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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湛曾经说他无论容貌性情皆是半点也不像白逸飞,所以并不讨师父的喜欢,但傅钧此时却只觉得,秦湛像的,其实应该是师父本人,所以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能得到师父的倚重,直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入魔为止。
听到陆淮风的告诫,燕飞却是干脆的冷笑一声,语态不屑地道:“在当前的道修界中,没有一个人是阳尊大人的对手,又有谁能够毁得了阳尊大人亲自坐镇的魔域?今日阳尊大人尚未动用十成功力,便已将你们五人重创至此,你还是别再痴心妄想可以与阳尊大人为敌了!”
燕飞说着,眼光转向天心阁的方向,继续宣言道:“过不了一时半刻,阳尊大人便会将君上的元神取回。待到君上复活之后,你们丹霄派所有人都逃脱不了——到时候必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悔恨昔日一叶障目,竟不幸拜入了丹霄派门下!”
话声刚落,燕飞口中又发出一声得意又畅快的长笑。
陆淮风面色霎时一沉。
秦湛却似看不过燕飞如此得意忘形,倏然轻轻挑眉,不疾不徐地开口道:“薛烬找了一百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容器,又何谈复活阳羽?”
燕飞笑声顿然止住,目光落在秦湛身上,复又冷笑着嘲讽道:“原来少主竟还看不明白?果然是当局者迷么?所谓容器……不是早已有了一个?”
秦湛却似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容色依然镇定自如,轻嗤一声,道:“你也跟薛烬一样愚昧而不自省么?”
燕飞登时面露惊疑,道:“你……难道……”
傅钧尚无空暇去仔细思量燕飞与秦湛对话之中的深意,只因正在此时,陆淮风竟是猛然站起身来,一瞬间全身上下绽放出璀璨无匹如皎皎骄阳、直直令人目眩头晕的绿色光华,却也仅仅是持续了一瞬,过后便已如潮水般悉数消退。
而此时的陆淮风,面色恢复正常,不再是先前因为中了剧毒而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但美中不足的是浑身气势大不如往常,竟似久病初愈之人,精神萎靡之极,容貌也仿佛一下子苍老了不止十岁。
傅钧见状,尚未来得及感受到喜悦之情,便已是转为一惊。
燕飞却是脸色大变,死死瞪着陆淮风好一会儿才似回过神来,咬牙切齿般的道:“好!好!你果然狠得下心来,竟然不惜耗损全部修为来解毒!但这样一来,仅剩下他们两个人,你们今日更是别想阻碍到阳尊大人的任何行动!”
这时蓦然只听头顶上空之中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话音飘渺而不可捉摸,前一个字音明明似乎远在天边,然而后一个字音却又似乎近在咫尺:“废话少说,还不赶快动手杀了陆淮风!”
燕飞立时一个激灵,却当即大声应道:“是!”
傅钧闻声心中一凛,本能地在掌心中凝聚灵力形成剑气,准备及时出手阻拦燕飞。
然而只见刹那之间,燕飞竟是扬起手往自身心口重重一击,五指犹如化为尖利铁爪一般,深深插|进胸口之中,捉住那颗兀自跳动不已的赤色心脏,狠狠一捏!
傅钧没想到燕飞忽然会选择自杀,心下极为错愕,却见陆淮风身躯蓦地剧烈一震,浑身上下仿佛被无形无影的千万柄利剑刺穿一般,竟在瞬间涌出大量鲜血,四处喷溅!
“师父!”傅钧失声惊呼道,立时上前扶住陆淮风,却见陆淮风面颜死灰,气息几无,七窍中血流如注,只是勉强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音:“阳羽……”
陆淮风虽然只是说了一个名字,傅钧却已明白陆淮风想要说什么,内心着实又惊又痛,却是立刻急切应声道:“是,弟子必定不会让阳羽复活于世!”
“好……”陆淮风吃力地转过头去,双目中已是一片朦胧,目光似乎落在了燕飞身上,又似乎对着燕飞身后的虚空,口中几近呢喃似的吐出半句话,“……好心计……”
这句话傅钧却不明其意了,甚至不清楚陆淮风究竟是对谁说的,不由低低唤了一声“师父”。
但此时的陆淮风神色间却似已经听不到他的话了,嘴角陡然浮现出一缕柔和的微笑,虽然笑容含着极为罕见的温情脉脉,但在此情此景之下却难免显出几分诡异之感。
旋即只听陆淮风恍若叹息般的轻轻吐出一句话,低不可闻,但位置距离他最近的傅钧却听得清楚,那分明是两个字,一个人名——“逸飞”。
随后陆淮风倏然头一垂,便再无半点声息。
虽然耳中已经听不到陆淮风的呼吸声了,但傅钧一时间却仍是不敢伸手去探查陆淮风的鼻息,只觉得满心皆是一片惊涛骇浪以及难以置信。
“同命同心蛊……果真见效如此迅速。可惜这几年来,也只成功炼制出了这一对子母蛊,今后便再没有第二对了。”
那名刚刚对燕飞发号施令、却一直隐在暗处的女子忽然幽幽叹道,语气中似乎只是对毒蛊被用掉一事而感到惋惜,却丝毫不在乎两条人命因此而殒殁的事。
第一百五十四章 颜若桃李()
傅钧整个人惊怒悲愤之余,却又隐隐觉得那神秘女子的声音似乎有着一丝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尚未来得及去细想为何自己竟会觉得来人的声音似曾相识,却只见一息之后,眼前本来毫无一物的空气中陡然闪现出星星点点的白色水雾,颗颗圆润晶亮,犹如珍珠一般,十分明净美丽。
傅钧心中却是立刻一凛,浑身提高警戒,旋即只见一道纤细的雪白身影在水雾之中逐渐显露出形貌来,观其身姿袅娜娉婷,分明是女子。
而等到眼前女子一张面容变得完全清晰可辨之时,傅钧却又是心神猛不防地剧烈一震——眼前的白衣女子,柳眉如春山含翠,杏眼似秋水无尘,容貌清柔秀美,不是别人,却正是前世他曾经一心倾慕过的女子,燕雪。
然而此时的燕雪,眼神却毫无以往的温柔如碧海,而是十足的冰冷若秋霜,神情中甚至透露出浓重的煞气与杀意,与傅钧记忆中那名温良敦厚、柔婉含情的女子判若两人。
若不是相貌与记忆中的一般无二,不容错认,傅钧都几乎要疑心对方究竟是不是燕雪了。
他尚未说话,燕雪却先一步开了口,目光一扫旁边的燕飞,脸上露出几分嫌恶不屑之色,冷冷道:“杀个人也费这么大的劲,拖延了这么久不说,还浪费掉我好不容易才炼制出来的同命同心蛊,真是废物。”
傅钧不由得顺着燕雪的目光往燕飞所在之处一看,发现燕飞早已没了呼吸,正自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浑身尽是一片赤红,如同血人一般,胸口处涌出的大量鲜血也已经将身底下的白石地砖染得艳红如云霞。
而在此时此刻,燕飞整个身体也已经开始渐渐腐化起来,一双手臂业已血肉消融,露出底下的森森白骨——这却是因为燕飞本是魔修,死后便不会像道修一样能够保留尸骨,而是彻底的灰飞烟灭,不再在人世间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迹。
看到燕飞得到这样惨烈的结局,虽然明知对方是害死师父的凶手,傅钧一时间竟似无法对燕飞生出仇恨之意,突然间却又明白过来——刚刚燕雪出声催促燕飞动手杀人,其实就是要让燕飞以自杀的方式去杀了师父。
而此时的燕雪,却竟然还在嫌弃燕飞做得不够圆满。
虽然之前在秦湛百般明示暗示之下,傅钧心里已经对燕雪的真实面目有了准备,但在此时,却犹自不敢相信燕雪竟然亲口唆使自己的兄长去跟对方同归于尽,而且对此一事竟无半点伤心愧疚之色。
即便燕飞并不是燕雪真正的亲兄长,但也的的确确是她的表兄,在这世上唯一一个有血缘联系的人。
傅钧只觉得内心受到极大的冲击,冲口而出道:“你竟然下令让自己的兄长去送死?”
“兄长?”燕雪闻声眼波一转,落在傅钧身上,神色间却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轻蔑地笑出声道,“就凭他——也配做我的兄长?”
傅钧没想到燕雪居然会给出这样的答案,呼吸一滞,霎时间竟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站在一旁的秦湛倏然出言道:“你不是燕雪。”
秦湛语调虽然轻缓,却含着不容置疑的断定,没有半分犹豫。
傅钧愈发心头一震,不由转头看向秦湛,却见秦湛脸上一派镇静沉着,不见丝毫惊讶之色,目光犹似两道明亮如冰的锋刃,犀利而慑人,神情更是仿佛洞若观火一般,直直注视着燕雪,口中吐露出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传入傅钧耳中:“或者应该说,你不是燕飞真正的表妹,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窃夺者。”
傅钧闻言更觉吃惊,心道:秦湛此言……难道是说眼前的燕雪,虽然身躯还是燕雪的肉身,但其实里面容纳的灵魂却早已并非燕雪?
燕雪却在瞬时格格一笑,眼波流动,扫视向秦湛的全身上下,明明是温婉清秀的容颜,此刻却尽显妖娆妩媚之态:“没想到竟然让你一眼便瞧出来了,真不愧是咱们魔域的少主呢。”
燕雪口中虽然称呼秦湛为少主,语态却没有丝毫尊重敬畏之意。想来刚才燕雪隐身在旁,已经瞧出来秦湛怀有异心,并非真正的站在魔修这一方。
傅钧此时已经观察出燕雪的修为境界其实并非在自己之上,大约跟一年前袭击丹霄派的破军星使项晟在伯仲之间,但是刚才自己未能察觉到燕雪的存在,应该是因为燕雪使用了特殊的术法将自身躯体与气息隐藏起来,而非普通的隐身术。
秦湛神色不动,只道:“你是灭天教中何人?”
“属下姓卫,单名一个妍字——百花争妍之妍。”燕雪盈盈一笑,笑容虽然娇美动人,却似含有剧毒的蘑菇一般,外表越是艳丽夺目,内里所含的毒素便越是强烈致命。“不知少主见多识广,可曾听闻过属下的名号?”
“灭天教魅魔女?”秦湛似乎未曾有半点迟疑,立时回复道,一双墨黑如鸦羽般的眉毛轻微一扬,双眸中仿佛露出一丝极为浅淡的诧异。“原来你在百年前的剿魔之战中竟然活了下来。”
听到“魅魔女”这三个字后,傅钧亦是立即便想起来了——魅魔女是灭天教中颇为特殊的一名人物,直属寒月尊者祁霜旗下,与七元星使的地位相当,但却一向独来独往,手下并无指定的教众使唤,也仅仅是听命于灭天教教主阳羽以及寒月尊者祁霜两个人而已。
而傅钧记得更清楚的是,百年前阳羽旗下、震动道修界的“七情惑心术”的使用者——那名迷惑了以天清观观主爱徒为首等无数年轻道修、令人闻之色变、最终死于天清观观主五雷咒之下的女魔修,根据传说之中,正恰恰是别号为“魅魔女”三个字。
当然,此女据说易容之术已经出神入化,无人可以辨识,拥有无数不同的面貌以及身份,千姿百变,因此真名实姓倒是不为道修界众人知晓,只知道此女魅惑之术举世罕见,令人避无可避,防不胜防。
“少主虽然年纪轻轻,见识倒是远胜同龄小辈呢。”卫妍一笑而道,音色虽然嫩若春莺,口吻却是老气横秋。
秦湛并不因为卫妍自诩为尊长、把自己当作后辈的态度而动怒,只是淡淡道:“原来如此。除了七情惑心术以外,你其实擅长的并非易容之术,而是夺舍之术。百年前你侥幸未死,其实是凭仗着窃夺了其他人的身躯,才能掩人耳目,逃过一劫。而这些年来,你也一直在以夺舍之术强行占据其他人的身躯,包括燕雪。”
“不错,不错。”卫妍轻轻一鼓掌,娇笑道,“少主果然心思灵敏,条理分明。”说到这里,她话声稍稍一顿,突然却悠悠叹了口气,只是眉目间流转的煞气丝毫未曾淡褪,却是显而易见的故作姿态,“若是属下早知少主的身份,昔日在庆凌山上,便应该好好招呼一下少主与傅公子两位,聊表地主之谊才是。”
傅钧心神微微一颤——卫妍此言,即是说明她并非近日来才夺舍燕雪的身体,而是早在去年七月庆凌山初见之时,便已经是“燕雪”了。
……那么,前世自己所认识的“燕雪”,又究竟……是谁?
第一百五十五章 心如蛇蝎()
秦湛目光仿佛在不经意间轻轻掠过一旁的傅钧身上,倏然却对卫妍道:“据闻夺舍之术若想要成功使用,对方越是弱小,成功的机会便越大。以你百年前残余不多的能力,想必是在当年燕雪不满十岁之际,趁着对方年幼力薄,倚大欺小,强行占据了这副躯壳。”
说到最后,秦湛语气中已是含着淡淡的不屑。
卫妍霎时收起笑容,秀眉轻轻一颦,露出些微清愁,顿时显得楚楚动人,柔声细语道:“奴家只是一介弱女子,为求生存,不得不稍稍施用一些小手段而已,想必少主为人一向细心体贴,也是可以理解奴家的苦衷的。”
卫妍虽然说得万般惹人怜惜,但纵使是傅钧,此时心里也十分清楚,卫妍只是在刻意做作,脸上尽是虚情假意。
但露出这样神态的卫妍,却让他不自禁地感到几分熟悉,仿佛与今生在庆凌山上所见的少女影像重叠在了一起……而此刻卫妍柔和婉转的声音,却更是与前世的燕雪说话的语气几乎毫无分别……傅钧心中不觉一沉,面容愈发僵冷,犹若古井无波。
秦湛对卫妍的情态变化并无半点反应,仿佛在他眼里,红颜枯骨毫无不同,忽地目光一闪,犹如清波粼粼,直直照进人心:“去年在燕家乡中见到燕飞身中十余种剧毒,看来也是你下的手了。你自从附身燕雪后,便一直在利用燕飞试炼你的毒蛊?”
卫妍见无论自己如何变换姿态,秦湛与傅钧俱是声色不动,不受半分诱惑,便也收起刻意伪装的柔媚辞色,口中一声轻嗤,直认不讳:“他也只有这几点用处了。”
“如此,我倒是觉得上天对燕飞此生似乎过于苛刻了。”秦湛缓缓道,“自幼父母双亡,十二岁时失去舅父,而未过多久,身边剩下的最后一个亲人也被你夺去了性命。而你还将他视为傀儡玩物,将他折磨得形销骨立,连你自己的下属辛大夫都看不过去了。”
傅钧心道:所以昔日在燕家乡中,秦湛才会说那名辛姓女大夫对燕雪有畏服、无奈及厌恶等复杂情绪。
卫妍昂然一笑,却毫无一点怜悯之心:“谁叫他一心想杀陆淮风?想要成为魔修,迅速得到强大的力量,这些便是他必须付出的代价!天底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饭!”
秦湛并没有再出言,似乎不打算再跟卫妍说下去了。
傅钧知道以秦湛的性格,原本不需要说得这么直白,如此刻意为之,却原是说给自己听的。
——也是要让卫妍亲口承认,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自己所遇到的,从头到尾都只有眼前这个占据了燕雪的肉身、一直假借燕雪之名、却并非真正的燕雪、并且行事心狠手辣的女魔修。
……真正的燕雪……其实早已在十岁之前便已魂飞魄散……因为夺舍之术成功施展后,躯壳内原先的魂魄便会被施术者彻底吞噬,不留一点存在的痕迹。
傅钧心头陡然泛起一阵几近刺痛的麻痹感,却不是因为他此时对“燕雪”这个人还残存着任何恋慕之情,而是刚刚经历过巨大震撼以及失望后的落差。
……自重生至今,他见识到了太多并不想看见的真相……尤其以今日诸事最为惊心动魄。
……师父……燕飞……燕雪……
迄今为止,竟是只有秦湛一人,方才未曾辜负过他的期望……
傅钧心中无声地苦笑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深深吸了口气,旋即将那些多余的、不必要的情绪悉数收敛起来,双臂微微下移,小心翼翼地将师父陆淮风的遗体放置于白石平地上。
正在此时,卫妍也是语气一转,音色娇柔如莺声呖呖,却暗藏着冷冰冰的杀机:“奴家这些年间一直在外办事,不曾有空亲身回到魔域一趟拜见少主。可惜今时今日终于见到了少主,却当真是时机不凑巧,竟叫奴家不小心窥见了少主的真实心思。唉,若是今日未曾前来丹霄派便好了,这样奴家也就不用对少主动手了呢。”
话声犹未彻底落下,卫妍已是手腕一扬,掌心中霎时发射出千缕细如丝线的红色绸带,犹如万道霞光一般,瞬息之间划过长空,却是笔直地冲着傅钧迎头袭去,直欲将他全身笼罩在这道赤色巨网之中!
卫妍口中虽是宣称要对秦湛动手,却突然对傅钧出击,正取“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道理。好在傅钧本就已在暗中提防卫妍,此时见到卫妍袭击自己,倒是并不慌乱。
然而就在此时,只听身后传来砰然一声巨响,却是天心阁的大门蓦然崩裂成无数碎片,飞散四方。而薛烬哈哈大笑之声立时响起,却尽显狂喜之情:“今日终于可以将君上的元神迎回魔域了!”
傅钧心头一惊,然而面对卫妍已经逼近眼前的攻击,却是立即运转灵力,连续发出十余道青霭剑气将那万缕红丝悉数斩断,随之转身扑向薛烬,直接从眉心间飞射出一道巨大而透明的淡青色剑气,疾如旋踵似的飞至薛烬头顶上空中之时,忽然又化为千重剑影,每一道剑影皆如一支寒光凛冽的利箭,乃至于挟着一丝尖锐的剑鸣,纷纷刺向薛烬的全身上下每一处穴道!
此招乃是傅钧平生最为擅长的招式之一“千重残影剑”,威力不可言状。
薛烬本来身穿着一袭鲜亮夺目的大红衣袍,但此时那袭衣袍的颜色却早已不再鲜艳,而是变成了暗红色,而薛烬的浑身上下似乎都湿透了,更有浓烈而刺鼻的血腥之气不断传来,像是受了重伤,此刻兀自血流不止。
薛烬却似是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一脸亢奋喜悦之色,情绪激昂得几近狂乱,一双眼睛只是直直盯着右手小心捧着的玄色灯盏,而灯盏中盛放着一团白光,神情满是挚诚崇敬之意。
观其神色,那团形似鹅蛋、浑如雪团的白光,不啻便是阳羽的元神了。
薛烬站在原地,仿佛已经完全看不到也听不见周围的景象了,直到傅钧发出的千重剑影落到跟前,生死攸关之际,这才仿佛意识过来似的,急速往旁退避,只是薛烬似乎受伤甚重,虽然硬生生地闯出了千重残影剑的包围,但却只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