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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如豆的油灯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袁中游觉得有点冷,不由得圈了圈压在自己身上的用上好的狐皮做成的被子。
没有风,油灯又怎么会闪烁?
对于一个病人来说,有风当然会觉得冷。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会之后,门“吱”的一声被打开,走进一个人。
袁中游吃力地转过头去,发现过来的是自己的副官赵武。
“情况怎么样?”
袁中游转了一下空洞的眼珠吃力地说。
“下面的各将军似乎已经知道大将军你的情况。”
“嗯,我也不指望能瞒住这班小子多久,迟早他们都会知道的,结果也只有唯一的一个。”
“大将军还是好好休息,只要您在,那班小子就动也不敢动。”
袁中游心里苦笑一下,当然,只要他在一天,那班小子确实动也不敢动,现在的问题是自己恐怕撑不了多久。他深知自己手下的那班将军是什么货色,自己不在了他们肯定会放开手脚大闹特闹,可恨的是时不我待,只要再多给自己几年时间,说不定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现在看来一切都只能付之东流了。
天有不测之风云。袁中游心里闪过这几个字。三个月前,在校场骑马射箭的时候,不知为何引发早在三十年前就认为治好过的伤,接着就变成这样子。
“赵武,洪儿到哪了?”
袁中游口中的洪儿是指袁中洪,他唯一的儿子,他希望自己的事业能由他继承,虽然他明白这其实渺茫得很,但他仍想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为他作出一些尽可能的安排,还有咛嘱他几句。
“少爷已经星夜飞马回来,想来很快就到了。”
赵武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门“啪”的一声被撞开,冲进一个年约三十的人。室内的油灯让他带起的风吹得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但挣扎了几下之后终于还是稳稳地继续燃烧。
“爹,你的感觉怎么样?”
冲进来的正是袁中洪,他此时已经跪在袁中游的床前,急切地问。赵武一见这种情形,慢慢地退了出去,然后轻轻地掩上门,动作轻柔无声,仿佛怕惊动什么一般。
到了屋外,他挥了挥手,让守在门外的军士退了出去,自己也站得远远的。他知道此时自己追随了大半辈子的袁大将军有些话要对自己的儿子说,而这些话越少人听到越好。
屋内。
“咳咳咳!一时还死不了。”
袁中游剧烈地咳了几声后喘着气说。
“爹,你好好休息,一切事情等养好身子再说。”
袁中洪说着眼睛不由得泛起了泪光,在几十年的人生中,他已经习惯了生活在父亲的身影之下,此时,他根本都不敢想象万一自己的父亲真的去了,他将怎么样生活下去。
“洪儿,我的病恐怕好不了了,你给我听着,我底下的那班将军都不是易以之辈。为了成就大事,这几年在我的故意支持下,那些人都拥有了强大的实力。你还年轻,恐怕还驾驭不了他们。为此,我将指定四个最有实力的将军,分别是更之、计作、兰克和什会,然后由他们选出适当的人选继承我的位置。如果你有本事,当然能统领他们,完成我末完成的大业,如果你没有本事,也可保住小命,安安稳稳地过完下辈子。”
袁中游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时间,房间里充满了咳嗽声。
“是的,爹。”
袁中游发现自己除了这句话之外,再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房间里突然间静下来。
良久,袁中游突然说:“去把赵武叫进来吧。”
袁中游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中气十足,一点也不象一个病人。
袁中洪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站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父亲本应苍白的脸变得红润起来,瞪大的眼睛也闪烁着不正常的精光。他心里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连忙紧走几步,把独自守在房外的赵武叫了进来。
袁中游望了一下赵武,想了想说:“赵武,你跟随我已经很多年,我的心愿你也都清楚。我走之后,洪儿就拜托你了。”
“是的,大将军,你放心。”
赵武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哽咽。他知道这已经是大将军临死托孤了。
袁中游没有再说什么,他定定地望着窗外,那里漆黑如墨,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灯。终于熄灭了。
屋顶这上,从月亮照不到而形成的阴影里轻灵地飞起一个人,很快地就没入浓重的夜色之中,了无痕迹,仿佛他从来也不曾经在这里出现过,也没有听到什么。
袁中洪没有点灯,而是静静地坐在黑暗之中。他长着胖胖的圆脸,留着一抹浓浓的八字胡须,再加上五短的身材,并不像一出身军人家庭,反而更像一个商人。此时他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在他的正前方是一扇打开的窗户,望出去他看到夜风中有微微晃动的黑影,他知道那是值在园子里的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
他的心里此时正一片茫然,难道自己就这样被推入到帝国权力舞台之中了吗?明蕊帝国从明天起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袁中洪颓然坐在太师椅里,两腿发软,豆大的冷汗湿透了衣服,一阵前所未有的空虚感蓦然涌上心头。丧父之痛还未过去,他突然同时又发现自己从明天起将处于帝国权力的角逐的巨大的旋涡之中。
过去他曾对自己的前途作过种种盘算和设想,但昨天这一切仿佛都还很遥远,但是现在一下子都全都迫在眼前。他知道自己必须马上行动,但是怎么行动?从何入手?这一切又让他感到茫然不知所措。
人最恐惧的是当事情真的来到自己的面前时却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一切毫无准备。此时,袁中洪正是这样。
他感到前途茫茫,不觉悲从中来。
夕刀刚从将军府的瓦背上回来,此时一边脱去黑色的夜行衣,一边对坐在桌子的一边的小宝说:“二哥,袁中游死了。”
小宝举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嘴边送去。放下茶杯之后,小宝又拿起那根用亦金打造的烟杆,深深地吸了一口,他必须借此来平复一下震动的情绪——夕刀带回来的消息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熟知帝国形势的他明白袁中游死去的意义。
望着被自己吐出的浓烟慢慢地变薄,直至消失,小宝说:“他死了?”
“是的,千真万确,当时我就在屋顶上。”
夕刀此时已经换好衣服,在小宝对面坐了下来。
“看来我得到各位将军那里走动走动,做几笔生意了。”
小宝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有点茫然,仿佛并不是对夕刀说,反而是自言自语,显然他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也有点措手不及。
“有什么具体计划?”
小宝回过神来,仔细地想了一下说:“袁中游死后,如无意外,他的儿子袁中洪将继承他的职位。因为在袁中游死后,其它将军不管是谁,都不愿意其他人当这个大将军,所以最后还是会把袁中洪推出来。但是袁中洪必定不能服众,底下的将军为增强各自的实力,必然会购买兵器。我会通过对兵器的控制,既赚进大把的银子,又可以维持各派力量的合理对比,这样帝国的军队就会被削弱,大哥和三弟就会轻松一点。”
夕刀说:“好,那我马上把这个消息传给大哥和三哥,让他们心里有个数。”
“这下帝国的根基真的如大哥所说的那样开始动摇了,那些已经潜伏了不知多久的人恐怕也是很愿意看到这种情形的吧。”
“呵呵,二哥,自古乱世出英雄,看来咱们兄弟有出头之日喽。世道如果平平稳稳,我们就只能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大哥当年发过的那个誓又如何能实现?”
那种不在乎一切的神色似乎永远都会挂在夕刀的脸上。
更之、计作、兰克和什会四人围着一张古木大椅坐着,在桌子的中央是一盏正燃烧得异常明亮的灯。
灯光之外,一片黑暗。
更之矮壮的身体木然地端坐在椅子上,血红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牛大的双眼也只是瞪着,让人看不出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计作虽然是袁中游手下的带兵大将,但是却长着一副干干瘦瘦的身材,更象一个文人——他本来就是一个师爷,只是在很久之前,他杀了很多人,就这样成为了一个能带兵征战沙场的人。
兰克和什会则是一副典型的军人的模样,身体壮硕而高大,仿佛能力扛千斤。
四个人刚从袁中游的灵堂出来,就坐在了一起。
世界上不管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都得有一个头。蛇无头况且不能行,更何况是人呢?
四人个聚在一起,就是要定下一个头。
现在四个人之间的形势有点奇妙,兰克和什会由于力量稍弱,自己知道无力得到大将军的位置,此时见有力量得到这个位置的两个人不说话,也就懒得说些什么。
兰克在无意识地搓着自己的手。
什会则刚把茶端起,又把它放了下去,对于他来说,这茶的味道似乎太淡了一些,比不上大碗的酒更来得痛快。
计作突然放下手上的茶杯,看了一下兰克和什会,又看了一下还一动不动的更之,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说话,今天晚上四个人都得在这里坐着不动。
师爷出身的他比其它人更懂得以退为进的奥妙,于是清了一下嗓子说:“三位对大将军的人选有什么看法?”
兰克和什会愣了一下,对望了一眼,又同时把目光集中到更之的身上。
更之也知道此时自己已经不得不说话,心有所图的他并不想说出自己的想法,于是就又把皮球踢了出去:“不知三位有什么看法?”
兰克和什会又愣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
兰克又在无意识地搓着自己的手。
什会则赶紧把茶端起,但是想了一下却又把它放了下去。
计作心中一笑,无声无息地说:“这样吧,老夫先表个态,这个大将军我就不当了!”
兰克不再无意识地搓自己的手,什会刚端起的茶的手不由得一抖,茶杯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更之突地转过身来,血红的双眼盯着计作那干瘦的身体看了那一会,突然大笑叫道:“哈哈哈!好!好!好!那就让袁中洪来当这个大将军吧!哼!”
更之说完之后,猛地站了起来,大步往门外走去。
身后,留下目瞪口呆的兰克还有什会,计作则把那杯还有余温的茶往嘴边送去,脸上还挂着人们看不懂的微笑。
世界上总会有一些人做一些在别人看来他绝对没有能力做的事情,此时的袁中洪就正是这样,但是他毕竟还是成为了帝国的大将军。
这是一个能给人带来荣耀但是也能给人带来凶险甚至死亡的位置。
“哼,你们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说啊!”
“啪”的一声,又一只茶杯在地上变得粉身碎骨。
更之发现自己这几天的心情极坏,此时他不仅又摔烂了一只茶杯,而且更是向那环坐在他四周的手下大将大吼,那双血红的大眼变得更红了。
“老大,要不我们把袁中洪那小子宰了,这样你就可以当上大将军了!”
说话的是更之手下的一员大将,叫兴武。他长着一头卷曲得有如乱草一般的头发,铁黑的脸,粗短的十指此时正作着握刀往下劈杀的动作。
“你妈个巴子,能杀的话,我早就杀了,还轮得到你?你除了杀人之外还能不能想出点什么别的办法来?”
兴武本来铁黑的脸立时变得血红,喃喃地说:“我是个老粗,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了。”
一边说还一边低下头去,没有人知道他此时心里正在转动着什么样的疯狂的念头。
更之粗壮的胸口急剧地起伏了好几下之后,瞪着他那对巨大的血红的眼睛叫道:“好了,想来你们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都给我回去。”
说着大手一挥,那些人就一个接一个离开了。
兴武是最后一个离开的,没有人留意到低着头的他此时正裂开他的大嘴在无声地笑着,包括更之在内。
夜,已经到来。
坐在高头大马上的兴武对着整齐地列队站在自己面前的600全副武装的亲卫嘿嘿笑道:“小子们,给我围住了袁中游住的那个地方,接到我的命令之后,从里面出来的人不管是谁,见着了就给我杀!我看他还怎么当这个大将军!走!”
帝都大街上偶而还能看到的几个人碰到这队正急匆匆地往前赶的士兵,都赶紧往旁边避去,没有人愿意触这些人的霉头,万一他们不爽起来给你一刀,想哭都没有地方哭。
“武叔,我想到将军处看看。”
将军府内,袁中洪还是坐在那张大椅上,此时他正目无表情地对站在自己旁边的赵武说。
赵武皱了一下眉头,说:“现在?”
“是的,就现在。”
“天已经黑了,明天再去吧。”
“哦?”
突然,一个待卫走了进来,在赵武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些什么。
赵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待卫走出去之后,他想了下,对袁中游说:“少主,我出去看一下。”
说着,也没有等袁中洪点头就急忙走了出去。
袁中洪木然地坐在大椅上,不知道此时应该做些什么。
夜风中,传来了几声异响。袁中游从木然中回过神来,刚想站起来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赵武已经走了进来。
“武叔,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赵武此时虽然满脸急色,但是却说:“少主,没有什么事,我要出去一下,你就呆在这里什么地方也不要去。”
说着又转身站了出去。
过了半晌,袁中洪走到窗前,推开了窗。
夜很静,以至于听到了一些在平时绝对不会听到的声音。
夜很浓,以至于在夜色中晃动的刀光都清晰可见。
袁中洪突然明白了,有些人并不愿意看到他当上这个大将军,此时正在外面围着呢。
袁不洪慢慢地回到椅子处,又木然地坐了下来。
桌上的茶已经变冷了。
赵武望了一下那依然灯火通明的府第,抬脚就往你冲去。
“我要见更之!”
本来要拦住赵武的卫兵给他一拔,退到一边去。
更之放下手上拿着的一本书,抬起头来、依然瞪着血红的双眼说:“哦,是李兄啊,这么晚了来我这干什么?”
赵武紧紧地盯着更之的双眼,一句一顿地说:“你是知道我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更之想了一下,说:“你不说我倒还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更之已经想到可能是自己的部下瞒着自己做了些干什么,但是此时他除了说不知道之外,还能说些什么?
“大将军的人选是不是已经定了?”
更之本来平静的脸突然变得扭曲起来,好一会才咬着牙说:“定了,就是袁中洪。”
“真的定了?”
“哼!我更之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
灯光之下,更之的脸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那双瞪大的眼珠子更是仿佛要掉出来一般。
赵武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去就往外走。
望着赵武的背景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更之阴沉着脸向外面喊道:“你们找几个人去告诉那班小子,不要给我惹麻烦!”
阳光,终于升了起来。一夜就这样过去了。没有人知道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了,帝国会变成什么样子。当然,事情并没有发生。
明蕊378年底,袁中洪成为帝国大将军。
小宝还是依然拿着他那根永不离身的烟竿在吞云吐雾。
此时他并不在屋内,而在在屋外,准确地说应该是在帝都的大街上。
他想去做一笔买卖,目的地是更之住的地方。
做买卖的人手里一定要有货,所以小宝另一只手上还提着一个黑布包袱,里面就是他想卖的货。
更之曾经是帝国大将军袁中游手下的四大将领之一,所以他住的地方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进得去。
现在袁中游是死了,但是似乎他住的地方能进去的人就更少了。
所以小宝刚想装作看不见一丝不苟地站在门前的五大三粗的士兵径自走进去的时候,刀已经不客气地搁在了他的脖子上。
小宝只是一个生意人,因此他只想赚钱,而不想和别人打架,所以当刀搁在脖子上的时候,他马上停了下来。
这个世界上只有识时务的人才能保住性命,也只有保住性命的人才能赚到钱。
小宝正是这样的一个人。
小宝的嘴离开了烟竿,举起提在手里的包袱,慢慢地说:“我是做买卖的,里面的是样货,你们为什么不送进去给更之看一下?”
虽然士兵眼里尽是疑惑的神色,但是当看到士兵接过了自己带来的包袱,小宝开始开心地笑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很快就可以赚到银子了。
世界上对这种货物感兴趣的人可能不多,甚至可以说很少,但是小宝知道更之肯定就是其中之一。
货物通常都应该卖给最需要的人,只有这样才能赚到钱。小宝以前就是这样赚了不少钱。
“觉得怎么样?”
小宝已经坐在更之的对面。
“好。”
更之面前的桌子上有块黑布,黑布的上面是一把雪亮的刀。
“谈成了?”
“谈成了。”
小宝站了起来,开始往外走去。生意谈成了,他已经没有必要留在这里。
“你还做别人的生意不?”
已经走到门口的小宝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说:“我只是一个做生意的人。”
走到门外的小宝吐出了一口清烟,望着高而远的天涯,突然说:“这世界越来越有趣了。”
第九章 尚会之战
明蕊379年,帝国大旱,十地九赤,加税两成。各地饥民忍无可忍,纷纷起义。
兴宁郡,地处帝国西北,下属阴稽、尚会和湖州三县。
天涯此时正安坐帐中,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