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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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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奇迹,一切的奇迹都建筑在信心之上,经典的纪录同我的经验都没有两样。这奇迹终于在一个人间的日子上到来。

二十二
那是一个炎夏的早晨,在一阵大雷雨以后天忽然晴,在这样的变动中,我与锄老是从来不放松海的。
我望着东方的海天,天上的黑云一层一层的融化在蓝天里面,没有多少功夫,蓝天上就浮起了月痕;海上的风那时还不宁静。在我视线所及不远的右面,有一个灰石的小屿,我可以听到海浪在那面的激撞,我看着每一次激撞所溅起的浪花,心里就想到露莲把帆艇撞到石岩的情景。我们灯塔的光芒是每隔三分钟就射到这个小屿,这浪花在灯光照耀时就变成金色。
那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有点发白,我不喜欢这种白色,这白色是一种无光的凄白,而由岛屿在海浪中激起的浪花,在没有灯光照着的时候,也正是这个颜色。
就在那时,有一次是当灯光掠过了岛岩,忽然有一个很高的浪打到了这个小岛,而溅起来的浪花竟不是凄白而是闪光的银白,这银白在海浪退了以后不但没有散去,反而集中了成为一个模糊的人影,它是在第二次灯光射到岛屿的时候,变成非常清楚。
我跪倒在我面前的一个椅子上。
她是露莲,她穿的衣服是洁白的,但这不是世间的白色,我相信这是新约里所记,当耶稣与彼得、约翰、雅各登上高山,看到以利亚与摩西前,耶稣的衣服所显的一种洁白,这白色闪耀我的眼,使我无法看到它的式样。我看到她的脸,自然天真如同初嫁我时一样,脸上带露莲花般的笑容一点没有改变,她举起右手对我招呼,我不知道她有否发声,但是我没有听见;要说是距离的话,那么我所站的同那个岛屿的距离,也是无法允许我可以看得她如此清楚。
我一直跪着,没有瞬动我的眼睛,而每次灯光照到了她的身上,她的衣服的白色依旧,而我可更加看得清楚,她完全同她生前一样,但有一样不同,就是她垂了很长的头发,这头发竟掩了她的腰背,她的脚是赤着的,在她长长的白衣下,我只看到一点脚趾,这时候,我不知怎么,忽然有假如我可以跪在她的面前俯吻她的脚趾的念头,我的眼睛一瞬,我听见一个海浪的声音,她已随着这浪花而飞散。
任何奇迹都可在它消失时想成幻觉,然而露莲的奇迹决不是,因为一切我所见的竟是锄老所见的。
这开始了我与锄老有深长与密切的谈话,从此他开始可怜我,如同你对我悯怜一样。
奇迹还不止此,因为从那天以后,我就天天早晨在同一时间与她有这样的会晤,我的生命开始充实,我的健康开始恢复。
每天在我与她会晤以后,我就有了很好的睡眼,但等天色一亮,我就开始期待。
这生活是美丽的,是光明的。但是我竟是一个凡人,一个俗人,我并不满足,我要求可以在天暗的时候,也可以让我见她一次;于是我天天晨间向她苦求,而在黄昏时就开始注意着那个岛屿等待。
有一天,当斜阳已下,星点初露,暮色苍茫,碧海如镜的时候,我看到一瓣白色的云霓停在那个岛屿上面的天空,忽然降下来,变成银雾,眼聚成了一个人形,它非常迟缓的从模糊而明晰,我像听到露莲的笑声一样的看到她天使的笑容,于是我看到她全身由模糊的银雾清晰起来,我看到她浓郁而秀长的头发,洁白闪光的衣裳与衣下裸露的脚趾,那时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她的显示等于是她并没有死过。一时我竟想叫了出来。我希望她可以等我,我要划着小船到那个岛上,我所想的是假如我可以跪在她的脚下,俯吻她的脚趾,就在我有这个企图的一瞬间,我看见又是一瓣白云从天上降下,把她笼罩起来,可是我只看到一朵银雾,银雾冉冉地上升,又回变成白云,白云就一层一层的在青天中融化了。
我抱住了锄老流着泪问:
“你看见了吗?”
他点点头,拍着我说:
“珍贵这个,对谁也不要说,对谁也不要提。”
这时候,我忽然想到,假如这时候有第三个人来呢?我说:
“假如偶尔有人在这时候来呢?”
“没有人可以看到。”
“那么你呢?怎么。。。。。。”
“我是属于海的,而海是属于我的。”
“你说我明天还可以见到她么?”
“你永远可以有这幸福了,但是记住,她决不是你一样的世俗里的人了。。。。。。。”
锄老的话是对的,我第二天早晨与晚间都有同样的幸福。此后,无论风雨阴晴,露莲都没有失信;她有时由海浪带来,有时由云雾降下,她永远没有改变,她是天使!
我的生命重新充实,我的健康重新恢复,我的精神永远新鲜,我的举止日见轻盈,我已有了人间最美最高贵的幸福,我的睡眠现在非常充足,我已把它改到夜间,我在晚上会见露莲后吃饭,饭后就可以睡到非常甜蜜,一直到早晨醒来,醒来就可以再会见露莲,在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我享受这样的恩宠。
但是我竟是一个凡人,一个庸俗无比的蠢汉。
亲爱的,一切不能了解我的请你给我原谅与宽恕。
人是时间的动物,一切忏悔不能挽回过去,一切补赎与祈求所可以得到的,假如是由于他的悯怜,他要给你的将是另一种幸福与谐和。
但是我是人,是一个凡人,一个庸俗无比的蠢汉!
我想,假如我可以跪在露莲的脚下,俯吻她的脚趾。
有一天,在我晚间见过露莲以后,我心里一直有这样的念头,锄老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同,他在吃饭的时候问我:
“怎么啦?”
我没有说什么,不响。
“告诉我,孩子,假如你还不满足你现状的话,你会失去你现有的幸福的。”
我突然喉头一咽,流下泪来。我说出了我的欲望。
“可怜的孩子。”他说:“她决不是你一样的世俗里的人了。”
我一直在哭。
那一夜我没有睡好,第二天早晨,我照常的看到露莲,但是我发现她的笑容消失了,她庄严的望着我;我把我的欲望在心里祈求。许久,许久,她忽然摇摇头,我还在哀求,我的泪流下来,我的心跳荡着。我说:
“露莲,我只想跪在你的脚下俯吻你的脚趾。”
突然,她转过头去,这时候就有一个海浪上来,她就在浪花中消失了。

二十三
假如你可以原谅吃禁果的故事里的亚当与夏娃,那么请你原谅这个故事里的我;假如你对那个故事有悯怜与同情,那么对我的故事,也请给我悯怜与同情。
我的灵魂不是高僧的灵魂,也不是隐士的灵魂;我的生命没有受过一个传统的熏陶,也不是从一种轨道中生长发展。我的灵魂是凡俗的灵魂,我的生命是零乱的凑合。
一切不能了解的,请你原谅与宽恕。
我没有同锄老预先商量,也没有和锄老预先谈起,我就在那天下午,对锄老撒谎说是去睡觉去。属于我们灯塔的有三四只小船,我竟一个人偷偷地划了一只,驶向露莲所降临的岛屿。
天气很好,太阳高悬在天际,碧蓝的上空很快地驶动着淡淡的微云,我逆着轻微的海风,把我的船绕着锄老所不注意的方向划向那个岛屿。
一切都很顺利,我把船泊在岛屿的背侧,爬着灰白的石岩,登上了露莲每天降临的地点。那时候我的表是四点半,坐在焦热的石岩上等待太阳斜下去沉下去。我的心境马上是一个犯罪的心境,我不安,我害怕,我忧虑,我还在焦急。
四周是海,北望是我们的灯塔,附近有些带帆的渔船,东面西面都有白色的海鸥,安详地在空际荡扬。什么都很宁静,只有我的心是紊乱的。
我想在白石岩上睡着一回,但是一点没有睡意,于是我凝视着太阳与地平线的距离,看它一分一分的缩短,我跳着心,流着汗,我颤抖着像临刑的囚犯,于是我看到太阳的光芒逐渐减弱,慢慢地变成一个鲜红的火球,在海面上浮动,而它耀目的影子,像金黄的锦缎,一直铺到我的岛脚,每一个海浪上来,似乎都可以把这光亮带给我,我期待着太阳的消失。
于是太阳跳跃着跳跃着,天色骤然红成一条,上面是金橙的大环,再上面是黄色的斑烂,它慢慢的像水渗透一般的淡成白色,于是变成青色,青色浓上去浓成了大半天空的蓝色。
似乎不是那颜色的变动,而是整个苍穹慢慢地向西推移,太阳沉下去了,红的变成金橙,金橙的变成黄色,黄的变成白色,蓝的越来越多,于是有万种光芒的变幻,无数的色泽像是不定的彼此融化,一层一层的紫与一层一层的青都化作了深蓝。
天已经暗下来了,点点的星斗隐隐约约的在蓝色中浮露,我的心剧烈地跳跃着,海浪不变地打着岛岩,我所坐的地方较高,仅有偶尔的浪花溅到我身上,我现在必须寻一个较近浪花的地方,使我可以更与露莲所降的地点接近,我站起,走了去。我选定了一个地点伏在石上,如今我决心聚精会神诚心诚意的等候。
但是等天完全黑下,星星己闪出光亮,月亮自东方升起,而露莲竟没有降临。一次一次灯塔的光亮照在岛上,照在我的身上,我静静地伏在石上,于是风大了起来,有很大的海浪打到岛岩,我全身都没在水里,我期待着,我不愿有一点移动。接着有更大的海浪打来,这次它已经打到我的身上,一阵跟着一阵,像是鞭子在抽击我一样的,我感受无法忍受的创痛,我不能爬动,爬动就可能卷入浪中,我把我全身贴在石岩,听凭自然对我的责罚,而不断的海波竟一次凶过一次,一鞭猛于一鞭。
一切支持我的是我心头的希望,但这时候已经过了九时,离露莲平常降临的时间已经很远,我在海的鞭打下已无法支持,我大概又受了几次过分凶猛的鞭打,我晕了过去。
醒来则已是在木船上,木船在海浪上颠簸,我一睁眼看到了天,星在抖索,月已消失,无数的乌云一层一层堆起,我稍稍振作,略一凝神,我看到了锄老。他周身已湿,白须白发在风中飘动。两臂握着桨,驾御着船,在无限的汹浪中挣扎。
“何必还要救我这个可怜的人呢?”
锄老不响,他没有理我;脸上庄严肃穆,他全心全力都在驾船。
这时候,天边忽然掀起电闪,隆隆的雷声自远处滚近来又自邻近向远处滚去,把整个的自然震憾得像我们的小舟,于是一阵狂风,雨点就倒一般的下来了。
一瞬间我知道我应该振作起来帮助锄老,我在船底坐起,我说:
“可以让我做点什么事么?”
他不响,凝视着前面。这时候我才知道灯塔离我们已经不远,我拿一只桨,赶快帮他驾船前进。
我们大概挣扎了半个钟点的王夫,才跳上了我们的小岛。
到了里面,锄老叫我去换衣裳。我换了衣裳,躺在床上,现在我开始害怕,害怕我从此再无法看到露莲了,我哭我的过错,我责罚自己。一直到锄老叫我,我才走出外面,我看锄老早已换了衣服,并且烧了热茶。他倒了一杯给我,他说:
”这是药茶,你好好趁热喝两杯。”
我喝,他也伴着我喝,两杯药茶以后,他燃起他长长的旱烟管。我望着他说:
“谢谢你。”我的泪忽然使我眼睛模糊起来。他忽然说:
“可怜的孩子,希望你不会因此失去你现有的幸福。”
“我想我是无望了。”我说着禁不住哭了出来,一时我心中已毫无信心。我说:“为什么不让我就在那岛上死去了呢?”
如今我感到锄老的温情,他像对自己儿子一般的安慰我,鼓励我。最后他带我走进房内,把我安顿在床上,他说:
“明天早一点,你要好好的忏悔并祈祷。”
接着他就出走了。我在床上迷迷忽忽,忽而好像睡去,忽而惊醒,天还没有一点点光亮,我就起来,走出外面,对着东方,望着阴暗的天,与阴暗的岛岩,我开始祈祷与忏悔。
雨已经停了,天还是阴的,风似乎稍微小点,而一声一声海浪声使我感到说不出的害怕。我双目注视着浪花中的岛岩。
一直到天亮起来,亮起来,天已经完全亮了,而我没有看见露莲。
从此,我再没有看到露莲,我再也看不到露莲。
人是时间的动物,一切忏悔都不能挽回过去。过去的过去了,失去的美丽永不再美,我虽然还是天天在期待,祈求,补赎,而失去的幸福再不能复回,我在无底无底的忏悔中,再也得不到安静与睡眠,烈火般的痛哭煎熬着我,我想是一个已被打落了地狱的游魂。

二十四
那时候我还有什么路可走呢?我想毁灭自己!这因为我权力所及的仅止于此。
但是锄老似乎已经看出了我的念头;他告诉我自杀只能解决肉体的痛苦,并不能解决灵魂的饥渴。自杀与露莲只是永别,苦生中的忏悔与祈求,则永远还有希望。他可以为我保证的是如果我从此都在忏悔与祈求,那么,在我自然的死亡时,露莲一定会来迎我。
自杀也许不是懦弱的行为,但是一种丑恶的行为,一个人无法了解自己,就应当怜悯自己,自杀就是一种不悯怜自己的行为;自杀不过是一个想毁灭世界恶念的实践,对自己无悯怜也就是对宇宙一切都没有悯怜,自杀是一种最残忍可耻的表现。
他的这种说法打破了我的恶念,如今我自觉地要恢复我在小庵里的心情,我要重新用忍耐刻苦的精神来解除我生命中的恋执。
现在我知道想毁灭肉体生命并非是放弃对世界的恋执,而正是对某种对象过分的恋执。一切的失败与灰心,都是由于对肉体生命的恋执而无法控制;无法控制自己肉体生命的恋执,就是无法控制自己肉体的生命。假如我的恋执只是灵的要求,那么,又为什么要求视觉或者触觉的满足呢?
对于肉体生命作刻苦与禁欲,则就应当放弃我现在的期望与祈求,因为一切的所望与所求都是一种奢侈。
我可以努力的只是虔诚的忏悔。
然而,命运带我的路径竟还要崎岖。
我不知道那是对我试探的诱惑还是对我忏悔的报偿。
我竟又看到奇迹。
是一个初秋的午后,天气还是很热,但空气朗爽,海风轻柔,天空碧蓝如海,海水平静如天,我的心境也很宁静安详;偶尔我在沙地上走了一回,稍稍感到焦热,于是我就坐在灯塔阴影所覆盖的一块白石上面,正在我坐下远望的一瞬,我看见一只汽艇自海面驶来,里面竟站着露莲!
一瞬间我惊惶得不知所措。
汽艇竟越驶越近,露莲也越来越清楚。
她还披着长长的头发,我想到这头发所象征的正是我同她别离的时日。
但是服装,她已经换了:她穿一件雪白的衬衫,一条同海水一样蓝色的裤子,她两袖高卷、露着两臂,一只手好像插在裤袋里,一只手扶在前面的铜栏上,铜栏在太阳中闪着金光。脚上她穿的是白帆布鞋。
我开始看到她戴一副很大的太阳眼镜,她的头发在风中飘扬,她的衣袂裤缘都在风中震荡。我见出她衬衫是绸质的,她裤子则是蓝布的,她还卷起裤脚,露出她白色的短袜。
我己经不敢再看,因为船已经快到我们的灯塔。
我宁静的心像海遇见风一般的突然急烈地震荡起来。我想逃,但是我没有走;我想叫,但是我不敢;我想去信,但我无从去信;我想怀疑,但事实已放在我的面前。我闭了眼睛。
于是我听到她叫我了,我的眼睛虽是闭着,但是我看到了她涟漪的微笑。我已经快晕倒,我没有答应。
于是我听见步声,步声从石阶上来。我想逃,我不敢看,但是我张开了眼睛,站了起来。
她已经看见我了,举起了手对我招呼。
这时候,亲爱的,我才知道她不是露莲,她是你。
我们已经一别两年,你什么都变了,你变得年青,变得叫=活泼,你的头发长了许多。
你后面是与你同来的人,他拿了许多食物还有小件的行李,你叫他拿到里面去。于是你看到我愣在那里,就说:
“我们先在这里坐一回好么?”
我点点头,我坐倒在我原来的坐处,你坐在我旁边稍稍前面的一块石头上。风把你的头发吹在我的面颊上,一瞬间我从你馥郁的发丝上竟相信你就是露莲。
于是你告诉我两年来你是怎么过的。你结了婚,到过纽约,伦敦,巴黎,维也纳,罗马,柏林,莫斯科。。。。。。于是回到中国,没有碰到幸福,只是伴着痛苦。如今你已经离婚,觉得男人决不是可以做女人丈夫的动物,但除此以外竟一无是处;于是你夸赞我,我的用处还可以做一个非常好的朋友。
你的一切都变了——风姿,态度,气氛,甚至谈吐与动作,不变的是你无比美丽的灵魂。
但是为什么你的头发竟变成了露莲的头发呢?我一直望着你的头发,我说:
“我可以吻你的头发么?”
你回过头来,笑了。你说:
“为什么你说了这许多话我都不答不理,而忽然说这句话呢?”
“不要问我理由,亲爱的。”
“那么随便你。”
我吻了你的头发,我的脸埋在你的发内,于是我突然笑了。
你一定以为我的神经还是不正常的,你站起来,劝我进去。
亲爱的,这是一个奇迹,一切的奇迹永远在信仰中出现,如今,你的头发支配了我的生命,我在你修长馥郁的发丛中,找寻到睡眠与梦,我呼吸在露莲的爱中。
你成了露莲的复活,但你始终不是露莲。
而我竟失了一个非常好的朋友的用处,也成为一个无用的男人。
再没有用无上的高贵的友谊去换爱情为愚蠢了,而我竟是这样的愚蠢。
你说我不该吻你。
我说我的吻只是表示我的尊敬与企仰。
你说所有的吻都是冒险的,因为没有人会在吻前知道一吻的后果。
我说,我看到云吻着山,月吻着海,星光吻着大地,阳光吻着原野,我还看到露吻着叶,蝶吻着花,宇宙里充满了甜吻,我了解吻代表生,没有代表死亡。
你说人间的吻是复杂的,不是如此天真与如此简单;人间的吻代表生也代表死亡,代表纯洁也代表淫荡,代表高贵也代表卑下。吻曾经杀人,吻曾经害己;一吻可以使你向上,一吻可以使你堕落。你说,你要为我唱吻之歌。

吻之歌
有些吻儿甜如蜜,
有些吻儿苦如茶,
有些吻儿冷若冰,
有些吻儿热如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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