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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又点点头,道:“没想到象郡如此大雨,这里确实一片晴好。甘舍子真在里面么?”
女又看着道门口虽然窄小,但是还算得上整齐,院子里的落叶刚扫好,却不见人来清除,女又刚说罢就见一个蓝衣道袍的男子拿着簸箕出来,旁边是一个灰布道袍的小道士,小道士吃着番薯,小道士刚想和那蓝衣道兄说什么,抬头一看,是鹰离,高兴道:“师傅!”
女又看那小道士,倒是生得虎头虎脑惹人喜欢,看着不到十岁的样子。兴冲冲的扑倒鹰离怀里,鹰离见他手中的番薯,怒道:“你又偷吃?”小道士赶紧将番薯藏在了袖管中,女又和扶苏笑了,鹰离也笑了,道:“君上宫主见笑了,这是小徒,太和,灰隼变化,得我几分真传,至今已有三千六百岁,出得人形,礼数不懂,还请二位不要见笑。”
袁厌崖倒是很喜欢那孩子,和那孩子处得来。女又再看看那个用簸箕除落叶的蓝衣男人,问:“他是谁?”
只听太和道:“那是我师弟甘舍,呆呆傻傻的,师弟,你还不过来见过师傅和贵客,莫要在贵客面前失了礼数。”
阿青听太和如此说,惊讶的看了一眼那扫落叶的男子,三步并两步跑了过去,大叫道:“爹,爹是不是你?爹,我是阿青啊!”
女又看了一眼那蓝衣道袍的男子,头发已经梳好,干干净净的面皮,衣着得当倒是不像个疯子,甘舍子看了阿青一眼,阿青眼泪流了下来,甘舍子手中的簸箕跌落在地,口中小声道:“我的好阿青。”父女两抱头痛哭,女又看到此情此景,很突然的,想起了自己那素未谋面,似乎只能在梦中相遇的祝融爹爹。
只听鹰离问太和:“你师弟的头脑还清楚么?”
太和挠挠头,道:“我也说不好,师弟时而明白,时而混沌,不过多半时候是望着南面傻笑,一直都说想要新娘子,师傅,他的新娘子到底是谁呀?”
几人闻听陷入了沉思,女又想,扶苏说得没错,她们听到的是凤九和南玉的片面之词,出入甚大,不过只有对阿青的关爱和对乾南山新娘的执着是肯定的。女又开始觉得他们有些可怜。待一对父女两痛哭了许久,鹰离叫他们回到道观中边做边谈。甘舍子一直握着阿青的手不愿撒开,女又看甘舍子的样子实在无法将他想做啥子,低声问扶苏:“终于见到传闻中的甘舍子,你觉得,他这样真的是傻子么?”
扶苏不做声,开口问道:“这位道兄,我是扶苏,旁边的是女又姑娘,是乾南山朱雀宫的少宫主……”扶苏才说道乾南山少宫主,那甘舍子眼前一亮,疯了似的向女又冲了过来,鹰离和袁厌崖眼疾手快将他拦住了,听他激动道:“快带我去乾南山,我要找殷筠,我要找殷筠……”阿青也拉着甘舍子,阿青哭道:“爹,你别这样,爹你冷静些……”
甘舍子力气甚大,就在大家都没办法的时候,小太拂尘一甩,甘舍子定住不动了,太和道:“这家伙经常这样发疯,若不是有这法术,我早要疯了,还不回去坐好……”太和拂尘再一甩,甘舍子垂首乖乖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女又有些惊吓,道:“殷筠是我娘的丫鬟,她不是南玉么?”
“不,不是!”
扶苏安抚女又道:“不急,我们听听他如何说。”袁厌崖问阿青:“小阿青,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快些将你知道的告诉我们,我们也好帮你。你阿姐正是朱雀宫的少宫主,若是你娘真在朱雀宫里,也好将她找出来和你一家团聚。”
袁厌崖话音刚落,阿青眼睛红了,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道:“我娘不在乾南山里,我娘再也不可能回来了,我娘早死了!”阿青说到最后一句话似乎歇斯底里,她摇着甘舍子的肩膀大声道:“爹,你醒醒吧,娘她死了,她不可能再回来了,我求你别在这样了好不好,你不是还有我么,我会一直陪着的,我们再也不回那个酒馆了好不好……爹……”阿青难过的哭了,女又看到甘舍子那张拧皱的脸上,一双通红的眼睛流下了一滴清泪。
女又有些混乱,正想开口问清楚,扶苏拦住了她,扶苏道:“让她们父女两宣泄一下吧,看得出甘舍子并非疯了,他只是不愿意接受一些现实,给他一点时间吧。等会儿我来问他,我们都是男人,知道分寸。”女又看着扶苏一脸镇定,点了点头,女又坐了下来。
良久,阿青哭够了,袁厌崖在一旁安慰她,太和也解了甘舍子的定身法,甘舍子冷静了下来,阿青道:“阿青多谢阿哥阿姐眷顾,让阿青父女得以重聚,阿青还有一事相求。请道长首肯。”阿青说罢,冲鹰离磕了个头。
鹰离还未答言,小太和弄囊着道:“你且说来听听。”
阿青撇了撇嘴,道:“我爹不愿再见凤九和南玉,我亦是如此,还请道长收留寄宿道观之中。”女又鹰离面面相觑,正不知如何回应的时候,甘舍子终于开口了,甘舍子道:“阿青不可。”
扶苏道:“为何?”
“我二人红尘未绝,心中太多琐事放之不下,成不了修道之人。”甘舍子道。
“那你愿不愿将这些红尘琐事告知一二?”扶苏道。
甘舍子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我不知从何说起。”
“就从你说起,就从阿青的娘殷筠说起。”扶苏道。
甘舍子想了许久,终于道:“我本是赵国境内一座叫做定空山一个叫做明风观的的道士,我的师门表面上是些修道之士,其实从先祖传下来,就有一秘术,这秘术沿袭了几百年,传说祖师爷曾抓到过不死人,断了不死人的长生念后炼制丹药,凭着此药,延寿了百年,最后得道升仙,所以,观里的人,多半都以此作为捷径,想着能和先祖一样,都想抓到不死人炼长生药,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女又想起了金羽,也想起了多年前的微娘。
甘舍子又道:“凤九正是我的师妹,我和她从小便在道观中长大,我们的目标和所有的师兄弟一样,想着有朝一日和师祖一般,将不死人炼制成丹药,然后得道升仙,过上神仙一般的日子,不用再受俗世苦恼。好像是三十年前吧,我和师妹来到岭南,情报得知,乾南山外有两个不死人,都是女子,只是情报中没有告诉我们那两个女子具体的位置,叫什么名字,我们也是花了很大的功夫才确定下来,在离象郡东面十里处一个村子中隐匿了两个女子,一个叫荫筠,一个叫翠绿,那二人正是我们要找的不死人。凤九很聪明,假作一群土匪打劫了他们的村子,然后将那二人救下,我和凤九扮作兄妹套取他们的信任,他们戒心很重,若不是那次九死一生的机遇,我将那个叫做翠绿的女子救下,恐怕,他们不会相信我们。”
“九死一生?”袁厌崖看着甘舍子问道。
甘舍子继续道:“凤九本是叫了几个庄稼人扮作土匪打劫那二人,谁料我们却遇上另一波真的强盗,当时凤九也吓呆了,来人人多势众,我师兄妹二人虽然懂些术数可是平日里在道观里休息的多是丹术之道,对于拳脚不甚深究,那一次,凤九护着殷筠,而我在救下翠绿的时候身受重伤,也就是那时,他们二人对我们建立起了信任。慢慢的,他们将他们的过去尽数相告,我们这才得知,他们二人是乾南山朱雀宫宫主的婢女,宫主外出,他们随小宫主同行,刚一出宫就受到了伏击和小宫主走散,躲在花妖林中了四百多年。而凤九还套出了他们的一个秘密,就是关于殷筠的长生念。”
第207章 甘舍子(3)()
“殷筠本是大户之家的女儿,一家被陷害灭族,临了她和乳母得以逃脱升天,乳母将她关在庙宇之中,临死之前将真相合盘拖出,殷筠成了殷家最后一点血脉,得以独生,可是却成了不孝之人,凤九还告诉我,殷筠做梦都想回到祖先坟前,哪怕是不能祭拜,再看一眼也是好的,于是我提议帮殷筠寻找当年的墓穴,翠绿本想打断我,可是看在我的份上收了声,殷筠握着我的手对我说,就算是灰飞烟灭能对得起族人也是甘愿,就这样,我们四人上了寻找殷筠祖坟的路。殷筠的家在西周古国,可是过去了几百年,西周古国早已不在,更何提殷家墓穴,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我不禁有些懊恼,眼看着好似成功就在眼前却动弹不得,凤九安慰我的时候,我们的对话被翠绿偷听到了,翠绿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子,一直到最后我们想尽了办法都没能套出她的长生念是为何物,就算是我冒死将她救下她对此也是守口如瓶,在我提出帮殷筠找祖坟的时候他对我就产生了怀疑,后来偷听到我和凤九娘的对话她不但没有震惊,而是很从容的佯装不知,第二日我们再去找她们的时候已经再找不到,凤九怎会甘心放走她们,凤九一路穷追不舍,终于将他们抓回了定空山明风观交给师傅发落。像这样的不死人,在道观里的确关着几个,只是这些人我们根本奈何不得,刀砍不死,火烧不灭,师傅责怪我们行事鲁莽,罚我们亲自看守殷筠翠绿,此后,由我看守翠绿,而凤九则看守殷筠。”
“原来,这个故事还有一个人,是翠绿。”女又口中喃喃有词。看了一眼扶苏,扶苏不语,甘舍子也不再说话,仿佛再说不下去。阿青握住甘舍子的手,幽然道:“我娘是个很单纯善良的女子,如若不是,我爹也不会爱上她还生下了我,更不会被自己至亲置信的人所害,散去了长生念。”
“我记得南玉曾和我说过她就是殷筠,可有此事?”女又道,阿青冷笑了一声:“她们怎能与我娘相提并论,她们待我是好,可是却不是发自真心,若不是看在爹的份上,她们又怎容得下我。”女又看着阿青愤怒的样子,虽然认识不久,一直觉得阿青是个不谙世事的女子,女又问:“你但且说来。”
甘舍子道:“你们能来找我,相信已经见过那凤九南玉二人,对于她们的话,你们信得过几成?”
“乍听之下很是感人,回想之下只能相信一半,所以才回来寻你。”扶苏道。
“我们都是骗子,骗了别人,更骗了自己,当我第一次见到殷筠的时候我就在骗她,我与她相遇带着将她置于死地的目的,后来她知道了我的身份,师傅原本是将她给我看管,出于愧疚,我和凤九交换,那十年我虽和翠绿日日相对,可是时常会忍不住去看殷筠,后来我实在忍不住问她,她可恨我,她却道:世上之事皆有定数,多添憎恶只会遗祸内心。她告诉我,她从来没有恨过我,早在我提出要带她去寻祖坟的时候她就已经感到了我很有可能是不死猎人,尽管如此,她还是跟我走了。”
甘舍子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那玉佩晶莹剔透,是一块圆形虎纹玉佩,甘舍子道:“这玉佩代表了殷筠高贵的身份,她是西周古国皇族之后,一直养在深闺,心性善良品行端庄,她对我说,如果我能带她回家,如果化作飞灰,我亦可收做长生之用,对于殷筠,也许最初基于愧疚,可是我自小生在道观中,听的却不是圣贤大道,一个修道之人却始终想着用他人之命来满足自己的私欲,我竟然看着殷筠觉得我以前走的路都是错的。”甘舍子说完低下了头,顿了顿,继续道:“我像师傅请命,说带殷筠去找她家祖坟,此次一定带回殷筠的不死飞灰,师傅看我信誓旦旦,就准了我将殷筠带走。”
“你们真的找到了她的祖坟?”女又问。
“没有,那时我心里已经有了殷筠,我觉得我要保护这个女子,不能让人伤害她。一路上,我们彼此依靠,我说我要带她走,去一个别人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我好不容易打消了她不再寻找祖坟的念头,在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年,我们有了阿青。可是好景不长,在阿青四岁的时候,我们被师门发现,慌乱之中,我受了伤,殷筠将阿青交给我,要我带走阿青,她去引开师兄弟的注意,哪里有这么容易,我死活不肯,于是殷筠将我打晕藏在山洞中,恍惚中,我听讲殷筠对我说,她会在乾南山里等我,那里没有纷扰,没有争斗,她会等我来娶她。”甘舍子说罢,泪在眼眶中打转,没有流下来。
“那,南玉如果不是殷筠,那南玉是谁?”女又问。
阿青看了一眼女又,道:“她是翠绿,我想,凤九和翠绿多少对爹是有非分之想的,一个是青梅竹马的师妹,一个生死之交的女子,若不是如此,她们又怎么会联合起来害死了娘。”
“阿青你知道什么?”袁厌崖道。
“那时我还很小,不过四岁,娘将爹打昏之后,抱着我哭了很久,说要我好好照顾爹,那是她对我说的唯一的谎话,说她要回乾南山,回到那里就不会再害怕有人会要她的命,我那时好恨娘,我以为娘要抛弃我们,以至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一直不能释怀。爹醒来以后,没有被其他人发现,治了很久的伤,同时爹带着我四处打听娘的下落。”阿青道。甘舍子接到:“过了半年,凤九和翠绿找到了我们,凤九说用尽了办法才逃出师门,叫我们先躲藏在岭南象郡在从长计议,我本以为她和我一样是假意骗师傅将翠绿带出来,我以为她是良心发现。那几年我一直在想办法去乾南山,我一直觉得殷筠会再山里等我。”
“南玉,翠绿。凤九,甘舍子,阿青。”女又口中喃喃说道。
“爹为了掩人耳目,和凤九假作夫妻,而我就是他们的女儿,我叫凤九做娘,叫南玉做姨,若不是那两个女人的一次争吵,恐怕我和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那年我十一岁,爹将他和娘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我,我不在恨娘,相反我觉得娘很可怜,我很想她,很想再见到她,南玉说花妖林有座乾南山山神娘娘像,有一次和爹去求山神娘娘,让我们一家团聚,却碰上了南玉和凤九,她们争吵着,她们为了爹一直争风吃醋我是知道的,那次为了什么我已然不记得,只是那次她们在山神娘娘面前说漏了嘴,翠绿怪凤九不该逼自己出卖我娘,凤九却说若不是翠绿散了我娘的不死念明风观又怎么可能放了她们。我和爹听罢后惊呆了,后来我才知道,娘那次又被抓回了定风山,翠绿摆了座假坟茔假作殷家祖坟,还找人假扮我和爹的尸体,假作我们回山路上被强盗杀了,我娘生无可恋,绝了长生念,当场灰飞烟灭。再后来,爹就疯了,时好时坏,我知道,他恨毒了那两个女人,可是爹!”阿青转脸对甘舍子道:“我又何尝不是,爹你知道么,多少次我想一走了之,可是我不能扔下你,为什么你不肯接受娘死的现实,你知道我每日认贼做母多辛苦么?你说要回乾南山,你说娘在山里等你,你醒醒吧,娘她再也回不来了!”阿青接近怒吼道。甘舍子那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不,我要去乾南山,你娘一定在乾南山里!那两个女人满嘴的谎言,只有你娘说的才是真话,你为什么不信你娘信他们?”甘舍子道。
阿青震惊了,怒道:“那我怎么办,你可曾想过我?”
只看到甘舍子捞起双手的大袖,阿青看到甘舍子的双手已然生出两条血红的长生线,从手掌贯穿手肘,鲜活的像心脏一样在跳动,阿青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一直在摇头,“不,爹,这不是真的,你不要丢下我,我求求你,我不想一个人,爹,你带我走好不好?”阿青摇晃着甘舍子的肩膀,“爹,我求求你!……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袁厌崖见阿青几近癫狂,袁厌崖扶着阿青,阿青哭得很厉害,只听甘舍子道:“师傅,徒儿来此五年零七个月,你一直期盼徒儿能看破这段尘缘,徒儿修为不够,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既然徒儿已经生出了长生线,还请您遵守您的诺言,下月初一,带徒儿回乾南山。”
“怎么会这样?”女又似乎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席上站立起来,只听扶苏道:“甘道长,若你一心如此执意前往,现在达成所愿,确该恭贺,只是现在离下月初一还有十天,人活一世不可能了无牵挂,还望你交代好生前未尽之事,你与这几个女子的尘缘若能由你之口一一了结,也算是个圆满,若是你能了却这几段是非,我想又儿会准许你入乾南山。”扶苏说罢看看女又,女又不解其意,只是扶苏甚少过问她的事,此次女又是叫扶苏从旁协助,扶苏开了口也不好多问。
甘舍子点点头,他扶起泪流满面的阿青,父女两在此紧紧相拥,都没有说话,甘舍子牵着阿青走入后堂,太和看着他们的背影想跟上去偷听,被鹰离敲了一记后脑,鹰离怒道:“人家父女两有要事详谈,要你多事!”太和嘟着嘴不高兴。
女又道:“真是匪夷所思。”
此时的袁厌崖的眼睛忽然湿润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泪水,他看着甘舍子父女的背影,道:“欺人可耻,自欺可悲,甘舍子与那几个女子难道不是皆为一理么?他们都是不愿面对现实,凤九和南玉的谎言里,自己都成了被害者,都成了甘舍子的至爱,都是被对方陷害以致今时今日之地。陷入了自己的谎言中,谎言说得多了,就成了真话,又儿你不是说么,为什么她在你面前撒谎连你都辨不清是非,或许,或许他们自己都分不清真伪了吧。”
袁厌崖说罢,太和搂着袁厌崖的手笑道:“爷爷你怎么哭了?”袁厌崖抹去了泪水,道:“只是有感而发罢了,你叫太和?”太和点点头,袁厌崖只微笑不语,女又和扶苏看着袁厌崖一脸稚气的脸上,第一次浮现了泪光,尤为不解,不便多问,女又拉着扶苏的手走出了道观。道观外是陡峭的悬崖,只是在一处平台磨平了石阶,艳阳高照,忽然的日头被一朵云彩挡住,女又道:“我觉得袁厌崖方才一句:自欺可悲,似乎说出了他的心声,你说,人因何要自欺,继而欺人?”
扶苏抬头远眺高山,道:“我想,人之愿意去相信对自己好的东西,接受不了不愿意面对的现实,然而,现实都是残酷的,又儿,我不怕告诉你,我被贬岭南,我心里是十分不好受的,我虽为长子,自小便多加磨难,却不懂趋炎附势,笼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