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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南野给我打电话,提出想和你一起审问犯人,你觉得如何?”
吉田俊男恍然大悟,看来这铃木和也是个双重奸细,一则是帮父亲做事,而实则是梅机关的人。
“父亲,兰机关和梅机关平日也都素不来往,还是不用了。”
“好吧!下午我亲自去审问这个犯人。”
“是!”
放下电话,吉田俊男沉思半晌,重新拿起拨通了哥哥的号码。
“哥哥,我们放走共党的事,恐怕已经东窗事发了。”
“怎么会呢?不是让你将知情者都灭口了么?”
“是的,可有一个人,我没有杀他。”
“谁?”
“铃木和也。我原以为他是父亲的人,可没想到,原来他是南野太郎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
“不要着急,知情的人都已经死了,单凭铃木一个人说的话,军部是不会相信他的。”
“可……父亲一会儿要过来。”吉田俊男有些焦急的说。
“哼!他不过是个唯利是图的人,是不会揭穿我们的,因为那样是会影响他仕途的。”
“那您说现在该怎么办?”
“找个替死鬼,偷龙转凤。”
“可是,铃木见过他的。”
“见过怎样?南野那家伙敢让他出来指证么?他可还想让铃木为他带去其他情报呢!记住动作要快、狠!只有最无情的猎人才会成功打到最好的猎物。”
“我知道了,哥哥。”放下电话,吉田俊男命人找来了他的心腹佐藤隆一。
佐藤隆一,二十五岁,是兰机关内的一名特工,对吉田俊男一直马首是瞻,忠心不二。而处死知情者的任务也是由他秘密执行,也可以说,除了铃木和也以外,还有一个人知道事情的全部,那就是这个人了。不过,对于他吉田俊男从不会怀疑。
他走上前恭敬的问:“机关长,有何吩咐?”
吉田俊男一脸阴郁的说:“佐藤君,自从我当上兰机关机关长后,你就一直跟随我左右,我也视你为心腹。所以,实不相瞒,今日我是有一事相求。”
佐藤隆一惊呀的抬头看着他,惶恐道:“佐藤隆一愿为机关长赴汤蹈火。”
吉田俊男思考了下,叹声道:“在机关里,我最重视的就是你和铃木,可今天我才得知,原来他早已背叛了我!他竟然会是梅机关派到我这里的眼线!如今又想陷害我!”
“这个龌龊的家伙!”佐藤隆一眼里喷射出火花,低吼道:“机关长是想让我干掉铃木这家伙么?”
“不……”吉田俊男阴冷道:“要他的命我如同碾死一只臭虫,但如今,我想让你帮我找个替死鬼,代替那个丢失的共产党。”
“机关长,昨夜的事东窗事发了?”佐藤隆一惊呀的问。
“没错,就是铃木那家伙干的!”
“您放心,属下一定会将事情干好,至于铃木那个家伙,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暂且不要动他,否则会给南野留下口实的。”
“好的,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看着离开的背影,吉田俊男心依旧悬空着。每一秒,他的心就锁紧一分,而想到妹妹每日游走在生死线上,他又心急如焚。
下午,天阴的一片灰暗,乌云试图将天压的塌下来。
吉田司令官的车停在兰机关院内,径自下车,身后跟随着山口胜平和长谷川。
吉田俊男带领兰机关的人站在门口,低头沉沉的唤了声:“父亲。”
“嗯。”吉田司令官冷瞥了他一眼:“带我去看看那个共党指导员吧!”
吉田俊男面无波澜,侧开身子让他走在前面,而自己则和山口胜平、长谷川跟在后面。而当他们刚准备转身向监狱走时,机关的大门再次打开,一辆黑色的车开了进来。
从车上走下两个穿着便装的男人,为首的男人梳着黑色整齐的短发,冷峻的面容,锐利的目光抬头看了吉田俊男几人一眼,随后看着吉田司令,恭敬的鞠躬道:“司令官好!”
吉田司令眯眼看了看眼前的人,面无表情深沉的说:“南野君对工作还真是一丝不苟啊!”
南野太郎,梅机关驻上海机关长,陆军大学毕业,是梅机关创始人影佐祯昭最满意的学生。
此时,他听到吉田司令的话,淡淡一笑:“为天皇尽忠,是我做臣民的本分。”
吉田司令没再说什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头向里走去。南野太郎当和吉田俊男两人视线相撞时,彼此眼中蕴含着不明的意味,没多做言语同时向监狱走。
刚走到监狱门口,铃木和也慌张的跑了过来。
“怎么了?”吉田俊男阴冷的看着他,淡淡的问。
“司令官阁下,那个共党指导员不见了。”铃木和也虽然语气很焦急,可视线却落在南野太郎的身上,而当他们目光相撞之时,他又立刻躲闪。
“不见了?怎么回事!”吉田司令若无其事的问。
这时,佐藤隆一走了过来,恭敬道:“报告司令官,昨晚特务队长擅自连夜审讯犯人,不慎将犯人打死了。”
“什么!打死了!”铃木和也一脸惊悚,视线飘过南野太郎冰冷的脸上,心忍不住颤抖了几下。
“嗯。”佐藤隆一深沉的说:“此事铃木君应该比我清楚吧!特务队向来由你掌管,你会不知?”
“我不知道!”铃木和也连忙否决。
“昨夜你去哪里了?”吉田俊男眼如鹰般锐利,步步紧逼问。
“我……我……”铃木和也支支吾吾没有说出半句,脑中却闪现着昨夜去见南野太郎时的情景。
“好了!事已至此,先带我们去看看!”吉田司令厉声喝道,回眸危险的看了眼不明所以的南野太郎。
审讯室内。
浓重的血腥气布满整个房间,一个犯人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的坐在电椅上,浑身血肉模糊,旁边的刑具上也满是鲜红的血渍。
铃木和也快步走上前将那人的头抬起,人早已面目全非,根本看不清容貌,忽然,他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圈套!这一切都是个圈套!可他能如何?没有证据只能哑口无言。
他回头和南野太郎对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个自导自演的戏码罢了。不过,南野太郎根本懒得理会,对他而言,那个共党的行踪才是最重要的,其余的,根本无关痛痒。
吉田司令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吉田俊男,眼前似乎闪现出了另一张模糊不清的脸孔……
第四章 特高课课长之死()
朱砂一般的日头终是压低身子,伏进繁华,灯盏似的月推动了黑暗的幕帘,遮蔽了整个纸醉金迷的大上海。
特高课课长家门前,车水马龙,上海名流,达官显贵陆续前来。
今日是特高课课长小林清至的26岁生日,也是他在中国过的第二个生日。小林清至,特高课课长,陆军大学毕业,和吉田俊男、山口胜平两人是同班同学,而今日如此重要的日子,他自然也不会落下他们。
大厅里。
吉田俊男和南野太郎不期而遇,彼此对视一眼,目光中带着阴冷。
不远处的小林清至看此一幕无奈摇了摇头,这种场合他早已见怪不怪,这二人在学校时就关系紧张,而在参加圣战后更甚。
南野太郎家族势力单薄,能有今天的成就除了老师的提携外自是少不了自身的努力,可吉田俊男不同,他本就厌恶战争,却被迫牵扯其中,并且还和南野的军衔不相上下,南野心中不服,两人的关系自然更加紧了。
“吉田,如果我没记错,你曾经最讨厌这种热闹的场合的,怎么今天想过来了?”南野太郎拿着酒杯,冷冷的看着他,嘲讽着。
吉田俊男接过山口胜平递过来的酒,来回晃了晃,玫瑰一般的颜色随着他的动作旋转,挂在杯子上,随后又慢慢落下:“南野,你也说是曾经。狼再凶恶尚且却懂得如何交际,更何况是人。倒是你,依子可是你的梦中情人,看着她依偎在小林君的怀里,你的忍受么?”
“你!”如此羞辱的话,南野太郎自然听得出,冰冷锐利的视线张狂的瞪着他,脸上的肌肉都在颤动。
此番对话让不远处的小林清至面色尴尬,拿起一杯白兰地走到两人的中间,淡淡一笑道:“老同学,来了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南野太郎阴郁的脸色瞬间凝固,嘴角一勾:“小林君,你的生日我这个老同学怎么会不来捧场?”
“小林君!”如清泉滴水的声音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出,四人同时看去,一个穿着粉色樱花和服,面如桃花二十三四的女子穿着木屐一步步挪了过来。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小林清至的妻子,南野太郎最爱的女人——酒井依子,也是几人的学妹。
此时,她的目光触及到南野太郎冰凌一般的眼光时,心抽痛了几下,脸色刷的一下白了,低头礼貌的说:“吉田君,山口君,南野……君,你们都来了。”
吉田俊男微微一笑:“依子,你今天穿的和服,真是漂亮。仿佛让我又回到校园时代的感觉,那时你可是学校里最美的女人。”
“吉田君过奖了,不过,当时最美的女人可不只我一个人哦!”她说着,将身旁的另一名女子拉了过来。
吉田俊男笑着看去,视线却猛的定住,嘴角的笑意滑落,刻骨的往事再现。依旧是如此完美的容颜,只是从稚嫩的枝芽儿长成了翠绿的长叶。
记忆中杏核的双瞳和那朱红的唇总会擒着笑意,也是穿着中国的旗袍,只是颜色不同。以往都是纯洁的白,像是樱花女神的降临那么圣洁。而今天,她一身神秘的黑色,反倒增加了窥探欲。
不过,可惜,无论他多想去探索,这终究只是臆想,因为他的懦弱,也因为亲情。
一旁的小林清至看着他出神,无奈摇头。曾经在学校,吉田就喜欢白兰,可却晚了一步。白兰竟和吉田的小舅走在了一起,虽然事后两人不知为何分道扬镳,可最终吉田也没能说出心底的想法。他不着痕迹的碰了碰吉田俊男的胳膊,轻咳一声。
吉田俊男慌张的回过神,深深注视着她:“白……白兰,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白兰淡淡一笑:“还好,听说你来了中国,几次想去拜访却又怕你太忙,也就没有叨扰。”
南野太郎从桌上拿起一杯红酒递给白兰,嘲讽道:“白兰,作为校友奉劝你一句,还是少去吉田那里的好。你离开日本后没多久,他可就娶了位小家碧玉的妻子,小心你去的多了会被人误认你和吉田关系的。”
白兰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吉田俊男,笑着说:“真是恭喜你了,吉田君。”
吉田俊男脸色一红,冷瞥了南野太郎一眼:“白兰,别听这家伙胡说!这家伙的嘴就像沙漏里的沙子!那场婚礼只是两个家族的政治联姻,我和玲子只是家族利益的牺牲品罢了。我不像小舅,可以自己争取幸福……”
看着他面上的忧伤,听着他说的话,白兰心中纠结无奈,接过南野太郎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接着又走到桌边连续喝了好几杯。
“你不是不能喝酒的么?”吉田俊男抢下她手中的空杯和酒瓶,关切道。
白兰一脸苦笑:“都说水变成酒是个奇迹,可为什么我却感觉不到任何的奇迹?”
迷醉的神色看向一脸担忧的酒井依子,魅惑的笑道:“依子,拜托你能帮我再拿点酒来么?”
依子一下将有些醉意,身子摇晃的白兰扶住:“白兰,不是说好了不会喝酒,只是来给小林君庆祝生日的么?”
“我开心啊!”她戚戚然一笑,酸涩的泪腺膨胀流下浑浊的液体:“他没有来,所有的人都来了,可唯独他没有来,吉田君,告诉我,他是不是结婚了?是不是已经将我给忘了?”
吉田俊男看着她难过的样子,如鲠在喉,艰难的说:“没有,小舅只是身体不好,在家静养。他心里,你永远都是他唯一的爱人……”
“呵呵……是么?”白兰眸色微暗,身体摇晃的更加厉害。
依子一下将她扶在怀里,劝慰着:“白兰,你不是说爱是一种缘分么?我相信,你和福山君的缘分是不会被大海阻断的。”
小林清至走上前关切道:“白兰,你还好吗?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白兰摇晃了下孱弱的身子,抬头迷离一笑:“我……我很好……”
看着这样的她,小林清至侧首对着妻子道:“还是将她扶到楼上吧!今晚就先让她在这里休息,明天一早再送她回76号。”
“好的。”
她点了点头,扶着醉意朦胧的白兰从小林清至的身边擦肩而过,向楼上走去,而她的嘴里还在不停的念叨:“为什么……为什么……”
楼上客房内。
酒井依子将不醒人事的白兰艰难的扶到客房,细心的为她脱掉鞋子整齐放在床边,然后又给她换上了自己的睡袍,慢慢盖上被子。
看着床上熟睡着却依旧一脸愁容的好友,酒井依子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刚刚忙碌了很久,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现在正好可以好好休息下再下楼招呼其他人。
浓浓的热气从杯面滚滚升腾,打在她的眼球上竟有种涩涩的感觉,她不舒服的皱了皱眉,抬手刚准备揉,楼下却传来阵阵惊呼:“小林课长死了!小林课长死了!”
怦!
白色的杯子碎裂在地上,像是此刻酒井依子的心,一片一片疼痛不已!顾不得其他,她连忙打开门飞奔下楼!
就在她离开之际,床上原本熟睡的白兰却慢慢睁开了那双深邃的眼睛,朱红的樱唇轻勾,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似是地狱的死者在嘲笑不自量力的人们。
她慢慢起身,赤脚走下床来到虚掩着的门前,透过门缝,她清楚的看到楼下那混乱的场面:小林清至双目睁大斜靠在沙发上,酒井依子跪在他的旁边失声痛哭,而南野太郎和吉田俊男则在旁边仔细的检查着尸体。
白兰轻轻关上门,拿起桌上的台灯走到不远的窗前。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1…2…1…1,台灯在她的手中规律性忽明忽暗,楼下,两道身影分别向着不同的方向匆匆离去……
几日后,傍晚,一艘从日本开往上海的轮船上。
一个蹒跚的老者穿着黑色的和服站在船头,鹤发须眉,腰弯驼背。如点墨的瞳仁深深的看着动荡不平的海面,朱唇微抿。
灰蓝色的天和深蓝色的海水交汇,像是撕裂的照片重新粘合,一个完整的影像再次浮现:一个男人坐在广播前,听着那里面传出的播音员清脆的声音:“唤人空谷应,幽闲欲寄情。灵符百代应,一枰移昼景。号令起风雷,”
想着诗中的含义,老者的脸上露出一个莫名的笑,看着灰色浓重的天,用日语喃喃道:“起风了,要变天了。”
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对穿着白色衣服的男女走了过来和他擦肩而过。那男人大约三十岁左右,一双如鹰般的眼睛从老者的身上扫过,脑子像运转的机器,在迅速转动着,过后,一切又再次恢复了平静……
第五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是个下雨的夜晚,忧伤的雨像是离人的泪,孤独飘洒,一滴,一滴,纠结着悲伤之人沉浸的心。
唐古屋内,悠扬的日本民谣从那个称之为留声机的匣子里唱出,弥漫着整个房间,搭配着精致的日本料理,清淡的日本清酒,美丽的艺妓小姐,仿佛置身日本,却终究是镜花水月,一枕槐安。
“哥哥,山口今晚不会不来了吧?”吉田俊男穿着和服坐在蒲垫上,眼神盯那扇推拉门,担忧的问。
“他可能有事耽搁了,但一定会来的。”吉田一郎坐在他对面,拿起桌上的清酒小酌一口。
甘醇带着熟悉的味道还未下肚,推拉门已经被人打开。
山口胜平脱下鞋子,身上挂着水珠走上前,抱歉的鞠了一躬,坐在了他们对面:“真是不好意思,让二位久等了。刚才长谷那家伙将我叫去,好一番训斥。”
“怎么回事?”吉田一郎一脸阴郁的问。
“都是我太心急,问了些关于秀子的事情,这才激怒了他。”
吉田俊男挥手屏退了跳舞的艺妓,低声说:“山口,今天叫你来就是和秀子的事情有关。”
“是秀子有消息了么?”山口胜平激动的问。
“不,一直没有消息。”吉田俊男担忧的摇头:“不过,我和哥哥想,父亲一定知道关于樱花号的事情,所以,想请你去他的办公室装窃听器……”
“什么!”山口胜平声音徒然提高,脸色刷的一下白了,走到门前推开探出头四处看了看,谨慎的像是黑夜里的狮子,关上门回头瑟瑟道:“吉田君,我只是个密码专家,不是特工。水里豚鱼都比我胆子大,如果真的让司令官发现,那我真的该去见天照大神了。”
吉田一郎怒拍了下桌子,低吼道:“你是准备保全自己还是去救秀子,你看着办!”
吉田俊男将监听设备放到桌上,随后拍了拍他颤抖的肩,沉声道:“山口君,我们大和民族的男人该保护自己的女人,而不是去像个懦夫,需要别人的保护。放心,即便你被发现,我的父亲也不会杀了你。像你自己说的,你可是大日本帝国最优秀的密码专家……”
山口胜平深吁了口气,如临战场点头道:“为了秀子,我去!”
吉田兄弟满意的笑了笑,屋内悠扬的民谣继续,穿梭在每个角落,像是艺妓的手在撩拨着三人的心……
次日,被雨水冲刷了一夜的大上海较之往日清新许多,可天却依旧灰沉沉的,似乎像是灰色的墙面,无论怎么洗都永远无法将它变白。
南市区,人民路,翰文书店。
“您好,请问最新一期的良友到货了么?”说话的人穿着黑色西服,戴着礼帽,身形偏瘦,杏核般锐利的瞳眸盯着面前柜台后的售货员,淡淡的问。
服务员停下手中的活,抬眼打量了下眼前的人,道:“已经到了,不过还没上架,您急要么?”
“急要。”
“那好,请和我上楼去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