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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对於它,闵维已只有那榆树下飘逸的长裙和美丽的背景的模糊印象,更为鲜明的是小莫凝视它时的眼神,仿佛除了那相中人,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专著痴迷得让人心悸。
至上次除夕跑出去後,面对小莫眼里的失望和悲伤,他便说小莫你放心,我再也不会去找他了。之後小莫竟也真的不再说什麽,任他每日出去发泄似地疯玩。这些天玩得疯了,连神思也有些恍惚,回来更是倒头便睡。该找个时候和小莫说说话了。
闵维呆在门口想了一会儿,然後伸手推门,低头解鞋带时,靠近门框的耳朵忽然飘进三个字来,他猛地停了动作。慢慢地收回手,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点开一点门缝的距离,以便听得更清楚些。
屋内一个是小莫,另一个声音则是……
*
夏培文走了,成莫在客厅里呆了半个小时,然後进了自己卧室,目光定在那书桌上摆著的相框上,手指滑动在那光亮冰凉的镜框上,慢慢地把相框贴在怀中,神情痛苦里有一丝迷茫。
姐,我终於得偿所愿,报复他,让他尝到痛不欲生的滋味了。可是,姐,为什麽我一点快乐也不能享受到?为什麽我还是这麽痛苦……
姐,我做错了吗……
我该怎麽面对他……
我真的很怕……
晚饭时,闵维回来了,神情带著往日一贯的疲乏。
“今天怎麽这麽晚才回来,再迟点晚饭就过了。”
闵维开冰箱拿了瓶水咕噜咕噜地往喉里灌。成莫见他累了,便任他坐在沙发上休息,自己进厨房准备饭菜。
客厅里坐著的人一直看著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表情呆然。
吃饭时,闵维一反常态地胃口甚好,还夸小莫做的菜最好吃了,成莫很是高兴,这是两人至之前那晚的不愉快後的第一次融洽相处。
睡觉前,闵维敲响了成莫的卧室门,扭开门後却又站在门口问:
“我可以进去吗?”
成莫笑著点点头,牵著他的手引了进来。闵维低头考虑了什麽後才问:“小莫,那樽水晶相架呢?”
成莫愣了一愣,记忆里乖巧的闵维从来都不会主动询问他有关相架的事。
见他不语,闵维又走近些抬眼望著他:“小莫,给我讲讲她的事好麽?”眼神里竟是从未轻易显露过的真诚的求恳。
成莫转身沉默片刻,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相框。
“我能看看麽?”闵维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抖动。成莫递给了他。
“她……是小莫的什麽人?”
“……是我……以前的女友。”
“现在呢?”
“……由於一场意外死了。”
“小莫很爱她?”
“维维,你怎麽突然问起这些?”成莫心有些虚。
“没什麽,只是突然想起,好久以前其实就想问了,看小莫这麽重视她,我想那应该是小莫最珍爱的人了。”
“……我爱她,甚於自己。但维维也是我最重要的人了。”
闵维静了几秒,上前抱住成莫,良久才松开。
“维维……”成莫叫住转身离去的闵维,失却怀抱的温暖,让他顿起一股强烈的空虚。
闵维回头朝他一笑:“我想睡了,小莫。”
成莫躺在床上心神不宁,快到十一点时,他忍不住去敲闵维的房门,没人应,不由得手下敲得愈急,好一会儿後房内才有回音,带著被吵醒後的一丝模糊。
成莫说睡不著想从他房里拿本杂志来看,闵维穿著睡衣来开门,显然是刚被吵醒。成莫随手拿了本杂志回房,不知怎麽地就心安起来,伏枕而睡。
早上起来,见闵维房门紧闭,还在睡,成莫进厨房做了早餐,又看了会儿新闻,闵维还没起来,一抬头已快十点。於是他起身去叫门,连叫好几声没人应後,成莫敲门的手都抖了。
扭开门,闵维人已不在,床上、桌上、书柜、衣柜都整整齐齐,一件件地检查,似乎没少什麽东西,快要失去弹性的神经不由松了松,生起一丝希望。也许只是起得早,怕吵醒我所以一个人出去玩了。
看到桌上放了本书,他拿在手上,然後便看到了一张薄薄的信纸,就压在那书底。
绷紧的神经彻底松了,却不是伸缩自如地放松,而是再也不能伸缩自如的崩溃。小莫,我走了,不要找我。
要报复的都是报复了,你一个人寂寞了这麽久,该找个人来陪你了。
记得小时候你给我讲的那只笨笨的小熊的故事吗?
笨笨的小熊在森林里迷了路,找不到亲人,朋友也不见了,它开始跪在一棵参天大树旁虔诚地祈求上帝能让它重见自己的亲人,直跪得头也昏了,眼也花了,然後它听到了空中传来的声音:你想幸福吗?它点点头,不知道自己的虔诚感动了那个林子里森林之神,於是小熊接受了森林之神的魔法,它看到了它的亲人和朋友,又快乐地生活下去了。
故事就那样完了,因为那是童话,我也一直以为那是结局,可现在却觉得一定是小莫你漏讲了最後的结局。因为我是小孩。
那现在我长大了,可否告诉我,
小莫,那只笨笨的小熊,没了魔法,没了幸福
它
怎样了……维维!!
成莫颤声叫著冲了出去。
第十六章
闵维穿著平日里常穿的那件套头毛衣,洗得发白了的牛仔裤,背著小包在凌晨无人的街上走。走过喧闹的都市,走过偏僻的小路。
早班的公车上他看见有位年轻的父亲去送上幼儿园的孩子,小家夥抓著爸爸的手玩得正欢,闵维想起,他刚被小莫领养回来的那会儿,小莫也曾这样抱著他坐在膝头,送他上学、接他回家,他也是欢喜得不得了。
记忆的清晰似乎永远停留在十年前的那天,少年一身警服英挺无比地在他面前伸出一只温暖的手对他说:以後你就跟我走了。他兴奋得无所适从,连一向灵巧的舌头也乱打颤,小莫是把他从爱的荒漠里拯救出来的救世主,有小莫的爱,他甚至不会再想自己的亲身父母是什麽模样。他单纯的心只是为著小莫转,想著和他一起快乐地生活,即使没有父母也无所谓,他的亲人只小莫一个就够了。小莫和他是血肉相连的。
可现在他有种血肉被生生剥离的感觉。
或许,他从来都只是小莫眼中的复仇工具,或许十年前的那天,在孤儿院的槐树下小莫根本就没有把他当一个有思想有生命的真正的人看,看到的,只是复仇的利器。
那他这十六年的生命里有过什麽?十六年,五千多天,这麽长的时间,为什麽,除了抛弃和利用,便没有别的了。
成莫对於闵维的意义之所在,便是一个有被眷顾疼爱的证明。
有人说,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饿了不能当饭吃,冷了不能作衣穿。他敢保证,说这话的人一定是生在爱中不懂爱的人。
有了觉得它无所谓,没有的总拼著命去求……
在车上坐了一站又一站,上车、下车、再上车、再下车,他看见街角还没被清扫的垃圾,毛孔不自禁地张大,霎时只觉得自己和那堆黄黄绿绿的东西没有什麽两样了,那些周围有著仁慈面孔的人,若知道他干过怎样败坏人伦受人唾骂的事,一定会把他看作蟑螂般地恶打。
他觉得车子在不停地抖,他原本是很懂事很乖的,从小到大小莫都说他很乖巧,他以为自觉不过是爱上了一个男人而已。
闵维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的车,每到一个车站下站他便又踏上另一辆,最後下车时,他远远地看见了海。
他走近,坐在那被海水浸湿的沙滩上,海潮轻拍的声音很舒服,他从背包里摸出随身听的耳塞,瞬间,磁性优雅的声音夹著潮水声充盈在他耳内。
躁动的心顿时安静了下来。他像早些时候爱美的女孩练瑜珈一样,盘腿坐著,闭上眼。海水漫向他的脚边,让他那泛白的牛仔裤深一块浅一块。涌上的海水攀上他的膝盖贴上他的腰身,然後下一秒又陡失了热情退了回去,再下一秒又奋力侵上来,冲到他膝上,盖过他的肩,扑上他的面,让他体会到短暂的窒息感。
闵维就这样静静地坐著。
身上都是海水的咸腥味道。
耳边尽是缓慢优雅的声音。
原来他竟是爱我的,竟真是爱我的,闵维的心在那污秽肮脏触不到的心的一角窃喜著,满足著。
他说他爱他,竟都是真的。竟是自己错怪了他。
可他真的很傻,如果真的要天打雷劈神灵触怒,那麽同是罪人的这个自己,又是他能庇护得了的吗。
慢慢地他觉得累了,便躺倒在沙滩上。海水一浪一浪地盖过他的头,不停歇地从他身上碾过,慢慢地,耳朵里一直响著的声音变得迟钝、沙哑了……模糊了……最後终至中断。
闵维仍然毫不在意地躺著。
天亮,天黑……
似……乎……过了……很久……
有个声音自不远处问。
“你还活著吗?”悉索的脚步声响在沙滩上。
闵维想翻过身背对来人,却没有成功,他的手脚已经被海水冻得僵硬。
“小夥子,你睡在这里不凉吗?”苍老而慈祥的声音就在他的上空响起。
闵维有一霎那不想睁开眼,他有些担心,睁开眼来,刚才那有著慈祥声音的人转瞬便变成那会化作烟的恶魔屹立在这冬夜的无人海滩上。
所以,他只闭著眼问:“你是谁?是人是妖?”
来人听了似乎一怔,後又呵呵笑起来:“小夥子,你真有趣,老头我活了这麽大把年纪,头次看到这麽有趣的人,我是人是妖你睁眼来看不就瞧个清楚了?”
闵维张开眼,一个老渔民,只手提了盏灯,身上还穿著厚厚的雨衣,笑眯著眼盯望著他,抬眼一看,不远处有条渔船泊著,看样子是刚出海回来。看清了不是妖,闵维又闭了眼睛。
“是给海水冲到这里来的吧?”老人摸了摸他僵硬的四肢,“真可怜,一定躺在这儿很久了,手脚都僵硬了。”
十有八九这好心的渔民以为他跳海了被冲到这边岸上来的。
“你从哪里被冲来的?”
“天上来的。”
那老渔民笑道:“看你这装扮,应该是从城里来的吧,”
闵维没有作声,呆了会儿突然又问:“你知道有条河叫秦淮河吗?”
“知道,就是那以前以歌妓闻名的河吗,俞平伯和朱自清游过之後还相约各自写了篇文来赞美它呢。”
闵维惊讶於老渔民的学识,老人似乎看穿他心中所想:“我祖上可是书香门第,爷爷那代还举过秀才,你可别小看我,我看的书说不定不比你少呢。”
闵维被他激起了谈话的念头,又睁开眼看著蹲在他身旁的人。
“不过你知道的一定没我多。”
老人也被他激起了好胜心:“那可不一定,我少说比你多活了几十年。”
闵维舔舔已不太灵便的舌头:“那你听过‘秦淮之水天上来’这句话没有?”
老人顿起怪异:“我只知道,唐朝李太白有‘黄河之水天上来’这麽一句赞叹黄河气势的诗。”
“对吧,你不知道吧,可我知道,我就是被秦淮河的水从天上冲下海底再抛到岸上来的。”闵维说话时眼也不眨。
老人想了会儿似乎怎麽也弄不明白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究竟有何深奥的意思,皱眉道:“你起来吧,不冷吗?”
闵维没有动,反而问:“你这麽时候出海不怕?”
“我在这海边都呆了几十年了,还有什麽没见过。”提起海,渔民笑得开朗了。
“那你有网到过那种金鱼吗,有著红色尾巴的?”
渔民停了会儿,大概是明白了闵维说的是个寓言故事,便索性坐了下来,饶有兴致地谈了起来。
“我没有网到金鱼,但这麽多年,我也打到过不少好东西哦。”
闵维近处直视著他被海风吹得干裂漆黑的脸上露出的笑意,又闭上了眼。他冷得麻木了,只想睡。
潮息了,海面静寂无声,如安然睡去的婴儿。
渔民似乎发现了他将要睡去,便总和他说著话。
“你为什麽要跳海?我的孙子早些年也就是你这麽大没的,可他却是意外。”
“我没有跳海。”
渔民皱起眉,显然为他明显地说谎而不快:“都这样了那你这是干什麽?”
虽然极为困难闵维却硬是翻了个身,让自己像海龟一样四脚朝天地平躺著。
黑如锅底的天幕,点了零散的几颗星。寒光隐现。
“我是来找一条罪大恶极的金鱼的。”闵维眼睛声音仿佛都直直冲著漆黑无涯到令人生怖的苍穹,“我有遇到那麽一条红尾巴的金鱼,它问我想要什麽,我说我想要幸福,它很拽地点头,然後还慷慨地问我想要什麽,我摇头,足够了,我没有忘记那个渔夫的前车之鉴,可那条骗人的金鱼它连我仅有的一个要求都不满足了,它不是容忍了那渔夫三次吗,何况和那个贪心的渔夫相比,我的愿望何其渺小,你说是不是很不公平?所以我便跑来这里,想把那条骗人的该死的金鱼从它的老巢里楸出来,打它个稀巴烂,可它却藏得没了影,你说我该找谁去出气?”
“如果我是那条金鱼,一定会冲上岸来揍你一顿,根本不用你来找。”老渔民点上自卷的烟,望著海面。
闵维愕然。
“你有手吗?”渔民问。
“有。”
“有脚吗?”
“有。”
“可很多人却没有。”
从老人敞开的厚厚的防雨衣里,闵维注意到有只袖子特别空荡。
“你的左手……”
“二十多岁时,和同伴出海,遇到海上风暴没的。”老人眯起眼,似乎在回忆著过去,“当时船上二十多人,只有两人生还,我是其中一个,另一个断了腿,我的儿子当时也在船上……”
“……”
“小夥子,你听过很多人聚在一起的痛失亲人的哭声没有?它让你觉得人世间再怎样痛苦的疾病,惨烈的战争,残忍的刑罚,都比不上和自己真心关爱的人永远分开的痛苦,可那些寡妇孤儿们还是活了下来,为自己最基本的生计,出海打鱼,织网谋生,不管怎样,他们最终还是得活下去……我的儿子出海死了,孙子在你这麽大时也车祸死了……可我现在还在这片海里捕鱼。”
“……”
“你现在还想打烂那条骗人的金鱼吗?”老渔民叹了口气,“现在都市里的人啦,生活太优越,每天吃饱穿暖没什麽愁的,便愁起那些诗里的风花雪月,小说里的爱恨情仇来,动不动便寻死觅活,和自己性命过不去,每年这海滩上不知冲起多少像你这样能动的不能动了的人,死了的不说,还活著的,却也没了先前寻死寻活的劲头,不说不动地坐一会儿就走了。为什麽有些人总要死过一次才知道生命有多珍贵,明白他能在这个世上活到至今是多麽不容易。唉!”
老人叹著气弹了弹所剩不多的卷烟头,语气带著一味若有若无的嘲讽:“有手有脚有饭有衣的人要跳海寻死,没手没脚缺饭少衣的人却要在海边挣扎求生,你说这是怎麽一回事?”
闵维平躺著看天幕里寒星点闪,忽然笑了:“因为他们没有遇到过那条神奇的金鱼,而我是幸运的。”
老渔民不知从何处找来块平平的下面有滑轮的板,把闵维放在上面,拖著他沿海行著,突然他指著黑漆的海面回头对闵维说:
“小夥子,你看这海够大吧,可它却依旧深广不过人的心,在那麽深的地方要找到一点点的幸福,会找不到吗?”
闵维笑著。
之後,渔民把闵维拖回自己的小屋,生了很大一堆火,渐渐地,闵维感到疼痛从周身的麻木中苏醒,身体四肢有如针刺般,疼得他牙齿打了颤。
可刺痛愈来愈强悍,那种温暖的感觉也渐渐在叫嚣的疼痛中悄然而生。
闵维闭著眼,咬著牙,露出笑,感受著温暖的气息复活於体内。
*
在渔民那儿过了一夜,闵维背著那出来时的小包回了孤儿院,自离开这里後,他便未回来这里过。
十年了,孤儿院仍是安静如昔,甚至连院子里当时的那颗参天老槐都还在。这顿让闵维涌起无限的亲切感。
远远望去,院前空地上一班小孩子愉快地追赶嬉闹,一个头发银白的老太太坐在门前的躺椅上看著,在小家夥们玩得疯时偶尔招呼一下。
“院长奶奶,我来看您了。”闵维走近,解下背包,将里面预备好的糖果糕点分给那些停下嬉闹站在四周好奇地打量他的孩子们,老院长望著眼前这个头发有些凌乱却不失灵秀的男孩,一时有些懵。
闵维走到她的躺椅前蹲下:“我是维维啊,院长奶奶您不记得我了吗?”
院长戴上老花镜朝他仔细端详了会儿,慈祥的笑纹慢慢攀上满是皱纹的脸。她记起来了,维维,那个小时候总被人欺负得鼻青脸肿却从不还手的小维维,最深的印象便是每次问他为什麽不还手,告诉他若是有人故意欺负他可以还手自卫时,那小脑袋却总是连连摇著:若是维维打架便不是乖小孩,就不会有爸爸妈妈来领养维维了。那可怜的孩子……
院长抚著闵维的头:“维维都长这麽大、这麽帅了,院长奶奶还真不认得了。”
下午闵维和院长闲聊时,院长还说起昨天下午有个穿黑衣的男人带了一大帮人上孤儿院,初看上去气势汹汹的,倒没有什麽恶意,似乎是在找什麽人,而且找的人和维维你同名。
闵维说,那只是巧合。
闵维在孤儿院过了一夜,背包里的衣服早已烤干,但其他的全湿了。从包里的随身听中拿出那盒浸湿的录音带,放在手中摩娑了几下,然後从窗外扔了出去。
睡到半夜,闵维出了房间来到窗外,寻了好一会儿,又把那扔掉的东西捡了回来,擦干净了放进包中。
*
第二日傍晚,闵维进了秦海一楼大厅,正要上前搭话,那前台接待的小姐见了他,忽然瞪大眼,下一秒不待闵维说话便惊跳著四处叫唤起来:“李大助!李大助!”完全把闵维晾在了一边。
闵维只好自己走进职员电梯,出来後却发现根本到不了顶楼的总裁办公室。於是又走上旋梯上到顶层。在那敞开的门口站了片刻,走进。
并未看见意料之中的人,却见著了意料之外的熟识。
夏培文见了他腾地从椅上弹起,脸上有些错愕,却也不掩惊喜,长长地呼了口气又跌回转椅上。
“谢天谢地,你终於回来了,再不回来,他就要变成疯子到处杀人了。”
夏培文苦笑著,紧张的闵维这才注意到,他的手上胸口都缠了绷带。
“你那天是听到我和成莫的谈话了吧。”
闵维轻轻点著头。夏培文叹了口气,呆然半晌,才缓缓开口:
“所以,他把我打成这样。其实这次我只是真的担心他,不想让你在他面前晃得让他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