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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林冰任教的学生的成绩越来越差,校长急得直跺脚:“上好一堂课,功
夫在课外。”他倒好,课内课外的功夫都用在倒蛋贩鸡上,根本没时间去钻研吃透
教材和充实新知识,没心思去构思课堂教学结构。遇上这样的教师,真是学生的不
幸,学校的不幸!“
四“风”蚀校园
学校是人类文明的母体,教师“传道授业解惑”,本应“智如泉源,行可以为
表仪”。然而,当商品经济的大潮汹涌而至时,校园里也起“风”了。一些“教书
匠”在向弟子们高谈阔论“理想”“主义”“奉献”时地开始自觉不自觉地把商品
经济简化成金钱第一,把价值观变成了利益得失观,有的甚至把职业当资本,把义
务当权力,用“资本”和“权力”去兑换金钱,获取好处。
很快,家长们惊呼:“何止‘三乱’!学校刮的是‘五乱’风厂‘的确,除社
会上的”三乱“风外,一些学校还多了”乱发文凭“风和”乱发资料“风。某些为
人师表的”灵魂工程师“一改”谦谦君子“的风度,像债主一样逼弟子们交纳名目
繁多的费用,像一些城管人员一样想方设法地对学生罚款,像商人一样费尽心机地
盘算学生的钱包……师生关系罩上了一层浓厚的金钱色彩。
1991年秋季开学时,一纸“补习生缴费通知”高高地贴在某校大门口。一群家
长和学生仰头用有些发颤的声音轻轻读着:“外籍学生费300 元,复读费250 元,
超编费150 元,附读费40元,管理费100 元,早晚自习费60元,茶水费10元,公物
押金50元,油印费23元……”
一毛算,有人报出了数字:“乖乖!27个项目,3 100 多元!”人群中立即传
出一阵“喷喷”声:“天啊!嘟个这么贵!”有人连连惊呼:“读不起,读不起!”
一机关干部模样的人愤愤地挤出人群,冲着垂头丧气的儿子就是一顿臭骂:
“你个瘟丧子,当了两年‘补锅匠’,还差你妈三分。你这三分,老子一年多的工
资又全栽进去了!”
补习生如此,应届生也不轻松。某职工有两个孩子,分别在两所学校上学。半
学期内,他接到了两个学校的七张书面通知和三次口头通知,共交诸如“电扇安装”、
“学校基建”、“购资料”之类的款、费180 多元。1992年10月的一天,他又被读
小学的儿子喊去开家长会。会上,校方提出每月向每个学生收取15元的作业批改费。
他一听,立即惊呼起来:“怪哉!教师改作业还要收费?!‘可老师把脸一”马
“,他只好立即点头赔笑应”是“。
对不少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别说花数千元让孩子去当“补锅匠”,就
是让孩子从小学读完高中,他们也感到似千钧压顶。在“喂肥几头猪,不够学生读
一年书”的叹息声中,不少农民的子女没读完小学便失学了,有的甚至连学校的门
也没进去过。有资料公布:在我国贫困山区,每年有100 多万适龄儿童因交不起书
杂费而辍学。据《农民之友》载:1992年秋季,某镇2946名适龄儿童中,有1920人
是靠打欠条人学的。加上因交不起“五乱”费而辍学的,其数字就更大了。
1991年秋,某乡学生吴敬上小学一年级不到两个月,家长便接到校方的罚款通
知。他放下农活赶到学校,敬上烟问了半天,老师才数落道:“你的孩子不听话…
…罚30元的调皮费!”说话间,老师已“啪”的一声把一张用白纸写成的罚款单放
在了家长的面前。
“调皮费?!”家长一愣,心想:“老师的责任就是教育学生不调皮嘛,嘟个
以罚代教呢?”但表面上,这位家长还是凑上笑脸,用讨好的语气请求道:“吴敬
那娃儿不懂规矩,今后,我们一定严加管教,这次的罚款就……”
“今后归今后,先把这次的交了再说!”老师阴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
样。
家长仍堆着笑脸协商:“农村挣钱难哟,是不是少点……”
“不讲价!没钱就把人领走。”话音刚落,吴敬就被老师推出了教室。
接连三天,吴敬都未能再跨进那间教室。家长急了,只好卖掉家中几只下蛋的
母鸡交了罚款。吴敬倒是能上学了,可他家买盐买油的“财路”却断了。
事后,吴敬的家长很气愤:“龟儿没听到过,一年级学生还兴收调皮罚款!”
如果他到学校去看看、听听,也许就不会那么气愤了。某小学规定:迟到早退罚款
1 元,不带红领巾罚款1 元,打架骂人罚款3 元……这个学校的一些老师还规定:
做错题、回答不上问题罚款0。3 元,考试不及格罚款2 元……何况,除学校外,还
有不少单位把黑手伸向学生,自立标准或超标准收费呢!某监察局的纠风报告中就
有这样的记载:全县学校超标准和自立收费项目115 项次,收费金额441 万元。其
中,县超标准23项次,金额112 万元汇批准自立收费项目13项次,收费182 万元;
乡自立项目46项次,金额125 万元;学校自立项目25项次,金额19。3万元。
同这自立或超标准收费相比,把资料卖给学生,从中获利就算是比较文雅的了。
“教学需要”,“为了学生升学”,谁敢不买?老师把钱赚到了,学生家长的经济
负担加重了,学生学习负担和书包也越来越沉重了。有人称过某校学生的书包,其
重量是:一年级2 公斤,二年级2。6 公斤,三年级3 公斤,四年级3。4 公斤,五年
级3 石公斤,六年级4。5 公斤顶有个别学生的书包在5 公斤以上。一个快毕业的六
年级小同学拿出一摞崭新的练习册和复习资料对笔者说:看,这次资料发下来后我
们连翻都没翻过,就要当废纸卖了。滥发滥印资料的情况,初、高中更严重。某教
育行政部门在一所农村中学调查,学生人均订复习资料、练习册达23种,计55。2元,
最高达78。7元,某中学一学生的课桌内竟有各种复习资料98本。在“单元自测”、
“年段检查”、“半期测验”、“期末考试”。“升学考试”等等名义下,从上到
下反反复复发资料,一次次将贪婪的黑手伸向中小学生,把他们父母用血汗换来的
钱一分分、一角角地“抠”出来。可以说,每年都有数千名学生被抠出校门。
为“创收”,一些学校甚至别出心裁,想方设法赚学生的钱。某校就拿出了这
样的绝招,即学校开一个商店,向全校一千多名学生人人发一个定额60元的购物卡,
学生或家长买东西,校方商店就在上边填金额。超购不限,但绝对不能低于规定的
数字——当然,也不会有谁强迫你买,不过,你的孩子也许会被一个很“正当”的
理由赶出教室,还要交出一笔数额不小的罚款;或者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就可以
让你那近视眼的孩子坐到最后一排……当你省悟过来,除背地里愤愤地骂几声“学
霸”外,将别无他法,只有乖乖地从商店里把你不需要的东西买回家。
“五乱”的素材足以写成一本厚厚的东西,但我却压抑地写了这些文字。写这
种东西太令人惶惑不安,真担忧“风”会慢慢玷污学校这片净土,真害怕圣洁的殿
堂会在“风”里倾斜坍塌!
师者哟,别亵读了那神圣的称号!
五伸向孩子们的贪婪之手
八十年代中期,力俊在川东北某县乐颠颠地干起了中小学教研室主任。
他上任后,大家都盼望被人称作文教局“参谋部”的教研室能有新的起色。但
几年过去后,这儿一切依然如旧。每天,太阳当顶,吃了“早饭”,做完家务,
“教研”们手提菜篮迈着方步开始上班,到莱市讨价还价一番后再到“参谋部”提
劲吹牛。而此时,那心爱而诱人的“资料费”、“试卷款”则是一个常议论的主题。
在暗暗窃喜近年收人丰厚的同时,力主任和“教研”们大伤脑筋的是区、乡一些校
长和文教助理“人心不古”。例如,对资料层层加价的事就有人很不满意。“教研”
们建议:与其让区文办、学校、老师层层再加,不如我们出手时就把价定得让他们
不敢再加;有人对个别人赖交资料款的事十分恼怒,主张对其制裁;还有人对帮
“上边”兜售资料分成太少的事也愤愤不平,多次强烈抗议……
对这类问题,力主任宽容大度地劝告部下们:“别人加点钱是正常的,不要去
管,好处一人占点嘛。欠账的慢慢去收,不要逼急了。上边更不要得罪……”
力主任也有不宽洪大量的时候。一次,他从区乡回到“参谋部”后连连大叫:
“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有的校长在外地买资料从中得回扣,有几个区还提出
不要我们的资料了,说质量太低…。”
大家一听,也都觉得事态严重,纷纷献计献策。有人说:“马上向各校宣布,
从今年起,统考统统出我们资料上的题!”
有人举一反三:“《时事政治》是初、高中升学考试必不可少的,不买我们的
资料,就不卖给他。”
痛恨赖账的人也乘机翻出“老账”:“那些文教助理和校长不把欠的资料款交
来,就不给他发考卷,看他个舅子嘟个交差!”
“对头,就这么整!”见大家发言难得如此踊跃并能与自己“同心同德”,力
主任兴奋地一拍大腿。对企图“虎口夺食”者的制裁方案就这样一锤定音了。
在一致对外的声浪中,偶尔也会因室内的经费开支不民主,资料款去向不明等
问题而发生些内讧。有教研员背后还骂力主任把钱贪去吃药。但有人指责骂人的:
不是力主任,你买得起彩电、冰箱、洗衣机、电风扇?你能存那么多钱?真是忘思
负义!
“忘恩负义”者果然想起了力主任带来的许多好处,却仍忍不住顶撞一名:
“莫得力主任,不信你还修得起那七、八间房子?”被顶撞者讪讪一笑:“盯我啥
子?力主任他们用分的资料钱修的房子还比我多呢。”
5 、6 月是教研室最忙碌的两月。按惯例,每年5 月初,力主任都要召集部下
开一个试卷、资料定价会。那“很有搞头”的价格定好后,“教研”们开始甩开膀
子大战“红五月”了。写字的“沙沙”声,打字机的“啪啪”声,油印机的“吱呀”
声,捻资料的“哗哗”声和偶而爆发出的“哈哈”声,汇成了一曲奇妙的“交响乐”,
夜以继日地回荡在那间破旧的小屋里。
忙过一阵后,“交响乐”停止了,领试卷领资料的人潮水般地涌来。“潮水”
退去后,力主任同大家一道“三百……一千……两万……”地数着刚“抠”来的钞
票,声音兴奋得颤悠悠的……
就这样,数年来,力主任等人在“单元自测”、“年段检查”。“半期测验”、
“期末考试”、“升学考试”等名义下,一次次把贪婪的黑手伸进全县十多万中小
学生的口袋里,把学生父母用血汗换来的钱一角角、一元元地“抠”出来鼓圆他们
自己的腰包。一届届学生被他们“抠”光“抠”穷,每年都有数千名学生被他们
“抠”出校门……
对此,力主任“理直气壮”地说:抠学生何止我力使一个人,又何止我们县教
研室?地、县、区、乡、村哪一级不打学生的主意?有的人根本不用动手,钱就到
他们荷包里去了呢。
公证地说,力俊讲的是实话。
比如:到92年底,某镇的干部们工资奖金全部发齐,而镇里一百多名教师的工
资才发至6 月。校长成天跟在镇长、书记和财政所长屁股后求情,但工资怎么也拨
不下来。有人指点“迷津”:让每个老师出10元钱去“打点”镇长等人。老师们已
数月未发工资了,只好让学生“拉老师一把”。于是,全镇学校在每个学生积资2
元的情况下把镇长等人“打点”了,老师们的工资才得以解决。
某监察局的纠风报告中有这样的记载:……全县学校超标准和自立收费项目115
项次,收费金额441 万元。这441 万元当然是从学生身上“抠”来的,同力主任等
人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据1991年底的《半月谈》载:某贫困山区12岁的女孩子卿远香是个品学兼优的
学生,1990年,因交不起学杂费,她失学了。她白天喂猪砍柴,晚上拿出珍藏的课
本自学。期末考试时,她匆匆干完活跑到学校,在剩下的半堂课里认真地答完了考
卷。在考卷的末尾,她含泪写下:“我想上学!”
那些把卿远香这样的学生“抠”出校门的人们,收起你们伸向孩子的贪婪之手
吧!
六救救孩子、救救未来
中国教育的背景是严酷的:全国80%的人口在农村,大量的学校也是在农村。
这些在农村的学校本来就先天不足,加上不堪穷困和地位低下的一些教师跳槽、经
商,以及“五乱”风肆扰校园,更使其元气大伤。
有人说:“把教育变成金钱的奴隶,就会使教育成为一台运转紊乱的机器,她
不仅会产生次品,而且,她本身也会成为次品。
这“次品”早晚会报复惩罚她的制造者。
其实,1989年9 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就敲响了教育的警钟——全世界8。9 亿
文盲,有四分之一是中国人。
国内有关部门统计的数据是:8 亿农民,有近5 亿是文盲。半文盲。
更可怕的还是文盲的后备军。据有关资料统计,每年,全国至少有250 万7 至
11岁的儿童不能人学,小学每年有300 多万学生流失,“全国至少有3000万儿童
(占总数20%)没能读到小学毕业,另外有5 %的儿童是文盲”。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资料则称:1 /3 的中国儿童所受的教育不满5 年,而老、
少、边、穷地区的情况更加惊人;因交不起书本、杂费,每年都有100 多万儿童失
学。1992年6 月25日《四川工人日报》载:八十年代,四川因贫困而失学的孩子达
42万人。如果加上“五乱”之风刮走的学生,真不知有多少孩子加人“羊棺”、
“放牛娃”和“童工”的队伍!“黄道”上又增加了多少“童商”、“童贩”!
改革开放的“设计师”早为我们描绘出了本世纪末那诱人的宏伟蓝图:工农业
总产值翻数番,人民过上小康生活……
外国人却为我们算了这样一笔账:中国要实现现代化,中国的教育至少必须达
到两个目标:①在这个有四分之一的成人是文盲的国度内进行基础教育,同时培养
出足够的工程师、教师。技术员和高度熟练的工人;②必须从现在起到本世纪末培
养出1450万大学毕业生。
然而,几年前人口普查却表明:将中专、中技、五大生全部算上,当时中国的
知识分子才600 万。
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到了我们面前:“四化”靠谁去实现?难道能靠那些“羊琯”、
“放牛娃”或“童商”、“童贩”?!
教育的危机不仅仅是失学、脑体倒挂、知识贬值引发的“厌学风”正在全国蔓
延,连那些被视为“天之骄子”的大学生、研究生也不乏退学之人。
教育的危机还表现为教师形象的扭曲。1991年,山东师范大学“中学生生活”
咨询处对1700名中学生的来信揭秘,竟有80%的学生在信中流露出对老师不满。在
中学生们眼里,搞“五乱”的老师不过是些“学霸”、“为钞票所奴役的人”。
“五乱”风也污染着学生纯洁的心灵。1992年10月,某校四年级学生秋游时,
几个同学向某同学要水喝,这个同学竟提出喝一杯水收费一角钱。事后,家长责问
他为什么这么做,孩子满有理由地答道:老师守着我们上自习课都要收钱,我给别
人水喝为什么不能收服务费?有个二年级学生偷了同学的东西,事后老师批评他,
可他很不耐烦:“罚款都交了,还啰嗦啥!”在学生的观念中,犯了错误不要紧,
也不必改正,只要交罚款就行。金钱万能,已经污染了一部分学生纯洁的心灵。
金钱扭曲了教育的崇高形象,也扭曲了被教育者的心灵。在帮助失学儿童的同
时,这类孩子也急需拉一把!
值得欣慰的是:党的十四大再次把教育提到了重要位置。各地也确有一批远见
卓识者在认真办教育。
贫困的闽西人说:再苦不能苦教育,再穷不能穷孩子。他们明白:未来世界的
竞争,将是科学技术的竞争,也就是人才的竞争,归根结底是教育的竞争。他们更
懂得:拯救教育,就是摆脱贫困,就是振兴经济。抓好了现在的孩子,也就是抓住
了祖国的明天,抓住了中国未来的“四化”。相反,现在的穷教育,也就是明天的
穷国家。现在薄待教育,就等于葬送国家的未来!
被称为“中国教育新坐标”的沈阳木兰公司为学校拨款数十万元改变办学条件。
他们不仅为学校“输血”,给学校增加造血功能,还扶植学校办企业,每年创利三
四十万元。这样既解决了教师子女就业,也解决了教师的福利。
中国青少年基金会为救助贫困地区失学青少年,发起了“全国小伙伴手拉手”
和“跨世纪的希望工程”活动。海内外仁人志士纷纷解囊相助。1992年6 月10日,
邓小平同志以“一个老共产党员”的名义,给“希望工程”捐款5000元……
我相信:多一些“闽西人”和“老共产党员”,多一些木兰公司和仁人志士,
中国教育的现状是可以改变的。
手记之十一:“李鬼”大闹草兴场
精瘦矮小、面色蜡黄的李光全肯定不像《水浒》中那个膀宽腰圆、满脸炭黑的
李鬼,但自他在达县草兴乡白庙子处栏杆设卡、持刀强行“收费”起,过路的驾驶
员们便把他叫“李鬼”了。
这“李鬼”本姓陈,3 岁时抱养给外乡的亲戚取名李光全,后因与养母不和逃
回草兴乡老家,在白庙子处的公路边搭了间茅草房栖身。李光全自幼养成耍横撒赖、
装疯卖傻的恶习,故38岁才讨了个老婆。有了家,他却不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