫舒颖玲悔过,听他的。
舒颖玲面对这种冷酷无情、色厉内荏的横蛮指责气得脸色发白、嘴唇发抖,进一步问道:“你说的不匹配、门户不对,无外是舒家有钱有势,这有什么自恃呢?爱情高于世上的一切财富,它是不可以用富贵权势来度量的。只为金钱而结婚的人是出卖人格和灵魂,那些出卖灵肉的人永远都要遭到世人的唾骂和鄙弃。我应走那样的路吗?再说皇帝招妻为庶民,庶民结妻于皇亲,古今中外比比皆是。我家此事与之相似,为何不可同日而语呢?”“别人是娶进来,我们是嫁出去,这完全是两回事。你不应把一个简单的道理复杂化,扩大化。现在听我们的话是上顺天意下符人心,对你没有什么不好。”“啊?顺从你们就是顺了天意,就是符合人心?社会上都没这样做我做了就是大逆不道?爷爷,你的这条理论不仅在危害着我,而且严重地危害着舒家,其后果不堪设想。天旋地转,斗运轮回,你不能用经院玄学来束缚住儿孙们同你一样倒行逆施!”“我倒行逆施?你睁眼看看,为何在上海、广州、香港我有公司、工厂,还有大厦鳞次栉比呢?”“爷爷曾担心大厦垮不垮,如果思想和观点是旧的,或者要执意行事,大厦的坍塌是随时可能的。”“住嘴,放肆!你桀骜不驯。在大年之初、新年之际胆敢说这些不吉利的话?难道你不知道新年对我们全家的兆应吗?”“我知道,兆应是不需要天意,而要人为。人类的命运只有自己起来才能救自己。”舒俞岚火冒三丈,大声吼道:“颖玲,你敢违背天意?你混蛋!”乔芙蓉和姜超琼立即上前拉颖玲走开,劝她别说了,别吵了。卢明桢也立即前来阻止:“俞岚、别发火,进屋吧。”在众人的劝告下舒颖玲悄悄地离开客厅。舒俞岚仍坐在椅子上,突然站起来气愤地说:“这,这东西要翻天,太使我失望了!”俞岚一下子偏过来栽倒在椅子上,脑袋摇晃,两眼直翻,口吐泡沫,手和脚顿时麻木,脸上的青筋也停止了抽动。翠儿、梅儿立即叫道:“薛嫂,你说怎么办?”舒颖玲回头跨进客厅,看到舒俞岚人事不醒,急忙喊道:“管家,快来呀!立即去为爷爷请医生。”
在“粤岚公寓”舒颖玲与家人闲聊:“奶奶,我想回上海!”“哪有大年出门上路的呀?”超琼说:“爷爷身体不好,这时走了会惹他生气。”芙蓉也劝导:“新年大吉,多住一两天又有什么关系呢?” 舒颖玲看到自己似鱼游釜中,若不想办法很难脱身。突然心生一计:呃,就这样。颖玲把明桢拉到花园里说:“奶奶,学校指定我给《大公报》投两篇稿件,报道外滩的新春佳节,报上初四就要登出,今天我还在这里,怎么交差呢?如果不按时交稿岂不误了大事?”“颖玲,就想不到其他办法吗?你托另外的人写稿不行吗?”“这个时候我去找谁?我身在广州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把办法想不出来!”奶奶说:“等一等,我去跟你爷爷商量后再回答你。”
第二十三章 情系昆山道
在新年,昆山隆家万芝芳说:“农历腊月二十四,送走了灶神(1) ,快过年啦!隆正光,你去看看舒小姐回上海来没有?”隆正光到了上海,看见“舒氏公馆”一切如故,回到昆山言道:“颖玲说她的窗户开了,花儿香了,人就回来了。” 新春刚过,隆大发又催促:“你与颖玲是怎么说的?”正秀也问:“哥,舒小姐说话不会撒谎吧?”万芝芳笑着追问:“舒小姐是大家闺秀,你不三请四迎还行吗?”“妈,时代不同了,不要那些老规矩,颖玲会来的。如果过了大年回来,就在初五左右,我去早了接不到人,你们又说我办事不力。”万芝芳进而言之:“年前年后这样久了为何还不见颖玲的影子呢?管你得不得力,要舒小姐跨进我隆家大门才算数。”舒颖玲与舒俞岚之间喋喋不休地多次争辩,给“舒氏家族”的人带来余悸。“粤岚公寓”内一片静谧,东馨苑里不时传出阵阵呻吟,明桢守候在床前。“咚咚”的敲门声轻轻响起,明桢启开门:“啊,三妹!请稍等一下。俞岚,三妹来了。”超琼站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见俞岚憔悴的脸暗暗掉下了泪来。又是一阵敲门声,随即乔芙蓉风风火火跨步进屋扑到床前恸哭起来。
俞岚骂道:“哭啥?我还未死呢!想把我哭到黄泉吗?”俞岚把脸扭到床里边,屋子里收住了哭声。
注解(1) 灶神 :农村把旧历腊月二十四作为灶神升天的日子,多举行仪式祭送灶神。
静夜,寒月早早隐去,乌云缓缓铺出,刺骨的朔风似乎一夜已把大地吹得枯黄。远处的大海和近处的珠江也在颤泣。舒颖玲室内的灯光依旧通明,读书写诗索然无味。颖玲独自站在公寓廊道上徘徊,时而看看夜空,时而望望昆山,又把手拱在胸前祈祷:“正光啊,我还在广州!”夜风凉凉,心境凉凉。俞岚为孙女颖玲的事忧心似焚。今夜,管家走近了俞岚的床前:“老爷,此次病情不轻啦?”“她,太使我失望了,万没料到祸起萧墙。”“颖玲乃老爷掌上明珠,何为祸患?老爷,息怒呀!颖玲少不更事,不必与孩子较什么真,其后果不利的是舒氏,有损的是家业。老爷何须固执己见?应退让一步。数月之后颖玲大学毕业,老爷可搭桥铺路使她染指于商贸政界,循序渐进地培养其诸方面才能,让她执掌舒氏家权,接替产业之任,我相信,老爷的心愿会实现的。”“那么,颖玲心中那个姓隆的呢?”“老爷呀!不见龙飞,只有凤舞,舒小姐都彻底变了,还担心什么啊?”舒俞岚点着头,脸上渐渐露出笑容。晚上,在东馨苑,颖玲眼里噙着泪半哽半咽地说:“爷爷,你伤心生病,我实不应该。”俞岚睁开眼看看孙女更加忧伤:“颖玲呀!我筚路蓝缕闯南走北四十余年,茹苦含辛、夙兴夜寐、历尽沧桑之磨难为的是你们。在商贾云集、群雄林立之中我独辟蹊径,厝火积薪于巨细之事物;在维艰难迈的步履之下,力挽狂涛擎举家业兴而至今。我想以广州香港为据点,虎视南洋,展舒氏超雄经纶之才。可家族中道不济,一年不如一年,我乃风烛残年,月尽水竭,来日不多。”俞岚说得不断地咳嗽,明桢为他捶着背。“我想把厚望寄托于你,可事与愿违。我赚此钱有何用哉?颖玲啦!亘古之训,先祖遗愿,德宗之光不得有违。今我一言望刻入肺腑:舒氏荣辱,全系于你,谨之慎之。你的话你奶奶已转告,我同意你早回上海,参与社会,登上政界。这才是最大最好的事。”俞岚说得上气不接下气。“明桢,在我皮包里拿出些钱,给颖玲买点东西,不枉此广州之行。” “爷爷,我有,不要。”“我说买就买嘛,是爷爷的心意,更是对你无尽的厚望!”晚上,颖玲走到二奶奶房间向乔芙蓉告辞,说这次来广州过得不愉快,今后的路还不知何去何从。说着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大把钱交给二奶奶,请她转告幺姑:今后有什么事打电话,写信,相互联系。芙蓉执意不收钱。颖玲说:“昌怡是我的幺姑,我应该孝敬她,望么姑继续读书。二奶奶,再见!” 颖玲回头又到三奶奶家辞行:“广州之行使我明白许多道理,深深地意识到前面的路荆棘丛生、陷阱密布,极其坎坷艰难,不知能否走下去?三奶奶,你身体不好应多保重。下次我来,好好地玩一玩。”“颖玲,你很快就要毕业,今后的路正如你所讲是一条崎岖复杂之道,没有勇气是不能到达理想的彼岸。漫漫人生路,往往是不会随人心意。”说毕,热泪盈眶,挥手告辞。第二天,舒颖玲乘飞机回到上海。想到广州之行记忆犹新,诸多往事历历在目,与爷爷的争执,和家人的亲情似一团难以理清的乱麻,让她心烦,让她心痛。颖玲无法回答自己,也不去过多地想那些凶相之兆。菱儿惊奇地喊:“小姐,回来啦!”颖玲没有吭声,却一头栽进被褥,呜呜地哭起来。大哭之后反而觉得轻松,冲了个冷水脸,捋了捋乱蓬蓬的头发。
初春,夜幕早早地降临大地,一弯羞月遥荡天际。颖玲弹着肖邦的《夜曲》,接着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一往情深的思恋融汇在纤纤的手指,在白键和黑键上心猿意马地轮翻飞舞。随着敲门声传来菱儿的呼叫:“舒小姐开门啦!隆先生来了,在客厅等着。”颖玲胡乱披上衣服,翻身下床,拖着鞋急匆匆地跑去拉住隆正光的手诉说:“正光,你知道吗?我的春节过得有多苦啊!”正光催促着:“快穿好衣服,别着了凉。”来瑛也劝颖玲把大衣穿上。“妈,我同正光到昆山去。今天就走,过几天就回来。”“不能去!家中的条件多好呀!向你爷爷、奶奶说过吗?唉,最好还是不去!”“不给他们说我能去呀?妈,亲爱的妈妈!我对你说了一大堆好话,万事俱备只等起程上路,为什么不行呢?”“那里通不通车,路好不好,是不是平坦的马路?”“通车,路好,是马路,一直坐车到家。”颖玲把来瑛的手摇了又摇,头摸了又摸,脸亲了又亲。接着是不断地祈求和撒娇:“妈——妈妈呀!”来瑛终于点了头。颖玲一下子跳起来喊:“妈妈好,好妈妈!”昆山之路崎岖盘旋,羊肠小道十分难走。正光说:“下了车,我们要走路,你行不行?” “我是运动员,走起路来比你书呆子行多了!这地方在地图上我找得到,就是没走过。”他哈哈大笑:“你是个纸上谈兵的军事家。刚下车的地方是白河潭,从白河潭向北走经田家桥、沽竹泾,再向北走就到家。从白河潭向西走就可以到苏州。”她看见农户家外的树上开了小红花和小白花很惊奇。正光说:“红的是桃花,白的是李花,花开过后再过几个月树上就要结出桃子或李子来。”颖玲听到这番话极端心酸,两眼紧紧地盯住桃花和李花悲痛地问:“正光,我俩的爱如桃花李花烂漫盛开,过些时间也会结出果子来吗?”“会!一定是又大又甜的。”她摇着头,泪水忍不住滚了出来说:“啊!人不如树。广州之行受到的打击就有一种预感:我俩今后能结出一个又小又酸的果子就不错了。”“颖玲,你怎么说出这种话?是你家中不同意还是你要离开我呢?”颖玲伸开双手抱住正光的脸,痴呆呆地望着他俊俏的身躯,白净的肌肤,满头的青丝,炯炯有神的双眼和倒竖着的浓眉,心中激情涌动着甜如蜜汁的爱意,诚恳地回答他:“请记住,我不会离开你,舒颖玲永远属于你。”舒颖玲开始走路劲头十足,过会儿感到很累了:“正光,就坐这里歇会儿!”颖玲一下倒在正光怀里,醉心地亲吻着。正光搂住颖玲问:“你弯弯的眉毛微弱稀疏,望穿秋水的圆眼睛赛过自由女神,细嫩圆润的嘴比刚才的桃花、李花还美呀!”“正光,我是多么盼望那甜蜜的时刻、梦寐以求的幸福啊!我俩要走在一起,爷爷是反对的。可我的态度是以理相争,从不让步。人们说什么我都不在乎,但愿上天恩賜我俩的福音。”“颖玲,只要你我真诚地相亲相爱,什么样的曲折坎坷也能战胜。”四边的原野似在温情脉脉地对着他们微笑,碧绿的禾苗也似对着他们做出虔诚的祈祷,颖玲去掉了羞愧和腼腆,再次深情地吻着正光。“颖玲,天快黑了,我们赶快走,家中的人在等着我们啦!”颖玲再次鼓起精神,可是脚上已有了血泡,踩在地下就阵阵发疼。他俩就这样高一脚、低一脚,长一步、短一步的路上走着,这在颖玲的人生中还是第一次。实在走不动了颖玲要席地而坐,正光说:“你越坐人越软,来,扒在我背上把挎包挽着,我背着你走。”颖玲说:“我走。自己要来还怕山高路遥?”远处浓烈的乡情阵阵传来:“隆正光!舒小姐!”这声音响彻田野,随即出现火把。隆正光应了声:“哎,回来啦!”颖玲也随即回答:“我们回家啦!”火把在黑夜中飞也似地朝他们拥来。一把、两把、三把……火焰越燃越旺。“颖玲你看,火光把初春的田野,贫瘠的乡村照得通红。”来到家中,正光对他的父母、妹妹介绍说:“这就是我的同学舒颖玲。”颖玲把所带礼物一一送给了他们。正光的母亲万芝芳把核桃、花生早已堆在桌上,妹妹正秀跟着颖玲一声声“姐姐”喊个不停。舒颖玲受到隆家热烈的欢迎,感受到世间又一种纯真朴实的乡情。
第二天,他们在池塘、地角、林口、路旁观赏田野风光。不知哪个谈到隆家今年除夕的热闹,全家人诉说送灶神、迎财神,挂灯笼、贴对联,敬祖宗、拜神龛和除夕之夜升大火,全家守岁到天明,这一切更使颖玲笑逐颜开。这时,舒颖玲插上话风趣地说:“我在广州的春节就与你们不同啦!初一我姑姑在哭泣,初二我跟爷爷吵架,初三我和奶奶挥泪告别广州回上海。”这几句话把大家惹得哈哈大笑。“我这次来不仅真真切切地看到、听到‘农家乐’!而且也实实在在地享受到‘隆家乐’!”时间过得真快,次日颖玲就要同正光一道上学去。正月十五闹元宵。隆正光本不想去看,颖玲说:“这是我俩在校最后一个同观元宵佳节的不夜盛况,怎不去看呢?”元宵之夜无数条身披鳞甲、头长长角,怒目圆瞪、口似血盆、翘首昂颈的火龙,喷出红的、绿的、紫的火苗;礼花、鞭炮、冲天炮、地老鼠、夜猫子一齐出现,半个夜空一片通红。他俩跟着人群盲流。忽然,颖玲看到靳教授和谭教授拉着小孙孙,便向他们介绍说这是我的朋友隆正光。靳教授问:“隆正光,我听到你的名字很久却未见到本人,今晚相见实为喜讯。你出国考的哪所学校?什么专业?手续办好了吗?”“我考的是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光电工程系光电工程专业。手续办好了,只待考试。”“啊,祝贺你!”靳教授伸出手热忱地与正光相握。旁边的谭教授早已谈及舒颖玲的个人问题:“你今年的春节过得好不好?到小隆的家去玩过没有?他家的老人怎么样?”这一连串的问颖玲都作了回答。颖玲说:“我与隆正光的个人问题是多么的曲折艰难,家中的人非常反对;今年在广州过的是一个泪水加吵闹的春节。只是到昆山去玩了几天还比较开心。”谭教授劝慰颖玲:“你应该说服家庭,要用辩证的观点看待这事。人们常说的沧海桑田就蕴含着深刻的哲理,你们这一对是多幸福呀!”“谭教授,现在还说不上幸福。我俩的事四面楚歌,很可能结局是不好的。可是,我要迎着风浪走呀!”“不能那样想,对待家中的态度应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们是会站到你这一边来的。”“谭教授,我现在才懂得撼山易,撼人难这句话的哲理;也懂得做人难,做一个真正的人很难;更懂得爱情要达到人的心愿却是非常艰难的呀!”谭教授虽摇着头仍在不断地劝慰她。身处这人山人海、水泄不通的元宵之夜,不允许他们详谈。当即,颖玲拉着正光向二位教授挥手告别!
第二十四章 “上帝决定论”
广州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