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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仪梁与佳桦的合照摘下,相片背后的双面胶却像冥顽不灵的恶鬼,紧抓著已是非放弃不可的栖息地,不肯说放就放,多么顽强,和这几片双面胶骁战一会儿,终究还是勇者胜利。其实我是不愿破坏这张相片的,因为影像中的仪梁看来神气、佳桦很是美丽,郎才女貌,美的事物如何能破坏呢?既然是在店里头的一项回忆,还是要保留下来的;虽说仪梁不愿再将这张相片贴于这面墙上,可,我总能将之收藏起来吧。
“Chief?”
一道轻顺的单音由背后传来,我回身看去,是一位五官格外分明、眼睛甚是有神的秀致高挑女子微笑著。这位女子是店里的熟客,可是很奇怪,我居然不清楚她的名字,只晓得她约每周来一回,但每次来却都只点一杯Rosai并续杯两回之后就起身走人,话不多、眼神却流露许多心事,我也无权过问太多。女子的口音有些外国腔调,面容也有几许外国人样,或许她住过国外好一阵子,也或许她是侨裔。
“哦,是你?”莫名其妙的,她给我一种不同于一般女孩子的感觉,我对她轻笑了:“请问有什么事吗?”
“Well,mayIaskyourhelpto……咳,我可以请您转交一样东西吗?”女子的腔调颇为特殊,英文念起来甚是标准、感觉舒服,连中文也字正腔圆,相当难得。
收折了方才摘下的相片,店内的音乐仍继续流转,音乐的曲调由悲切逐渐切换为细语流长的思念之情,这也是一首老歌,更是一首好歌,也是一首给所有忘不了对方的人的忠实情歌。
“请说。”我掌回吧台,并惯例地递上一杯Rosai。
女子点头一记,递给我一只方形的小盒子,表示晚些应该会有人来这里取这只小盒子;若是有人说要来拿“忘不了的礼物”就是指这只小盒子,而且小盒子上头还贴了张纸条,纸条上写著一个人名。我微笑答应了。
“IamSylvia。”女子第一次对我介绍自己:“来您这里这么久了,没有自我介绍似乎有些奇怪,尤其是有所托的时候,right?”
一个英文名字。近来英文名字很是盛行,尤其是在公司行号工作的人总喜欢给自己起个响亮又特殊的名字,店里头的客人也有相当多数以英文名字互称,不知是习惯还是流行,又或者,这是一种隐私的极端?虽说我对这种现象没什么特别感觉,可也不随风起浪,曾有客人问过我为何不一块儿取个英文名字趣味趣味?我的答复是,我喜欢你们唤我“老板”。
“嗯,这才知道你的名字,倒是颇少见也蛮好听的。我会将这只小盒子转交给前来取的人,请放心。”
Sylvia的嘴角勾起,笑得很有质感,那种质感象是在森林里头遇见了树的精灵,然后精灵还洒下片片碧玉落叶;在落叶触及地面前却起了一层薄雾,薄雾将我的视线遮去半边也在我的脑海穿出新意,应该是很平常的雾气在此时竟显得不简单、不平凡,却也有种伤心的意味。
女子以特有步伐朝门口步去,但忽顿住且折回来,对我问道:
“Oh,chief……从以前就很想跟您说了,您这店里的感觉很舒服,尤其现在播的这首老歌……更是叫我爱不释手。What‘sthenameofthissongactually?”
没想到她的问题会是这个。因为,这首歌我也爱不释手。
“忘不了、忘不了,忘不了你的泪,忘不了你的笑,忘不了夜落的惆怅,也忘不了那花开的烦恼……”老歌播著,思念一点一滴流逝,时间也一点一滴地不回头,没想到这首老歌给了一位女子这样的爱恋心情。
这样沈醉的心情。
★★★★★
第八杯
(二)不了情
“忘不了、忘不了,忘不了你的泪,忘不了你的笑,忘不了夜落的惆怅,也忘不了那花开的烦恼……它重复你的叮咛,一声声忘了、忘了,它低诉我的衷曲,一声声难了、难了。”
忘了不该出现的情、忘了不能期待的心,却忘不了拥有过的身体……
☆☆☆☆☆
“这首歌的确好听回味,我也很喜欢呢。”
女子的微笑彷佛恶魔的善良笑容,有种魔力,可在这种魔力背后隐藏著一丝不安的遗憾;说不出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我能确定的,也只是女子的心里一定有著什么不平凡的经历。
Sylvia轻笑,缓缓步出小居酒屋。
我将仪梁及佳桦的合照收入吧台底边的一只木盒。这里头收纳了不少未贴出的相片,未贴出的原因倒不是由于拍得不好,而是觉得时机未到;奇怪吧,既然都已拍出来了,怎么会有什么时机问题呢?况且,这些又非我的相片?我也诉不出确切原因,仅一种感觉罢了。
店里头的音乐轮番上阵,突然有股莫名悲伤。我在吧台斟著方才客人点的小酒,又晕又眩的思念悄悄从酒精里头透出,好像只是为了要醉倒我。
风铃的声音点点,我朝门口一望,有道不认识的身形走入;直觉告诉我,这个人也许是另一位今晚将忘不了感情的人。一名女孩子。
女孩子细嫩姣好的脸孔带点不意、眼镜下方的眼神透露著些许紧张,嘴唇似乎是轻咬著右手指并在店里来回望了好几圈;可是渐渐地,脸上的神情由紧张转为失望,那副失望的模样相当明显,只要是没喝醉的人都看得出来。若再细瞧,甚至能发现她的失望比起这个形容词还要更深刻些,也许是失落。
女孩子披著深蓝色的牛仔外套、里头是一件低领的单衣,棉质裤管呈喇叭状外开,黑底鞋子有些髒灰,象是刚从远处奔来似的,即使现在她的脚步是停止的,却仍感觉出之前的急迫。
原是期待的眼神在店内逗留了许久,终于换成没有期望的心湖留在深粉红灯光下。女孩子走到吧台前的木雕高椅坐下,双肘虽是靠著吧台桌面,但身体依旧是向著零零落落的人影,一点也不将我这个站在吧台内的人当一回事。
“请问要来点什么吗?”我的问题使她转身向我。
“哦,不、不用了……谢谢。”女孩子神情些微羞涩不安,显然是对于这种社会人士出入的地方感到不自在。
女孩子背朝向我,对著可能已经等不到目标的人群暗暗低下头。她呼出一道叹息,我能感觉这声叹息充满了太多失意、太多不舍、太多眷恋以及太多无法抛开的情愫。不知她在等的人是谁?不知她为何如此没有生气?
分针走了半刻,她还是一样的动作,见状我只得出言:
“小姐,请问你在等人吗?”
落寞的背影没有回应。
“小姐?”我轻轻拍上她的肩膀:“请问……怎么了吗?是不是在等人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女孩子回身对我摇摇头,脸颊上的浅窝原来还是深邃的,但不知是否因为现刻心情的影响,此时看来可能连一滴水都容不下,滴上水珠一颗之后可能会引发一连串泪栏杆。
“没有……只是、只是本来想说也许遇得到而已。”
“遇得到?”
“没有啦,我……老板!”女孩子亮丽的眼眶竟开始闪出泪光,泛著水漾波纹而且突兀:“老板,今晚有没有一个女生进来这里?她应该是穿著鹅黄色的上衣、深蓝色的长裤……有没有?有没有这样的女生进来过?”
讶异。女孩子形容的模样好像刚刚才留在我的眼海深处,似乎是才拓印上墨汁的宣纸一般,还未乾去就被撩起准备继续烙拓。我知道眼前的女孩子在盼望的人是谁了,只是心里多少有些讶异罢了,这种情形。
讶异归讶异,我的语气还是如常平稳:
“你是沈璘?”
★★★★★
第九杯
沈璘是一位可爱的女孩子。
她的笑容很是无邪,也有一笑城倾的魅力;她喜欢尝鲜、喜欢自助旅行、喜欢下著太阳雨的天空、喜欢交朋友、喜欢认识风土民情、喜欢窝在让她感觉温暖的怀里……也,喜欢女人。她是拉子。
在一次的自助旅行中,沈璘认识了让她念念不忘的身影;那道身影总在人前冷脸对待她,可是一到了被窝床上,冷漠终究化为热情如火,缠绵悱恻已经不足以形容那道身影带给沈璘的美好充实,也因为如此,沈璘曾一度放弃了到各地旅行的心愿,只为了与这道莫名吸引她的身影在一起。
沈璘似乎永远也弄不懂为何那道身影会给她难以忘怀的爱意,只晓得这段情已是非得赔上一辈子的相随,才能使自己心安,这般要命的感情多深刻、多滋味心头。
那道身影其实是孤独的。沈璘晓得那道身影喜欢去一间不起眼的小居酒屋喝酒,而且总喜欢来上一杯不知名的酒精,独自一个人泡在夜里的昏暗中回想一整天的事情;有时候,那道身影就这样消失在沈璘的生活中好几天,她很不愿无法见到那道身影,她很不习惯这样。
那道身影,吸引著沈璘的魔鬼迷幻就是Sylvia。
有一回,沈璘失去Sylvia的消息长达两个星期,这两个星期对沈璘来说简直痛不欲生。白天时她看不到Sylvia的艳丽颈背、夜晚时她感受不到Sylvia的胸前温暖;在她想她的时候,她不知道有人念著她、在她哭泣的时候,她不知道有人因为她而哭泣;她希望能吻著Sylvia的嘴唇,但未能如愿、她希望Sylvia能摸著她的脸庞,但未能如愿;在她心如死灰的时候,她可能正在另一处温柔乡喘息、在她情欲如火的时候,她可能正独自一人冷得发抖。
终于,Sylvia还是回来了,只是她带著心里另一道伤痕回来。她对沈璘托出全盘,还说了一件令她无法接受的事情……
我缓下气息,将方才Sylvia没有喝而被我倒掉了杯中清凉的透明酒杯再度注满艳红液体。液体间隙漂浮著极细微的颗粒和气泡,象是另一种新鲜味觉的代表,只是这种新鲜能否使吧台前这位伤心的女孩子打起精神来,我一点把握也没有,甚至还以为这份新鲜只是徒有其表而已。
沈璘喜欢尝鲜,但会眷恋这份眷恋的人眷恋的味道吗?这算鲜吗?
“来,这杯Rosai给你。”我将酒杯端至她面前。
疑惑兼伤心的眼神对我示意,我知道她心里的问号以及不甘为何,只不过我未将给她这杯酒液的意义告诉她。我想,她现在需要的是酸甜中带有果香的滋味吧!至少,这会是能让她暂时忘却难过的一种香甜。
“我、我没有带太多的钱来……”沈璘显然对我的举止存有戒心:“谢谢老板,不用了。”
“我没说要收你的钱。”
疑惑伤心之外,她的神情又多了一份讶异。我想也是,如此之言谁又能不讶异呢?只是……我真的想给这位纯真可爱的女孩子多一些鼓励和支持,哪里怕,她以为我根本无法了解她的痛苦与她的心情。
“你能对一个陌生人说私人感情的事情,那是一种了不起的勇气;因为这份爱情的勇气,使你赢得了这杯酿成后就只等待你喝的Rosai。喝吧,这是你的真心赢来的甜美,it‘sfreeforyou。”
★★★★★
第十杯
第一次见到Sylvia,是在异乡的一间PUB里面。
当时的气氛很难教人不沦陷其中,光影炫目又烟雾缭绕的室内,舞池中的人影都是没有人操纵的傀儡,只是一味无止尽的摆动身躯、摇头晃脑;彷佛天与地之间就剩下这最后一块伊甸似的,外来的人都将被视为恶魔撒旦,明显地可以感受到里头的气息不比外面。
误打误撞吧?沈璘进入这个PUB算是意料之外的事,在她的心中一直这样以为。
走在异乡的街道上,只有一个人多么孤独;虽然出远门到各地旅行增广见闻是自己的抉择,可是每当夜晚来临,那种外地人才能感受的落寞却非当初所料想到的。所以,当沈璘念头闪过走入刚巧经过的热闹PUB时,怎么也没想到会因自己临时兴起的决定改变了往后的生活。
算来也是第一次自己一个人进入PUB,沈璘的心情既是紧张又是兴奋,毕竟在这种地方谁都不是谁,可以忘情地做一些平常无法想象的事。而她,在PUB吧台那儿看到一个女子单独坐著抽烟、手边一杯亮得透明的液体、穿著一袭露背装,由后看上去简直杀死一票男人的目光。
“嗨!”沈璘不知哪里来的勇气,靠过去一声招呼:“我可以坐这里吗?”
女子轻吐一口幻雾,原先没有光芒的眼神在看到沈璘之后却披上了一波涟漪,就象是看见一块未经琢磨的碧玉的神采。女子微笑点头,沈璘怀著不知名的雀跃坐在女子身边。
PUB里头的气氛是热烈的,女子替沈璘点了一杯综合果汁,还笑说在这种地方喝酒不太好,尤其是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女生来说。沈璘觉得奇怪,难得来到PUB却要喝果汁?她问她为何说她是小女生,她的回答很妙,她说,从你的眼神中我看出了你的惶恐及不安。只是一眼罢了,眼前这个女子竟然就看穿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感觉……这教她不敢置信,居然有这种人。
她的态度相当自然从容,沈璘盯著她的一举一动都觉得她真是天上落入凡间的精灵,也许该说那是天使。自己何时能有这等风采呢?
天使?一个会抽烟的天使?沈璘在心里笑著。
“CallmeSylvia。”
“Sylvia?这个名字有点绕口耶……”沈璘不知所措地笑,虽然她并不晓得眼前这位刚认识的女子对于玩笑的尺度为何,不过有种莫名感觉告诉自己,这样的玩笑无伤大雅。
呵呵笑声传出,女子显然对于小女生的回答感到有趣:
“Well,maybeyoucancallme『Syl』,这样还绕口吗?你是哪里里人?以前没在这里见过你……外地来的?”
外地来的。
沈璘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略吐著舌头,见是不能适应这杯冰凉:
“老板,这个是什么?虽然蛮香的,可是这里面还是有酒味,我、我不喝酒。”
我知道方才我的一番话已经将这女孩子的心防稍微解套了些,所以她才愿意接受我的好意喝这杯Rosai。不过可见她平常真的不喝酒,一杯酒精浓度低的Rosai就受不住了,或者我应该给她另一杯综合果汁?
“不喝酒?为什么?”虽然这个问题不该由我提起,但身为居酒屋的老板还是得关心一下来店里的客人为何不喝酒。
沈璘压下脸,一段曾经的惊讶甜蜜与恋恋不舍继续诉出……
在那个初见面的夜里,沈璘与Sylvia相谈甚欢。在异乡难得遇见可以一吐心中寂然之感的人,任谁都会侃侃而谈,说了以前的欢乐、说了现在的难过、说了未来的彷徨;人生,好像就只存在于眼前吧台上的两只玻璃杯中而已,如此渺小。
要离去的时间已是午夜一点,沈璘感觉眼前的女子真给了自己不同于以往的温度,身体似乎有已经三十九度的热情,口中却是哽著出不了声。真的要这样转身说再见了吗?还是要试著留下彼此的联系方法呢?她陷入长考;而之所以长考,乃因害怕自己的性向吓跑了这位使自己心门再度敞开的动人身影。
“小女生,你在想什么?”她的语气不稳,喝醉了。
沈璘才抬头,接下来的事情却教她永难忘怀。从来都以为这种事情只是妄想,要自己喜欢的人接受这类相同与不同是多么残酷与困难的事,选择说出之后往往换来伤心四个星期,可若不说,折磨的时间哪里里仅仅如此?两难,也是一种为难。
如果这是梦,她宁可睡在这场梦里头,再也不愿清醒。
Sylvia吻了沈璘。
★★★★★
第十一杯
风铃清脆地互相敲打著,象是在击奏一首美丽乐章,这歌声不能由其它乐器发出,仅能由它独自响著;独奏,这需要技巧的。风铃摇曳生姿地摆动著,中心的圆饼对著身旁的串铃点点滴滴诉说回忆,流泄出来的乐音则是动容之后的泪珠落地,那是串珠落玉盘。
店内这串响叮当的风铃是我托朋友从日本带回来的。知道风铃于日本是夏天风物诗的代表物之一,向来讲究的日本人一定会将之更完美化之后推出,我算准去日本可以采购得不凡的风铃,故特地托一位经常往来日本的朋友挑串漂亮风铃来搭配店面。
也的确,一方面印证了我的推断、一方面证实朋友眼光不俗,这串风铃可说是我店里头颇受注目的装饰品。
风铃串柱共有七根,特别地以七种颜色点缀得如一道彩虹;某方面而言,这串风铃不只搭配了我的店内气氛,更是搭配了我摆在吧台后的那七只晶莹琉璃杯,如此一来更显贵气非常。
铃声点点,沈璘一口气喝完了Rosai。
“小姐,你这样一饮而尽……可以吗?”几分钟前才她说不喝酒,瞬间又变了个样,女孩子的心态著实难以捉摸。
她似乎被酒精刺激了,摇摇头、抖著音调说没问题,可是我看她的反应却是渐入酒妖之魔爪中。或许是吧,若说酒醉能够解决当下的问题,她应该是会很乐意将自己麻痹住的,只是酒醒之后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不知她愿意喝醉自己、那愿不愿意清醒自己呢?
“她亲了我……”沈璘喃喃念著:“被女人亲了之后,还感觉全身真的触电的,Sylvia是第一个……”
对于失落女孩子的话,我只有一个反应……被抛弃了?难道我要在一个晚上看到两个类似的经历吗?仪梁与这位女孩子?我以为我的居酒屋能给人温馨的滋味,但看来今晚并不适合如此打算。
沈璘轻拍著桌面,问有没有比Rosai更好喝更浓味的甜酒?我当然知道有这种符合她的要求的液体,店里头也有藏在冷僻角落的酒瓶等待识货之人来点取,只是,我无法确定那种酒液是否适合现在的沈璘。
“老板,虽然刚刚我、我说我不喝酒……可是,今晚我能不能喝喝看?”
“那很贵的。”我想阻止她。
“我有钱,让我喝……好不好?”
我啼笑皆非。刚进来时她还同我说身上没钱,但与我聊过半小时之后,她的忽然冒了出来;沈璘想要用酒精麻醉自己,可我并不想看到第二个仪梁,所以我一直想阻止她喝,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