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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长老：“不用。”
顾家村朴实的青石板路被大雨冲刷的极为干净。身材瘦弱的顾慕瑶惨白着脸色，酿跄的站起，双手控制不住颤抖。
“吼——”
这时，只听麋鹿仰天大吼，一呼百应般，天下地下顿时响起了一片兽嚎声。
“嗷——”
“嗡——”
“吼——”
“……”
妖兽络绎不绝的大吼声将村里的人吓得不敢动弹，在家里瑟瑟发抖。
直到有人察觉到妖兽逐渐离去时才敢开门来看。
“天呐，她要干嘛？”
“她不是真要那些妖兽给她安葬了顾七吧？”
“果然是妖女……果然是妖女啊……”
“唉，当初就不应该让顾七捡她回来。如今他被她害死不说，死后居然还让妖兽给抬棺下葬。”
“唉哟可不是吗，啧啧，讨债鬼哦。”
“……”
纷纷出门观望的顾家村人看着井然有序的跟着顾慕瑶回家的妖兽大军，议论纷纷。大骂顾慕瑶是个讨债鬼、妖女。却忽略了她还只是个人小力微的孩子，一个正拿命同妖兽做交易的孩子！
“快看，那是魔灵飞马。”
“天呐，他们抬着什么？棺材吗？”
一人无意间抬头望天，然后突然惊呼起来，众人抬头一看，纷纷诧异不已。只见四匹黑紫色、长着翅膀的魔灵飞马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口金丝檀木棺材，抬棺从天而降。
顾慕瑶在就跪在院中，对着抬棺的魔灵飞马磕头谢恩。她人小力微帮不上忙，只能头扎孝布跪在一旁。
不一会，金睛猿就抱着她阿爹的尸体从屋内走了出来。她强忍着泪水，下唇被咬的血肉模糊，对着金睛猿又是一磕头。
金睛猿将顾七的尸体放进棺材，即将封棺时，顾慕瑶再也忍不住站起身，扑在棺材上，哭喊道：“不要——呜——”
麋鹿冷冷的提醒道：“凡人死后讲究入土为安。”
顾慕瑶一下子失了力道，许久不曾修剪过的指甲刮着棺盖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她酿跄的后退两步，是了，她怎忘了，阿爹已经死了，得入土安葬了才是。
“呜呜——”
她捂着嘴巴，不愿让哀泣声溢出唇角。包子脸因为痛苦皱成了一团，眼前一阵阵发黑。
最后由四只金睛猿充当抬棺人，成百上千的妖兽送行。顾慕瑶走在最前面，三拜九叩引路上山。
“她她她……她居然真的让妖兽替她安葬顾七了……”
“唉，我们做了几十年的邻里，最后居然是那些妖兽送了阿七最后一程，惭愧，惭愧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遗憾的叹息，满脸羞愧之色，他旁边站着的一个老人也同样面露愧意，他拍了拍说话的老者的肩膀以示安慰。
同样站在人群里的顾月柔一脸阴翳的看着这一幕，尖锐的指甲掐进了掌心也没松开自己紧握成拳的手。
山上，顾慕瑶看着已经堆砌起来的土包，神情悲戚，撒上最后一捧黄土。然后咬破食指，在自己跟龙角麋鹿讨要来的一个长方形木板上写下“慈父顾七之墓，不孝女顾慕瑶立。”
她将简制的墓碑插在坟前，然后磕了三个头。还不待她起身便一头栽倒在地，竟是晕了过去。
也是，一个九岁稚子，两天一夜未睡，劳累过度，心力交瘁。就是个身强力壮的成年人也经不起这般折腾，更别说这仅仅是个年幼稚弱的小女孩了。
一切结束后，呈现半透明的妖兽大军也都渐渐散了去。它们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只是听到交易的呼唤声才赶了过来而已，事实也并没有让他们失望。
龙角麋鹿不知是被顾慕瑶的孝心感动了，还是心有不忍，在昏迷过去的尚若水周身设下了一层结界，将倾盆大雨给遮了去，至少免去了她淋雨受冷之苦。
小白赶来时，已经是晨曦微露之时。乌云散尽，雨过天晴。
他看到狼狈昏倒在泥巴地上的顾慕瑶后就连忙跑了过去，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渴望强大过。
若是足够强大，他就不会受制于人，看着她被人伤害，看着她低声下气的求人，看着她拿自身献祭与妖……却什么也做不了。
“小瑶儿……小白好没用啊……”
据传，妖兽没有七情六欲，修到高级虽可化作人身，却没有人的情感，更没有……眼泪。
可是这一刻，小白如红水晶一般的眸子里竟漾起了涟漪，一滴清泪滑落没入泥土里，了无痕迹。
如果说来之前，他还是被迫妥协、心有不甘的话，那么现在，他就是心甘情愿的将要跟六长老、七长老回族。
现在的别离，只是为了将来能够更好地团聚。
第十一章 小白，我好想你（）
一只鹰飞过，落在了一棵大松树的顶端，静候着曙光。这时太阳正要升起，鹰头面向着东方。
躺在地上的顾慕瑶颤了颤眼睑，缓缓睁开了极为涩然的眸子。她看着那颗冉冉升起的太阳，看着站在松树顶端，浑身笼罩了一层金光的鹰，嘴角竟泛起了一丝恬淡的笑容。
那是一只满身伤痕的鹰。
那只鹰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视，转过头似乎看了她一眼，随即又转回去面向了太阳。
“小瑶儿，你醒了？”
看着她醒后一直看着天空，最后竟然还笑了。一旁的小白只感觉有种想要炸毛的诡异感。
听到这声熟悉的声音，她眸子里泛起了一层涟漪，随即将漆黑的瞳仁幽幽的转向小白的方向，那模样，活像丢了魂儿似的。
小白朝前挪了一小步低头关心的看着她问：“小瑶儿，你……还好吗？我知道伯父的死对你打击很大，但是他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小白，我好想你。”
“欸？”
顾慕瑶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抱住身旁的小白，浑身洁白的他似乎毫不在意她满身的脏污，就任她抱着。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她的身子在发抖。
“小瑶儿，你还好吗？”
“嗯。”
她将头埋在他柔软的羽毛里，闷闷的嗯了一声。良久，她才松开手，然后重新跪在坟前，给顾七磕了三个头。
“阿爹的话，我都记住了，所以我不会沉浸在悲伤里的。”
她跪在坟前，稚嫩的嗓音里带着坚韧。不知是说给身旁的小白听的，还是说给自己抑或是已死去的顾七听的。
说完，她又抬头看向了松树顶端那只伤痕累累的鹰。只见它面向已经升起的太阳突然发出了一声鹰唳声，声音高亢激昂，充满斗志。
她收回目光，看着身旁的小白粲然一笑，虽然浑身都脏兮兮的，但是那笑依旧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我们回去吧。”
小白深深看了她一眼，见她确实没有什么不对劲心下才松了一口气。
语调也显得轻快了些：“好。”
她动作极慢的站起身，缓了缓身子里的那股虚弱感与眩晕感。然后朝着山下走了几步后又回头看了眼顾七的坟，握了握拳头，不再留恋的转头下山。
因为顾七是葬在后山的缘故，所以她们也不需要从村口进去，下山后就能直接回家。
见她站在空旷的屋子里发呆，小白为了打破这种寂静突然道：“小瑶儿，我送你件礼物吧。”
见她疑惑的看着自己，他又道：“你先把眼睛闭上。”
出于对小白的信任，她将眼睛闭了起来，不一会，就感觉自己被一股暖洋洋的能量给包裹了起来。
身上的疲倦与伤痛似乎在这股能量的洗礼下都消失了，舒服的让她想就此睡去。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股围绕着她的暖流才消失，然后她就听到小白说“好了”。
她睁开眼睛，身上柔软丝滑的触感让她忍不住低头去看，这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原本穿在身上的脏污麻衣已经换成了一件白色的羽裙，她伸出双手，本应红肿脏污而且粗糙的双手也恢复成了白嫩干净的模样。
她微张着小嘴呆呆的看向小白，无声的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呵呵，别这么看着我。就是一个小法术而已，就当作是……离别礼物吧。”
最后几个字说的有些犹豫，带着依依不舍的伤感。
一听到“离别”二字，她立马反应过来，焦声问道：“你又要走了？”
“嗯。”
她攥着身上的白色羽裙，瘦了不少的包子脸皱成了一团问：“不走可以吗？”
“对不起，小瑶儿……”
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是那声抱歉，却告诉了她答案。
“那……什么时候走？”
“明日一早。”
见她神色萎靡，他故作轻松的道：“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今天咱们就出去好好玩玩。”
“我……”
“哎呀，明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聚了，你就当陪我去玩玩嘛。”
他知道她心里还难过顾七的死，所以他才更加坚持带着她出去玩。不然他担心他一走，她会更加难过。
“好。”
她抬起头看着他粲然一笑，虽然笑得有些僵硬，但是也不乏乐观和坚强。
“嗯，对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顾家村怕是容不下我了，”嗓音略显低迷的她说到这顿了一下，看着她尚显稚嫩的小脸上牵强的微笑，他正欲安慰她时，只听她又不乏开朗的说：
“我打算遵循阿爹的遗愿，找个修仙门派进去修炼。毕竟我这种招妖体质，与普通人待在一起会给他们带来致命的灾难吧。”
他张了张嘴，想要安慰一下她，可是最终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他也不清楚那些妖兽盯上她的根本原因到底是什么。
反倒是她对着他调皮的眨了眨眼睛，笑道：“在此之前，你陪我去江霜镇玩玩吧，之前听阿爹说过，那里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好，不过……”
“嗯？”
一阵白光闪过，本如孔雀大小的小白一下子变得如同一座房屋般大，好在她家门口空旷，不然真容不下他。
“你先上来，我带你去江霜镇。”
“哦，”她向前跑了两步后又猛地停下说：“你先等等。”
说完立马转身冲进屋子里，不一会就手里捧着一包东西跑了出来。
然后顺着小白伸展开来的翅膀爬到他的背上后，他叮嘱着“坐稳”，然后就振翅高飞，朝着江霜镇的方向飞去。
“对了，小瑶儿，你手里拿着什么呢？”
“干粮啊，我担心路上会饿。”
跪坐在小白背上的顾慕瑶一脸惊奇，她居然飞上天了。她一手抱着一小包干粮，另一只手伸出去摸飘在天空中的白云，却只是穿透而过。
“小白，如果我有法术了，是不是也能跟你一样在天上飞了？”
“对啊，那时候你就可以御剑飞行了，也可以用灵力化翼。”
她揪住小白背上的一缕羽毛，然后倾身朝着下方看去，从未俯瞰过这般壮丽景色的她不禁惊叹出声，心底对于修仙也隐隐生出了向往与期盼。
“抓紧了，我们要下去了。”
听到小白的话，顾慕瑶赶忙抓紧小白背上的羽毛，紧贴在他背上。
降落的速度很快，她觉得她的心都跟着一起在不停的下落。很快，他们就降落在小镇外的一片树林里了。
顾慕瑶顺着小白的翅膀从其背上爬下来后就看到一阵白光闪过，本有一座房屋大小的小白变成了一只只有她手掌大小的小白雀，除了尾羽有点过长以外，也没什么特别的。
“小瑶儿，人类对妖族特别敏感，所以我只能这样陪你进去了。”
“嗯。”
顾慕瑶蹲下身子，双手捧起小白放在自己的肩上后，然后朝着江霜镇走去。
第十二章 给蠢哭了（）
待顾家村的人们早起时，顾慕瑶与她的好伙伴小白早已经到了江霜镇上了。
顾月柔神情阴翳，心说逃的倒是挺快。但是因为没有任何线索，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追踪，也就只好算了。
既然目的也已经达到，也没必要再跟这群人虚与委蛇了，换回了自己衣裙的顾慕瑶没跟任何人打照顾，便朝着村子口走去。
“姐姐，月柔姐姐。”
一声稚嫩的呼唤从她身后传来，她转身看去，发现是一个约莫六岁大小的小男孩正朝着她跑过来。
很快，他就跑到了她的面前，然后一脸焦急的拽着她的袖子说：“姐姐，我娘病了，你能不能去看看，我求你了。”
顾月柔一脸冰冷的扯回自己的袖子，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小男孩，嗓音毫无温度的道：“有病找医师。”
说完就转身欲离去，却不想小男孩又一下子伸开双臂拦在了她面前，小脸上的坚毅与哀恸让她突然想到顾慕瑶，真是如出一辙般的相似。
“拜托你了，姐姐。我娘的病普通医师根本治不好，只有修炼之人辅以灵力将丹药的药力化解在娘亲体内才可以。村子里的人修为大多不高，根本没办法做到这一点，只有你了，姐姐。”
顾月柔的神情更加冰冷，她一把拂开小男孩，头也不回的朝着村子口走去。不慎跌倒在地的小男孩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的背影，因为他听到她说了一句“早死早超生岂不更好”。
这真的是那个刚来时温柔和善的顾月柔姐姐吗？小男孩如是想着。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擦掉眼角的泪珠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甚至带去了难以估计的阴影。
此时，他也意识到自身强大的重要性，任何人都靠不住。
走到村口的顾月柔拿出一只精致的口哨放在嘴里一吹，云端就隐隐出现了五彩仙鸾鸟的身影。
“唳——”
一声高亢的鸾鸣声响彻天际，俯冲而下。顾月柔坐在仙鸾鸟的背上，俏丽的脸上一派轻松。虽然有点遗憾，没能杀死顾慕瑶，但是也算是了却心愿了。
这次算她侥幸，下一次若还有机会再见，她一定不会放过她。
小男孩抬头看着扶摇直上的五彩仙鸾鸟，小拳头紧紧的捏紧，眸光坚毅，变强的种子在他幼小的心田中悄然萌芽。
回到家里，他跪坐在床边，拉着躺在床上一脸苍白的女子的手说：“娘，对不起。”
女子虚弱的笑道：“傻孩子。顾楠，你要记住，人心隔肚皮，别被表现迷惑了知道吗。”
“嗯。”
小男孩垂着头闷闷的嗯了一声。
早在顾月柔来时，他娘亲便告诫过他，不要心存希望。他却不信，如今看来，确实是自己天真了。
躺在床上的女子空洞的眸光看着屋顶轻喃：“慕瑶是个可怜的孩子啊，小楠啊，我算是体会到了你七叔心里的苦了。可惜咱们已经没机会好好对待他们爷女俩儿了啊。”
小男孩沉默着，只是那攥着女子的手的小手却更加有力了些。
很多人都是这样，直到事情无法挽回时，才后悔莫及。
时近晌午，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处在江霜镇的顾慕瑶站在一家酒店门口吞了吞口水，从里面飘出来的一阵阵饭菜的香味儿，都快把她的魂儿给勾没了。真的，她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饭菜味。
“想吃咱们就进去吧。”
站在她肩上的小白传音给她说。
“可是我没银子啊。”
她歪着头小声的给小白说。
“没事，进去吧，我有办法。”
一听小白说这话，顾慕瑶眼睛一亮，然后就抬脚走了进去。终究还是个孩子，怎敌得了美食的诱惑，再加上对小白的信任便毫不迟疑的向美食进发了。
店小二一见一身洁白干净的顾慕瑶，眼睛就一亮。瞧瞧那身羽裙，还有站在她肩头的那只白雀，估计是哪家大族中的小姐出来历练呢。
也不怪他会这么想，毕竟离江霜镇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座城，名碧波城，城里就有两个大家族的分家，据说本家在灵界。所以连带着他们这些邻近的小镇子生活也都不错。
“哟，这位小姐，您是打尖儿呢还是吃饭呀？”
“额，我吃饭。”
“嗯，好，您这边请。”
一脸谄媚的店小二说着就将顾慕瑶往二楼引。来到二楼后选了一个稍微隐蔽的位置坐下后，就拿着小二呈上来的菜单开始点菜。
当然，因为有着“招妖”体质的原因，顾慕瑶小时候就没怎么念过书，很多字都不认识。好在身边有小白，他传音给她说什么，她就跟着念什么。
“红烧狮子头。”
“红烧黄鳝。”
“糖醋排骨。”
“鱼香茄子。”
“金牌蒜香扇贝。”
“……”
一旁的店小二刷刷刷地跟着记下从顾慕瑶口中念出的菜名，总共15个菜，而且其中大多是招牌菜。他犹豫的看了眼顾慕瑶，小心的道：“小姐，您确定您一人能吃得下这么多菜吗？”
顾慕瑶一拍桌子，小脸上一片肃然之色，斜睨着店小二冷声道：“怎么？怕我付不起钱？”
“不不不，您先坐着喝口茶，我这就去给您传菜。”
店小二一看顾慕瑶要发火，立马媚笑的跑下楼去传菜了。
“呼——”
一见店小二走了，顾慕瑶整个人立马放松了下来呼出一口气。小小的包子脸上很快晕染了两片红霞。
刚才那些话还有那模样可不是她自己要说的、要做的，全是小白指使的。
小白说要是不那样做，店小二很快就会将他们赶出去，为了美食，她也只好拼了。
然而坑了某娃的小白老神在在的坐在桌子上，对于自己的行为毫无愧疚。
店小二做事很有效率，传菜没过多久，就有人陆续将菜端着送了上来。
开始大快朵颐的顾慕瑶还不忘夹菜放在小白的碗里。
“介个好好柒。”
两个腮帮子都塞满了的顾慕瑶眯着眼睛指着面前的一盘翡翠鱼丝说，那模样好不可爱。
“你呀，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别噎着了。”
“嗯嗯。”
相较于她风卷残云的吃法，小白就斯文多了，那细嚼慢咽的吃法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在吃饭一样。
好在这个角落足够隐蔽，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