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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身体还剩下四分之一时-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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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一年过去了。我的生活像歌里唱的那样“这些年过得不好不坏”。依旧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穿梭于人大西门,接触的人形形色色,三教九流。刮风下雨不出去摆摊的空闲时间,我便和住在大杂院的几个年轻人聚在一块打打麻将,诈金花。我逢赌必输,输赢虽不大,那时候却看得很重。众人大致差不多,收入微薄,有人因输钱日子过得更拮据,甚至连房租都交不上。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触动了我,院子里的一个年轻人因为盗窃公司的东西被送进了派出所。好在及时找人托关系才没有出大事。从那以后我极少参与“赌博”了。当时一位河南小伙子在北京郊区当兵,退役后与女友来到北京。他住在邻家院子里,常到我们院子里玩牌,我们都称他“大款”。比较而言他的收入比我们高出很多,至于做什么谁也不知道。不过我经常看到他与女友等人在人大西门的天桥上卖东西。他很少做饭,经常与一帮人在饭馆里把酒言欢,令人非常羡慕。一次我和他在饭馆里碰巧遇见,他非要请我吃饭,我推脱不掉只好与他同桌。吃饭时他提出与我合伙做生意。我不好意思地告诉他缺少做生意的本钱。他说不用我出一分钱,保证每月收入三千元以上。我嘴上不说,心里却想:世上有这等好事?他悄悄告诉我每个月他能够净挣五千元以上。我不免有些动心了,问他做什么。他笑着说没人的时候与我好好聊聊。后来他说与我合伙卖黄色光盘。我吓了一跳,当即委婉拒绝了。我不是傻子,知道卖那东西让警察抓住没有好果子吃。何况警察来了,别人跑得飞快,我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他见我胆小怕事,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每天给我五十元好处费,中午管顿饭。条件是我每天开车到人大居民楼胡同里,带着光盘等他。他们卖完了呼我,我只要送光盘过去即可,实际上我是一个流动仓库。我心想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于是笑着说,他们每人多带一些多省事,干吗非要用我。他这才道出了实情,说带多了抓着麻烦。他说我是残疾人,别人不会怀疑,警察抓住了没什么大事。我觉得主意不错,既有利可图又没什么大的风险,便故作深沉地说我考虑考虑。其实只是做做样子而已。第二天我带着一箱子光盘在人大居民楼里转悠,果然呼机响了。我一看不是卖光盘那些人留下的数字暗号,立即找公用电话回话。原来是曲薇,她说她快不行了,催促我马上过去。我没工夫理她刚要挂电话,她在电话那边哭了起来。我犹豫片刻,只好给卖光盘的人打电话将东西还给他们,说自己有重要的事要办,说完匆匆离去。   
男儿心如海 冲浪须潮涌 5(1)   
曲薇住在长春桥是为了上学便利,我到她住的地方挪着凳子走进屋子。曲薇躺在床上,面容憔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儿。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大事,我气得差点骂娘。心想:没事干吗呼我。她要我坐,说桌子上有香烟自己去拿。曲薇抽薄荷型香烟我不大习惯,说了声谢谢。曲薇似乎有话说又犹豫不决,沉思片刻后问我觉得她“干爹”怎么样。那人胖乎乎的,四十多岁,是一家国企公司的头儿。名义上曲薇称他为“干爹”,实则关系暧昧。曲薇见我不吭声,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她“干爹”挺好的。我心里想:的确不错,有钱有车又能说会道。每次见了我小段长小段短的叫个不停,有时将好烟硬往我衣袋里塞,就是官腔套话多点。听说她老婆在外企工作常年在国外。曲薇怀孕了,问我怎么办。我愣了一下,觉得这种事与我何干,问我这样的问题未免有些强人所难,我很不自然地笑了笑。曲薇看了我一眼,说她一直挺佩服我。我心想这与怀孕有什么关系呢。她又说想了好几天,想听听我的看法。天呐!我心里想:这是什么事啊!我们才认识多久?不过吃了几顿饭而已。为什么好事想不到我,晦气的事却想到我。曲薇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强调说不必忌讳,我有什么说什么好了。我思索了一会,问孩子是不是她“干爹”的,她点头。我问她“干爹”知道吗,她说暂时不想告诉他,好像要挟他似的。我没想到曲薇还是性情中人,这个时候还为别人着想,不禁对她有了几分尊重。我问她喜欢“干爹”吗,她沉吟不语。少顷,她说不知道是否喜欢,只觉得他人不错,对她特别关照,供她上学读书舍得花钱。我说这种事别人决定不了更替代不了,她自己看着办吧。说完,我起身告辞。曲薇却要我坐一会,并且从床上起来沏杯咖啡递给我。我不喜欢喝咖啡,象征性的品尝一口。也许心情使然,那味道像橄榄。曲薇又回到床上,目光逗留在天花板上。她寻思少许,一脸凝重的问我,是不是看不起她。“我?”我尴尬地笑了。想到刚才还在卖黄色光盘,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别人呢。我说北京这个地方充满诱惑,每个人都有选择如何生活的权利,我好像没有资格看不起别人,更没有资格对别人说三道四。曲薇淡淡一笑,说她明白我的意思。她还说到北京这么久没有一个好朋友,她觉得我是非常可靠的朋友。既而她漠然一笑,说她错了,在我眼里她与小姐没什么区别。说完,她点燃了一支香烟吸了几口,随即眼泪一点一点地流下来。她说每次看到我心里不由自主地做比较,我可以养活自己,她为什么不能?她什么都不差,凭什么做别人的玩偶。 
我表示理解,说这种事情现在很普遍,你情我愿各取所需,没什么不好。曲薇瞥了我一眼,将烟蒂狠狠掐灭在烟灰缸里。她板起面孔说我笑话人不带脏字。我嘿嘿一笑,换上一副善意的表情,说现实如此,不能睁眼说瞎话吧。曲薇没有吭声,似乎认同了我的坦率直言。我们之间话不投机,只好岔开话题闲谈了几句。我觉得没有呆下去的必要,客套一番起身告辞。临走时我问曲薇愿不愿意听我一句真话,她深邃地望着我,认真地说请我来就是想听真话。我很坦诚地告诉她,一个人不应该将自己的命运与生活捆在别人的裤带上,依赖别人不是长久之计。我挪着凳子出去的时候,曲薇一直送到大门口。我没想到平时活泼开朗,聪明伶俐的姑娘,令人羡慕的背后竟然有那么多无奈与苦涩。也许,我看到的仅仅是冰山一角而已。又过了几天曲薇再次呼我过去,她说我经常在外面转悠,可不可以找个私人诊所或者大夫。我以为她身体不舒服,建议她去正规医院瞧瞧。她叹息一声,显得有点无奈,她说想将孩子拿掉。我一怔,要她再仔细考虑一下,她坚定地说早已想好了。其实蓝靛厂有私人诊所曲薇不会不知道,她大概不想让认识的人知道才请我在别处找。我在四季青找到一家小诊所,将详细地址告诉了她。曲薇晚上打车去诊所做了人流。细细一想她也挺可怜的,才二十岁的姑娘遇到这种事。不过她很坚强,意识到错了没有继续下去。 
周末我与陈挺去天意市场进货回来,二姐大老远招手示意要我过去。陈挺抱着一摞子画卷跳下车。我开车来到杂货店。二姐夫见了我,坐在椅子上用拐棍指着我,说我不够意思,有女朋友了不告诉他一声。我嘿嘿笑了,说哪能呢,别拿我穷开心了。他笑着对二姐说,我的嘴严实,油着呢。二姐笑了,说小段哪像你,芝麻点儿的事儿,弄得像过年似的。 
我看没什么事,客套几句想离开,二姐笑呵呵说:“慢走啊,小段,何琪的事儿,明儿个有时间再说吧!”“何琪!”我心里不禁一颤。   
男儿心如海 冲浪须潮涌 5(2)   
夫妇俩笑了,问我为什么不走啊,二姐夫笑我迈不开步了。我这才缓过神来,问何琪怎么啦。二姐笑着说,小段真够可以的,姑娘追到北京来了。我心里“咯噔”一下,急忙问二姐怎么回事。二姐从柜台里取出一张纸条说,何琪明天下午两点到北京,要我去西站接她。“我的天呐!”我大吃一惊。 
夫妇俩大笑起来,说我乐昏了头,连天都喊了出来。我苦着脸说,还乐呢,哭都没有眼泪了。二姐夫埋怨我不地道,有好事不告诉他们。他再三叮嘱我带何琪过去让他们瞧瞧。我没心思听二姐夫唠叨,脑子里转来转去地想着怎么办。我离开时二姐提醒道,接站时别忘了买束鲜花。我回到住地,陈挺正在给画分类。我要他停下来,快去租间房子。他看我着急慌忙的,问我发生什么事了。我心乱如麻,来不及细说,只是强调他快点儿,务必当天租下来,明天就用。陈挺问我到底怎么了,我敷衍道,租到房子再说吧。陈挺满腹狐疑地看着我,放下手里的活儿。他刚走到门口我又说租房子的地方最好离我远一点,他诧异地问多远,我说蓝靛厂最好。说完,我将车钥匙扔给了过去,要他骑我的摩托车去。我将画卷分好类,躺在床上寻思起来:何琪怎么突然就来了?为什么事先不打招呼呢?一连串的问号好像烤肉用的铁钩子,一点一点地勾心。我一再告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乱了方寸。我们晚上吃饭时我才将事情的原委告诉陈挺,他非常高兴,告诫我不要再错过了,重蹈孟香的覆辙。“嗳!”我无奈地一声长叹,说何琪来得不是时候。陈挺驳斥了我,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无话可说,缄默不语是最好的选择。我们分手后,我去了曲薇家里。曲薇经历了人流事件之后好似一下子长大了许多,主要心思也用在了学习上。听说她“干爹”因此给了她一笔补偿费。曲薇住的是独门独院,那时已经将其他的两间屋子租给了别人,俨然成了一位房东。她一边沏茶一边说我准有事。我说没事就不能来么。她笑了,说我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说明来意后她不禁睁大了双眼,连连诧异地说,行啊,小段,真没看出来呀。她比我小,却一直叫我小段。我懒得同她计较。曲薇忽然眉头一皱,若有所思地说,这种事我应该亲自去。我嘿嘿一笑,说我不能开车进站里,这才来麻烦她。曲薇聪明得很,直率地说这不是理由。我笑着说,哪来那么多的理由。她想了想,爽快地说,小妹愿意效劳。我临走的时候要她回来时打车到长春桥,我在桥上等她们。曲薇不解地看着我,问我为什么不进村里非去长春桥,是不是想制造一点浪漫。我说何琪的住地在蓝靛厂。曲薇以为听错了,确定没听错时不由得摇摇头,我听到她在背后说我脑子短路。 
我收到曲薇呼我的信息,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开车到长春桥上等着何琪的到来。我想了很多见面时的开场白,觉得俗的太俗,雅的太雅,都不怎么样。干脆心一横,一切顺其自然吧,爱咋咋地。 
等人时感觉时间好像停滞了,一分钟比一小时还长。我眼看着一辆辆出租车从桥上疾驰而过,却不见何琪与曲薇的影子,不免有些焦灼不安。终于一辆夏利车来到桥上,何琪与曲薇正在车里看着我。她们刚要开门下车我制止了,吩咐司机继续开车跟着我走。我在前面引路,来到何琪的住地。陈挺早已收拾好屋子等在那里。我们进屋后,我开始给他们一一作介绍。何琪很拘谨,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西瓜瓤。 
相互客套寒暄一阵后,陈挺、曲薇借故先走了。我与何琪在一起居然不知说什么。她见我不说话,矜持地看着我也说不出话来。“一路上还好吧?”我总算找到一句话,打破沉默。她点点头,笑着说,蛮好的。停顿片刻,我又想起了一句,问她家里还好吧。她依旧点点头说,蛮好的。 
我语无伦次地说,这样就好,这样就好。说完,干笑了起来。一定比哭还难看。我说她来得够突然的,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话一出口,我觉得欠妥,马上补充了一句,她吓了我一跳。何琪两眼不时地打量我,犹豫了一下,才怯怯地说,她想给我一个惊喜。我做作地笑了。她脸红红地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是吗?”我一愣,到北京后早已忘记什么叫生日了。何琪高兴地从包里取出一件包装精美的衣服递到我面前,说是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又惊又喜,又苦恼又无奈。心里酸酸地,涩涩地。那是一件李宁牌的红色T恤衫。她将衣服在我身上比试了一下,要我穿上试试合身么。我只好脱下上衣穿上T恤衫。她马上从包里取出化妆盒,打开后要我照一下镜子。我对着镜子一看,衣服不但合身,还显得精神。我知道此刻只能穿着它,一旦脱下来何琪会不开心的。我要她好好睡一觉,然后带她出去吃东西。她说一点儿都不累。我笑着说刚到北京的人都这样,兴奋过头了感觉不到疲劳。她笑着说,真的没觉着累。“好!”我爽朗地说,马上带她出去转转。她高兴地跳了起来。北京的夜色真美,新的街,新的巷,新的酒吧,新的夜总会,新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金碧辉煌。沿着新的柏油马路徐徐而上,顿时来到盘根错节,四通八达的立交桥上,极目远眺,霓虹彩灯像两条串在一起的夜明珠一路延伸而去,望不到边际,仿佛缀满繁星的天堂,拖着灯光的车辆呼啸而过,好似夜空的流星一掠而过,一切恍如梦境,分不清哪里是天堂,哪里是人间。何琪初来北京与我当初一样,感觉一切都那么美丽,那么陌生,那么好奇。她不时地发出兴奋的惊叫,又不时地目瞪口呆,曾多次要我临时停车,站在她认为很美丽的地方欢呼雀跃,流连忘返。看着她喜悦、快乐的样子,我想起初到北京时的情景。虽然我没有她这样近距离的浏览北京夜景,不过心情依如这般欢快。这就是北京!看得见,摸得着,实实在在呈现出她的美丽,她的辉煌,她的繁华,甚至她无以伦比的尊贵。可是她好像蒙着面纱的圣洁少女,没有人可以真正看清她,读懂她,更不用说拥抱她了。   
男儿心如海 冲浪须潮涌 5(3)   
我不知一直走了多远,只觉得控制油门的手指已经有点麻木了。我好几次想掉头回去,但看到何琪的高兴劲又犹豫起来。毕竟她第一次来北京,我不想给她留下太多的遗憾。天安门任何时候都是熙熙攘攘、纷至沓来的人群。何琪像个孩子似的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她一会儿看看这儿,一会儿摸摸那儿,似乎不闹腾闹腾,少了许多到此一游的惬意。何琪好似服了兴奋剂,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居然还有如此旺盛的精力。我实在感到有些累,只好提醒她该回去了。何琪的兴致顿时一落千丈。她眼巴巴地望着我,恋恋不舍地说她想看升国旗。我笑着对她说,改天一定带她来实现这个愿望。我们返回途中我加大油门一路狂奔。我们交谈时何琪说,她是办了停薪留职,瞒着父母来北京的。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紧急煞车停在路边。也许没有心理准备,只听何琪惊叫一声,差点从车上甩出去。“你家里人不知道你出来?”“我给他们留信啦。”“天呐!”我禁不住感叹道。何琪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欲言又止,随即又慢慢低下头。我点燃一支香烟吸了几口,思忖少许,要她尽快给家里人报平安,免得他们着急。 
我们回到蓝靛厂敲了很长时间的院门,房东才嘟嘟嚷嚷地开门,开门后一脸不悦地说以后别回来得太晚了。 
我连连说好话,赔不是。房东进屋后,我要何琪将凳子拿来。她答应一声飞快跑回屋里把凳子搬了过来,我接过后放到后车座上。她问我干吗去,我说回家。何琪睁大双眼瞪着我“你不住这里?” 
我嘿嘿一笑,说那是专门给她租的房子。她“哦”了一声,然后若有所失地望着我。我对她说很多女孩子与她一样,都是一个人租房子住。说完,我冲她挥挥手,然后启动了引擎。摩托车“突突突”地轰鸣起来。“元基!”何琪忽然喊道。我笑望着她,问还有什么事。她嘴角蠕动着,迟疑了一下,说她一个人害怕。她说话的声音和蜂鸣差不多。我说院子里有很多住户,院门一关,连老鼠都钻不进去。我安慰她说习惯就好了。说完,我顺势加大油门疾驰而去。我没有回头看何琪,因为我没有勇气,一路上几乎是慌不择路。第二天我十二点多钟才醒来。寻呼机的显示屏上,同一个电话寻呼了N遍。我急急忙忙洗脸刷牙,凑巧刚搬过来的小伙子洗衣服,我们在水龙头前寒暄了几句。他的名字有点怪怪地,叫江波向。他是湖北人,大学毕业后觉得在当地没什么前途就到北京来了。他住在谭琴以前住过的屋子里。我们搭讪了几句,我匆匆去了蓝靛厂。何琪见到我眼泪“唰”地流了出来。我看到她眼圈通红心里好难过,连忙解释我睡觉太死,没有听到呼机响。我到屋子里一看,何琪的床上到处都是用纸折叠的小船儿。她红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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