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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这两个字裴行俨从小听到大,却是第一次听得这么刺耳。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耐着性子说:“你什么时候自称起‘小人’来了?难道还在为前两天的事情生气。”
“下官不敢。”萧晓云倒是换了个词,可是这词听着也让人很不爽:“不过谨守本分而已。”
梳理的整齐的短发上反射着照进来的阳光,如同它的主人一样散发着冷冷的亮色,让人无法直视:“粮草官昨日前来汇报: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我们的粮草还能坚持半个月;新一批的粮草已经从黎阳粮仓出发,约十日后到达。一切都依照正常的计划进行,不知将军大人还有什么事情吩咐?”
对方避重就轻公事公办的态度让裴行俨很不适应,讨论粮草供应不过是个借口,自从那日被斥责之后,萧晓云就行踪不定。每日交流只限于看到她的身影,不仅连话都说不上,即使是像今天这样的面对面都很少。练兵时没了人出稀奇古怪的主意,吃饭时没了人说各式各样的八卦笑话,讨论问题时少了人聪明机智的应答,甚至在睡觉之前,他都开始怀念那人为了让他掌灯送到院门外时提出的千奇百怪的理由……当这一切突然消失之后,裴行俨觉得很不习惯:“晓云。”他弯下腰半蹲在她的面前:“都五六天过去了,还要继续躲着我么?”
“大人言重了。”萧晓云依然没有抬头:“下官近日忙于公务,难免疏于走动。还请将军大人恕罪。”
“你……”这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噎得裴行俨半天说不出话来,末了长叹一声道:“原来你还是在生气,这也难怪,那日我说话的确重了些。”跪着的人听了这番话没有什么大的动作,裴行俨还是敏锐的发现她耳边游龙戏玉的坠子轻轻地晃了两晃,于是继续说:“我自幼受教身为人臣当有忠烈之心,从五岁起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为的就是能够承袭父业,为国效力。可惜朝廷奸邪当道,纵然我们裴家战功卓绝,世代尽忠,仍然不能取信于先帝,被逼得去国离乡,投身瓦岗。”
萧晓云听得这话与公事无关,倒像是说梯己私房话,心里顿觉怪异,耳边却听得裴行俨继续说:“身为臣子,当以忠事君。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开皇天子当年恩宠有加,我当年为了保住裴家上下数十口的性命而叛入瓦岗,家父却因背叛之事沉郁惨痛,灰心之下不再过问军务。”
萧晓云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问到:“那老太爷现在呢?”
“还在瓦岗养病。”裴行俨面色灰暗,低声说:“有了前车之鉴,背叛之事我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的,所以主公的安危及意愿便是我今后最主要的任务。那日我也不是要故意说你,但是只要主公有一点危险,行俨都将尽全力去化解!”
最后这两句声音虽低可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听得萧晓云不得不抬起头来,只看到裴行俨双目神光炯炯有神,虽然半蹲在自己眼前,可是沉稳威严犹如高山,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信服。萧晓云一时看走了神,惊觉过来时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恐慌,脱口说道:“如果瓦岗投降了皇泰主,你就既可以不背叛现在的主公,又能够重归隋朝,一洗之前的叛逆之名。如此划算的事情,一定很合你的心意。”她冷冷哼了一声:“可惜王世充的兵变打乱了你的如意算盘,想来你那天出口伤人更多是因为这个吧!”
这一番话说得直接,冰凉凉的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讽刺,全然没了往日的善解人意。然而裴行俨只是皱着眉头思量了一会,点头道:“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经你这么一说,我那日的确是心中烦闷,竟然迁怒于你了。”
萧晓云说完了本是等着裴行俨发怒,谁知他竟然点头同意。这个举动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准备好了要吵架的话在舌尖打了个弯再也说不出来,然后在裴行俨略陈恳歉意的目光下突然蒸腾的无影无踪。
春风东来忽相过,金樽渌酒生微波。
满肚子的气就这么散了去,萧晓云虽然面上表情没有变,可是眼波流转间已没了刚才的疏离:“早知如此,我就该听了齐武的劝派个人给你报信。现在倒好,作了王世充的替罪羊,竟然连点抚恤金都收不到。”
裴行俨见她嘴角的笑璇隐隐露了出来,知她已经消了气,压着心底的大石仿佛被人搬走一样的轻松,从腰上解下八宝乾坤袋往手心中倒出一块东西送到萧晓云面前:“这是你之前跟我要的东西,不管怎么样,我先把赔礼奉上。”
这是一块拇指粗细的琥珀,光洁坚硬胶质中安静的躺着一只小虫,岁月的流光在上面抛下淡黄的色彩。萧晓云瞟了一眼撇撇嘴,语气颇有些不屑:“一块破石头就想收买我,未免也太小看人。”
话虽如此,裴行俨却见的她笑靥如花。于是顺着她的话继续说:“这些还不够么?那你倒是说说,我要如何做才能让你消气?”
眼前人笑容加深薄唇微启,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跪了这么久,腿都麻了。”清冷的嗓音中带着些许的狡猾:“烦劳将军大人递把手,扶奴家起身吧。”
裴行俨听到这个要求放声大笑,猛然间握住那修长的手指一用力,将她拉了起来。也不知是他力气太大,还是萧晓云真跪麻了腿站不稳,软玉温香投怀送抱,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怀中人顾盼生姿天真中露出三分妩媚,短短一瞬让裴行俨失了清明之志忘了男女有别,再反应过来时手中已空徒留淡香缠绕,如逝水流年般让人咀嚼回味欲罢不能。
“既然裴大哥如此诚心,这琥珀我就大着胆子收下了。”黄色的石头在她的手中上下抛接,那人笑得心满意足仿佛是自己占到了天大的便宜,乌黑的眼珠转了转将眼底的得意表露无疑,单手抚胸弯腰优雅行礼,留下一个袅袅婷婷的背影转身离去。
裴行俨站在空无一人的大厅中以手抚额哑然失笑:这个云儿,阴晴不定,难以捉摸,当真精灵古怪的很。
自那日之后,压抑了裴家军数日的阴云终于散去,两位主帅脸上重新回来的笑容让众人倍感轻松,尤其是王君廓,对于萧晓云恢复正常几乎要感恩戴德顶礼膜拜。自从这个小姑娘一脸寒霜以“不在其位不谋其责”为由拒绝帮忙后,他的队伍已经混乱到惨不忍睹,看不懂之前的军务不明白下一步的安排,急的他整日抓头发挠脑袋,几乎秃顶。幸好失了踪的人突然又笑吟吟的掂着一块琥珀前来主动请缨。那个琥珀他看着眼熟,前几天向少将军汇报军务时曾见他若有所思的把玩过,王军廓忍不住对着萧晓云镇定自若的神情暗自嘀咕:NND,早知道事情如此好解决,他愿意天天提供琥珀宝石让少将军送给萧晓云。
裴行俨虽然胆大心细,可还是没有发现自己下属这点心思。他终于有一天很悲哀的发现自己的下场比谢映登还要差:谢映登不过损失些金银财宝,他连自由吃饭的权利都没有了
“今天怎么又是素菜?”裴行俨瞪着眼睛看了满桌子挡不住的绿色,拿着筷子不知如何下手。他都连着两天没有吃到肉了。
“你需要清理一下肠胃。”坐在对面的人理直气壮的说:“每天喝酒吃肉,小心三高。”
“又是三高。”裴行俨连叹气的功夫都省了: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理论,满嘴血压、血脂,血管硬化之类让人听不懂的东西。自己被她从身体健康到勤俭节约忽悠了足足半个时辰,头脑一时发热居然答应让她去制定什么“营养餐”,这下可好,虽然算准了她不会下巴豆砒霜,可是这整日清茶淡菜的也让人受不了。
裴行俨刚想吩咐让人上个猪蹄,对面的人早已看穿了他的意图嘴巴噘的能挂油瓶,于是把心底叫嚣的要求咽了下去伸筷子夹起一根青菜扔嘴里,嚼了两口梗着脖子塞进肚子,才开口说:“这菜怎么做的?”
就见眼前的人高高兴兴的说:“这是烫菜哦。青菜洗干净了过水煮熟,什么调料都不加,这样菜里的营养才能最大限度的保留。”
裴行俨听了这话心里暗暗叫苦,刚想开口,对方已经兴致勃勃的说下一步的计划:“其实青菜半生的时候吃,才更有营养。等你这几天习惯了,过两天我就让他们做成那样的。”
裴行俨眉头打了一个大大的死结:“你喂马呢?还给我吃半生不熟的草?”老天,我到底还要多少天才能吃到肉!
那人仿佛受了什么重大的打击一般哀怨的看了他一眼挟了根青菜放到碗里,低了头从叶子往菜茎上啃,速度慢的好像吃毒药一般痛苦。弄得他心里惴惴不安,筷子顿住思量着如何道歉。就在这时王军廓闯了进来:“萧主簿,那个粮草运来了……咦?”
对方瞪大了眼睛看着桌子上的青菜白饭,再看看裴行俨来不及收起来的尴尬以及萧晓云抬头时脸上残留的委屈,愣了半晌才说:“萧主簿,要不你先去看看粮草,我那里还没有开饭呢。”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别的不说,肉是管够的。”
裴行俨听了这话几乎哭笑不得,心说分明没肉吃的是我,怎么到了他嘴里,变成我虐待云儿不给她吃肉了。就在这功夫,萧晓云答应了一声站起来,手里的筷子敲了敲盘子边缘放下,然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那意思是要他把所有的菜都吃光。不再说话,转身出了房间。
倒是王军廓,略一犹豫还是对裴行俨说:“少将军,晓云若是犯了错,还有其他惩罚的办法。可是她现在年纪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只吃青菜,这不成啊。唉,你看她瘦的!”说完话,也不敢看他的表情,生怕受了罚一蹦三尺远急匆匆的跑掉,留下裴行俨一人与青菜作无奈的奋斗。
这厢裴行俨还没有从虐待人的恶名中解脱出来,那厢萧晓云已经喜滋滋的从他手里套走了一大堆人力物力为朱玉凤八月初二的生日大肆操办。宫里圣眷正隆萧妃娘娘的知己好友,骠骑秦琼将军的义妹,裴家军萧晓云主簿最得力的助手……虽然朱玉凤没有任何官衔在身,可是萧晓云以裴行俨的名义放出话要为朱玉凤庆生之后,各色丝绸锦缎珠宝首饰就如同流水般涌入了裴家军。
“虽然我是挺喜欢这些,可是……是不是有些太多了。”朱玉凤略带吃惊的看着院子里堆着的箱子,前面打开的几个被各色项链手镯如意玉石充满,萧晓云正带着得意的表情看着她。
“嗯,也不是很多。”萧晓云表现得比朱玉凤还高兴,仿佛自己过生日一般,将箱子里的首饰亲自查看之后得出了结论:“量多质不高!”
“论质量当然比不上你给她的那些。”有人一身皂衣摇着十二骨的折扇进来,白色的纸面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神射”。墨迹浓烈,笔体潇洒一看便是名家手笔。那人也弯下腰,手指微弯在满箱子的首饰上划过,温柔的仿佛抚过情人的皮肤,然后打了个响指起身:“这么多东西,也抵不过我那块黑耀石!”
朱玉凤早已笑吟吟的从台阶上下来,见他起身急忙行礼:“谢将军有礼。”
“唰”的一声,纸扇合拢,谢映登潇潇洒洒的用扇柄去搀她:“朱姑娘寿辰在即,不必多礼……哎呀!”原来是脑袋上挨了一记爆栗。谢映登身上的玉树临风潇洒风流的气势顿时散了一大半,抱着脑袋破口大骂:“萧晓云,你干嘛打我。不想混了么!”
朱玉凤退后两步掩着朱唇吃吃轻笑,萧晓云在一旁毫不客气地说:“谢老六,少在我家小凤面前装文雅。前几天我就听人说你最近脑子有毛病,今个儿见了面,才发现果然病的不清阿。”
谢映登扇子往脖领后一插,气得直跳脚:“哪个混蛋敢在外面说六爷我的坏话!”他一扫刚才的假兮兮的儒雅之气,剑眉倒竖,掳袖子就要来抓萧晓云:“今个儿你给我说清楚!”
萧晓云心思灵敏转身就跑,谢映登不依不饶的在后面追,两人绕着箱子玩起了捉迷藏。谢映登到底身高腿长,离萧晓云越来越近,一想到往日被她坑蒙拐骗的前仇就要洗雪,心里一乐五指成爪照着她的衣领就抓了过去。
谁料半途伸出一只手,也没见使什么招数,恰好挡在他的面前,手腕只是那么轻轻一敲,他就不由自主地偏了方向抓了空。谢映登急忙抬头,见眼前人穿着深紫色的衣袍,正色说:“晓云的胳膊昨天才拆了木板,现在脆弱的很。你这么跟她闹,当心再弄折了。”对方顿了顿笑道:“当心再被单二哥关你禁闭。”
谢映登想想道理确实如此,于是点了点头:“裴大哥说得是,我倒是差点上了她的当。”
萧晓云这时候早已躲在裴行俨背后,抓着他的衣角从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笑嘻嘻的说:“这次算你走运。要不然让你连成对的那一块黑耀石也输给我!”语气中带着一点小小的埋怨道:“裴大哥也真是,我的胳膊哪里那么容易就被他折断了。表面上是挡了他的攻击,背地里却帮了他。太偏心了吧。”
裴行俨拦着谢映登的那只手转了个弯敲在她的脑袋上:“老六就这么两块宝贝,你骗了一块还想骗第二块?知足吧!”
谢映登看着萧晓云抱着脑袋从裴行俨的背后跳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听说你这几日只能吃青菜度日了?难怪这么瘦。”他几乎是崇拜的看着裴行俨:“要我说,还是裴大哥的主意好。照晓云这个嚣张的劲头,就该每天只给她吃青菜,让她好好吃点苦头!”
话音未落,抱着头的那人已经笑的站立不稳,抓着裴行俨的袖子几乎没扑到他的怀里。裴行俨只觉得脸上肌肉僵硬:最近不是围攻洛阳城么?怎么还有闲工夫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四处传递呢。
唯一知道内情的朱玉凤看裴行俨一幅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无奈表情,只得忍住笑上来拉谢映登:“宴会定到了晚上,晓云准备了好些节目,准备玩个通宵达旦呢。谢将军还是先进来休息一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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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有考试,现在更新也不定期了……
第 3 章
萧晓云果然将晚宴弄得无比热闹:四方灯、六棱灯、走马灯、引龙灯各式各样的花灯挂满了裴行俨的宅子,与夜幕中漫天的星光交相辉映,将院子里的照得亮堂堂的却不刺眼,也亏了她心思巧妙,在三进三出的院子里布置了不同的玩乐,锣鼓阵阵丝竹声声的拉人上去参加;又将吃喝分散摆放在周围,任由大家凭各自的爱好取用。因为没有固定的座位,自然也没有上下等级之分,加上萧晓云请来的人大多是年青的将官,爱玩闹得很。于是还没开席多久,整个宅子已经乱成一团
东边是萧晓云从朱玉凤手里骗了些首饰出来摆在地上让人扔圈圈套东西,小小的藤圈轻若鸿毛力道极难掌握,惹得不服输的人卯足了劲要赢,眼看萧晓云面前的簸箩里铜钱越堆越高,套走了首饰的却没有几个,乐得有人大呼发财。
西边不知道从那里请来了些民间艺人,耍枪弄棍胸口碎大石不说还有戏猴。有几个人不知怎得话赶了话,居然上去把猴子赶走自己在台子中央跳火圈玩。喝彩声中这项活动被发扬光大,不仅参与其中的人越来越多,连跳过火圈的样式也越来繁复,看得耍猴人目瞪口呆,倒是被赶了下来的小猴子没有丝毫被侵犯的感觉,蹲在台边使劲拍着小爪子鼓掌
南边开了个擂台,十八般兵器都能比。谢映登在长枪上输给了罗士信不服气,拎着长弓四处找他要扳回一局,得了便宜的罗士信自然不肯,于是一个跑一个追,从东到西由南向北上房爬树的闹了个鸡犬不宁。
裴行俨与单雄信两人年纪大了些,自是不会跟这些小辈胡闹,在北边竹林旁的棋局旁落了座,时不时的听萧晓云来报告一下赚了多少钱,或者乱指一个方向打发走四处追人的谢映登,中间还被段志亮拉走看了一会各式各样的跳火圈活动,回来时发现秦琼与程咬金早已占了他们的位置将布局本就糟糕的围棋下成了五子棋……
平日井然有序严肃整洁的将军府,如今怎生一个乱字了得。
等到月牙偏西,夜风渐起之时,众人玩得微微有些累了,突然响起一阵鼓声,带着萧萧沙场雄伟之势,传出连天烽火雄壮之音,原来敲得竟然是军中战鼓。府中众人都是久经沙场,听到这声音精神就是一震,将疲态一扫而光。只听鼓声从湖心的亭子传来,初时低沉暗哑,带着被湖中蒸腾的水气压抑的艰难,等众人都收了玩乐的心思仔细去听时,声音在沉郁中逐升高,倒似一队铁骑由远及近,只是那湖中的水气也增了三分,铺展了开来,如同银丝铁网般罩住兵马,将一切掌控在内,任那鼓声如何雄壮,任那鼓点如何急迫,却是始终被压抑着,左突右冲被困其中,无法自由。
在这不可言状的压抑中,有几个人已经不自觉地开始深呼吸。平地里蓦的响起一声清叱,声音极为凌厉,如闪电划过黑暗,压在众人头顶的水雾仿佛就此割裂后迅速的瘪了下去,清脆的鼓声争先恐后的从其中散发出来,急急忙忙的呈现,清晰的声音犹如马蹄从身边而过。听的人心里是说不出的畅快。有几个反应快的“啊”了一声,原来声音起时竟然有一人红衣红裙飞上了九曲玲珑桥。
九曲玲珑桥,以青竹剖面制成,曲折蜿蜒于水面之上,只容一个人通过。那人飞身上去时身轻如燕,却没有落在这狭窄的桥面上,而是足尖微微使力时点在了桥墩上,脚下步履不停,顺着飞上去的力道腾挪旋转,双臂猛地一展从袖子中飞出两条火红的丝绦,随身旋转缠绕在周身上下。
虽然院中灯火通明,然而九曲桥上却没有点灯,只在水面上飘着几盏莲花灯,却有一大半以经灭去。那名女子红衣翩跹,在半明半暗中轻扬飘逸,腰肢柔软,瞻之在前顾之在后,变幻间无迹可寻,曼妙纯真却勾人魂魄;如此柔媚的舞蹈,背后却合着战鼓的鼓点,裴行俨与众人一般看向那名舞者,只见两条丝绦上下左右密不透风,暗自赞叹时眼角捕捉到一缕寒光,凝神细看,原来那丝绦尽头竟然各束了一柄峨嵋刺!纵使这舞美的令人屏息,峨嵋刺却如毒蛇吐信般周身游走,利刃朝外准备攻击。
裴行俨发现这些顿觉其中杀机暗伏,忍不住到抽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两步,这时鼓声已经一声高似一声,一声紧似一声,声声催促声声急,桥上那人越转越快,丝绦划过的空气中人影变得模糊,看得人头涨眼晕却不肯错过那曼妙的姿态,正在看与不看如何取舍之间犹豫徘徊时,钲声一响,鸣金收兵,霎那间时间停顿,风止影停,万物皆静中半空的丝绦缓缓飘下,露出舞者略显凌乱的头发和柔和娇媚的面孔:“小女子不才,献上一点雕虫小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