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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铁浮图-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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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落在地上,手上倒提着柄长刀,尖头斜指向地面,刀身如同弯月,又细又长,刀光却是暗黑色的,看不出上面有一点着过血的痕迹。
铁昆奴则肩膀斜对那黑影,棍尖压在肘后,微微垂头,一动也不动。
两人背对而立,空气凝结在他们之间,只有可怕的杀气席卷过桥面。
“果然是你,”铁昆奴慢腾腾地道,话语中依旧是听不出喜怒。
“是我又怎么样?”那团黑影咳嗽了一声,也是慢慢地说,“我没做对不起良心的事。铁爷已经不行了,厌火城此刻面临腥风血雨,谁都逃不掉。谁都别想回避。我是黑影刀。我得为手下的三千影子考虑退路。别说影子,就说海钩子、好汉帮,还有你们铁君子,又谁不是在各自打算?”
铁昆奴松开怀抱着羽裳的手,将她轻轻推到桥面的另一侧。小姑娘虽然害怕得两腿微微发抖,却还是自己站得直直的。
“放心吧。大局已定,我现在没必要杀她了。”黑影刀说。
铁昆奴抬起一只手,摩挲着光光的脑袋。他道:“废话少说。多少年前,你就盼着这一战了吧。”
“不错,”黑影刀在黑暗中吐了口唾液,桀桀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里全是寒气,“和你这一战,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铁昆奴肋下的衣服在他的笑声里突然裂开了一条大口子,从中滚出大团的血来。
先偷袭再考虑正面对决,这才是影者的打法。如果这是一盘棋的话,黑影刀持红先走,已然占了上风。
铁昆奴对肋下的伤却恍若不觉。
“来吧。”他轻轻地说,将铁棍在地上杵了杵,转身面对黑影刀手中黑刀淡淡的微芒。
铁爷的府邸内,可以听到一个高亢略带沙哑的声音正在府外回荡:“我要见铁爷!”
“不见!”随着一声虎吼,虎头推开正楼大门,大步追了出来。不老里中的防卫本属影者负责,但此刻院子中却连一个影者也不见。铁爷的贴身护卫,也就剩下虎头一人。他站在院子当间,手持巨斧,威风凛凛,如巨大的山岳之神般不可侵犯,但见眼前一花,四面墙头屋脊上突然都冒出人影,玄甲青缨,箭矢闪闪,总有上百名羽人箭手,为首的正是厌火镇军参将时大珩。
虎头纵然有拔山断岳的本事,纵然有千手万臂,也挡不住这些羽人精锐的如雨密箭。
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在外面一字一顿地开口道:“我,黑影刀,求见铁爷!”
一只猫头鹰从天上飞落在屋檐上。
虎头没有回答,却见大院前面,那扇铁叶包边铜钉镶嵌的中门,那扇多少年都没有打开过的中门,吱哑一声,被人慢慢地被推开了。
黑影刀那高大的影子,慢慢地从推开的门里走了进来,他头上颔下都是乱蓬蓬的毛发,一只手中提着柄又细又长的黑色弯刀,另一只手里,还紧紧地抓住名不断挣扎的小女孩。
黑影刀抬起脸,站在那尊塔的阴影里,抬头看了看高耸的铁塔,道:“这座塔,立了三十年,也该倒了。”
八之乙
风行云寂寞地走在厌火那些狭窄扭曲的小巷子里,却觉得四周空旷无比。羽裳羽裳,你会在哪里呢?他苦闷地想,如果你出事了,我怎么向瓦琊交代呢?
他这么边想边走,一头撞到一人怀里,猛听到一个声音惊讶地问:“小贼,你还没死?”
他愕然抬首,见到一张面黄肌瘦,留着两撇长长八字胡的将军正怒视着他,背后还停着一辆垂着帘子的精致小车,车边护卫严密,也不知坐着什么人。
那将军一身的银盔银甲,披着墨绿斗篷,腰挂明珠宝刀,倒也威风十足,只是一只眼眶高高肿起,另一只成墨黑色,此外鼻梁上包了块白布,说起话来未免有点瓮声瓮气的。
风行云见不是头,转身想要顺墙溜走,却发现巷子两端已经被那将军手下的兵丁给包围了。
那将军满脸狞笑地看了他半天,突然扔过来一件东西:“认识这东西吗?”
风行云一接到手里就知道那是他的绿琉弓,本来已经断了的弓弦被一束黑发接了起来。那一定是羽裳接的。他又惊又喜,竟然忘了自己的危险处境,追问小四道:“谁把弓给你的?”
小四揪着胡子淫邪地一笑:“那小姑娘是你的朋友?倒是个大美人儿,可惜老爷我无福消受。此刻她大概正在羽鹤亭的宫殿里快活呢。”
“是你们把她送过去的?”风行云那顾得上敌众我寡,凭着一股气就想要扑了上去,却被小四将军边上跳出三四名兵丁按住。
“哎呀,他还先生气了,他还生气了!”小四带着委屈地喊,他抢回那张弓,然后右手将风行云衣领抓住提起,把一对怒火熊熊的
熊猫眼凑上前来。
“龙印妄要早点把你杀掉,就没这么多麻烦事儿了。亏羽大人还问我们要人,呸——他怎么会知道你是个如此该死的、下流的、大白天的从天上飞下来抢东西的贼呢?”小四咬牙切齿怒火冲天地喊道。
车子里突然传出一个既庸懒又不耐烦的声音:“问正事!”
“是是,问正事。”小四飞快地换上一副谦卑的面容对车子连连点头,随后又转头再次冲风行云换上凶恶嘴脸。他这次终于切入正题,充满期盼、浑身颤抖地问,“石头在哪?”
“我不知道,”风行云说,“我把它放在罗家当铺里了。我就当了两个茶叶蛋。”
“当铺?”一提起那个伤心地,小四就打了个寒噤,他嚎叫起来,“这不可能,那家当铺早被姓龙的给拆了。”
“我到的时候,那儿还没被拆。”风行云说。
小四使劲地搔起头来,不过就算借他两个脑袋,也想不明白这层子关系。
他搔着头,想了半天,又把风行云拖过来,继续充满期盼问:“那么,你认识一个身短腿长,鼻子骨突,瘦如皮猴的车夫吗?”
“不认识。”
“行了,我早说过他不认识。”小四沮丧地把风行云往外一扔,七八名兵丁接住,依旧把他牢牢压住,动弹不得。
小四在马上往后一靠,带着哭腔说:“哎呀呀,你真的不认识吗?沙陀围城了,正午前找不到石头,我们都将没命。”
停着的车子里,突然冒出了另一个愤怒的声音:“如果找不回石头,小四,最先没命的一定是你。”随着一声呵斥,车夫扬起鞭子,车轮辚辚滚动,朝远处去了。
小四看着车子远去,又垂下头来,瞪着眼睛看了看风行云。他痛苦地道:“我小四的大好前途,就毁在你手里了——公子要让我没命,妈的,那我就让你先没命。”
他们挟带着风行云,跑过了几段街道,直冲入到一座大院子里,然后下马将风行云拖入到一栋大屋子里,两个人架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前一推。
风行云腾云驾雾地摔了下去,睁开眼睛,却发现这是处极熟悉的地方——那是府兵驻处的豹坑。
如今天色大亮,风行云看得更加清楚,方坑里四面都是打磨光滑的石壁,上次锁住他的铁环还镶嵌在老地方,石壁上四处可见残留着的血迹和深深的爪痕。
此刻坑里并没有噬人豹,但他却能清楚地听到那些猛兽走动和咆哮的声音。
原来那座方坑并非全封闭的,在坑壁上不显眼处还安装着四道铁栏杆,每道栏杆后面都是缩进去的一条深深通道,曲里拐弯地通到兽栏里。
那些野兽顺着通道闻到生人的气息,都已经躁动起来。
风行云听到上面的人拉动铁链,接着很快就听到了厚厚的肉垫落在通道里的声音,又轻快又凶悍,顺着通道奔来,随后有很大的躯体凶猛地撞在铁栏上,力量之大,让胳膊粗的铁条也稍稍被砸弯。
他隔着那些铁栏看到后面绿光荧荧的眼,每道铁栏后面有一只。噬人豹抿着耳朵拼命地朝外挤,锋利的獠牙磨着铁栏发出可怕的咯咯声,而更多的猛兽在栏后咆哮。
这一次,那些噬人豹的脖子上可没有锁链!
“让我们把上次的游戏继续完成吧。”小四站在坑沿上,抱着胳膊狞笑着说,他踢了一脚,将脚边那张绿琉弓也踢进了坑里,“嘿嘿,神箭手,或许你可以用它救自己吧。”
他格外响亮地大笑起来——我们不知道这阵子笑是不是很真诚——毕竟小四已经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周围的人都附和着笑。
有人说:“这小子太瘦了,可能一眨眼就没命了。那就太无趣了。”
“那怎么办?”
“看,这里怎么有只猫?”
有人喊:“抓住它。”
上头一阵忙乱,风行云突然看到一只小白猫出现在方形的坑口上。它缩着四爪,被提溜着脖子后的皮,拎在一条胳膊上。
“好条小野猫,”他们赞叹说,“可以让他们先打一场……”
“好,我押小白猫两个毫子。”
“都扔进去。”
他们乱七八糟地喊着。
野兽的吼声里混杂着喵喵的猫叫声。
风行云向上看着,却发现
天花顶的梁头上又探出另一只猫头来,那是只看上去有点眼熟的黄猫,鼻子有点塌,眼光炯炯地伸头看着那家将手里提着的白猫。
拎着白猫的手放开来了,它“吧嗒”一声掉下来,正落到风行云的肩膀上,四腿一弹,又蹦到地上。
他们一起放声大笑。
小白猫以动物的本能闻到了危险,疯狂地抓挠着石壁往上爬,但四壁陡直,就连猫也爬不上去。末了,它也只能蹲在坑角上呼噜呼噜地直喘气。
方形的坑口探进来几颗人头,似乎在看风行云和猫有没打起来。
他们不肯打。
小四惋惜地说:“可惜老龙不在,不然这个变态会有更多的招数,准能让他们玩命搏斗。”
又是先前那个提议放猫的尖细嗓子提议说:“还是放豹子,我们可以赌这小贼和猫哪个先被吃掉。”
“好主意。哈哈。哈哈。”小四夸道,心里却拿定主意要把这聪明人调到军前去搏命,留在身边只怕会威胁自己的位置。
他们的头在兽坑的边缘消失了。
上面又传来铁链绞动的声音。
“给我箭,”风行云又是害怕又是愤怒,他不明白这些人凭什么能够把一条人的生命看作玩笑,他也不明白这样的事情在铁崖村外有多少。他将弓抓在手里,然后在下面转着圈,朝上面咆哮起来,“如果你们公平的话,总得给我支箭吧。”
上面没有人回应。有一会儿,风行云以为上面的人都走光了,然后,突然飞下来一支箭,但却落在铁栏面前。
风行云听到了上面传来的嬉笑声:“给他,看他能玩什么?”一个头从上面探出来看了看,很快又缩了回去。
风行云咬了咬牙,朝掉落的箭走去。那些猛兽就在他的耳朵边咆哮。他忍住颤抖,弯下腰去拣那支羽箭,突然耳后面一阵风起。
那帮人还没等他拣到箭,已经打开了离他最近的铁栏;那头赤花大豹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猛窜出来。
风行云并没有看到这些,但他猜测到发生了什么,左脚猛蹬地,向外滚去,但左肩上还是像被四把利刃刮了一下,登时半边身子都麻木了。
这是千钧一发的时刻,他忍住痛,贴着墙跪坐而起。
那只噬人豹正在蹑手蹑脚地逼近,眯缝起来的眼睛里,闪射着残忍
风行云肩膀上全是血,他的手从身子下抽出,拿着拣到的那支箭,在把它搭到弦上的时候,风行云才发现那支箭的箭头已经被拗去了。
顾不上诅咒那些同胞,风行云拉开了手里的弓。
他感觉这一刻如同在蓝媚林中曾经发生过。场面如此地相像。死亡逼近眼前,风行云的眼睛透过箭翎和箭杆与之对面而立。蓝媚林中无数变成石像的战士仿佛站立在他身后,让他燃烧起愤怒的火焰,这些火焰和脚下的大地融为一体。
他左腿前伸,右腿半跪在身下,犹如石像,稳如山岳。死生一如。风行云已经抛弃开生死,眼睛里只有豹子琥珀也似的一双巨睛。
扑过来的噬人豹猛烈地在地上打起滚,它大声咆哮,却怎么也爬不起身,只是将插在眼中,深入脑髓的箭在地上折断,血洒得豹坑里到处都是。
风行云这才醒过来,听到上面的声音说:“妈的,我晕血,不想在这多看下去了。你们快升闸。”
剩下的三处铁栅栏摇晃着升了起来。栏后的那些豹子一起咆哮起来,啸声激荡豹坑四壁,震动不休。
风行云苦笑了一下,对缩在坑角簌簌发抖的小白猫说:“喂,至少,你不用死在这吧。”
他抓住小白猫的脖子,觉得它在手上又轻又软。他悠了一下,将它往坑口边沿扔去。
铁栏还只是半开的时候,那三头豹子一一起猫下腰,蹿出囚笼,朝坑里那位略显瘦弱的羽人少年猛扑而去。
八之丙
青罗目瞪口呆地望着那株庞大的青蛇草,仿佛在永无止境地上升,遮盖住了街道上的天空。
他自己也在嘀咕:“这草怎么可能长得如此大呢。”
青蛇草盘卷的时候,撞毁了街道边的一座二层房屋,砖块、木瓦和尘土纷纷落下。青罗跳上一块石阶,拼命挥手,朝天上喊道:“停下。嘿,停下。我是你的主人。”
青蛇草听而不闻。
青罗从地上拣了一块砖头,猛扔出去,正砸在一根卷藤的身上。
青蛇草倏地立住了,顿在半空中不动。那些不断翻卷的须蔓如同昆虫的触须,在空中慢慢地舞动。
虽然青蛇草没有眼睛,青罗却能感觉到它在俯瞰自己。
“嗨,是我,”青罗用命令的口吻喊,但他也听出来自己明显底气不足,“不许再生长了,停下,明白吗?”
青蛇草的梢端是一朵盛开的花,花瓣边缘全是锋利的锯齿,就如同一棵遍布獠牙的蛇头,它在高高的空中摇晃了一下,突然俯冲下来。
等青罗明白过来想要躲避的时候,四周飞舞的青蛇草藤蔓已经缠绕住他。青罗使足全身力气的一跳,躲过了蛇头恶花的扑击,但青蛇草只是轻轻一甩身子,已将他拖过了三四条街道,粗壮的身子已经撞塌了十来栋屋子。幸喜这些房屋本身并不牢靠,多半由些细竹苇席构成,青罗才没有被这些塌落的房子砸死。
这也没什么好令人欣慰的,因为同时,青罗已经发觉身上的藤蔓越勒越紧,让他呼吸困难。
“我命休矣。”青罗在厌火城里第二次这么想。
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难过,却有点将要解脱的感觉。
就在这时,突然斜刺里跳出一个比例古怪的人来,左右手上不是五指,而是一对锋利的铁勾。他站在路当中,张开双臂,将青蛇草的主藤抱了个正着。
只是一瞬眼的工夫,青蛇草就对这个新来者发动了攻击,将他卷入一团卷须当中,然后将他挥起来,结结实实地拍在青石板地面上。
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定会被拍成肉饼,但那位陌生人只是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断裂的石板飞上半空,自身却浑若无事。
青罗眨了眨眼,这才看出来那个古怪的人其实是个木头傀儡,似乎极其结实,虽然身子又被青蛇草提起,悬在半空,一双铁勾却不停挥舞,将身边能够得着的绿色藤蔓绞得粉碎。
青蛇草似乎也能感受到痛苦,疯了似地扭动,原本向四处蔓延的藤蔓全挤了过去,将那傀儡包在中间,然而街边又跳出来另一个木头傀儡,然后是又一个,又一个……直到跳出来六个傀儡,全是力大无穷的战士。
它们合力扭住青蛇草那合抱粗的腰身与之摔角,成串挂在藤干上,被带到高空里或者在地上打滚,它们挥舞锋利如刀的铁钩,将细一些的分支切割成一段一段的。抓住青罗的那一根卷须也被切断了,青罗挣脱出来,掉在地上,却见四下里噼里啪啦地落下不少人来。原来青蛇草一路上已经抓了不少人,此刻要与六名傀儡人缠斗,便将这些累赘都甩掉了。
两边翻翻滚滚战到酣处,青蛇草改变了策略,它由着那些傀儡挂在颈上,拼命地朝高处延展而去,直到高得不能再高了,再猛烈地朝地面扑击下来,如此高的重力加上巨大的冲力,终于将那些刀枪不入的木头人砸得四分五裂。
手和断脚飞入巷陌,头颅飞在半空中,躯体则像破碎的玩偶镶嵌在街道上的坑里。半空里传来一声哨响,剩下三名傀儡仿佛知道敌不过青蛇草这一招,同时转身逃跑。
青蛇草猛追上去,用花苞上的利齿咬住一名木头人的肩膀猛力摇晃,然后使劲一甩——那名傀儡远远地飞了出去,也不知落到哪一条街上去了——随后又垂下头,紧贴着地面游动,追着剩下的两名木头傀儡不放。
那两名木傀儡是木之乙和木之戊,它们面无表情,不知恐惧和害怕,只是低头狂奔,但却仿佛有知觉般懂得闪避青蛇藤的每一次抽击。
青罗暗想,如果不是有人控制,怎么也不可能灵活至此。它们当先奔跑,却被雷池黑幽幽的一池子水挡住。这时候果然有个声音在远处高声喊了出来:“跳!”
两名傀儡丝毫也不犹豫,一先一后往池子中心跳去。青蛇草紧追不舍,跟着它们一头扎入到水中。
青罗想到了池子中豢养着的可怕鱼类,不由得心中一懔。
果然,随着青蛇草庞大的身躯没入水中,雷池里突然翻溅起可怕的水花,喷涌上半天高。
青蛇草如同一条愤怒的水龙卷,从万倾水花中直飞上天空,身上粘附着无数的小鱼,那些鱼每咬一口,就从它的主藤上撕下拳头大的一块皮或藤质。青蛇草就如同落入蚂蚁窝里的一条毒蛇,纵然有可怕的獠牙和力量,也无法施展。它越飞越高,仿佛连所有的根都离开大地,跃上了高空,水从它身上哗啦啦地落下,变成了弥漫的水雾,在阳光下映射出闪闪的彩虹。
但它终究只是株草,而不是龙。在触碰到它所能飞起来的最高点后,青蛇草又直挺挺地落入水里。
整个雷池沸腾起来,但那些泼溅起来的浪花越来越小,越来越碎。空气里的彩虹消失了。水面上最后一丝涟漪也不见了。
过了良久,池子里才爬上来两名傀儡。头上和胳膊上挂满暗绿色的水草和死鱼。
它们艰难地勾住岸边的石头,身负重伤般缓慢地爬上来,胳膊垂在两侧,眼睛的位置上,那两点闪闪的绿光也慢慢地黯淡了下来。
青罗还在看着它们呼呼喘气,却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声音:“我认识你吗?”
青罗一转头,看到的是一张老河络的脸,以及一张虽然年轻却怒气蓬勃的俏脸。
正是老河络莫铜和云裴蝉。
天香阁一战后,他们摆脱纠缠,紧随木傀儡,跟到了当铺,又跟到城墙下,但每次都迟了半步,没找到石头。他们还在城里东转西撞,却迎头撞上了青蛇草。
这一场遭遇战,当真是两败俱伤。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老河络狐疑地说。
“我也好像在哪见过你。”云裴蝉说,手放上了腰间的刀柄,丰盈的嘴唇好象山茶花般娇嫩,但却杀气凛然。
其实他们还不太能肯定,因为老河络那时候还宿醉未醒,而云裴蝉则是与他打了一个照面就匆匆逃走,但青罗没有做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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