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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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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们……”姜离用力一拍龙椅上的扶手,倏地站了起来,“不要欺人太甚!朕当初是必须倚靠你们,如今可就未必。你们不要忘了,中州并非朕一人做主,有那八个人在,你们就是有多少图谋,也一定会落在空处!伍形易,伍形易那个人就是朕也无能为力,除非你们可以让他屈从,否则,这立储一事就决计不可能!”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脸上表情也显得近乎诡异,“比起神秘莫测的使令来,你们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

黑衣人终于震怒了,突然放肆得大笑起来,如同鬼哭狼嚎般的笑声阵阵回响在姜离耳畔,却一丝一毫都没有流露在外。“陛下既然如此说,那不妨留心就是了。吾等为这一日已经等候了多年,又何惧再等几年?不过,岁月不等人,陛下却是年事已高了!”他撂下一句狠话之后,突然凑近了姜离的耳朵,低低地说了一句话,随即衣袂飘动,转瞬就消失在宫室中。

姜离呆呆地坐在那里,许久未曾稍动分毫。自从十年前的那一次异变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始终是与虎谋皮,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御座是属于他的,绝不能被他人夺走,这是他毕生的心愿,也是一切的底线。因为那至高的权柄,他默许了伍形易的独揽军权,默许了太宰等人的斩草除根,为的就是能够稳坐于这天子之位,然而,为什么老天就要惩罚他,让他至今未曾有一个后嗣?为什么!

终于,他忘情地大笑起来,状似癫狂,脸上的表情竟异乎寻常得狰狞。这一次,外头的宫婢内侍被惊动了,宦者令赵盐小心翼翼地敲打着门,轻声唤道:“陛下,陛下!”尽管赵盐跟随姜离多年,但他始终谨守本分,只要不得召唤,他决计不敢轻易逾越雷池一步。这些年来,宫中内侍换了一批又一批,先人都不知道被打发去了哪里,却只有他荣宠不衰,其中道理正是如此。“陛下可是魇着了,是否要小人前去延请太医?”

姜离伸手拢了拢额前乱发,沉声吩咐道:“赵盐,传朕旨意,召伍形易进宫,朕有要事和他商议,还有,待会伍形易走后,你宣召舒姬到此地来,朕有话要问她!”

既然不得进门的命令,赵盐连忙隔着门高声应承,这才转身命其他内侍前去操办,自己则是仍旧候在崇庆殿的前殿,眼神已是变得炯炯,似乎看不见一点睡意。作为宦者令的这些年里,他白日寸步不离地陪侍在华王姜离身侧,就连夜间也从未疏忽职守,很少有内侍宫婢看见过他假寐的模样,更不用提安眠了。

同样是一身黑衣的伍形易随着两个宣召的内侍匆匆进了崇庆殿,见着赵盐恭谨地躬身行礼,他也只是微微颔首而已。赵盐见正主已然来到,连忙招呼所有内侍宫婢离开,并亲自关上了崇庆殿前殿的大门。华王姜离并不经常宣召这位八大使令之首,但一旦召其进宫,便必定有要事。此时若有哪个不长眼睛的下人冲撞了,转瞬便有灭顶之灾,赵盐执掌宫中事务多年,早已厌烦了这种不必要的流血,所以亲自守在了崇庆殿门口。

足足两个时辰后,他才感觉背后刺来一股寒气,连忙偏身让开了去,随即恭敬地垂下了头。果然,大殿的门已经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伍形易的黑衣身影理所当然地迈过了门槛,在走过赵盐身侧时却略一驻足,最后只是深深凝视了他一眼,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仅仅是这看似平常的一睹,赵盐却已是感觉浑身虚脱,仿佛全身上下五脏六腑俱都被人看穿了一般。同是习武之人,高下之别竟是如此悬殊,怎能不让他心惊胆战?

烈阳宫中,炎侯阳烈正在对着面前的一叠密报出神。对于那个所谓的兴平君姜如,他是十万分的怀疑,所以才让才干出众的义子许凡彬跟在了对方身边,以期能够择时而动。他是个性情莽撞暴躁的人,但是,并不意味着他就真的会不计后果。望着那些谍探事无巨细的详尽报告,阳烈终于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暴虐无道又怎样,刻薄寡恩又怎样?只要他存在一日,下头可有任何人敢于作反?他起身踱步到大殿门前,深情地凝视着远处那绯红色的宫室,那里,有他最为珍视的两个女人,即便是为了她们,他也绝不会稍退半步!

一身绯衣的炎姬正在抚弄着逢魔古琴,神情却颇有些心不在焉,往常清亮的眸子中似乎还藏着一些奇怪的东西,琴音听在耳中,空旷而无深意,一旁的庄姬不由皱紧了眉头,轻轻地伸手按在琴弦上,顿时音色尽消。

“明期,不要勉强自己!”庄姬在女儿身侧坐下,伸手将其揽在了怀中,眉宇间的那一蹙忧色显露无遗,“你要记住,你是娘最珍贵的女儿,不要委屈自己做不愿意之事。即便是你的父侯,他也不会违逆我而迫使你嫁人!只要我还是炎侯夫人,还是你的娘亲,你就一定可以得到自己的幸福!”

第二十章 冠礼

丰都的暗潮依旧涌动不止,然而,明里却愈发平静了下来。随着公子嘉的冠礼日益临近,丰都城卫的所有人手都纷纷出动,如同筛子一般将云集于丰都的各方来客筛了一遍。比起和此次冠礼密切相关的公子樊嘉,长新君樊威慊的动作更加快,几乎从未停止过暗中的布置。在他的默许下,北狄的军情已经足足有数日未曾呈至周侯驾前,而周国两大世家之一的尹家,则渐渐和他走得越来越近。

孟明终究还是为练钧如的话语所惑,虽然他不敢鲁莽行事而选择了回府和父亲商量,但孟家上下在情势逼迫下,还是不得不快速做出抉择。就在樊嘉冠礼之前十日,孟韬和孟明父子联袂拜访了公子府,宛转地向已近成年的周侯长子表达的忠诚和臣服之意,使得樊嘉大为欣喜。

而练钧如则是成功地说服了孟准,将其收归麾下,毕竟,此人在周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卒罢了。只是进宫和周侯夫妇稍稍一提,此事便轻而易举地办了下来,周侯樊威擎已经从华都那一头得了消息,密报中暗示华王姜离有立储的打算,如此一来,练钧如假扮的兴平君姜如就奇货可居了,毕竟,他不仅是姜离亲口承认的义子,而且还得四国贵胄为近身扈从,具备了一切可以成为储君的威仪和条件。正因为如此,樊威擎才不会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臣而和练钧如过不去,更何况孟准的形貌才情本就不讨他的欢喜。

倒是樊嘉对此甚为奇怪,不过,在练钧如登门造访了一次之后,他立刻就释了怀,毕竟,那一套说辞合情合理,而且似乎练钧如还是在为他樊嘉做打算。

“此次还真是水到渠成,如今孟家已是矢志效忠于我,如此一来,冠礼之后的册封世子,看来就十拿九稳了!”听完了练钧如加了诸多修饰的解释后,樊嘉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这些天来,练钧如除了出席一些必要的筵会之外,几乎和他寸步不离,除了交流国中大势之类的话题之外,樊嘉也是竭力劝说练钧如多纳周女为姬妾,显然是想让对方乐不思蜀。“不过,那个孟准还真是好运气,他不过是嘴皮子利索而已,居然能碰上你那两个好心的护卫,否则他这一次大比之后,说不定连孟家子弟的名头都会丢了,这官也就甭想作了!”

练钧如一副后悔的模样,却仍旧强笑着想要遮掩。“大哥就别开玩笑了,这孟准其人太过油滑,不过些许功夫便说动了我的从人,所以也只能勉为其难地将其收了下来,这管闲事就要管到底的规矩还真是麻烦。”他说着便词锋一转,“说起来大哥若是能够册封世子,手下也应该缺人,不若你将其收为幕僚怎样?”他一副无所谓的态势,正是想要借此消除樊嘉的最后一丝怀疑。

“罢了罢了,我可消受不起!”樊嘉连连推辞,随后又郑重其事地道,“说起来如弟你将其收归麾下也是帮了我的大忙,那一日你那两个护卫可是将孟博得罪得狠了,他不敢拿你们撒气,可却辗转说动了上卿孟大人,孟大人一时气怒,已是下令将孟准从宗谱上除名,如此一来,我焉敢用他,那不是摆明了和孟家过不去么!”他一边摇头一边感叹不已,“如今我既得孟家支持,五叔便不可能轻举妄动,不过,尹家居然如此不识抬举,殊为可恨!”

练钧如唯唯诺诺地应着,心中却在计议着樊嘉冠礼之后的行程。他昨日刚刚见过周侯夫妇,提出了自己将在樊嘉冠礼后离去。尽管周侯起初并不想放人,但在看了华王姜离的密旨之后,心情顿时大定。

在樊威擎看来,练钧如能够将这样隐秘的东西出示给他,明显是对自己这个姑父极为信任,不仅如此,姜离另一道密旨此时正揣在他的怀中,那原本只是口头承诺的方伯之说,已是成了板上钉钉的事。身为方伯,他将来就可以会盟诸侯,只要在那个时候确立了兴平君姜如的地位,那大势就可以定下了。凭着他和王室的姻亲关系,一旦中州事机有变,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插手,一想到即将操控着下一任天子册立,他便得意万分,往日的故作深沉也都抛开了去。当然,只为了这方伯之名,他就得更加着意地扩充实力,大义名分虽然重要,却仍及不上能够一锤定音,压服天下的实力。

由于列国之中,贵胄冠礼多为二月进行,因此其他三国奉命前来道贺冠礼的使臣也都直到一月末方才纷纷到达。冠礼前十天,樊嘉在太卜等人的主持下进行了卜筮,最后卜出二月六日方为吉日,这期间的准备工作着实让周国群臣好生忙乱了一阵。由于此次行冠礼的人极可能是下一代的周侯,因此其他三国使臣的贺礼俱非寻常之物,来人也都是赫赫有名的贵族,但众宾之中,最为显眼的仍旧是顶着华王义子名号的练钧如。

宗庙之内,盛大的冠礼仪式正在进行。由于练钧如本人尚未到加冠的年纪,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过于出众,因此婉言谢绝了周侯欲让其赞冠的要求,最终选定的赞冠者,正是周国上卿孟韬。经过太卜郑重其事的卜筮之后,主持冠礼的大宾出乎众人意料,竟是长新君樊威慊。练钧如看着此人似笑非笑的神色,心中总有一分不安和忧虑的感觉,哪怕是身处热闹的人群中也未曾感到一丁点安定。

冠礼的进程庄严而又肃穆,那一群群身着礼服高冠的宾客中,练钧如竭力缩在人群中,尽力让自己显得不起眼。冗长的程序和祷祝已经让他有些厌烦了,一想到自己今后也可能要经历这一道关坎,他便禁不住叹了一口气,眼睛也在四周打量了一番。果然,细看之下,不少人都是脸色阴晴不定,似乎对这冠礼盛景颇为心不在焉,这更是让他心怀忐忑。

终于,冠礼仪式进行到了三加的时候,赞冠的孟韬拿起那缁布冠,郑而重之地为樊嘉戴在了头上,长新君樊威慊便高声祝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缁布冠授毕,接着就是加皮弁了,樊威慊祝曰:“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三加则是爵弁,祝曰:“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待这加冠之礼结束之后,樊嘉便装束一新地站起身来,向其父母跪拜见礼,由于周侯便是周国之君,因此这见父之礼和见君之礼便大大简化了。作为大宾的樊威慊则为樊嘉赐字为伯严,辞曰:“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伯严。”

就在冠礼仪式几乎结束的那一刹那,原本还面带笑容的长新君樊威慊突然伸手捂住胸口,脸上满是痛苦之色。樊嘉手足无措地看着叔父缓缓倒在身前,一时间完全乱了方寸。观礼的人群也顿时沸腾了,阵阵喧哗声不断传来,就连近在咫尺的周侯夫妇也是怔在那里动弹不得。好半晌,周侯樊威擎才恍过神来,连声唤人扶起倒地的樊威慊,将其安置一旁,并急召太医诊治。

练钧如被这一系列的变故惊得目弛神摇,几乎难以自持,只看适才樊威慊还自信满满的架势,何人能够料到刚才那一幕诡异的景象?他正在猜想着事情缘由,却不料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便是宗庙外的一声高喝:“启禀主上,北狄紧急军情!”

周侯樊威擎这才脸色大变,他之所以在回国之后没有过问北狄军情,为的就是长新君樊威慊那种若无其事的态度。身为周国最富盛名的将领,樊威慊对此次北狄入侵始终保持着举重若轻的态度,不仅自己离开了边地,而且甚至不同意发一兵一卒往援,并声称狄军必败。相对于他的断言,边关军报也几乎全都是一连串的报捷声,让远在丰都的周侯警惕日消。谁也没有想到,就在樊嘉冠礼结束的时候,先是长新君樊威慊突然昏厥,再是北狄紧急军情,这一切都仿佛是算计好的,一环紧扣一环。

“启禀,启禀主上,长新君大人乃是心肺损伤过度,这才不支昏厥,精心调养后便可保无事。”那太医看着周侯铁青的脸色,只得战战兢兢地奏报道,“只是此病乃是处于心扉之间,不可过于劳累,长新君大人,大人……”

周侯樊威擎终于忍不住怒斥道:“长新君究竟如何,你若是再吞吞吐吐,休怪寡人无情!”光是手中那战报就已经让他措手不及,眼下应该负责的人却是突然病倒,事情的蹊跷之处又怎能不令他怀疑恼怒。

那太医骇得磕头如捣蒜,好容易才迸出一句话:“长新君大人,大人怕是再也无法上阵杀敌了!”

一句话顿时让全场陷入寂静,包括各国来使和练钧如在内,谁都无法置信,刚才还神采飞扬的长新君樊威慊,病情居然如此严重。

第四卷 乱起变生

第一章 天狼

周国的北部边塞处,并不若寻常百姓想象的那般荒凉,然而,无论是巡边将士还是务农的百姓,都不敢越雷池一步,因为,那看似平静的大草原上,孕育着无穷无尽的杀戮和血腥。就在这一望无际的绿色中,隐藏着四夷中最为凶悍的几十个部落,中原人往往一概称之为北狄。

由于北狄牧民善于骑射,来去如风,因此历代周侯都曾经试图用兵北上,希望能够慑服这一支雄兵为己用,奈何不用兵则无事,一旦周军挥师北上,则平日视若仇敌的北狄众多部落便会纷纷集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雷霆扑下,往往一场大战下来便是两败俱伤。然而,即便如此,北狄骑兵还能有余力劫掠中原,一而再再而三地打下来,也就无人再去打这些化外之人的脑筋,周国的应对之策也只是在塞外连筑了数座坚城,彼此用烽火台遥相呼应,一时倒也缓解了兵灾之祸。

时年正值北狄最盛的时期,长狄三族,赤狄六族,白狄三族,这十二族人足足竟是罕有地构建了一个大联盟,同时臣服于赤狄潞氏麾下,周遭小部纷纷来附,声势强盛得无以复加。中州华离王二十年,赤狄潞氏部族推举族长的女婿潞景伤为族主,开始了他们统合北狄的步伐,至中州华离王二十六年,潞景伤大合北狄三十二部于汗帐亥野,以血盟誓,各部族主共上尊号,曰天狼王。自此,北狄与中原通婚日盛,时有在国内难以存身的平民前往依附,久而久之,北狄的异变也逐渐传入了中原。

亥野名虽城池,其实却只有一座作为象征的小土城而已,当日天狼王潞景伤为了大合各方部落族主,派人在汗帐东面堆砌了一座土台以作盟誓之用,后来却并未大兴土木,而只是将其修建为小城。然而,他的豪言壮语却传遍了整个草原。“终有一日,我会让整个天下臣服于我的威名之下,我们不需要城池,我们需要的是踏遍中原河山,让那些自命不凡的汉人在我的族民脚下颤抖战栗!”传言中,这位北狄的真正君王并非真正的狄人,然而,他的豪情和志向却使得所有的勇士甘心臣服卖命,投鞭之处,数万骑兵所向无敌。

就在周国边境的战事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亥野的汗帐中却依旧宁静。那数百顶灰白相间的帐篷中,时而可见袅袅炊烟,跨刀的勇士们也只是四处巡视,面上都挂着笑容和自信,衣着鲜艳的少男少女则是在营间空地上欢快地嬉戏打闹,今日,就是他们初次射猎的时候,谁不想一举夺得头名?

那如同众星拱月一般被簇拥在中间的大帐终于有了动静,随着几声叱喝,名震天下的天狼王终于现出了身影。潞景伤时年三十五岁,正当盛年,那比起寻常草原汉子稍显白皙的肤色丝毫无损于他的英雄气概,随身的锋利马刀仿佛正随着风声在鞘内发出阵阵嗜血的鸣响,等待着割开猎物喉咙的那血腥一刻。打他跨出营帐的那一步起,原本还喧哗不断的营间空地上顿时鸦雀无声,在一双年长少年的指挥下,所有人都整整齐齐地集合在了一起。

“我的小鹰们,今天是你们初猎的日子,跨上你们的战马,把你们最满意的猎物带回来!”潞景伤满怀笑意地站在了众人面前,猛地抽出了腰间宝刀,“你们要记住,面对猎物不能心存仁慈,要如同狼一般凶狠,只有血性,才能对得住你们背上的勇士图腾,才能向那至高无上的天神献上最好的祭品!快去把!”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所有的少年都呼喝着跨上了不远处的战马,策马飞奔了出去,转瞬间便只在远处留下了一个个微不足道的身影。潞景伤满意地转过身来,却发现面前仍然留着一个如同钉子般的少年,正是他的长子潞怀珉。潞怀珉这一年刚好十五岁,虽然年岁和那些远去的少年相当,他却是长得身材匀称,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闪动着力度的光芒,若是换了外人,谁都无法想象便是他一人斩杀了十二头恶狼,救出了困境中的伙伴。

“怀珉,我不是让你跟着他们么?”潞景伤不满地皱起了眉头,“他们都是经验不足的孩子,寻常猎物虽然伤不了他们,但如果又像上次那样遇着狼群,岂不是要损失严重?”尽管天狼王的威名赫赫,但潞景伤平日却犹如寻常的中原人,字里行间文气十足,这才会传出了他乃是汉人的流言。

“父王,您曾经告诉过我,玉不琢,不成器,那么,如果他们始终都要生活在我的羽翼之下,将来又如何成为真正的勇士?”年纪轻轻的潞怀珉一字一句地说道,神态间满是坚毅,“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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