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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着之后,怕他逃跑,一个警察就用绳子把他跟自个儿的手腕捆在了一块儿,这警察可倒了血霉了。那长工琢磨着回去也活不成,走到一个山崖的时候,就从上面跳下去了,把那个警察也带了下去,下面那可是看不见底的深渊哪!”
“都摔死了?”
“那就不用说了,从那地方跳下去,还能活?”
“……那吃奶的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剩下可怜的老两口儿一病不起,没多少日子就死了。那娃娃由村里一户生不了孩子的人家收养了。奇怪的是,那家人抱养了孩子,过了不多日子就搬走了。”
“后来呢?”
“解放以后那房子一直空着,里头成了一些逃荒要饭、闯关东的人临时落脚的地方。到了文革的时候,生产队把大院子修巴修巴,当了集体户,住了一帮城里来的知青。对了,你爸你妈他们都住过那儿。开头仗着年轻气盛,还天不怕地不怕的,可没过几天,就都跑到老乡家里分散着住了,说是半夜有人看见鬼从地里往外爬。大家伙都不再说那是块风水宝地了,改口说这大院子不吉利,谁在那住,谁就得倒霉……这阵子,‘恨呼’又进村了,别是又要出啥事儿吧?”
老头儿有些担心地讲完了他的故事,火盆里的红火炭也渐渐暗淡下去了。
“那……现在那院子还有人住吗?”初秀回过神来,不由问道。
回答她的是老头儿一阵剧烈的咳嗽。
“有。头些年从城里来了一个有钱人。现在不是时兴到乡下住吗?要说人也真是奇怪,乡下的都往城里跑,城里人又觉着农村好,说什么吃的住的都是绿色的,不明白是啥意思。”老太太边替初秀整理着被褥、边替老头儿答道。
“那个城里人还有吉普车呢,出出进进都开着车。他把老宅子修复了,大门里还养了条大狼狗,像个小牛犊子那么大,凶得很。听说那人是个医生,现今这年头就数医生富裕,可不是么?谁有病都得看,再穷也不能不治病啊。他在那院子里盖了个大暖房,养花弄草的,可悠闲了,大伙都羡慕着呢。依我说啊,甭眼红人家,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老头儿清了清嗓子,喘息着,又感叹了一阵子。
3
初秀躺在炕上,
想着老人讲的故事,听着一声一声凄厉的“恨呼”声,觉得这故事像“龙山村演义”,有点儿玄乎。
以前怎么从来没听父母讲过这些事儿呢?也许是因为他们年轻,又是无神论者,不迷信妖魔鬼怪之类的传说?
不过,想像着枯枝上的猫头鹰那睁一眼、闭一眼的诡秘模样,想像着阴森而恐怖的老宅、被砍断了双腕的曹老道、棺材里的老头儿那眉目鲜活的尸体,初秀还是被一股隐隐的死亡气息攫住了。
进山的路上遇到的疤脸儿和那辆突然出现的汽车,此刻又浮现在她的眼前,他们和陈爷爷故事里的人物纠缠在一起,使初秀觉得这远近闻名的龙山村的确有些不同寻常。
她悄悄往老太太身边蹭了蹭,又把被子裹得紧一些。此刻,她心里有无数个悬念,被一种强烈的欲望驱使着,恨不能立刻天亮。
天一亮,她就要去看看那所神秘的老宅,集那么多离奇的传说于一身的老宅,里面究竟住着个什么样的人物?
猫头鹰的叫声始终保持一个频率,这使朦胧中的初秀感觉一阵眩晕涌上了脑际,她终于渐渐地睡过去了。
初秀梦见了一座黑黑的、大大的老宅院,高高的院墙里长着一棵枝叶狰狞的大树,上面挂着一个金光耀眼的大金镯子,黄灿灿的。仔细一看,原来却是个金黄色的大面瓜。
她又好奇又害怕地走到那大面瓜下面,下意识地抬起头看着它。那大面瓜摇摇欲坠地发出一阵“噼噼啪啪”的怪响,接着,突然笔直地冲着自己的脑袋砸了下来……
初秀吓得大叫一声惊醒了。她睁眼一看,天色已经大亮。
第二章雪地足印(上)
1
小学校就建在村西头的河岸上,
只不过是三间稍微大点儿的砖房。
门前的那条小河,早就结了厚厚的冰,成了孩子们的游乐场。大清早的,已经有几个早起的孩子在滑冰车了,他们快活的尖叫声在冰面上传出很远。
学校对面,隔河相望的就是那座孤零零的老宅院,背山面水,高大威严。从学校的角度,只能看到一扇黑色的大门和围墙里露出的灰色屋顶。
院子的围墙是大块儿的石头砌成的,有的地方已经快要坍塌了。房前屋后有五六棵参天大树,只是全都光秃秃的,一派肃杀,使那院落在冰天雪地中显出几分衰败的景象。
初秀跟在老村长身后朝小学校走去。她刚从村长口里知道,整个学校只有一个复式班,而且之前的那位女教师因为受不了这里寂寞的环境,刚离开不久,自己就是来接替她的。
一路上,她新奇地东张西望,一眼就看到了对面那座古老的大院儿,不由吃惊地想,这一定就是陈家老头儿故事里讲的那个老宅子了!
初秀注意地看了几眼那紧闭的大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儿声息。
她一边走着,一边扭头看着老宅,回想起老人昨夜讲的故事,忍不住老想回头……
老村长弓着腰,缩着脖儿,双手抄在棉袄的袖口里,胳肢窝下夹着一把小斧头,带着初秀来到学校北侧的一间孤伶伶的小房子门口。
他用斧头朝着挂在门上的一把小锁头砸了两下,那锁头就掉到雪地里去了。
“好了,初老师,你先安顿一下吧,回头我叫人给你送柴禾来,帮你把炕烧上。先前住在这儿的那个姑娘连招呼都没打就走了,好些日子没烧火,屋里八成儿都凉透了。”
老村长把两手又插进棉衣的袖口里,边闷着头往回走,边小声嘀咕着:“唉,谁在这鬼地方也呆不长啊。”
初秀冲着老村长的背影笑了笑,转身拎着行李轻轻地推了一下门。门轴处发出“嘎吱”一声怪叫,房门就黑洞洞地敞开了。
初秀站在门口先向屋内环视了一周。
这间二十平方左右的屋子,四四方方,一铺大火炕占据了屋子的一半儿。墙角立着一个烫了花的木头大衣柜,一看就有些年头了。炕上摆着一张做工朴拙的小饭桌,上面还带着天然的木头疖子,让人联想到森林中度假用的小木屋。
初秀一看到它就喜欢上了,心情不由开朗起来。
炕头上还铺着一床花被子。那被子保持着一个掀开的样子,就像睡在里面的人刚刚出去上趟厕所,随时随地都会推门而进。
炕上靠墙的另一头,有一只破旧的老式黑木箱子,上面摆放着一只旅行箱和一些零碎的小东西。灶台上还有一些碗筷和生活用品。
初秀觉得这里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只要稍微打扫一下就可以住了。
她把行李放在炕沿上,犹豫了一下,就动手把炕上的被子卷起来,小心地放在木箱旁边。不知什么时候,人家就会回来取东西的,她想。
初秀想弄点儿水擦擦灰尘,可是看了看,屋里的水缸是空的。
对呀,这么冷的天,屋里如果有水还不早就冻成冰坨儿了?连水缸都得冻裂喽。这么想着,她拎起脸盆,走到门外装了一盆雪,想等它化了当水用。
小心地打开衣柜的一扇门,初秀惊讶地看见里面挂着几件女人的衣服,都是非常淑女化的样式,从衣服的款式和色彩的选择上面,似乎能看出主人的温婉美丽和淡淡的冷漠。
初秀的手指慢慢从衣服上划过,这一定是之前那个女教师的。看来她走得非常匆忙,部分衣服还没拿走。
初秀看着那些衣服,想像着那个穿这些衣服的女教师是什么样子,觉得她一定很漂亮,大约是温柔中带着一丝倔强那种女孩子。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女教师为什么走得这么匆忙?连衣服都来不及带走?
初秀不解地耸了耸肩,抱着自己的衣服打开了另一扇门。
这回出现在初秀眼前的是一尊陶瓷描金的小佛像,就摆在衣柜里的一块横木格子上。那是慈眉善目的观世音菩萨,佛像前面一个小香炉里积满了香灰和烧剩的香头,旁边的一只盘子里还盛着几只发了黑的桔子和苹果。
那个不辞而别的女教师,在初秀的心目中越来越神秘而不可琢磨了。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年轻人,竟然还供奉着这种东西!
初秀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它,她拉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看了看。
“只好委屈你一下了。”说着,随手把小佛像塞了进去,然后将灰尘擦拭干净,把衣服放在里面的搁板上。
初秀简单安顿了一下,就立刻出了门。
一整天,初秀走访了她班上的所有同学家,受到了村民们的热情接待。孩子们都非常可爱,他们一个个羞怯地躲在大人背后,偷眼打量着新来的年轻女老师,禁不住流露出一丝欢喜的神色。
走访完最后一家,天色已暗淡下来。
初秀刚被孩子的父母热情地送出大门,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就迎面跑了过来。初秀跟大家告别后,刚一转身,那女人猛地扑到面前,一把掐住了初秀的脖子!
初秀的惊叫被扼在一双铁钳一般坚硬冰凉的手掌里,她眼睁睁地看着女人青色的脸越逼越近……。
周围的人尖叫着,冲过来掰那女人的手,可她的力气大得惊人,直到几个小伙子冲上来才把她制服了。
初秀被大家从女人手下拖出来时,已吓得魂飞魄散,她踉跄地挤出人群,弯下腰,一阵干呕。
“躲开!别碰我!我的孩子在哪?你快把他还给我!”那女人声色俱厉,扬手甩开了拉着她的人。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羊毛衫,两只冒火的眼睛死死盯着初秀,神情十分可怖。
“妹子!你这是干什么?你吓死人了!先回家穿上棉衣裳,啊?我们正帮你找呢,快回去吧,看冻坏了身子!”有个妇女出面劝告着。
那女人的神情有些迷惑,她苦苦地冥想着什么,慢慢朝初秀走过来。
初秀惊惧地一步一步朝后退着。
“噗通”一声,女人突然跪在雪地上,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一双枯瘦的脏手一把拽住了初秀的裤腿,仰起脸冲初秀嚎啕大哭:“老师,求求你找找我的孩子吧,我的孩子啊……”
“哎呀!快起来,快起来!妹子,快起来吧,吓着人家老师了!”初秀后面的学生家长连忙上前去拉那个女人。
“我的孩子……”女人站起身,茫然地撇开初秀,转脸朝四处喊着:“柱子啊,柱子啊!快回家吃饭吧……天都快黑了,妈再不打你了,你快回来呀!”
她一路凄惨地呼喊着,慢慢走远了。
“初老师您没事吧?哎呀,你看这可真是……”孩子的父母连忙帮初秀拍打着衣服上的雪和尘土,带着几分歉疚地不知说什么好。
“我没事……她刚才说什么?”初秀惊魂未定,面色苍白地目送着女人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她儿子丢了,当妈的都急疯了,也怪可怜的。”
“孩子丢了?”
“可不是?”
“怎么丢的?”
“不知道啊,这村里从来没丢过孩子。大伙觉着,可能是让人贩子拐卖了,可村里也没见有生人来过呀?”
“什么时候丢的?”
“有些日子了。唉,一个寡妇,本来就够惨的,又丢了孩子……”说话的女人眼圈有些红了。
“报警了吗?”
“报了。到现在也没个动静儿……”
“一点儿线索也没有吗?”
“没有。大伙儿白天黑夜天天这么找……”
初秀告别了几个学生家长,心情沉重地走回了学校。
远远地,看到小屋的烟囱里冒着细细的一缕青烟,表明有人来给她烧过炕了。想象着里面热乎乎的火炕,初秀突然觉得浑身瘫软,恨不能一步跨进去,倒在炕上好好睡一觉。
初秀挣扎着往前走,一进屋就仔细锁好门窗,坐下来喘着气。
刚才遭遇的这件事,让初秀有一种不详的感觉。
她拿过小镜子,抬头察看着脖子,脖子上还印着清晰的几根红色手指印。疯女人冰凉的手好像依然在死死掐着自己,她那粗糙的手掌磨砾着皮肤的感觉,还停留在身上,让人依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儿来。
初秀抚摸着脖子,不安地在屋子里来回踱着,她突然觉得饿了,打开冒着热气的锅盖,里面的热水上温着一小盆雪白的饺子。
一定是陈奶奶送来的!
初秀胡乱往嘴里塞了几只饺子,忽听远处传来一阵阵模糊的叫声。她不禁又想起了那个疯女人,立即没了胃口,放下吃了一半的饺子,走到院子里去。
四周黑漆漆的,整个村子一片寂静,那女人的叫声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初秀回到房里,洗漱睡下,关了灯。
傍晚开始天色就阴沉沉的,月亮也隐进了云层里,没有一丝光亮。灯一闭,初秀立刻被包裹在密不透风的黑暗中。
乡村的夜晚寂静得让初秀觉得像在酝酿着什么。她听得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越听越觉得不安。
渐渐地,屋子里的各种物件似乎都开始活动起来,从各个角落里传来一些细微得需要仔细辩别的声音,“悉悉簌簌”连成一片,再侧耳一听,又没了。
炕上和地下摆着的那几件老式家具也“嘎嘎”地响了几下。大概是冬天空气太干燥,加上房间里一烧火,木头都干裂了的缘故吧?初秀不停地安慰自己。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一阵“嘁嘁嚓嚓”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神秘地窃窃私语。辨别不出是从什么地方发出来的,似乎就弥漫在整个空间,无处不在。接着,耳边又隐约传来那女人找孩子的呼喊声,那喊声慢慢低了下去,变成嘤嘤的若有若无的哭泣。
一定是那疯女人在外面到处乱跑呢!
火炕被烧得热哄哄的,连屋子里都暖和多了。初秀把头蒙在被子里,想把那些声音挡在外面,很快就捂出了一身热汗,但她还是不敢露头。她一下一下地数着自己沉重的呼吸,想强迫自己赶快入睡。
初秀终于陷入朦胧状态,刚刚要堕入梦乡,就觉得屋子里好像存在着另外一个有生命的活物,正站在地上无声地盯着自己,可那东西却又是虚无飘渺,捕捉不住的。
初秀不论怎样说服自己,还是驱除不了这种感觉。她甚至感受到了那个生命的气息,在空气中静悄悄地流动着,好像一伸手就能触到她。
“她”?初秀突然发觉在自己的下意识里,这个活物是个女性的她!她立刻觉得浑身的汗毛就像无数长脚的小虫子在游走。
“我真蠢,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难道会相信有鬼魂的存在吗?”初秀忍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这种精神上的压迫,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伸手拉开了电灯。
灯光大亮,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初秀睁大了眼睛。
一切物件还都在老位置上,没有任何变化。墙角那只黑木箱子好好地摆在那里。灶堂里的火已经熄灭了。
初秀四处看了看,犹豫了一下,又重新躺下去。
灯一闭,初秀就觉得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生命的存在,角落里那些诡异的声音再次出现,那种奇怪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过了一会儿,老榆树上那只猫头鹰突然发出一声大叫:
“恨——呼——!”
它一叫,所有的声音立即都安静下来,似乎被这阴森的叫声震慑住了。
房子里安静了,初秀崩紧的神经实在疲劳了,不由得渐渐松弛下来,居然慢慢在这叫声中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初秀又朦朦胧胧地听见了什么。
事实上,那并不是什么声音,而只是一种感觉,一种无声无息的悸动。
今晚是怎么了?初秀心里埋怨着,她像是被一种奇怪的力量引导着,目光慢慢移向了窗外……
窗户上赫然印着一张脸!
那张脸被冰茬儿挡住了,模模糊糊,只能看到一个白色的轮廓,一动不动,好像正隔着玻璃在往屋子里阴沉地窥视。
初秀焦急地想,我的窗帘呢?记得那个窗户上有一个白底带粉色小碎花的窗帘啊,它现在竟然不见了!
是在做梦吧?可是一切又那么清晰。
快醒过来呀!快醒过来。初秀不住地命令着自己,可无论她怎么挣扎,手脚却瘫软了,一动也动不了。
2
礼拜一的早晨。
初秀睁开酸涩的眼睛,发现天色格外地亮。她急忙抬头去看窗子,白底带粉色碎花的窗帘好好地挂在那里。
初秀重又合上沉重的眼皮,细细回忆着昨夜的情景,怎么也搞不清窗外那张吓人的脸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起身穿好衣服就去开门。拉开插销,推了一下,房门沉甸甸的,推不开。怎么回事?
初秀心里立刻惴惴的,来不及细想,用力向外推了一下,房门勉强打开了一条缝儿。
她从门缝儿向外一看,不觉惊讶地吸了一口气。原来一夜之间,不声不响地又下了一场绵绵的雪。
大雪封门了!
初秀从门缝儿里钻了出去,天空仍有零星的雪片儿慢慢飘落,一股新鲜得诱人的空气扑面而来。
初秀精神为之一振,大口地呼吸着,放眼远眺,天地间一片洁白。室外所有的景物都蒙上了厚厚一层白雪,村里人家的一座座小房子看起来温婉圆润,就像圣诞卡片上的图画,带着一种稚拙的清新和可喜。
这么大的雪可真是难得一见,今天可以陪孩子们堆雪人儿了!
初秀兴奋地想着,转身去屋角找扫帚,想把门口的雪清理一下。
一转眼,突然发现雪地上有一串凌乱的脚印,被仍在继续飘着的雪花薄薄覆盖了一层。
那是一双奇怪的脚印,因为依稀可以看出来其中的一只脚是光着的,有些小巧,好像是个女人。另外一只脚穿着鞋,鞋底有着清晰的纹路。那脚印看起来似乎透着慌张和迟疑,好像在初秀的门前徘徊了一会儿,然后就一直通向了坡下。
是那个疯女人,她又来找我了!初秀不由后怕地用手摸了摸脖子。
可怜的母亲,她一定还在找她的孩子。那么……昨天晚上难道就是她的脸印在窗户上?不会!当然不会是真的,不过是梦魇罢了。
初秀眼前浮现出那女人青色的脸,狂乱的眼神,还有她单薄衣裳下枯瘦的身影……
这么冷的天气,她会不会……?
初秀突然想起前天晚上在陈家听老人讲的故事,“恨呼”一叫,就会有一个人横死……
她的心情一下子黯淡下来,这场大雪带给她的喜悦立刻烟消云散了。
她不由自主地跟着脚印朝前走,一边注意着四周。脚印一直下了坡穿过结了冰的小河,在河面上跟另外一些杂乱的脚印混在了一起。
远远看去,雪地上还有长长的一串脚印,过了小河,直通向对面老宅子的方向。
她下意识地一抬头,目光远远地跟一个男人的眼睛碰到了一起。
那男人站在老宅子的大门口,双手拄在一把铁锹柄上,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看来他在打扫门口的积雪。
这人的气质完全不同于乡村男人,甚至也不同于时下的城里人,给人一种遗世独立的感觉。他穿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