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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恶家族--检察官手记 作者:谢朝平-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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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头有人替他消灾……”

    此话虽系民间传言,但据说“消灾”确有其事。如果把消灾的情况记录下来,
那是一个极复杂、曲折、激烈且肯定很能吸引人的章节。但是由于大家都能理解又
不能理解的原因,笔者只好让那些能产生轰动效应的情节在本文中成为一串“……”。

    不过,可以告慰读者的是,法律是公正的,不管是布衣还是权贵触犯了它,它
都会铁面无私,严惩不贷。在地、县党委、政府和省、地检察机关的支持下,经过
达县检察院1 年零3 个月的艰难侦查,1993年5 月28日,当达县人民法院以“刑讯
逼供罪”把罗禄金、夏新云等人押上审判台分别处以二年和1 年零6 个月有期徒刑
时,一个发生在阳光下的暴行终于大白于天下……

                私“审”

    暴行的祸端源于一则桃色新闻。

    1992年春节前后,“驾驶员唐E 与女工D 有那种关系”的传闻在金刚矿区被说
得活灵活现。D 的丈夫A 气得茶饭不思。2 月10日,他向在二分局当警察的哥哥B 
和妹妹C 哭诉了别人议论自己戴绿帽子的事后,兄妹仁气得一跳老高,“龟儿唐E ,
走,找他算账去!”

    “当”,门被踹开了,唐E 见身穿警服的B 地和A 在门口咬牙切齿,怒目而视,
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但他仍怯怯地一笑招呼道:“哦,坐,请坐……”

    “知道找你干什么吗?”A 边问边跨进门里,B 此左右相随跨了进去。

    唐E 迷惑地摇摇头。

    “格老子还稳得起也,说,你跟我老婆有没得那种事?”A 边骂边通过去,B 
(在身后摩拳擦掌,步步紧逼。唐E 慌了,边退边申明:“哪有这事?老A ,莫乱
说哟……”

    “龟儿还狡辩!”骂声未落,A 、B (的拳脚巴掌便劈劈啪啪地落到了唐E 的
头上、脸上、身上。当唐E 被打得头破血流、体无完肤时,A 、B 、C 的父亲——
一个多年的老公安也提着木棒前来助战。在三个公安和一个怒火中烧的汉子的攻击
下,唐E 连求饶的机会也没有,好不容易才躲到墙角,高高举起手投降,但对方并
不“宽大俘虏”,棍棒拳脚仍雨点般落下。被打急了,唐E 顾头不顾尾地往床下钻,
但马上被A 抓着头发揪了出来。“叫你躲!”B 当胸一拳,唐E 一下“飞”了出去,
“岽”地把衣柜砸了个大窟窿。“快说!你和D 有没得那个事?”A8把唐E 的手反
剪着将其按跪下后继续审问。

    “没得呀……”已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唐E 仍不肯“服法”。于是拳脚棍棒声更
急更响了。

    “别打了,有、有……”唐E 终于招供。

    “老公安”忙叫来矿派出所所长F。本同唐E 有些矛盾的F 像法官一样有板有眼
地“开庭判决”了:“……这件事可公了,也可私了。私了大不过老唐给点钱把事
搁平;公了么,这种霸占他人妻子的事肯定要判几年刑,法律上,早就有规定……”

    唐E 努力睁开红肿的双眼,愣愣地望着呈叠影状的“审讯者”和“法官”,思
维迟钝地在脑海的每一个角落里搜寻那从未听说过的“法律规定”。他很着急:此
事难道真的就由他们私设公堂这么定案吗?

    “是公了还是私了?”A 、B 地和“老公安”几乎是同时向他“征求意见”。
唐E 嘴唇动了一下却没说出声来,见眼前那几双拳脚又在晃动,忙答道:“私了,
私了!”说完便昏了过去。

    私审大获全胜。BC用糖开水灌醒被“审”昏的唐E 后,令其写下:“我与D 有
男女关系,一切责任由我负,我和A 私下和解。”“和解”的结果是一个B 要价1 
万元唐还价同意付给8000元赔偿费的“协定”。

    第二天早上,唐E 那个被人忘了真名而叫外号“洒水车”的徒弟唐厚模见师傅
满脸是伤,忙上前询问。唐E 忍不住老泪纵横,说自己冤枉,挨了黑打还要赔钱,
昨晚本想一死了之,但自己又给A 写了“供词”,死了也要落得不明不白。末了他
差点跪下向徒弟留遗言、托孤……

    “洒水车”正要把师傅送回家去,AJ又找上门来,声称昨晚8000元赔偿费太低,
要重新解决。师傅被A0带走后,“洒水车”慌了,忙找到师弟熊勇一起去A 家要人,
但被B 推出了门。无奈,他俩只好开车去石板乡街上请师母潘某某前来解救。唐E 
的弟弟唐富春认为自己同B 是战友,可前去调解;唐16岁的儿子唐双和19岁的侄儿
唐宇也坚持要前去看望唐辽。10时许,几人乘车返回金刚煤矿粮店处,恰巧碰上A 、
B 人和“老公安”,唐富春下车说:“B ,我们是战友,我哥有什么,可对我说嘛
……”A 骂道:“说他妈个锤子!”骂完。一拳将唐富春打倒在地。于是一场混战
不可避免地爆发了,混战的结果是双方皆有人被打得头破血流,因力量稍有悬殊,
AS伤势略重,住进了医院。唐宇也被A 用铁棍击成脑震荡,按伤情应住院治疗,但
因要“交待问题”,医院自然住不成。

               疯狂的野蛮

    熊勇、唐双等人在险胜A 、B 和“老公安”的同时,便注定灾难要降临了。当
天下午2 点一过,在关押他们的办公室隔壁,研究他们“故意伤害警察”的会议正
紧锣密鼓地进行。

    二分局副局长罗禄金一拳擂在桌上,先定下调子:“这个事情要认认真真按案
子办,如果刑事案子不够,就按治安案处理……”他说得很果断,也很自信——在
他看来,办案完全像捏泥团,可以任意搓揉、随心捏造。什么叫“以事实为依据,
以法律为准绳”?办案者的意志就是准绳……

    下午3 点,审讯开始,罗禄金身先士卒走进了审讯室。“你叫什么名字?”他
故作声势地问被他“内定”的“重犯”。

    “我叫熊勇。”

    “哦——你就是熊勇!”罗禄金倒背着手围着“重犯”猫逗老鼠般地转了一圈,
突然,他发作了:“龟儿好大胆,竟敢打我的人!”骂后,一巴掌扇得熊勇眼冒金
星,接着,又拎小鸡一样揪住熊勇的衣领直往墙上撞。熊勇刚伸手去解放自己被勒
得喘不出气的脖子,小腹又遭到了罗副局长膝盖的袭击……

    罗副局长在公安学校读大专时学的那几招还真管用,不大功大,牛高马大的熊
勇便被他“修理”得偏偏倒倒,脸呈土色。

    “铐起来!”罗禄金朝熊勇又踢几脚,向部下一挥手。

    常爱在领导面前露两手的夏新云、王G 一听指令,忙扑上前“咔嚓”将熊勇锁
住。

    熊勇完全被“震”住了,他似乎无法理解:这些执法者怎么这么凶蛮,不问青
红皂白便打人铐人……

    更凶蛮的事熊勇还没想到呢!正当他愤愤然时,忽听一声猛喝:“把裤子脱了!”
见夏新云手持皮带虎视眈眈地盯住自己,熊勇不敢违抗,只好将长裤脱至膝盖处。

    “不行,把内裤也脱了,趴在桌子上广夏新云用皮带轻轻击着手掌沉声喝令。

    熊勇知道今天是在劫难逃了。不过在慢吞吞地脱内裤时,他心里仍纳闷:要打
打便是了,还要脱光裤子?

    还没容他想明白这个问题,他已被反铐着接到了桌子上,随着屁股上那啪啪的
皮鞭声,阵阵钻心的疼痛向他袭来。

    “说,是不是唐E 支使你们去拉人来打警察的?”

    熊勇不识趣地照实情答道:“不是呀,我们是怕师傅有意外才去叫师母来接师
傅的……”

    “狗日的,不老实!”罗禄金朝熊勇屁股上猛踢两脚,向夏新云、王G 甩下一
道“给我整”的指令后,忿忿而去。

    夏新云、王G 得令,觉得浑身是胆,他们把熊勇按跪在地上,用皮带边打边问
:“你们在石板乡研究了些什么阴谋诡计?”熊勇着急地回答:“确实没阴谋诡计
呀广夏、王二人大骂他顽固不化,将熊反铐着的手往上提,熊栽倒在地,夏又问,
你打了B 几下?熊答,打了一下。

    “不老实!”皮带又高高举起。熊勇大概不敢冒犯那皮带,忙承认打了6 下,
以为这下能“坦白从宽”了,不料夏新云说,好哇,你敢打警察6 下,我也用电警
棍触你6 下。说完,抓起桌上的电警棍在熊勇脸上、手上一阵乱触,触得熊勇哭爹
号娘,不停痉挛……

    就这样,从下午3 点到晚上7 点,夏新云、王G 边打边审,直到取得了“理想”
的供词才结束了对熊勇的审讯。

    吃晚饭时,罗禄金特别高兴,3 个审讯小组都“战果辉煌”,照这样的进度,
晚上便可大获全胜。他一边在心里暗暗庆贺,一边听那位姓刘的部下讲审讯中的趣
事:“……审讯时‘告花’(某治安员的外员)踢唐宇没踢着,把鞋踢飞了,脚趾
踢在桌子上,痛得他抱脚直乱跳……”

    听到此,有人笑得嘴里饭菜乱喷,有人边笑边叫:“歪的……‘告花’打人是
歪的……”直羞得“告花”无地自容。

    罗禄金用筷头“笃笃笃”地敲着桌子:“格老子,打我手下的人,没得他松活
了的!”说到这里,他举起酒杯道:“来,我敬大家一杯,今晚希望你们再接再厉,
一鼓作气把洒水车等几个理麻完……”说完,他一饮而尽。

    被酒精激发出来的豪壮加倍诱发了凶蛮和疯狂。晚饭后,罗禄金一进审讯室就
对唐厚模边拳打脚踢边破口大骂:“你龟儿洒水车是罪魁祸首,格老子把裤子脱子,
跪倒!”接着,他对夏新云、王G 指示道:“不老实就给我弄,打死他还为国家节
约几百斤粮!”

    为给“国家节约几百斤粮”,夏、王二人使出了浑身解数,他们用皮带抽打,
用电警棍把唐厚模触得乱滚乱爬;唐被打昏了,他们大骂其装死,提起反铐的手令
其跪下,并将80斤重的石锁压在唐的小腿上……

    夏新云用肉刑逼唐厚模招供后,又用这种疯狂的野蛮去“支援”其他审讯小组。
到审后双的办公室将其鞭打脚踢后,他喝令:“小龟儿,给你夏爷爷跪倒!”唐双
苦苦哀求:“叔叔,算了嘛,我是个学生,才16岁,我错了……”夏新云边用皮带
抽打唐双边恶狠狠地说:“认个错就想算了,没得那么便宜,跪倒!”唐双刚跪下,
夏又喝令:“起来!”刚站起,他又令其跪下。如此反复若干次。

    到另一审讯室,这个29岁的警察又以“夏爷爷”的身份对头上缠满绷带的唐宇
大打出手……

    后来,矿区的工人们回忆说,那天晚上,皮带打人的啪啪声,警棍放电声,被
审者的惨叫声,审讯者的辱骂声直响到深夜12点才停息下来。当晚在附近执勤的干
警张某某、徐某某事后对人说,听到那些声音,我们身上的肉都直发麻,一个劲地
打寒颤……

    2 月11日,熊勇等6 人遭到刑讯逼供。1992年8 月2 日,法医鉴定:唐厚模全
身软组织遭暴力挫伤约5。1 %,熊勇软组织挫伤约2。92%……

                结束语

    亲爱的读者,看到这凶残的一幕,你是感到沉重压抑,还是愤恨不平?或是有
更深层的思考?

    刑讯逼供这种封建法西斯审讯方式是我们社会主义法制决不容许的。然而,侵
犯公民人权,践踏国法的暴行却在阳光下发生了。

    这种暴行的发生意味着什么?达县检察院查处此案时遇到种种阻挠、刁难又意
味着什么?还有那些为这种暴行的开脱、说情、呼号难道仅仅只是一种感情驱使?

    有人劝笔者,不要写这个案子,会得罪人的。

    我说,如果我们的执法队伍中只有罗禄金夏新云那么几个违法者,如果包容这
种野蛮仅仅只是一个感情问题,如果能担保暴行不再发生,如果法制不再停留在个
别人的口头上……我决不愿提起这支沉重的笔去撩开那不忍目睹的一幕。
 
            手记忆之二十一:赌海茫茫

    子夜。凄厉的北风卷着垃圾、灰尘扫过空荡荡的大街,倾诉着不可言喻的悲凉。

    洪福木然地漫步在大街上,任腊月的寒风抽打他那瘦削的躯体。他腊黄憔悴的
脸上挂满了疲惫忧郁,发红的双眼目光呆滞,脑海里一片空白。在那凝固般寂静的
夜空下,惟有那五位数的阿拉伯数字像稀疏的星星在他眼前闪烁。

    10000 元人民币!

    昨天,妻子要到郊外巡诊,临行前把他俩一月的工资和几年来的积蓄全交给了
他,并一再叮嘱:快到医院办住院手续,妈的哮喘病不能再拖了。可是,他拿着钱
却鬼差神使地进了那间小屋。几小时后,在啼哩哗啦的麻将声中,10000 元钱全部
“献菜”。

    自“下海”以来,洪福在赌场已小有名气。今晚本想操个大场合,狠狠捞一把
好痛痛快快过个年,但不想桅折船翻,遭此惨败。他慌了,懵了——他实在无法接
受这个现实,怎么会输呢?二十九年的人生旅途他可都是鸿星高照,一帆风顺呀!

    七年前,洪福从省财经学院毕业分到商业局,一年多就被提升为财会科长。接
着有了佳期如梦、柔情似水的恋爱,月老用红绳把如花似玉的儿科医生任玲牵人了
他的生活。一年后,女儿晶晶降临,幸福的家庭更添了无穷的乐趣。那时,洪福雄
心勃勃,才华横溢,不仅把科内的工作搞得十分出色,闲暇之余,还常挑灯夜读,
与笔墨为友。随着他一篇篇作品的发表,人们钦佩的赞叹也愈加热烈。家庭和事业
为洪福支撑起了一个晴朗广阔的天地,他的周围风和日丽,祥云镣绕……

    但,当麻将这个销声匿迹三十多年的“国粹”在一夜之间又被国人崇为时尚,
并成燎原之势时,洪福的生活出现了可怕的断层:写字台上那盏台灯熄灭了,带着
换换脑筋的初念,他结识了“条、万、筒”;接着,上班时他“打一头”后便打道
回府,四处约人“搬砖砌墙”;后来,几元几十元的输赢已不过瘾,“场合”越操
越大。洪福一头扎进赌海,流连忘返。他笃信自己是命运的宠儿,在金钱的较量中,
赵公元帅定会暗中庇护。一上麻将桌,他便“四大皆空”,惟有赢钱的欲火烧得他
眼红耳热。贪婪与才华结合,罪孽便开始在洪福身上孕育。

    终于有一天,老局长用嗔怒而陌生的目光将他曾十分信任的财会科长审视许久
后,拍着桌子骂人了:“洪福,你龟儿子嘟个搞的,接连三个月都把统计表整错!”
原本十分善良贤淑的妻子也“横眉鼓眼”了,家庭里那温馨的柔情渐渐冷却。洪福
头顶那片晴空垮塌了下来,落寂孤独从此便像眼前这寒冷苍茫的子夜紧紧笼罩着他。

    路灯将疲惫的洪福的影子慢慢拉长又缩短,最后完全融人一片稀疏的树荫。他
将脸贴在一棵冰冷的梧桐树上,慢慢闭上了苦涩的双眼,冥冥中,他同妻子关于麻
将的争论又在耳边响起。

    “洪福,为了妈和晶晶,不要打麻将了吧!”任玲的目光里流露出焦灼和哀求,
她不忍心看着丈夫掉进魔鬼的陷阱。

    洪福却学着电视里“老外”的样子耸耸肩满不在乎地问:“麻将是洪水猛兽吗?
你能说它不是愉悦身心,陶冶情趣的娱乐吗?”他爱使用反问句式。

    “但把它用作赌博时,它便成为罂粟花和鸦片,就好像强身的人参、补血的鹿
茸吃过了量能把人吃死一样!”医生想用药理唤醒鬼迷心窍的丈夫。

    “真有那么严重吗?真那么可怕吗?”洪福本想还说:“难到没听说‘十亿人
民九亿赌,还有一亿在跳舞’吗?难到那么多人都吃错了药?”但自觉理亏,话到
嘴边又咽了回去。

    任玲仍耐着性子劝道:“我们周围因赌博而夫妻离异,兄弟阅墙,朋友反目的
还少吗?洪福呀,不吸取教训,总有一天你也会赌掉才气,赔光家财,赌出后悔的。”
任玲的话声调不高,却带着无限的凄楚。

    想到这里,洪福禁不住揪着头发直往梧桐树上碰,边碰边声泪俱下:“任玲呀,
都怪我没听你的话哟,钱输了妈的病咋办,我好后悔哟!”转眼间,洪福突然又有
了主意。“不能这样就算了,我要捞回来!”绝望中他抓住了这根稻草,抹掉脸上
的泪水后,他坚定地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第二天,洪福没去上班。那个一麻袋高两麻袋粗的赌友刘矮子在电话里帮他给
老局长请假说:洪福被自行车撞伤,在医院抢救。当老局长心急火燎地带人逐个医
院寻找探望他的财会科长时,洪福正同刘矮子、国产老外、李光头等赌友在“老地
方”疯狂对峙,直搓得昏天黑地。只见烟雾腾腾的小屋里,叼在四张嘴上的烟头像
浓雾中的红灯在不停地闪动,一双双直勾勾的眼里充满了诡诈、猥琐和贪婪,或痉
挛抽搐,或战战兢兢,或抖抖索索的几双手忙乱而机械地拿牌、出牌。小屋里不时
响起掷骰子的响声,“啼哩哗啦”的洗牌声和压低噪门发出的“碰”、“糊啦”的
狂喜声,但这,丝毫也不能冲淡那沉闷凝重的气氛。

    洪福已连赢数盘,可他心里仍怦怦直跳,浑身的血都涌向脑门。在这不论贵贱、
官民同赌的场合,财会科长那雍容矜持的风采早就一扫而光,汗珠顺着紧绷的脸直
滚,几次把麻将搓到了地上。怎能不紧张呢?包里那5000元的赌本是自己中学老师
托他买彩电的钱呀!

    这会儿洪福的手气还不错,要万来万,要筒来简,实在得心应手。当他又一次
摸起一个“三条”时,两眼一亮,变了调的嗓音失声高叫:“自摸!”

    “洪福呀,你龟儿今天翻梢喽!”刚从“里面”出来不久的李光头把30张“大
团结”扔过去时酸溜溜地说。财大气粗的个体户刘矮子也下“粑蛋了”:“洪科长,
手下留情哟,我自杀了要追究你的刑事责任哟!”国产老外把钱数给洪福时差点没
哭出声来。

    洪福一边把到手的钱理好,一边拱手。“‘承让!承让!”心里激荡着一股难
以按捺的快慰。点烟时,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包里刚赢来的一大叠钱,暗暗算道:几
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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