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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纪行-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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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让他原本稍微有些脱力的四肢勉强恢复了些许力量。

    透过车窗向远方望去,目的地已经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彼端。

第二幕 北方尽头的新兴城市(2)() 
终北之门。

    位于北境最大的河流“白河”之畔,鳞次栉比的的房屋最终排列成了一个稍微显得有些狭窄的街道——这是一座以帝国北方边墙为基础建造起来的新城市,也是在近十多年才逐渐发展起来的新兴领地之一。

    清澈的白河流经城市的中央,将它恰到好处的分割为了两个部分,即使是在如此寒冷的冬日也没有被冻上。或许是因为它这一特质,在帝国的势力还未扩张到此处时,北地的原住民们一直将这里视为他们信仰的圣地之一,知道现在许多法术士也宣称在这条河的水脉中蕴含了丰富的魔力。

    现在名为“终北之门”的城市,事实上并不能算是帝国真正的北方大门,它在过去的许多年间不过是那扇大门之后的一个渺小城镇罢了。然而随着近数十年对于北境探索的重视,这个小小的城市已经在不断扩张,眼看着过不了多久就可以从彼尔姆领地下独立,成为北境第四块领地了。

    在白河的东岸是保留着大量古老样式建筑的旧城区,最早修建于四百年前的街道中保留了大量旧日的神殿与房屋。不仅是图书馆与博物馆这样充满往日记忆的设施,就连市政厅也依然留在此处。

    而相比仿佛还停留在过去时间中的东岸,西边则是在这几十年来通过不断拓宽街道后扩充出来的新城区。仿佛是为了最大化对冒险者的吸引力,在新城区中几乎集中了冒险所需的所有功能设施。

    距离城市不太远的地方,边墙的中央耸立着此地之所以命名的巨大门扉。它位于众多散布于丘陵山野间的堡垒防线中央,是帝国北方边境的象征,只要跨过大门,便算是离开了帝国的范围。

    位于新城区中央的建筑物便是终北之门车站,对于想要前往北地冒险的人来说,这里往往是他们的第一站——而对于其中那些运气不太好的冒险者来说,这恐怕也会成为他们人生的终点站。

    呜——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汽笛声,黑色的火车平稳的停靠在站台旁,随即从这到达站点的最后一班列车中走出了不少乘客。无论是男是女,这些乘客的眼神中都闪烁着光芒,仿佛在期待着接下来的生活。

    这辆列车中走下的大多数乘客都是一副标准的冒险者打扮,带在身上的武器在夕阳的光辉下反射着油性的光泽。虽然已经有无数人葬身在终北的林海雪原之中,但是却丝毫无法逐退后继之人。

    而除了这些想要前往终北的冒险者之外,剩下的乘客绝大多数也是一些想要在新城市中碰碰运气的人。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到了这个新兴城市,已经快要按耐不住想要立刻大展拳脚的冲劲了。

    而混在这些行色匆匆的访客之中,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头戴漆黑帽子的青年稍微显得有几分不太自然。披在身上那稍显宽大的黑色长风衣透露着一股沉稳严肃的感觉,而被他夹在腋窝里的大书更是惹人注目。

    缠绕在他身上的那股气氛让他显得与这里格格不入,简直就像是一个发誓苦修的修道士忽然跑到了酒场里那样不可思议。虽说对于这个城市来说怪人并不是稀罕货色,但是走过青年身边的人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他的身形又瘦又高,苍白的脸色显得有些病态,显然是一个常年呆在书斋之中难得出来晒一次太阳的人。但是若有人更加仔细看看,就会发觉他并不如那些书呆子一样瘦弱,从衣服里露出来的双手就像老鹰的爪子般,紧紧的抓着一个光是看上去就让人感觉相当沉重的金属手提。

    在这充满了活力的场景之中插入一个仿佛陈腐学者般的个体,即使是弗里克自己也感觉到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异样感。左右打量了一下道路后,他便三步并作两步走,从人群之中挤到了车站外的广场上。

    “呼。。。。。。”

    一口寒气从口中呼出,弗里克左右看了看这不熟悉的街道,置身于异地他乡的感觉让他微微有些不适。虽然无数次在书籍之中看见过关于这个新兴城市的记录,然而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踏足于此。

    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做呢?

    站在车站前广场的弗里克陷入了思考之中,虽然已经按照原定计划赶到了终北之门,可是却对下一步的行动充满了疑惑。艾库利虽然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可是他现在却因为无以为继产生了动摇。

    父亲来到终北之门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城市之中,找到一个失踪了十多年的人的踪迹谈何容易?就算能够获得艾库利的帮助,想要寻获遗失许久的信息也毫无疑问是一个大工程。

    寻思良久,弗里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挥手找了一辆停在站前广场的马车,决定先前往目的地安定下来再考虑。

    “书士先生是从哪来的呢,不会也是想要去终北之地碰碰运气的吧?”简单的告知要前往图书馆之后,马车便开始缓缓前行,驾驶马车的老车夫也宛如惯例般套起近乎来,“最近这几个月想要去终北活动的冒险者忽然变多了,所以连带着我们这些车夫的生意都比往日好了不少呢。”

    不知为何,前往终北在冒险者业界中忽然成为了一种风潮,光是看老车夫脸上的表情就能够知道他这些天赚了多少。不远千里从远方赶来的人们正在给这座新城市注入新鲜的血液,促使它更进一步的发展。

    在经历了这些年的发展之后,终北之门已经摆脱了过去那个要塞背后小城镇的影子,父亲当年用素描画下的街道景观早已消隐无踪——这一切似乎都应该归功于来往于终北与帝国内部的冒险者们。

    “啊,不是,我不是要去终北冒险。。。。。。毕竟我只是一个书士,既没有合法的调查许可也没有在同业公会登记过。”

    弗里克尴尬的笑了笑,不愿意承认老车夫说的虽不中亦不远矣:“我是从彼尔姆那里的大图书馆来的,最近这边图书馆的访问量大幅度增加,我们馆长说为了避免人手不足就把我这个大闲人调派过来了。”

    无论是博物志、地图还是乡土传说,关于终北地区的大部分记载都留存在终北之门的图书馆中。因此对于那些想要在传说中寻找到“宝藏”踪迹的冒险者来说,拜访图书馆也是必须准备的功课之一。

    不过事实上,终北之门的图书馆因为最近冒险者的爆发性增长变得忙碌了许多,但是总的人手还勉强算是充裕。所谓的“临时调动”当然只是表面上的说辞,艾库利之所以这么在文书上登记,是为了给他提供在这边行动的方便。

    “这样啊,原来书士先生是从彼尔姆那边来的啊。”老车夫笑容可掬的点了点头,用空着的左手在胸前做了一个手势,“那里可是圣湖的所在地呢,我也常常和家里的老伴说,希望能在我死之前,去湖畔看一看呢。”

    听到老车夫说出“圣湖”的时候,弗里克的眉毛不经意间抖了一抖,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马车车厢的上方安置有用常青树嫩芽编制而成的树环——这是北地之民说信仰的原始宗教中用来驱赶邪灵的一种装饰。

    显然,这个老车夫是一个本地宗教的虔诚信徒,这恐怕是相当罕见的。在帝国占领了这片土地之后,北地之民们大多数也接受了外来那些更有组织的宗教,但是其中还有很少一部分人保留了原本的信仰。

    忽然,弗里克想起父亲在笔记中提到的一些内容,他们当时似乎是在北境寻找一些与原住民有关的遗迹。在笔记中描绘了不少关于本地原始宗教的内容,关于常青树嫩芽编织品的记录也是其中之一。

    于是他也用亲切的口吻回应道:“是这样么?那你或许应该去看看,每年夏至日的时候湖畔都会举行盛大的祭典呢——说起来,你应该是在终北出生的吧,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多少年了呢?”

    虽然对于不相信神的弗里克来说无关紧要,但是在湖畔举行的祭典对于那些依然保留着原本信仰的北地之民来说相当重大。于是他打算以关于这个“祭典”的话题作为切入点,从老车夫口中打听出一些有用的东西来。

    “原来书士先生你也知道那个祭典么?这可真是太好了,现在这些年轻人啊,都快要忘记我们祖辈一直信仰着的那些神灵了。”果不其然,一抛出这个话题,老车夫的眼神都好像亮了起来,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

    尽管他有很多关于自己信仰的话题想说,不过弗里克真正感兴趣的却并不是这些东西。于是趁着老车夫兴致勃勃说着一些陈年旧事的时候,他也尝试在谈话中插入其他的话题,引导着对话的走向。

第二幕 北方尽头的新兴城市(3)() 
为弗里克驾车的老车夫今年已经六十二岁了,是本地车行中资格最老的成员之一。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地之民,他从幼年就开始看着终北之门,见证了小镇从当年的规模成长为现在的城市。

    听着马车轮子碾过石板街道的声音,弗里克也在尝试从老车夫的嘴里打听关于终北之门的各种信息。一路上虽然话题时常不知为什么拐到莫名其妙的方向,但两人之间勉强也算得上是相谈甚欢。

    老车夫那夹杂着怀念的闲谈不知有几分真几分假,但却能了解到不少关于城市街道变迁的情报。这个城市在最近十多年里的变化比过去数十年还要多,有不少东西可能连弗里克的父亲也没有机会看到。

    “我小时候,这附近还只是一块长满草的小河滩呢。”

    当他们驾车驶过沿着河岸修筑的街道时,老车夫慢悠悠的说道:“我们当年除了帮忙家里干干农活之外也没什么好做的,闲下来的时候也会在河里钓几条鱼打打牙祭——谁也没想到几十年后会变成这番景象。”

    那或许不是一个好时代,居住在这里的人们每天都要为如何填报肚子而烦心,这个城市还不叫做这个名字,人们口里说的“终北”也是在指街道外的城堡与高墙,以及更北方那些没有人愿意踏足的白色大地。

    可是说到这里的时候,老车夫眼神中那种名为“怀念”的成分变得更加深刻了,这或许对于他有某种特殊的意义吧。他的视线扫向周围的街道,仿佛透过那些占据了街道两端的灰色建筑物就能看到昔日的风景。

    “我、我说你们这些商人,怎么能这么做生意呢!”

    就在老车夫怀念着自己过去的生活时,不远处忽然传出了一声刺痛人耳膜的喊叫声。被大喊声怔到的弗里克与老车夫下意识的循着声音望过去,终于在街道前方发现了如墙壁般围在一起的人。

    那是一个临街开放的杂货店铺,远远能够看见散乱摆放在陈列架上的商品。弗里克将脑袋伸出马车,能够看见在高于人墙的位置,灰色的墙壁上挂着一面写着“林德和瓦利的百货商店”字样的铁艺招牌。

    它的商品也大多数是绳索、绷带或者简陋调制的药剂,显然是这个城市之中众多针对冒险者的商店之一。可是说来也奇怪,这个商店虽然占据了临街的好位置,但是无论是招牌还是陈列架看起来都脏兮兮的,商品也没有什么吸引力,难以想象它的门前居然会聚集如此数量的冒险者。

    只不过他们显然并不是来买东西的——从为首者大喊的话来看,倒是有几分像来找店老板讨要说法的。看他们全都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如果不是附近有巡警在控制局势,恐怕他们就已经动手了。

    只从只言片语的嚷嚷声中难以了解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弗里克也没有兴趣去插手与自己无关的东西。他与老车夫在短短数息之间便达成了无声的默契,选择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咳。。。。。。又是些利益熏心的家伙。”

    走出了好一段距离后,老车夫才慢慢的开口说道:“这些年想要前往终北的冒险者越来越多了,老实说,我在这些家伙的身上看不到任何荣誉的存在,他们简直就像是闻到血腥味聚集在尸体上的苍蝇。。。。。。”

    回头看了眼还在商店边上嚷嚷着的冒险者们,他的脸上忽的蒙上了一层阴影,就像在看着什么脏东西一般。他将空着的那只手伸向冒险者们所在的方向,先是让五指如叉子般直直指伸出,再轻轻描绘出奇妙的纹路。

    那是北地之民用于辟邪的手势之一,弗里克看得出来老车夫显然很不喜欢从异乡来到这里的冒险者们。这些乌合之众显然破坏了城市中的秩序,但以老车夫的性格,却很难说出包含攻击性的咒骂。

    毕竟如果不是受到了来往于此处的冒险者的影响,此处只是偶尔依靠出口一些来自终北之门那侧的特产品终究无法发展到现在的程度。终北之门能够有如今的发展,绝大多数的贡献都来自于冒险者们。

    随着前辈们从终北那还未开辟的土地中带回帝国核心领土的“宝物”逐年增加,冒险者也显然变得越来越多了——毫无疑问,正是这些想要前往终北之地寻找珍宝证明自身价值的冒险者们将财富与活力运输到此处。

    “虽然既不太清楚了,不过差不多是最近十年吧。。。。。。来到这个城市的年轻人们,与他们那些前辈相比实在显得太浮躁了。”

    他寻思了好半天,最后也只能选择用“浮躁”来形容近几年的冒险者们——这可能是他绞尽脑汁才勉强想出的、比较温和的形容词了。事实上,最近这些冒险者远比围堵在商店门口这些还要浮躁。

    作为商业上蓬勃发展的代价,便是城市周围地区的治安上出现了许多问题。非法前往境外的探险团伙、屡禁不绝的走私线、城市以及公路上泛滥着的盗贼。。。。。。各种各样的问题一直困扰着城市的管理者们。

    曾经有人调侃道,至少到现在为之,在终北之门里制造混乱的还只有来到此处的人,而没有什么人力不可及的怪物出现。对于这里的绝大多数居民来说,富足的生活要比其他琐事重要太多了。

    老车夫年轻时的终北之门,那实在不是一个能够让太多人感兴趣的所在,就连住在这里的他也承认这一点。长满野草的河畔、大半抛荒的田地、常年缺乏维护的围墙。。。。。。这些便是这个城镇当年最直观的写照。

    虽然说它曾经是一座“城镇”,但是其发展程度恐怕还比不上帝国中部平原上一些经营得当的村庄。虽然没有贫穷到起早贪黑的工作也难以糊口的程度,但是居住在此的人们依然过着勤俭刻苦的生活。

    而到了今天,曾经满是荒草的河滩变成了繁荣的大街,城外农庄里的人手也再也没有出现过短缺。毫不客气的说,住民们的生活远比还没有冒险者来访时的日子要好太多了,这些全都可以用肉眼看到。

    这些原因可能在很大程度上左右了市政厅的决策,那些管理事务之人对外来者惹的麻烦也尽可能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无论出了多少乱子,这个新兴城市正在逐渐繁荣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老车夫接着呵呵笑了两声,然后放慢了些许语速说道:“这话让我这种市井小民来说好像有些不妥吧。。。。。。但是在十几年前,前往终北的冒险者还只有寥寥数人时,我看到的那些人才是真正有资格自称为‘冒险者’的人。。。。。。我还记得其中的一个年轻人,嗯、好像是叫做塞拉利昂还是什么来着。。。。。。”

    说道这些东西时,他的眼神稍微显得有些飘忽,似乎是在尝试尝试从久远的记忆中搜索着当年的碎片——这也难怪,那距今大概也已经有十多年了,就算记忆能力非常好的人也需要花不少时间回想。

    显然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提到“塞拉利昂”这个姓的时候,坐在后座的客人眼神忽然亮了起来。这对于他来说可能只是偶然间想起的一个名字,然而在弗里克那里,则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老车夫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让弗里克全部神经都崩了起来。他原本以为还要花不少时间在城市中寻找关于父亲的线索,没想到线索现在居然撞上们来了。

    “你说塞拉利昂么。。。。。。”

    于是他压抑着自己的心情,平稳的说道:“能请你告诉我更多关于他的事情么?我想我大概知道你说的那个冒险者是谁——恐怕不只是我一个人,这条街上的冒险者们,很可能也没有几个不认识他的呢。”

    他边说边将双手环抱在胸前,装出一副对老车夫所言颇有兴趣的模样,邀请他将话题继续下去。然而与他稳重的语气截然相反,他的眼神中已经透露出了兴奋的光芒,几乎将他的心情表露无遗。

    马车已经远离了先前冒险者们闹事的区域,稍显狭窄的街道两边顿时变得冷清了不少,连行人都罕见了。华灯初上,天边的太阳收敛了最后一丝光辉,在夜幕方才降临的此刻,这条街道稍显安静得过分了。

    “咳咳!如果书士先生你都这么说,那看来老头子我真没有看错人,那个年轻人——不、现在应该算不上年轻了——果然不是什么小人物呢!”仿佛是为了驱散随着这阵异常的安静一齐包围而来的不安,老车夫刻意的清了清嗓子才说道,“这也难怪,我记得他当时在那些同伴中就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说话间,马车在老车夫的操纵下已经走上了横跨白河的大桥,离开新城区向旧城区驶去。这里距离弗里克现在要去的终北之门图书馆还有好几条街的距离,足够他从老车夫嘴中问出不少情报了。

    于是他露出了温和的笑容,默默倾听着对方述说的往事。

第二幕 北方尽头的新兴城市(4)() 
来到一个新地方之后,弗里克总会花不少时间来记住道路的分布,以及附近每个不同的区块特有的氛围。

    他并不知道这是何时开始的行为,直到他注意到的时候,它几乎已经成为一种下意识的习惯了。既然已经成为了习惯,那便没有必要改正了——更何况弗里克也没有感觉到这是一个坏习惯。

    因此当来到终北之门后,他又出于惯例一般记录着走过的街道,并且默不作声的在脑海中整理出一份地图。正是因此,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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