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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不韦心里更得意了,他的如意算盘算是打得最响,只是面上没有带出来,宝座上的赵政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转入正题:“先前,王龁蒙骜率兵攻韩上党,兵败退居河外一事,孤常记于心,他二人都是我朝不可多得的将才,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究其不放。赵高何在?”
“臣在。”赵高出列应答。
“孤派你拿孤手谕亲自前往河外,就说孤王登基,大赦天下,此前种种,既往不咎,用人之际,孤要你无论如何要把他们两个人活着带回来!”
“臣领命!”三途一个颔首,退回队列。
年轻的君王站在城门,看着天际,夕霞满布漫天,霞光猩红似血,一种异样的狂妄充斥着赵政的心,他想起了那句:他朝若成帝王业,定斩昔日薄情人;心里突然有了下句,不禁念了出来:“残阳叹尽人间苦,半里江山半里血。”
“你想登高远眺,看尽天下风光,恐怕不是易事。”朱砂不知何时站到赵政身后,幽幽道。
“天下七分,人心七窍,自古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连鸟兽都会为了一片水源拼死厮杀,不过,都只是为了活下去罢了。天下难以大统,万民不得归一,各有其主,连年征战,厮杀逃亡,我想,现在,大家都累了吧!”赵政感叹道。
“怎么?你想吞并其余六国?”朱砂不禁有些惊讶。
“天下大同有什么不好?至少不用各臣侍各君,各怀心思。”
“好,你说什么都好,无论你想登多高,我都陪着你。”朱砂道,赵政笑了笑,拥她入怀,二人再无多言,尽情看着眼前美景。
三途回来的时候,已经是赵政登基后的第二个月,他带回了拥兵不返将尽四个月的王龁蒙骜,先王崩天二将尚且不返,无论有多大缘由都说不过去,回朝之后他们迎来的尽是指指点点,他们二人也是低着头,一语不发,赵政没有过多追责,而是宽慰了几句,二人无不感激涕零,此事已毕,赵政下令朝中对此不得再有非议,违者斩。
三途回到府中的时候,府中多了一个人——松月。
松月看到三途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三途问她,松月只说,是陛下赐婚,将松月御赐给了三途云云。
三途不禁冷笑,知道又是朱砂的注意,什么话也没说,回到自己屋里关上了门。
三途躺在床上,倒也不是疲累,只是觉得被束于笼中的感觉愈发强烈,慢慢充斥着他的心,他并不讨厌松月,对于松月,他很感激松月对自己的信任,只是每每看到松月,就会想起朱砂和咒月。松月无疑是无辜的,被朱砂搅了进来。
门被推开了,松月端着盆水进来,三途歪着脖子看她,松月笑了笑,三途问:“你为什么答应这门婚事?”
“我……陛下做主,月儿……”松月支支吾吾的说。
“你我做至交好友可以,但是怎么做得来夫妻?个中缘由三言两语说不明,你一生幸福怎能葬送在我手里。我明日去面见陛下,叫他收回成命。”三途突然坐起来,有些着急的说。
“我就真的不如她么?”松月定定的问。三途一下子没听清,问:“什么?”
“我爱你,敬你,女又姐姐能做的,除了奇门遁甲的术术之外,我都能做,你的心里,就空不出一个小小的角落,容一个我么?”松月有些眼含泪光道。
三途料到她会这样说,一下子不知如何应答,呃了两声,有些尴尬的道:“你是你,她是她,你们不用做任何比较,我的意思是,我们真的不合适,我怕陛下的这个决定会毁了你这辈子的幸福,你如此好,应该去找一个能给你幸福的男子,而不是我,月儿,你明白么?”
“我明白,可是,我觉得,我的幸福就是你。”松月有些倔强的说。
“我……”三途不知该说什么了,“算了,我还是觉得如此不妥,我还是让陛下收回成命比较好。”
“来不及了。”松月冷道。
“什么来不及了?”三途不解。
“朱妃娘娘说,我有了身孕,怀了你的孩子。”松月的眼泪掉了下来。
三途震惊得说不出话,松月突然情绪失控,泪水躺下,颤声怒道:“你以为我想嫁给你么?你以为我就这么厚颜无耻么?我一介蚁民苟存于世,清誉算什么,不过是烟过飞灰一般的东西,那个朱砂她到底是什么人我不知道,我的清誉被她三两句话就这么给毁了,我怕她再多说三两句,我的命也没了。你不是嫌弃我么,你尽管去和陛下说好了……”
松月说完就转身离开,谁料想却打翻了热水,三途警觉,将她一把抓了回来揽到自己怀里,松月的眼泪更是像泻闸的流水,一个劲的流下来,三途不再说话了,只得静静的抱着松月,听着她的哭泣,三途感觉松月多难过,自己就有多难过。他们两个,不过是被束在同一个笼中的鸟罢了。
松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原来她哭累了,睡着了,但是那一次,她在三途怀里,居然睡得那么安稳。
松月下床,走了出去,她在想三途去哪里了,她找到三途的时候,三途正在院子里喝着酒。松月见到三途,有些不好意思,三途却叫她陪他喝酒。
“我初见你时,你身受重伤,记得那次,如果不是女又叫我过去,我想我也发现不了你,我不知道我和你说过么,我和又儿,是自小长大的兄妹,说是兄妹,我对她却不止兄长之情,这点,我想你看出来了吧!”三途抿了一口酒道,松月给他满上。三途又道:“不过,我们却无缘,无分。”
“为什么?你们明明,那么般配。”松月起先有些惊讶,然后声音小了下来。
三途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道:“就像月亮和太阳,一个太冷,一个太热,你听过日月交替,却没有听过日月临空吧?”松月点了点头。三途又道:“这也许就是命吧,虽然我一直不信命,但是,不得不承认,我的命运,其实很多时候,是被别人所掌控,半点不由我。”三途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生下来便是孤儿,从小和姐姐相依为命,为了活下去,只得做些刀头舔血的勾搭,我何尝不想像普通女子一般,过些河边浣衣,房中织布的日子,三公子你说的对,我的命,和命运,才是真正的,被别人掌控,半点不由我。”松月黯然道。
“其实每次,你和你姐姐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都有逃跑的机会,如今正值乱世,要跑,要躲,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三途不解道。
“能跑去哪呢?吕相眼线遍布六国,他的门下出了叛徒,怎会轻易绕过?何况,离开了吕府,到了外面,我要怎么活下去,都不知道。”松月话中尽是无奈,说得三途也动容了。
三途叹了一口气,道:“月儿,我和女又,和朱砂之间的关系,还有我们真实的身份,我不会告诉你,你也不能知道,我是为了你好,你明白么?”松月点点头。三途又继续说:“我不是不喜欢你,而是我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耽误了你一辈子,我……”三途说不下去了,松月失落道:“三公子,你还是要赶我走么?”
第70章 小女子(1)()
“我记得那时在郊外野店里,吕原他们被抓,其实是我设的一计,我问你,你相不相信我,你说相信,我很感激,现在,我给你时间再做考虑,你要不要嫁给我,忘记吕相,忘记朱砂,我虽然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但是我可以把你送到远离尘世之外的安逸世界,我会尽力争取你的幸福。”
三途起身,背对着松月道。他看不到松月的表情,说完这话时,松月已经泪流满面,她道:“有三公子一言,松月就算再不幸,也觉得此生无憾了。”说罢她顿时觉得万念俱灰,想向一旁石柱撞去,三途的背影传来冷冷一句:“不要妄想死了就万事休矣,你死了,只会化为我身上一把枷锁。”
松月呆立住了,无助充斥着心房,“早知如此进退不得,倒不如当初就这么死在赵国,是你救了我的命,也是你要了我的命。”她瘫坐在地上,幽幽道。
三途走过来,抓起她的双肩,将她扶了起来,替她拭去泪水,三途此时倒是觉得释然了,道:“罢了,既然我们都是笼中鸟,就相依相靠好了,松月,做我的妻,注定会比别人苦,你能承受么?”松月终于欣慰的点点头,道:“我知道,我不怕。”
“既然如此,朱砂说你有了我的孩子,就不要再落人口实,改日我去寻一婴儿来好了。”
“啊?”松月有些惊讶。
三途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身离去了。
赵高和松月的婚礼秦王赵政亲自主持,不管怎么样,朱砂看到三途能娶松月心里还是高兴的,至少三途表明了自己的心态——以后对女又不会再多有念想。
隔年二月,赵高和松月的女儿出世,取名梧桐,松月问三途为何叫梧桐,三途笑而不语。松月看着婴儿,虽然不是自己所生,多少,也算和三途又些联系,心中也有了牵挂,总算,安稳了下来。
朱砂来看梧桐的时候,待屋里只剩三途就想和三途多聊几句,看三途嘴唇泛黑眉心晦暗便问:“我见最近,你面色越来越不好,可是为何?”
三途盯着地板,久久才应:“我入定练功的时候,误入了魔障,中了毒。”
朱砂闻言大骇,冲过去,抓起三途的手,三指压住尺关寸,愁眉不展,良久,朱砂放开三途的手,叹了一声,道:“我怎么忘了,心中了毒,脉怎么探得出来。”
“你放心吧,这点小事,不会碍我助你的。”三途面无表情收整袖口道。
“我还以为,你娶了松月会多少忘却一些情痛,谁知道,越伤越痛。”朱砂叹道。
三途有些不耐烦的倒了盏茶,他不愿再在这话题上多做饶舌,道:“如今赵政已经是新秦王,下一步,你有何打算?”
朱砂撇了他一眼,心中自明,她坐了下来,道:“如今他在秦国的势力已经逐步稳固,可他不甘如此,他说,他想要的,是天下大同。”
“哦?看他年纪轻轻,怎么,还想做天下的王么?”三途语带反讽,朱砂怎会不觉,她道:“无论他想做什么,我都会助他成事。”
“现天下七分,打算从何入手?”
“我对政事不感兴趣,他说什么,我就听什么,先前只知道王龁蒙骜攻韩上党时,被信陵君联合几国击败,我叫清去查了这个人,从何入手,不如就从信陵君入手。”
“说说看?”
“信陵君确是君子,只可惜生在帝王之家却无帝王之幸,屈居人下还不得重用,抱负远大,礼贤下士是真,但是,这样的人有一个最大的软肋。”朱砂顿了一顿,继续道:“越是贤能,越不得重用,这样的人往往郁积于心,日长天久郁积成疾,心疾无药可医,一旦发作,神仙难救。只是在心里种下的毒,要发作,恐怕太久,我已经派清的弟子颜雪,去催化心毒发作。只要信陵君一死,魏国便再无支柱,除了信陵君魏无忌各国贤能忠臣都是绢上赤字,只待一一除去,最好的,就是叫他们几虎内斗,我们只需等他们疲了乏了再去清扫残局。此事我已经和赵政在谋划,现在,缺的只有精兵良将。”
“精兵良将有的是,不过,现在最紧要的,恐怕不是精兵良将。”三途脸上浮现了一丝皎洁的笑,那笑容,没有温度,没有情感。
“现在秦国赵政初登王位,况且年纪尚幼,朝中虽有吕不韦等一众老臣扶持,可我始终担心……”朱砂道。
“吕不韦是个老狐狸,他弃商从政,为的,无外乎一个权字,他一手将异人推上王位,又助赵政登基,你猜猜,他为的是什么?”三途冷语道。
“他现在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赵政年幼,朝中不竟是他在把持,我曾见赵政几次心里憋闷,都是因为他,难不成,他还想自己当王不成?”朱砂心里其实是不解的,只是没有明说。
“赵姬现在如何了?”三途问。
“许久不见了,那个女人俗媚得很,我看着就心烦。要不是看在她是赵政的娘,我早捏死她了。你怎生问起她了?”朱砂有些恶狠狠的说。
“一个凡人,也值得你闷生闷气,俗媚自有俗人爱,没觉出她和吕不韦纠缠不清么?她本就是吕不韦的小妾,后来是吕不韦送给赵异人的。”三途道。
“这我倒是听说了,一对勾搭成奸的奸人何必在意。”朱砂顺嘴一说觉得三途面色不对的看着自己,突然觉得三途话里有话,问:“你今天拐弯抹角说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说,内忧未平,怎挡外患?”三途带着笑意道。
“内忧?什么内忧?”朱砂看着三途的眼睛问。
“你虽除了安国公,可是却忽略了成蟜,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是不成气候,可总有羽翼渐丰的一天,别说什么凡人不足威胁,你我心知肚明,成蟜和赵政本就不是凡人;还有吕不韦,如果说成蟜是觊觎王位,那吕不韦想要的,我却是猜不透,你那么有本事,你自己去弄清楚,我就不再多论,尚且不论秦国现在国库不足,丁寡粮缺,就说朝中一个野心勃勃的小狐狸,一个动机不纯的老狐狸,就够你头疼脑热。依你之力,把这两个人凭空变走是轻而易举之事,不过,人间事,还是走人间道为好。”三途一口气道完。
且再看朱砂,柳眉紧蹙,道:“那依你之见,若是以人间道论,如何处置较为妥当?”
“你只需将我方才之言转述给赵政,你且看赵政有何妙法。”三途卖了个关子,伸了伸懒腰,懒懒道:“我就不招待你吃晚饭啦,我要抱我的女儿去了。说到这女儿,还真得谢你。”三途走了。朱砂呆坐了一会儿,就化为一股红流飞走。
夜晚,朱砂刚沐浴更衣完,发丝还湿润着,几个贴身丫鬟侍候已毕纷纷退下,朱砂对着镜子用玉梳梳着头发,此时面上已经没有了面纱,镜子中一张疑惑不解的脸带着倦容,干净透彻不染尘埃,若是不知者恐会以为是养在深闺中的小姐不谙世事。
赵政走了进来躺在了床榻上,看朱砂独自在镜子前闷闷不乐就笑着问她是为何,朱砂见他优哉游哉的都扯被准备入睡,就放下梳子走了过去将赵政身上的被子收入怀里,赵政笑道:“你这是怎么了?”
“我……”朱砂刚想说,可有觉得难以启齿,皱着眉头嘟着嘴不出声。向来都是她教导他人,一时间想不明白还要来问赵政,就觉得说不出口。
“你居然也有支支吾吾的时候。”赵政乐了,突然一把搂过朱砂,将她压在身下,闭上眼睛细细嗅了嗅她发间的香味,在朱砂耳边软语:“我倒是很喜欢你现在的样子……”说罢就要去亲朱砂的唇。
朱砂伸手捂住了赵政渐渐凑近的嘴,止住了他的动作,赵政睁开眼,朱砂几欲开口,可就是没出声,他们就这样僵持这,终于赵政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这憋屈的样子,你到底是怎么了,你要是再不说,我可不理你了啊!”
赵政年轻的面容上充满着不可阻挡的朝气,在朱砂的面前瞬间变成了一个大男人。眸子里有**的光芒,看着朱砂的眼瞳中充满了占有。
朱砂想了想,顺了下语句,将三途的意思大致重复了一遍,接着问:“你倒是说,若是要用世人之道来处之,这眼前乱麻,如何处置?”
赵政微微一笑:“难得赵高敏锐,洞察先机,其实那时我在先王灵宫守灵时,就已经考虑到了今日局面,朱砂你处事太过霸道,无论对错皆不给对方还击之力,只求速果,而赵高说的人间道,无非是些君子处事的伎俩罢了,若是比拟做一场输赢,我赢得漂亮,可是也要对方也输得坦荡,他日他人公论,也会是光明磊落的君子一战,则不会说成是妇人之间的游戏。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朱砂来了兴致。
第71章 小女子(2)()
赵政低头,冷笑了几声,道:“又有几人是输得起的君子呢?霸者,威也。在鸟兽之中,从来不存在什么君子之仪,生存之道,不外乎弱肉强食。道理,是只能说给讲理的人听,其实一场比赛的输赢,日后人们公论的,只会是胜者,胜之不武,但凡只要胜了即可,自古成王败寇,我宁可赢得狡诈,也不要输得坦荡,就在刚刚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德治天下,霸治异己。对于那些想要践踏我的人,我又怎么能放过?”
“可是,你刚刚又说什么人间道……”朱砂没听懂赵政的意思,更有些被他弄糊涂的感觉。
“我是一国之王,要杀一个臣,当然是不费吹灰之力,可是要堵住悠悠众口,就只能费时费力,挖一个他们一直想跳进去的坑,然后,还要他们自己把自己埋上。”
“多麻烦,明明可以除掉心头大患,可还要周旋苦恼。”朱砂一皱眉,这是她最不解的。
“若是真这样,不就成了市井妇人的小儿游戏了么。”赵政笑了。
朱砂却不悦起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倒是想做君子,我却要做十足十的小女子,不但如此,我还要做小人,你走你的人间道去吧!”
朱砂不高兴了,一把将被子甩在赵政脸上,“你今晚自己睡!”朱砂赌气道。然后从床上爬起来就要走了。
赵政真乐了,他甩开被子,一个轱辘爬起来一把抓住朱砂圈在怀中压在身下,赵政的声音突然变得意味深长,眼中出现饿狼看到肉的饥渴,道:“只有小女子才能激发大男人最原始的**。”说罢衔住朱砂的红唇,柔软的探索了起来,朱砂也笑了,双手搂着赵政的脖子回应着。
赵政爱死了现在的朱砂,在他面前像一个小女子的朱砂,有些不讲道理会撒娇的朱砂。他疯狂的索取着口中的甘甜,朱砂也毫不羞涩的除去衣衫,烛火映照着雪白的肌肤,柔软的的被中是律动的二人,房中充满着让人沉醉的声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