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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修筑那些堡垒只是权宜之计,就算全数建成也容纳不了多少人,所以赵国大军的驻地是狼山周围。一片山壁相护的平坦处毡帐相连,到处都是穿梭来往的兵卒,一杆两丈高的粗木旗杆上七红三蓝,上绘玄燕的赵军帅旗表明这里正是主帅赵胜驻扎之地。
出征草原最大的好处就是虽是不缺野味,此时正值开伙,驻地到处都飘着烤肉香气,赵胜领着牛翦掀帘匆匆走进主帅行军大帐,抬眼处正见专门从雁门调过来的骑军裨将赵俊盘腿坐在地上,一边举着葫芦瓢咕咚咕咚的大口喝着水,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向赵奢汇报着什么,他瞥眼看见赵胜和牛翦,急忙咕咚咽了一口,也不管瓢里还有没有谁便赶忙撇了跳起身迎上去喜滋滋的笑道:“相邦、大将军。”
赵胜目光一扫,见赵俊甲胄未解,满头满面的风尘也未及梳洗,整个的成了土人儿,不由有些好笑,一边上前搀扶一边笑道:“你这是抓了楼烦王还是劫了大财了?在外头折腾了三四天,怎么也不先去洗洗。”
赵俊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也是宗室中人,本来就跟赵胜极熟,又听见他说什么“劫了大财”,突然想起他那天动员诸将时说的那句“要学会抢”引起的一片哗然,忍不出哧的一声笑了出来,抬起窄袖抹了一把脸才笑道:“楼烦王早他娘跑的没影了,不过相邦你还别说,末将这回虽说没发什么大财,不过还是捞回来了千把匹马。”
赵胜不便立即问起赵俊出兵的事,斜眼看见大帐中间已经替他架起了炭火,架子上的烤羊吱吱冒着油花,已是香气四溢,便吸溜了口口水搓搓手笑道:“那就好,值得一贺。云杰兄凯旋归来,正好我也有些饿了,咱们大碗酒大块肉,边吃边谈。”
到山唱山歌,到水哼水调,到了草原自然要行草原上的规矩,四个人有说有笑的便走到炭火架子前坐了。牛翦、赵奢和赵俊都是武将,赵胜身份复杂了些,但说到底也是个武人,这坐姿想摆谱也摆不起来,大家难得这样轻松,一时间狼吞虎咽,全无重臣权贵将领的模样。
边吃后边一个词自然是边谈,赵俊两手捏着大块羊腿,嘴角流着油汁,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大嚼特嚼,间或方才空出舌头说几句这几天的行程,忽然间想到了些什么,咕唧咽下一口肉说道:“相邦,你派来军中的那位许历许都尉还真是个样子,他说他原先没骑过马末将还真是不信,那驭马之术当真是……呃……没有个几年绝对练不出来。”
“他原先做过步卒,家里贫寒,确实没有练过马术。”
这一点赵胜十分确定,先秦的骑卒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国家不会给你配备马匹,所有装备都要自己配置,要不是家资殷实根本玩不起这个。不过赵武灵王能聚起上万的骑兵也不是没有原因,单单比别的兵种提升快就足以让有条件的人趋之若鹜了。
有个好家庭少奋斗二十年看样子在什么时代都适用,赵胜长长舒了口气,这才追问道:“你刚才说追了两天才追上一个楼烦小部落,是落单的么,没跟楼烦王走?”
赵俊摇了摇头道:“那倒不是。也是赶巧了,这草原上咱们先前没来过,东西南北也分不个清楚,我们追了两天也没见有人烟,又一时不辩方向,正琢磨着不再往下找了,以免孤军深入太深遭了胡人大队人马的包围,谁想无意间恰好发现了一个胡人聚落。末将和许都尉他们商量着按相邦的吩咐抢他们一家伙,本来末将远远的看着他们人也不多,所以没派多少人过去,没想道这回竟然遇上了硬茬,他们那里头足足五六百人,竟然没有一个妇孺,却全是胡人骑士。
末将一看挑错人了,立即率全军杀了过去。他们五六百对咱们三千还有什么好打的?嘁哩喀喳一顿砍,没多大功夫便斩落了他们大半,剩下的便全都下马跪下了。末将让懂胡语的兵士问了几句,嘿嘿,没想到他们的首领自己便爬出来了。”
牛翦早早的便放下了肉食,好奇的问道:“那个首领都交代了什么?”
赵奢见赵俊说完话忙着往嘴了塞肉,被牛翦一问猛咽之下噎了个两眼翻白,便笑着替他说道:“大将军,相邦,云杰刚才已经跟末将说了几句,他们这些人并非整个部落,而是奉了楼烦王之命刺探骚扰咱们的骑兵,他们的部落已跟大部向北撤了两百多里。”
赵胜冷冷的笑了笑道:“这样说来楼烦王果然是想远遁拖延了。”
牛翦点了点头道:“原先他们不停扰边看的就是先王过世后咱们腾不出手来收拾他们,如今倒也聪明,见咱们大军出击,知道咱们耗不起,便远远躲开,想着等咱们走了再回来。”
赵胜摇了摇手笑道:“想得倒好,我倒要看看谁耗得过谁,继续向北推进修筑堡垒,我让他回来!”
这堡垒修的是绝户计,赵奢忍不住笑道:“威压还是要威压的,不过咱们也不能做的太绝。楼烦人当年曾臣服先王,咱们若是能把他们拉过来还是拉过来的好。”
赵俊连忙抹了抹嘴角的油接道:“那家伙虽是有一句没一句的想躲过去,不过交代的东西也不少,压在楼烦西北的匈奴人离这里不足五六百里,听他说是什么挛鞮氏部落,首领於拓是匈奴的左贤王,看他那口气,楼烦王跟这位左贤王亦敌亦友很有些不对付,咱们再往北推上一推,楼烦王基本上便没了回旋余地,他手里兵马未失,自然不会甘心跟着匈奴人干,撑不住劲还得想法杀回来,如今就看匈奴人是什么意思了,若是帮他那正好进了相邦布下的口袋。”
赵胜笑道:“我怕的就是匈奴人不肯帮忙,不过咱们先前与匈奴人接触太少,还需多多了解些才能知己知彼。”
赵俊听到这里顿时来了精神,眉毛一挑道:“我要不怎么说得了大好处呢,这个家伙名叫俞那提,在楼烦有些身份。末将赶路赶得急,也没来得及问多少话,相邦和大将军若是亲自问问,说不准能套出好东西来。”
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赵奢起身道:“俞那提现在就在左近看押着,相邦和大将军若是要问,咱们这便过去。”
赵俊也跟着站了起来笑道:“要是问话还是得把许都尉叫上,俞那提这家伙仗着人高马大一开始还很横,后来挨了许都尉一顿老拳,要多老实便多老实了。”
一行人出了帅账,又命人叫来了许历和一名懂胡语的兵士,踩着柔软的草地走进一顶数名兵士把守的帐篷,里头那个高鼻深目的壮汉子看见了许历,连忙从席上跳了起来,二话没说便嗵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嘴里七里咕噜的一通说,听那尊敬的口气,确确实实已经对许历服服贴贴了。
正文 第五十章 我;不是先王(上)
(有点手生,先各位先凑合着看半章,我再暖暖手。)
草原上的汉子如同烈马一样不会服人,但若是你能将他打败,他却会诚心实意的拜你,直到哪一天你重又败在他的手里。
看押俞那提之处是一所普通兵士息宿的帐篷,虽然时值正午,内里也颇有些昏暗。赵胜和牛翦、赵奢等人走进帐篷时,抬眼处只见草席之上盘腿坐着好大一条胡装壮汉。那汉子听到动静诧异的抬起头正好看见许历,接着猛然跳起身来,也不去理会其他人,嗵的一声便跪在了许历面前,头手抵地行着大礼唱歌似的说了一通。
俞那提这是只认拳头不认身份了,其实就算他认身份,此刻一时之间也不可能闹清楚面前这一大堆人都是干什么的,毕竟他不懂中原人的语言,赵俊他们也没闲功夫告诉他要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去。
军中人都是些莽汉子,倒也不觉得俞那提的表现有什么突兀之处,赵胜都没吭声,其他人自然更没有先说话的道理。众人冷眼旁观的看着俞那提在那里磕头唱歌,正准备等他表演完再让他看看大赵将士人人都是许都尉时,谁想俞那提抬眼处目光不经意的一扫赵胜,突然双肩猛地一颤,登时大睁双眼如见鬼魅般的惊呼道:
“撑犁,撑犁孤涂?!”
撑犁孤涂?此语一出,帐篷之中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之下脸上都现出了尴尬的神色。
赵胜他们不可能不尴尬,“撑犁孤涂”虽是胡语,但自从胡服骑射以后,赵国境内却几乎没有人不知其意。按胡语解释,撑犁为天,孤涂为子,合在一起就是天子或者天之骄子的意思,恰恰正是被打怕了的群胡当年对赵武灵王的敬称,俞那提突然对着赵胜冒出了这么一句话,看那意思应当是错把相貌颇肖其父的赵胜当成赵武灵王了。
这四个字是能乱送人的么?如今赵国的“撑犁孤涂”是赵小二,赵小三要是坦然受之岂不成要名不要命了,就算先秦时代没有,这种话终究还是好说不好听,赵胜一愕之后肃然说道:
“告诉他,本将是大赵先王公子赵胜。让他速速报上名姓以及在楼烦王身边所任何职。”
“……诺诺。”
赵胜不提“平原君”,不提“相邦”,也不提“主帅”,只说自己是“先王公子”,担任翻译的那名兵士见牛翦、赵奢他们都在那里目光躲闪,忙神色古怪的应了两声,转头向俞那提翻译了起来。
俞那提此刻也反应了过来,脸色顿时大惭,犹豫了片刻方才低下头咕哝了几句。那名兵士仔细听了后转头向赵胜道:
“回禀将军,他说他叫俞那提,是楼烦白羊部治下的百长当户。”
白羊是楼烦的别部,原先在阴山之南河套一带游牧,赵武灵王痛击群胡后楼烦王、林胡王请罪归降,赵武灵王特别恩准他们继续居住在原先的传统牧场,这一方面是他完全相信自己的军威可以压服群胡,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争霸大业吸纳胡人骑兵以壮军力。
本来按照赵武灵王的计划,自己正值壮年,这样做至少在几十年内不会出问题,然而偏偏人算不如天算,赵国胡服骑射军力大振还不足十年,紧接着便发生了沙丘宫变。楼烦林胡这些民族向来只尊强者,并没有什么恒久的诺信,突然之间没了压力难免蠢蠢欲动。
赵成和李兑虽然胆大妄为弑君杀主,但政治判断能力并不弱,还没等群胡作乱便来了个先发制人,趁着他们猝不及防硬生生的全数赶出了关外。这样一来虽然将原先的附庸便成了敌人,但终究依靠雄关长城为险保住了云中、雁门等郡,所以从这方面来说赵成、李兑对赵国还是有大功劳的。
至于俞那提所说的百长当户是楼烦的官职,“当户”为部落首领的统称,“百长”则是军职。这种军职父子相袭,一般按手下部落能出的兵力来计算。百长自然是可出百骑,不过每个部落户数不可能那么整齐划一,再加上因为各种原因人口增减难免波动,有时候强大起来的百长当户手下甚至能达到近千骑,势同千长,但是如果没有楼烦王的任命依然还是要称百长。所以俞那提手下拥有五六百骑虽然瞒不了人,但自称百长并不算说谎。
不算说谎并不等于没有蹊跷,赵胜听到这里顿时怒了,虎下脸道:“胡扯,楼烦王之下经骨都侯、且渠、千长方才是百长,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别部百长,当年便能随同楼烦王觐见大赵先王么?哼,都说草原上的汉子最是直诚,我看你却像野狐一样狡诈!”
“狡诈”两个字恰恰是草原汉子最不能接受的评价,俞那提听了翻译顿时被击中了软肋,脸上一臊不由自主的便低下了头去。
说起来也是该着俞那提倒霉,自从错把赵胜看成了赵武灵王开始,他却只能在“狡诈”的邪路上越走越远了。赵胜的长相虽然颇有几分像赵武灵王,但赵武灵王当年接见楼烦王时至少比现在的赵胜还要大上二十岁,差距自然很大,如果没有特殊情况谁也不会往这上头想。
然而问题就出在发生了特殊情况,俞那提这两天一直手脚齐捆的趴在马背上颠簸,那滋味自然没有骑马舒服,再加上又半饥半饱的饿了一路,此时虽然硬撑着充好汉,其实早已经头昏眼花了,陡然间看见当年陪同赵武灵王接见楼烦王的老牛翦手按剑柄,在一帮铠甲鲜明的兵将簇拥之下陪在赵胜身边,所站位置以及神情、姿势几乎与当时一模一样,恍惚间他头脑里便出现了神奇的情景再现,然而紧接着他忽然又想到赵武灵王已经死了,这一闪念让他身上一阵发寒,连惊带怕之下顿时不经大脑便惊呼了出来。如此一来再想隐瞒身份地位,以便趁赵国人看防不严之际逃出去自然已是不可能了。
俞那提顿时老实了下来,低着头说了几句,兵士忙翻译道:“回禀将军,俞那提说他没敢撒谎。他确实是白羊部的百长当户,只不过楼烦王对他重用,让他做护卫,那年楼烦王禀见先王时他正好跟随左右,所以曾经看见过先王几回。”
“那就好。这样说来你们是楼烦本部派出来刺探军情的人了。”
赵胜可不希望再继续纠缠先王的事,见俞那提这样说,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等俞那提垂头丧气的点下了头放才转头对牛翦等人笑道:
“大将军、介逸兄。俞那提是楼烦王身边的人,应当知道不少事,不过看他这样子一时之间恐怕不会老老实实交代,还是让他吃些东西休息片刻,等稳下神来再想法子细问的好。”
牛翦此刻正在为那声“撑犁孤涂”感到不自在,见赵胜想绕过去,便点了点头应道:“这样也好,万事急求不得。介逸,你派人安顿一下,不要让俞那提出了闪失。待会询问由你处置就是,噢,带上许历一起去,等规整完备再向相邦禀报。”
“诺,大将军。来人,把俞那提带出去!”
俞那提被关在这里只是暂时看押,赵奢拱手应了令便命人上前押解俞那提。赵胜在一旁冷眼看着,见俞那提一边向帐门外走一边恨恨地连连偷觑自己,心中不觉一动,忙喊道:“俞那提回来。”
俩名押解的兵士早已看不惯俞那提那副臭样子,听到招呼便猛地一把将他从门口扯了回来。俞那提身躯瞬间转了个一百八十度,不明所以之下险些摔倒在地上,茫然的双眼之中登时闪过了一丝惊慌。
这副狼狈样子着实让人……没法评价,赵胜暗叹口气摇了摇头才笑道:“俞那提,你可想回去?”
正文 第五十章 我;不是先王(下)
回去?谁不想回去!草原上的民族即便再过一千多年所奉行的依然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奴,中原人虽然不抓奴隶,但败军之将也别指望能混出头来。俞那提好歹是楼烦王身边的人,这个道理门儿清,况且他还是百户之长,即便常年侍奉在楼烦王身边,那也是优容惯了的,哪里受得了为奴为卑的轻贱,所以听到翻译,双眼之中希望的火苗早已掩饰不住。
不过胡人的直并不等于傻,俞那提深知赵胜绝不可能这样轻轻巧巧的把自己一放了之,所以看见赵胜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接着一悟,嘴唇紧紧一闭干脆来了个怒目相视。
“那就是不想回去了?”
赵胜从一开始就发现俞那提根本就是块茅厕里的石头,要想让他唯唯诺诺根本没有可能,既然如此他也懒得再多说话了,双臂一抱膀子,便挑衅的向俞那提笑望了过去。
俞那提撇眼望了望跟在赵胜身旁一直不做声的许历,粗着嗓子嘟囔了几句,士兵翻译道:“俞那提说,他在这位将军手下败的心甘情愿,今后愿意做这位将军的奴隶;楼烦人只敬服英雄。”
“英雄?”
赵胜望了许历一眼,再转回头向俞那提看去时脸上顿时现出了恼怒,左掌啪的一握佩剑,愤然说道,
“许都尉不过是本将帐下偏将,你这般说莫非不把本将这个王弟公子放在眼里!”
说到这里赵胜已是满脸的焦躁,向翻译的士兵猛地一挥手,高声喝道,
“将本将的话全数告诉他,本将是大赵王弟,他这个胡儿竟敢轻视本将,那就别再想回去了,以他的罪本应碎碾零割,但本将要让他看着他的妻儿族人全数沦为本将的贱奴,永世做牛做马!”
赵胜的表现颇有些歇斯底里,完全是不重视之后耍脾气的小孩子表现。许历跟着赵胜不是一天了,见他此时表现大异于平常的淡定儒雅,甚至还颇有些小心眼的意味,一时不明所以之下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下意识之间向牛翦、赵奢、赵俊等人瞥了一眼,却见他们在那里也是一脸茫然的面面相觑。
赵俊刚刚才风尘仆仆的立功回来,这些话怎么听怎么刺耳,忍不住之下刚轻呼了一声“相邦”,身旁的赵奢便轻轻拽了拽他的袍角,微微的摇着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俞那提听到翻译登时愣了一愣,但片刻之后细细的打量着赵胜,在确信他确实不到二十岁时,嘴角不觉露出了几分轻蔑的笑意,赵胜见他这幅表情,当下更是盛怒,勃然的瞪了赵俊这个“出头鸟”一眼,接着咬着牙对俞那提怒道:
“告诉他,先王当年待他们太好,将他们宠得竟敢年年连犯边关。如今本将奉王命率大军三十万,战车三万乘,骑卒五万征伐他们,连筑长城圈尽草原,他们胡人今后便去大漠里喝风吃沙去吧!”
这番话如同连珠炮一样倾泻而出,赵胜一直阴沉着脸,等那名兵士翻译完,接着气呼呼的一摆手道:“带下去!”
这些话实在有些……牛翦望着被兵士们推搡出账门的俞那提,这才忍不住长长出了口气,有些不大放心的向赵胜问道:“相邦的意思是让他……”
说着话牛翦抬起右臂捏了捏拳,接着又松开了五指。
“大将军看呢?”赵胜重又恢复了平静,笑微微的反问了一句。
牛翦低头思忖片刻,依然有些不放心:“相邦的意思在末将听来实在太明显了些,至于他们胡人……嗯,不好说。”
“大将军,末将看相邦也只是想让楼烦王去猜,至于怎么猜那是他们的事,毕竟虚实之道本没有常法可循。咱们固然拖不起,他们也没有多少回旋余地。若是大赵的长城再向北圈出狼山五十里,楼烦王恐怕想哭也哭不出来了。虽然长城一年半载难以连成,若是大军一退将士们更加难守,此实为拙计,但胡人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