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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看见林娜开了一辆奔驰到单位。她轻描淡写地说,是向朋友借的,他又不用。那天她的风光令单位里许多人侧目。我看见她奔进奔出,不再来和我谈人生了,我知道她又开始出发了,但愿她这次有所收获。
有一天,我一个人走过一家快餐店,看见落地玻璃窗上倒映着我的影子,我发现自己缩着脖子怕冷的样子。我想,我真的在老去吗?
我与上一代人的战斗 3
为什么乌纱帽是男性必需品(1)
1
窗外的梧桐叶飘落下来,秋天的气息涌进了资料室的每一扇窗。
到秋天的时候,我彻底认了资料室的平淡和安宁。每天下午,我坐在书库的一大堆书报中央,提着毛笔在一张张卡片上抄写书目。
写着写着,我感觉自己是在练字。屏气运笔间,一个下午就过去了一半,我的字在一日千里地进步……偶尔瞥见午后书库里光线与轻尘飘动的声息,偶尔想起从前在综合处的日子,我竟会有恍若隔世的感觉。我想,这样安静下来,规规律律地生活,也不错呀。
没想到,我想要什么的时候,它就成了奢望。
2
透过窗子,我看见李瑞正踩着楼下那些落叶从大门那边进来。已经是秋天了,他还穿着夏天的衣衫,清瘦的身影在北风中显得有些萧瑟。
许多人发现李瑞的话最近又少起来了。他脸上的表情和他的衣服一样心不在焉。
资料室的“碎嘴婆”黄珍芝肯定也看在了眼里,她可能觉得幽默,有一天上午,我听见她对林娜嘀咕:老李说自己不在乎,但事到临头,哪有真不在乎的,但话说回来,他急什么急,轮岗又轮不到他。
林娜正拿着一面小圆镜在悄悄抹口红,她抬了抬眼皮,说,怎么不急,他爬得比我们高,跌下来就比我们痛。
林娜对着镜子抿着嘴唇,她对口红的颜色好像不太满意,她说:我们是群众,轮岗了,好歹有个地方收容我们,而李端是个头儿,如果下来了,哪个部门会要一个当过官、习惯了指挥别人的人。
黄珍芝就猛点头,然后就拿过一张报纸,盯着。我知道她这模样多半是在想心事。
秋天的时候,我们听说局里将试行新一轮的人事改革,各科室计划减员和轮岗,目的是为了提高效率,按指标,我们资料室将只剩下3个名额。
而目前,综合处有5个人,除主持工作的副科长李瑞外,就是群众黄珍芝、林娜、中年人邢万里和我。
这就意味着,5减去2才等于3。
2
我环顾四周,发现资料室目前的5个人谁都有可能出局。
一:李瑞——李瑞是资料室的头儿,虽然前阵子他抱怨过不想当这个头儿了,但那毕竟是气话,当头儿不爽,难道还是当群众爽?这次减员的事,原本是轮不到他的,只是据说这回改革力度挺大,鼓励年轻人上来竞聘领导岗位。李瑞53岁了,如果这次上不去,就可能下来。如果下来了,再呆在这个资料室,就不合适了,新领导怎么开展工作啊?
二:中年人邢万里——邢今年42岁,这次竞聘有传他会上。我一直觉得中年人老邢很符合这幢楼的“企业文化”,老邢是一个高深莫测的人,我和他共处一室都快一年了,还是弄不清楚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想,这就是城府。据说,很多人现在已经在等着看中年邢万里和老年李瑞如何在本次竞聘中“对劈”了。当然,如果他竞选失败,再呆在这个处,他自己也会没滋味的。
三:黄珍芝——黄珍芝出局的可能性更大,她已经54岁了,对她来说,年龄是致命的。
四:林娜——林娜27岁,这年龄同样致命,因为她是资料室年纪最小的人,因为年轻,所以没资格说条件,只有听任安排的命,更何况,她平时有点懒,打扮招摇,男朋友也多,说话太随意,在哪儿得罪了别人自己还不知道。加上平时好事就不太轮得到,这次就更险了。
五:我——我一年前才调进资料室,属于晚来者,如果考虑到资料室对老同志有照顾的成份,那么轮到“走人”的,可能就是我,而且因为我正值当打之年,别人会说你呆这儿是闲着,更何况,黄珍芝、林娜是女人,她们到领导那里哭几场闹几把谁都头大,所以,我也悬着。 说实话,我原本无所谓走不走的,只是想想自己才适应了这里,就别再折腾我了吧。
3
李瑞与邢万里,此刻就坐在各自的办公桌上。
他俩原本一直客客气气,其实现在也客客气气。只是现在他俩的沉静让我们觉出了一丝不自在的味儿,当然,这也可能是我们等着看他俩PK的心理在作怪。
林娜、黄珍芝,这些天除了琢磨自己会不会从“5-2=3”中出局之外,剩下来就琢磨李瑞与邢万里的脸色,接下来琢磨自己该与谁走得更近点。因为一般来说,总是先定了部门领导后,再由部门领导确定谁出局、谁留下。
据说“碎嘴婆”黄珍芝这些天在各个办公室里窜来窜去,和一班中老年女同事扎堆嚼舌头,她说:领导要竞聘了,我们就不知道跟谁了,其实我谁都不想跟,但不行啊,你得揣摩,真是累。
黄珍芝说,我们处的那两位,老李老邢本来也未必不合,但一竞争,必定有矛盾了,你说我跟谁?
“碎嘴婆”黄珍芝言语夸张,许多事儿从她那儿一过,就往往散发出了娱乐的气息。后来她的那些话又被传回了资料处。这使我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当年的综合处。只是这一次,我面对的李瑞和邢万里都平静如水。
4
林娜透过玻璃隔墙,向里间看了一眼。李瑞正在里间收拾合订本。
林娜悄悄对我说:老李其实是一个书生气挺重的人,挺纯的,样子也好,不知为什么就是上不去,而那些贼眉鼠眼的人倒一个个都上去了,怎么就他这么不走运?
谁都知道李瑞年轻的时候是很帅的,其实即使现在看,他也还英俊气派,20年前他是设计局的第一才子,有一手好文笔,擅拉小提琴,唱歌嗓音悦耳,只是为人内向,不太显露。
林娜说,有一次我和老李一起出去开会,遇到我一个老同学,她对我说,你们这头儿看上去一表人才,怎么才一个副科啊,他看上去应该当得更大的……
林娜说,给我这同学这么一说,我也纳闷了, 老李他怎么搞的?
我向里间看了一眼李瑞。我压低嗓门告诉林娜,有些事虽然看起来不怎么合情理,但恐怕也有它的道理,等你成领导了,恐怕也未必看好李瑞。
林娜飞了我一个不屑的眼色,她说,哪会,他们什么眼光啊,尽选些斜头歪脑的男人!
她边说边“啪啪啪”地把订书机往下拍。我说,要你们女人来选的话,选出来的没准都是F4了。她说,选F4又怎么了,既然没握别人肚子里坏水多还是好水多,那么选个帅的至少还娱乐了我们的眼睛,而不至于每天既面对他的一肚子坏水,还得面对他的丑脸。
我笑起来,说,深刻,李瑞要是知道你这美女这么抬举他,他会乐坏的。
她嘟着嘴说:也可能是我同情不走运的人,因为我自己不太走运嘛。
她拿起一叠装订好的合订本去里间找李瑞。这些天李瑞在期刊书架栏整理资料。林娜过去的时候,李瑞正坐在一只小条凳上面对着堆积如山的合订本出神,林娜走到李瑞的身边,李瑞才回过神来。李瑞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他解释,我在找1978年的一本杂志,虞局长说他在那本杂志上发过一篇文章。
这回轮到林娜有点发呆了。也许是因为她同情他刚才的独自发呆,也许是她注意到了他的头发有点发白。她说:李老师,你有白发了。李瑞摸了一下鬓角,说,是啊,早就有了,一天天多起来了。她没头没脑地说,李老师,这次你干脆别去竞聘了。
李瑞有点愕然。他尴尬地笑了笑,装作没明白,去翻书架上的那些合订本目录。
林娜慌忙解释,我的意思不是说李老师你老了李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起来还很年轻的我的意思是说李老师你别在乎有些事那些事挺没劲的……李瑞说,我知道我知道。他叹了口气,他说,不参加竞聘也不行啊,别人还以为我对机制改革有多大的意见呢。
林娜这样的漂亮女孩,一向自我感觉良好,但在这一刻,她可能瞥见了厚道长辈李瑞的软弱,于是怜悯像波涛一样泛滥?
后来我们猜,她可能就是在那一刻对李瑞生出好感的。
5
我们看见林娜这阵子有事没事总往李瑞那儿粘。
她帮他打饭,帮他收拾材料,还想出五花八门的问题请教他,局里安排李端双休日去苏州开会,林娜也想跟着去,她对李瑞说,双休日又不占上班时间……
有一天,她拿了一板巧克力,说,是朋友去国外旅游带来的,她扳了一块,当着我们的面,把它塞进了老李的嘴里。她说,尝尝,是辣的。李瑞吱吱唔唔,在我们的起哄声中,林娜捂着嘴,笑得喘不过气来,她说,我们得把李老师给开发了,开发别人的感觉是很好玩的。
李瑞嘴里含着那块巧克力手足无措,他吱唔着,别开发我,干嘛开发我呢……
哇——,我们在边上起哄,说老李太闷骚太不解风情了,就被别人开发一次吧,也难得供我们娱乐一下。
黄珍芝笑歪了嘴,她趁林娜下楼拿报纸的时候,握着绣花拳头,轻轻敲了一记李瑞的肩头,她说,老李啊,想当年你刚毕业来单位的时候,我们都把你们这群小伙子排过的,你是第一帅哪……
李瑞说,哪里哪里。
黄珍芝说,别谦虚了,呵呵呵,现在的小姑娘和我们那个时候可不一样了,我们那个时候喜欢谁哪好意思说呀,现在的小姑娘啊,她们还就吃准你这种年纪的,呵呵,老李啊……
李瑞就有些脸红,他开玩笑说自己的老婆听到了会当真的,“她醋坛子打翻了的话,我只有头昏的份了。”
后来,黄珍芝的话被传回了林娜的耳朵里。林娜说:什么呀什么呀,那个年纪的女人尽把事情庸俗化。
6
据说,林娜还专为黄珍芝的风言风语对李瑞开了个玩笑,当作一个解释。
她说,老李啊,你还真的以为要开发你了呀?只是整天在一起,好奇了点罢了,人整天关在一间房里,是会好奇的,这怨不得我。你最大的问题是与任何人交往都平淡如水,我好奇你动感情的时候是怎么样的我太奇怪了你为什么害怕别人与你走近也不喜欢自己与别人走近我就纳闷你是不是因为好说话所以总让着别人还是因为总让着别人才好说话我很想知道你与太太在一起时是不是也是不争论的我好奇怪……
由此可见,林娜和李瑞根本就是两代人。单位里许多像李瑞一样年纪的人,面对林娜这样的女孩,是会被搞定的,因为,与她们粘乎会使他们觉得自己还年轻着呢。
而资料室副科长李瑞则做了逃兵。他是一个拘谨的人,也是一个怕麻烦的人,也可能,他也在心里为自己被年轻女孩喜欢而悄悄高兴着,也可能他太明白了在这楼里是不能动感情的,办公室里的女人向你示好并不等于她爱你。
所以,据说他很君子地告诉林娜:我过去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女人缘,年轻的时候就没招女孩喜欢,现在,我老了,你们尽让我吓一跳,看我的笑话,谢谢谢谢……
李瑞表现迂腐。所以,林娜对李瑞的情感开发没有成功。
7
林娜开发李瑞没成功候。黄珍芝的脸上带着笑意。这阵子每天中午吃完饭,她都捧着一只硕大的苹果或梨子,在熟练地削皮。
接着我就看见那只大苹果或大梨子就出现在李瑞的茶缸口上。
那只茶缸很大,那只大苹果或大梨子也很大,正好卡住,不漏下去。
李瑞吃饭回来,对着那只大苹果或大梨子说,哟,阿黄啊,别这么客气,这么客气干吗?
李瑞不要。黄珍芝就嘟着嘴好像生气了,她说,不就是个水果吗,我自己吃的时候,就顺便给你削了一个,难道是巴结你吗?你把一个苹果看得太重了。
黄珍芝每天中午给李瑞削一个餐后水果。李瑞推辞,黄珍芝坚持。渐渐地李瑞好像就接受了,吃吃觉得味道还不错,慢慢地就觉得饭后好像还不能少了。
黄珍芝削大苹果或大梨子的姿态越来越娇憨,她的技术越来越精湛,水果皮细细长长地延下来,完整,不断。
8
有一天上午,走廊上传来一阵女同事婆婆妈妈的喳喳声,我探头一看,原来黄珍芝改换了发型,剪了个“碎披”,来上班了。
黄珍芝还穿了条紧身健美裤。
她在走廊上告诉大家,这“碎披”花了200元钱呢,剪发的说,3个星期后还得去重剪,否则没用了。她们说她年轻了起码10岁说她好妖噢说她从后背看像少女一样了。她格格格地笑。她说,10岁?那太好了,现在都是年轻的吃香,连单位机制改革都是年轻的占便宜,我们还不赶紧年轻吗,哎,你们觉得这裤子怎么样,是从“那美百货店”淘来的,你猜多少钱,多少啊,多少?30块!……
每当单位里的女同事一几喳衣服、发型,我就头皮发麻。我赶紧溜出办公室,想到顶楼上的小卖部买包烟。我等了半天电梯都没来,就只好走楼梯。在楼梯转角口我碰到了虞局长。我开始没认出来,这个穿着阿迪达斯休闲装,戴着阿迪达斯棒球帽的人竟是虞局长。
虞局长说,小伙子跑得这么急。
我说:啊?是虞局长啊,你怎么在爬楼梯?
虞局长说:平时没时间锻炼,爬楼梯就比如锻炼吧。
我后来站在小卖部过道里的时候,还在笑。我想,优雅地老去如今已不再时兴,现在最要紧的是要老得年轻化。年轻真好啊,以后我在他们面前不该拘谨了,因为他们以后的退休工资得由我们来发。
9
轮岗、竞聘还没开始,花絮却出来了。因为李瑞的太太来我们办公室转了转。
黄珍芝说,李夫人是来察看林娜是怎样一个人的,因为林娜这阵子晚上总爱给李瑞家打电话。黄珍芝说,她呀,把他家的电话当作心理热线了,疯七疯八地缠着他谈人生问题。
其实,黄珍芝的说法太夸张了。那天李夫人来我们办公室并没激起什么风波。那是一个风度得体的女人,是向红中学的校长。可能是她好奇,也可能是她这个年纪的女人习惯从老公周围寻找假想敌罢了,她在我们办公室坐了一会,和我们聊了聊天,和林娜扯了一通中国中学教育问题现状,就走了。
李夫人在办公室这阵,林娜从容自若,还给她泡了杯咖啡,而黄珍芝就一直猫在角落里吃吃地笑,这娘们就这德性,林娜和老李能有啥事,即使对林娜来说假如算有过“开发意识”,那也是单向度的。
虽然没啥事,但黄珍芝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下午她在几个办公室窜门的那会儿,顺便捎去了“小林想开发老李,走走捷径,老李老婆急了,上门看动静来了”这段子, 到下班的时候,这楼里的一些女人都以为小林老李或者老李老婆闹了笑话。
接下来一天,林娜没来上班,说身体不舒服。黄珍芝又开始猜了,她对我说:我看她起码要休息好几天,等我们看笑话的劲儿过了再来,小贺,你说是不是,现在的小姑娘是不是太能干了,知道开发头儿,但谁说资料室就一定是李瑞留下来呢?我看李瑞也险着,这竞聘节骨眼上还闹了点笑话……这两天,咱还得找老邢谈谈心,这不明摆着,如果李瑞下了,他就上,他要谁留下,是他说了算的……
我嗯嗯啊啊的,心想,走就走呗,到哪个部门不也是当小兵,还能怎么样?
黄珍芝想错了。林娜第二天就来上班了。于是黄珍芝又推翻了自己昨天的推测,她忍不住对我议论:林娜可能在家里盘算了一下,觉得这下无论如何轮不到她被淘汰出局了,这是因为现在谁都认为林娜是站在李瑞一边的,这种姿态摆上了桌面,即使邢万里上了,也不致于让她走,否则就显得老邢心眼太小,不是自己的人就排挤,唉,谁叫问题公开化了,公开化了她倒捡便宜了,除了她的脸皮不要了。
10
结果出来了,综合处留下林娜、我、邢万里。科长由社研处处长陈方明兼任。
李瑞去了工会,这部门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有点琐繁,还有,就是与文字工作更远了。而黄珍芝去了传达室。
黄珍芝跑着去找局长老虞,领导不在,她就坐在楼梯上哭,哭得大家都有些难受。
综合处的“愤青”林伟新正好到我们资料室来还书,他绕过了楼梯上哭泣的黄珍芝。他进门压低嗓门就对我说,你们有人在外面哭。
我说,她刚从我们这儿被精简出去了。
他叹了一口气,唉,哭又有什么用呢,这年头人的更新比时代更新还快,换了是林娜,千娇百媚地对领导哭一场,可能还管点用,年轻啊漂亮啊人家同情啊,哭也是要有资本的,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林娜是不会对领导哭的……
现在的林娜正在办公室那头劝李瑞。她说:老李啊,想开点,这没什么不好,老李,在单位你也红过了,现在也该让别人红了,我们谁到这个人生阶段都得学会欣赏别人。
李瑞说:有道理有道理。
林娜说,老李啊,想开点,大家都说你炒股炒得好,在这幢楼里也算是比较有钱的人了,一个人不可能什么都得到 ……
李瑞就回过头,对着我们苦笑了一下,说,哪有什么钱啊。
11
我帮着李瑞把他的桌子搬到了工会。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想找块抹布帮他擦一下桌子。李瑞说,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他客气的声音和拘谨的神色,一如以往,却让我有些难过,我想,两年间他已经轮了两次岗,即使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单位,人的一生也充满了被动。
一个人原本未必想和别人争抢什么,但不争抢又常常会让自己没了退路,一步步就滑到了更为被动的境地。只要比较一下李瑞和他的同辈人钟处长张处长陈处长,他的落寞就一目了然,在这楼里,后者现在所处的地势,使他们至少不会落得像副科干部李瑞这样被动辄拎来拎去的地步。
我把李瑞的一些书和办公用品从资料室拎过来。工会办公室比资料室小了不少,东西暂时没地方放,就先堆在桌边。 我对着李瑞在拖地的背影说,这儿挺好的,也挺清静的,未必比资料室差。
他嘿嘿了一声。
我的安慰很虚弱。因为我知道对这幢楼里的人而言,这样的轮岗在周遭的视线中,更多的意味在于当事者又被别人打进了主意,至于它本身好不好倒在于其次了。而这正是最让当事人备感郁闷的地方。
12
李瑞坐在他的新办公室里,我现在常去找他聊天。关于这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