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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你让我泪流满面-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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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己的公司刚一创办,就托一位朋友在香港注册了一家“名人杂志社”,只花了七百港元,社长一栏填的是那朋友的大名。那人不过是香港底层的一个烂仔,外号“烂尾娄”,住在九龙的廉租屋里,常跑深圳,靠带水货过关赚几个小钱。高磊拿到合法的注册登记证,就去刻字摊上花高价私刻了公章、钢印,又印了一些记者证。自此,这个子虚乌有的香港杂志,就具备了全部的合法身份。 

    第二部分 

    请吃龙虾、请玩三陪 

    内地人当时还比较崇拜公章,同时以为,在香港注册一家杂志是很隆重的一件事。公司可以有诈,但杂志社无论如何不会有诈。高磊所利用的,就是这种迷信。人们难以想像,香港是个自由经济区,注册一家杂志社只需交七百元的注册费就行了。 

    一道边境铁丝网,隔开了两边居民的观念,高磊的文章,就从这里做起。他雇了人,以香港时尚杂志《名人》的名义,四处拉广告。收费不高,但诱惑很大,因为客户产品的知名度可借此打入香港。这本《名人》杂志,李嘉诚和港督都是要翻一翻的哦。 

    高磊的屋里,有几本这样花里胡哨的《名人》。但这豪华杂志哪里有什么狗屁订户和市场覆盖率?每期不过只印100本,90本送给登了广告的客户,余下的10本当作样本,留着下次再做钓饵。杂志的内容和图片,都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然后交给图片社制版、印刷厂印刷,印好后打的拉回来,就算完事。堂堂的杂志就这样发行完毕了。100本的成本可以忽略不计,广告费全都落进口袋里。每年可以净赚四、五十万,袋袋平安。高磊在上海、成都、沈阳,武汉都建了记者站,各雇一人为他奔走,俨然成了一个大系统。 

    说到杂志,确实印得很精美。那时,内地的《时尚》杂志尚未问世,铜版纸的彩印杂志,对国人来说还是个希罕物。拿着这东西,高磊主攻的是国企的老板,他们一般花钱不大心疼。要想拿下客户,还须有辅助手段:请吃龙虾、请玩三陪、请洗桑拿、答应给回扣……猛轰之下,没有拔不下来的堡垒。这些掏了钱的客户万万想不到,这份香港杂志《名人》,除了他们自己之外,就再没有任何读者了。开放之初的中国,就这样,真是某些人的天堂。有一首歌儿,其实是可以这样唱的:“请到这里来,这里的傻瓜排成排。”傻瓜们做广告的钱,都赞助了高磊。 

    我对他的这种做法,曾经有评价;“你小子,是一匹黑了心的狼。” 

    高磊笑笑说:“我倒是很想红心,但,红心就要饿死在街头!” 

    春夜无边,荔园的客厅弥漫着古巴雪茄的幽香。高磊仰望屋顶,还在回味那遗忘不了的旧事。我则望着他,在心头感叹:也幸而高磊只是个商人,否则,不知会有多少人将要因他而进地狱。 

    高磊长嘘一口气,终于说话了:“我祖父,30年代写过一篇短篇小说,叫做《仅仅差两三步》。里面有一句话是说,小户人家的人出来闯,想的只是怎么寻找朝上爬的支点。这先辈遗训,我怎么就给忽略了?以为人家真心对我好。” 

    我说:“我外祖父,也很痛恨忘恩负义的小人。” 

    高磊眨眨眼:“你外祖父?是……” 

    “某某某。” 

    “某某某?民国大实业家?……”高磊掩饰不住惊愕,扔下了半截雪茄,盯着我。“哦,像,像啊!” 

    “当然,我有他的血脉。” 

    高磊略显尴尬,嘿了两声,说:“你看我们,愧对先辈呀。他们是万人仰望,我们呢,却仰人鼻息。现在,一个科级干部的儿子,就可以飞扬跋扈。你我,不奋斗行吗?” 

    接下来的日子,又是阴雨连绵。我心头淡淡的愁绪挥之不去。周末上午,恶补了一阵《国际贸易实务》,看到老板上了班,便拿了新拟的规章制度,去给他审阅。半路顾红拦住我,悄悄问,晚上是否有约会。 

    我做个鬼脸:“跟谁约会?” 

    “那,陪我去听音乐会。”她塞给我一张票。“碧涛剧院,按时去,迟到了进不了场。” 

    “你买的票?” 

    “你甭管。” 

    晚上到了碧涛剧院,见门口人山人海。我问问票价,才十多块钱,若放在今天,就等于扶贫演出。人群里,还挤着些打工仔。看来,“媚俗”一说,根本就是个伪命题,因为俗人也爱高雅,只不过手上钱紧而已。 

    顾红已经在座位上。她又是密密地把脸涂了一层,基本上算是美女了。身上的香水味儿不浓不淡,引人遐思。 

    那晚上的指挥是郑小瑛。翩然一老妇,优雅之至。乐队是深圳交响乐团,她来客串,奏的是“贝九”。春天里,这曲子与人心相呼应,轰鸣如雷。 

    顾红闭目欣赏,一直无话。直到曲终时鼓乐齐鸣,才睁开了眼。 

    散场时,我问她:“怎么样?” 

    顾红一笑,说:“唔?不知道。我睡着了。” 

    出得门来,外面已是漫天细雨,在灯光下,像粉末那样扬扬洒洒。 

    “走回去怎么样?”顾红提议。 

    “那要淋成落汤鸡。” 

    “情调啊,你懂不懂?” 

    我只好硬了硬头皮答应;“好,老子今天也情调情调!” 

    第二部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雨夜的南国街市,更加生机盎然。大排档上,演奏的是锅碗瓢盆交响曲。汽油炉火光冲天,花生油的香味诱人口水。人们在雨棚下,吆五喝六,大快朵颐。 

    “你看,南方多好!不像我们北方一到晚上就疲软。”顾红为夜景所感染,满脸的欣然之色。 

    “是啊,在南方,身体一定要好。” 

    “去你的!少胡说八道。”顾红吃吃地笑起来。“我看啊,北方人都该来受受教育。” 

    “受什么教育?” 

    “心胸要开阔,少勾心斗角。在公司,凡是刚从北方来的,都爱告密。财务部的老李,就最典型。” 

    “告密没有用,老板不喜欢多事的人。” 

    “嗳,我说,你平时没干什么有用的事儿,那周崽儿每天都要累个半死,为什么老板反而更信任你?” 

    “我善于阳奉阴违。” 

    “老奸巨猾!将来我如果发迹,可不敢用你。” 

    “我也不能给女人打工啊。” 

    雨夜里,春天欢快的情调四处洋溢。顾红爽朗的笑声,像一把火,温暖了我郁郁寡欢的心。 

    她就走在我身边,挨得很近,脚步不紧不慢,很惬意的样子,完全不在乎细雨霏霏。我也只好放慢脚步,跟着享受这雨中格调。 

    走了一段,顾红又问我:“你打算在深圳呆多久?” 

    “能呆多久,就呆多久。只要能吃上饭,就不回去。” 

    “是啊,我也是。北方算是回不去罗!” 

    “已经辞职了?” 

    “不是,因为我喜欢深圳。南北差异,就像两个世界。你看,这多好啊,跟你这样……雨夜漫步。在北方想这样,怎么可能。现在是几月?三月。三月的北方,暴土扬长,晚上穿少了还冷得直哆嗦。其实生活好不好,就在这些细小的地方,就是这样一点点的情趣。” 

    “我回家,简直找不着感觉了。” 

    “可不!你比方说,在这儿天天冲凉,回家就没条件了,只能去单位大澡堂。大伙赤条条的,没隐私,我都不习惯了。看着那些肥的瘦的,浪里白条,嗬嗬,我就想,是鲁迅说过吧,日本人是男女混浴的,大清国的留学生到那儿就不习惯。哎,你说日本人他怎么能把持得住?据说还有父女共浴的,嘿嘿,开明得可以啊!” 

    顾红信口开河,我倒是有点儿尴尬了:“顾红,你没有心理变态吧?” 

    “去!是你往歪地方想。我是想,这不就是返璞归真吗?”顾红仰起头,理理被雨淋湿的头发,很认真地说。“人和人的关系要是都变得非常简单,那多好。共处一池,内心坦荡。活着,不就轻松了?” 

    “清心寡欲呀?嘿嘿,谈何容易。”我这才懂了她的意思,顿生感慨。 

    顾红看看我,忽而笑了:“主任,我拉你出来淋雨,还让你听我瞎说。你是忍无可忍了吧?” 

    “哪里!打工生活无聊,偶尔调剂调剂,也好。” 

    “我可是好长时间没调剂了。平常也有男士约我,我很烦。老男人,没安好心。小男人,乳臭未干。你呢,不老不小,成熟得恰到好处。” 

    我瞪了她一眼:“你能不能不说这些危险话题?” 

    顾红一副无辜的表情,反问道:“你不至于就把持不住了吧?” 

    终于走完了长长的一段路,前面就是四海宿舍区了。天下雨,打工妹不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四处乱飞,眼下,都蜷缩在屋里。马路上没人,路面像镜子,反射着路灯迷离的光晕。 

    我想起冬日那些有冷雨的夜里,我和小清徘徊在街头,心里都在盼望阳春天气早些到来。如今,蛇口已是春深似海,木棉花开得火一样红。而我所钟爱的女孩,却不能与我漫步街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执子之手”的日子不知还有多遥远?春夜的高天上,雨云压得很低,被地面的灯火映照着,一片白茫茫。季节如期而至,人间却难以圆满。 

    “怎么不作声了?”顾红问道。 

    我凄然一笑,没有回答。 

    “对了,最近怎么没见你的小情人?”顾红一语中的。她的冰雪聪明,实在是令人无话可说。 

    “她去宝安了。”我叹口气说。 

    “你那小情人,真幸福。” 

    “到宝安有什么幸福?” 

    “有人在牵挂,多好。” 

    “你不是也有人牵挂?” 

    “我和我那位,老夫老妻,是白开水了。” 

    “这年头,白开水也是难得,强过绿帽子。” 

    顾红忽然有些恼了:“你不要跟我提绿帽子!” 

    我盯住她,看了看:“哦?嘿嘿,我知道了,同是天涯沦落人哪!” 

    第二部分 

    她最不应该犯的错误 

    顾红板着脸,想想又忍不住笑,抓住我肩膀怂了两下:“老没正经,老没正经呀你!”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紫竹园附近,顾红眼睛一闪,拉了我一把:“走,去小铺买点儿吃的,到我那儿去吃夜宵。” 

    路边一个小杂货店,三十多岁的老板娘背着个酣睡的婴儿,正看着电视。电视里,在演台湾电视剧《昨夜星辰》。顾红趴在柜台上看了看,要了天府花生、鱼干和啤酒。 

    “我不喝酒。”我拦了她一下。 

    “今天,你要破例。”顾红不容置疑。 

    无可理喻的人,无可理喻的夜。我只好抢先掏钱,付了账。 

    老板娘把东西递出来,跟顾红说了一句话,用的是粤语。顾红顿时笑逐颜开:“嗨呀!” 

    这个,我还能懂,她说的是“是啊”。 

    出来后,我问:“老板娘说什么?把你开心的。” 

    “笨哦,到现在还听不懂粤语?她说:‘你老公不错,下雨天还陪你出去散步。’” 

    我翻了她一眼:“你这是……要逼我犯错误。” 

    “你不要想得美!”顾红抹了抹脸,停下脚步。“哎,我这样子,惨不忍睹了吧。” 

    “还行。” 

    “你先回去冲凉,半小时后,过我房间来吧。” 

    “搞得这么晚,你同屋的人,要抗议的!” 

    “周末,她们不在。” 

    随后我们各自回屋。我的房间没开灯,周一鸣已经睡得稀里糊涂。他翻了个身,含糊地问了一句:“又找嫩草去了?” 

    我没理他,拿了套干净衣服,进了卫生间。 

    顾红的房间,清新整洁,飘着茉莉花的香味儿。她在卫生间里,对我喊道:“你坐,把大门关上。” 

    女寝室跟我们同在一个走廊,但以前我从没来过。里面三张床,挂着蚊帐的那个,是顾红的。床头柜上有她一张小照,穿红毛衣,背墙而立,凝视远方,单眼皮风情万种。窗帘、床单、蚊帐都是白的,床头还有个白白的小熊公仔(布娃娃)。 

    一会儿,顾红用毛巾擦着头,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衣服,白T恤,沙滩裤,两腿性感得难以抵御。 

    “床头柜里有烟,你自己拿。”说着,她在梳妆台前坐下,拿出唇膏和眉笔。 

    待再回首,顾红已是淡妆扫蛾眉,一脸容光焕发。 

    “好啦,我们喝酒!”说着,她在地上铺了报纸,放了两个靠垫,拉我席地而坐。 

    我和顾红举杯碰了碰,问她:“在兰州,你在什么单位?” 

    “研究所。” 

    “研究所?能容得了你这样的人?” 

    “是容不了啊。肉少狼多,老的们还争不过来,哪有我们小辈的位置?我若不出来,怎么办?老祖宗说过:‘科学上没有平坦的路好走。’我只好放弃吧。哎,说说你。是教大学的吗?” 

    “哪里!中学的孩子王。” 

    “哦?好啊!我的第一个梦中情人,就是中学语文老师。都是看琼瑶看的,死去活来。” 

    “我看你天生就不本份。” 

    “本份?本份我现在就还在皋兰山下吃土,哪里还有雨夜浪漫?” 

    “浪漫当不得饭吃,就是在这儿,前景也很难说。” 

    “背水一战吧,死也要死在这儿罗。不然,怎么有脸见爹娘?” 

    两大杯酒下肚,顾红的脸上艳若桃花。宽大的T恤松松垮垮,领口处,一片雪白胸脯惊心动魄。我不敢多喝,拿了她的“白七星”来抽。从窗帘缝隙望出去,全蛇口都笼在茫茫春雨中。酒劲儿在慢慢的冲上头,我有点儿迷糊了:这个纯白的屋子,是浊世中一个圣洁的殿堂,我,是怎么坐到这里来的? 

    在我的对面,顾红光脚坐着,头向后仰,手里夹着烟,姿势很好看。我心里既惬意又感到遗憾。春夜里,严峻的日子已经远去,内心有飞升的感觉,一切都很好。可是,人不对。这样的清幽的环境,这样轻舞的心境,应该是我和小清在一起。人间事,十之八九不如意,今夜也是如此。我和顾红就是再投契,也只能是好朋友,人不对呀! 

    但我还是很感激她。 

    “顾红。” 

    “嗯?” 

    “你现在,特别漂亮。” 

    “算了!我有自知之明。”顾红没理我,只顾在吐烟圈儿。 

    “没有人夸过你?” 

    “有啊,我的第一任男朋友。” 

    “初恋情人还是好啊。” 

    “好什么好?我认为,一个女人,她最不应该犯的错误,就是爱上了一个家境比自己穷的男人。” 

    “你不会是嫌贫爱富吧?” 

    第二部分 

    深圳漂荡,人永远都是在离别 

    顾红闭了闭眼,缓缓地说:“我爱了他十年,资助了他十年,从初中就开始了。可是……他把我给蹬了!你说,他凭什么?”顾红转过头来望着我,两眼有泪水隐约。 

    我不小心触及了她的伤痛,心里不安。再看到她这样伤感,就更不知所措。 

    顾红飞快地抹了抹眼角,继续说道:“你和那个小清,多好啊!你对她多好!一天几个电话问寒问暖。我老想,你要是分一点儿给我,我也就满足了。” 

    我尴尬地笑笑:“我今后尽量,尽量分一点儿。” 

    “我一生,只爱过一个男人,可是他差点儿没让我死了。我跟他好,我爸反对,要打断我的腿。我们只能搞地下活动。他家里穷,我就偷着攒钱,给他织毛衣,半夜里爬墙给他送去。你说那时候才多大?现在那墙我看着还打怵,那时怎么就敢翻过去?等念完了大学,他就牛了,考了研,跟他一个师妹好上了,还瞒着我,然后突然袭击……这不是农夫和蛇的故事吗?他凭什么呀!” 

    顾红说得伤心,不能自已。 

    我连忙劝她:“往事休提,提不得。你看我,额头到现在都还是绿的!唉,这女人被甩,是屡见不鲜了。男人被扣上绿帽子,那才是痛不欲生。你要是老为这个伤心,那就自己毁了自己一辈子。” 

    顾红摇摇头,说:“大道理我懂。可是,你没有亲历这样的背叛,你不能体会。我翻墙去给他送毛衣那年,才17岁呀!他接了毛衣,哭的跟泪人似的,说一辈子要对我好,要生生死死在一起。这样的人,也能背叛!你说,我还能信谁?我还能信什么?” 

    顾红仍是悲伤不已,抓起杯子来大口喝酒。 

    我急忙拦住她,说:“往事如烟,咱们不谈了,不谈了。” 

    顾红停下,望着我,眼睛里有哀怨:“我是不想讲,都多少年了,我不想讲……可是……”她忽然控制不住,扑到我怀里,头靠在我胸前,抽泣着说:“我心里难受啊……” 

    我扶住她,轻轻抱了一下她,劝道:“你别难受。我理解你。今天喝多了,你早点儿休息。” 

    顾红仍把头靠在我胸前,双目紧闭,犹如熟睡。晶莹的泪滴挂在眼角。 

    我顿时心生不忍:“你呀,别自己虐待自己了。”说着,把她扶到了床上躺下,给她盖上被子。 

    顾红忽然伸手拉住我:“你今晚不要走,她们不会回来。” 

    我大惊,连忙说:“那可不行!……你的心意,我领了。”说完拨开她的手,急急地退了几步,然后转身,落荒而逃。 

    过了两天,顾红早上在上班路上遇到我,对我说:“我要跳槽了。”她说得平静,就像在说“我要休息两天”一样。 

    我愕然:“怎么一点儿口风也没透?” 

    顾红笑了,笑中带有狡黠:“我这不是在跟你打招呼吗?我,要开始创业啦。” 

    望着她兴冲冲的样子,我不禁涌起一阵难舍之情:又是离别!在深圳漂荡,人永远都是在离别。 

    顾红猜透了我的心思:“逃兵!你那天晚上跑什么?不爽!现在又舍不得了?” 

    “行了,留着你的锋芒吧。”我只有苦笑。“到了新地方,别忘老朋友。” 

    就这样,顾红义无反顾地走了,去了布吉镇一家港资纸品厂。行前,她把那只可爱的小熊公仔送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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