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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若不在乌蒙灵谷,与此事无关,该有多好。
偏偏,她身在局中……
倒也无妨。
一梦黄粱,一曲忘忧。
他不会让这件事变成横亘两人之间的壁障。
欧阳少恭踏出一步,人已在幻术范围之外,通向乌蒙灵谷的入口近在眼前。
不多时,青玉坛一干人等一个个走出幻术,出现在乌蒙灵谷入口。
欧阳少恭眯起眼睛,眸中掠过一丝锋锐的光芒,随后恢复沉静如水的模样。
乌蒙灵谷,焚寂之剑。
今日之后……
——多年所愿,终将达成。
“按计划行事吧。”欧阳少恭长袖一拂,朗声说道,“诸位,振兴青玉坛大业,全看你们了。”
青玉坛众人心如潮涌,扬声应和,杀气腾腾地冲入乌蒙灵谷之中。
雷严正要进谷,忽而止步,瞥了欧阳少恭一眼。
“少恭,你那在谷内的朋友……”
欧阳少恭温文尔雅地笑笑,声音很是愉悦,全无担忧。
“无妨,雷严长老。她若是会被这些人伤到,才是奇事……若然遇上,请将她交予少恭处置便是。”
雷严审视欧阳少恭片刻,点头,“既然少恭如此说,那就这样吧。不过——”他话锋一转,“若是她妨碍了我们——”
“长老多虑,少恭自会阻止。”欧阳少恭微笑着回望雷严,“我们这便进去吧。”
雷严顿时安心,转身走进乌蒙灵谷。
沉浸在祭祀庆典欢快气氛之中的人们完全没有想到,竟会有人闯进乌蒙灵谷——等到杀声震天的时候,半数的人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临死之前,他们睁大双眼,全然不懂,为何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乌蒙灵谷中人血脉之中蕴藏灵力,然而多数人并未修习术法,等到杀招临身,他们除了惊惧,什么也不能做。
寥寥几位懂得术法武艺的巫祝拼死抵抗,却只是螳臂当车,完全阻止不了这场惨剧。
当长剑刺入心口,血液喷出、殷红的血雾模糊了视野的时候,巫祝惠心惨然一笑,口中咒语诵完,手中发出一道白光,直取对方心脏。
看着那人倒下,惠心松了口气,倒在地上,慢慢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乌蒙灵谷,终于被红色笼罩。
冰炎洞内。
韩休宁握紧法杖,皱着眉看向风广陌。
“巫咸大人,你可知晓这些人的来历?”
风广陌摇了摇头,脸色亦很不好。
“阿墨常年在外走动,或许知道……”
他皱紧了眉,狠狠咬牙。
偏偏昨日阿墨寒气行脉,而今已失了回音,多半昏了过去,若不然——可恶!
“巫真大人……”
这些人如何突破了巫真大人的法术进入乌蒙灵谷已不必去想。
对方有备而来,定是为了焚寂。
韩休宁若有所思地望向墨北微藏身的方向,心中有了计较,深吸一口气,定下心神。
“对方多半为了焚寂而来,今日,只怕要连累巫咸大人了。”
风广陌慨然笑道:“我本为此而来,连累一词从何说起。打起精神来,休宁大人,未战先怯乃是大忌,阿墨若醒着,定会这么说。”
韩休宁点头,默不吭声,望着封印有焚寂的巨石出神。
她有所预感,今日……恐怕乌蒙灵谷再无未来……
但是,焚寂决不能让人得到,女娲大神所托,纵然付出任何代价,她亦会完成——!
当轰隆巨响传入洞中,韩休宁与风广陌对视一眼,知晓敌人已找到冰炎洞入口。
两人各自准备好法术迎战,再无交谈。
当两个陌生人闯入冰炎洞内,韩休宁与风广陌即刻发出攻击。
双方术法尽出,一时成僵持之状。
雷严大喝一声,抢上前拦下洞内两人的攻击,示意欧阳少恭动手。
欧阳少恭环视冰炎洞,瞬间有些失神和疑惑,不过片刻,他手持玉横,发动法术。
玉横之中已吸满了乌蒙灵谷众人的魂魄,借这庞大的魂魄之力,他终于能施展出“血涂之阵”——能将魂魄引出与封印的禁法。
庞大的魂魄之力冲击着封印焚寂的巨石,片刻之后,石柱破碎,当中的一柄血色长剑浮到半空,剑身周遭煞气涌动,如火焰摇曳。
雷严见状大喜,手中法术更厉。
欧阳少恭更是双眸一亮,一刻不停地发动“血涂之阵”,想要引出剑中剑灵。
巨大的血色阵法铺展开来,庞大的灵力在冰炎洞内肆虐,震得整个山洞摇摇欲坠。
韩休宁与风广陌被阵法灵力冲击,不得不退后一步,气血翻涌,灵力散乱。
眼看着焚寂剑灵将要被血涂之阵完全引出,韩休宁神色一凝,正要施法,惊见韩云溪竟从洞口冲进来,她险些叫出声来,然而,为时已晚。
韩云溪抵受不住洞内纷涌肆虐的灵力,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就此断了呼吸,不但如此,韩云溪的魂魄被一股邪异的力量引出体外,竟被撕作两份,命魂四魄眨眼之间被吞没,只余下二魂三魄尚在空中飘荡。
韩休宁心中大恸,再看焚寂剑灵已然离开剑身,一时之间,她起了一种可怕的念头。
焚寂剑灵乃是龙渊部族取上古仙灵的命魂四魄铸成……
若是将焚寂剑灵封入云溪体内……
无论如何,决不能让焚寂剑灵落入他人之手!
韩休宁瞬时做出决断,一口鲜血喷在法杖之上,法杖光辉大盛。
“巫咸大人,请代我抵挡片刻!”
风广陌闻言,上前一步,接下敌方攻击,拼尽全力,一步不退。
此时,他忽然有些庆幸——这般力量,纵是阿墨毫发无伤,几人联手,亦无胜算。幸好阿墨昏迷,否则,依她的性格,怕是宁愿拼命……
风广陌咽下翻涌而上的血,咬着牙支撑法术。
短短几个呼吸,韩休宁已完成了女娲传下的封印之法,借着血涂之阵的力量,将焚寂剑灵与韩云溪余下的二魂三魄一并封入他的身体!
欧阳少恭大惊失色,心中一乱,血涂之阵当场失去控制。
恐怖的灵力爆发开来,几人全然无法抵挡,尽数沉入黑暗。
冰炎洞开始坍塌,冰块与石块纷纷落下,掩埋了一切……
几日之后……
墨北微从昏迷中醒来,吐出一口暗红的血液,捂着额头,只觉头痛欲裂,气血翻涌,灵力散乱,竟像受了重伤一般。
她刚想坐起,一股钝痛从四肢传来,她这才发现,自己的确受了伤——不是外伤,而是类似于被法术攻击之后的内伤。
“怎么回事……”
昏迷的几日内,她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外面有过一阵剧烈的震动,共鸣在一瞬之间极强——大概正是那时受的伤——而后共鸣迅速减弱,她才渐渐能运使灵力,慢慢梳理着体内的寒气……
周遭一片黑暗,是在山洞之内?
墨北微给自己用了个回复术后,勉强站起,取出断水,因手上无力,她咬了咬牙,稍稍聚起灵力,运起御剑之术,破开封住洞口的巨石。
走出山洞后,墨北微一下子怔住了。
精神力扫过之处,竟然没有一丝活人的生气。
墨北微顿时慌了,心跳如擂鼓。
“——有人吗?还有人吗?!休宁、广陌——!”
空荡的、没有生气的冰炎洞里,回应她的,只有回音。
墨北微心里阵阵发冷,有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这里难道……只有她一个人活着吗?!
冰炎洞内,怎会变成这样?!
墨北微向前走了几步,本就偏于苍白的脸瞬间失了血色。
她蹲下来,一手摸着地面。
干涸的血迹。
血中残余的灵气……
是……
是……韩休宁和风广陌的……
韩休宁躺在地上,安静得如同睡着了一般。
墨北微慢慢挪了过去,触到韩休宁的身体时,她有几秒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韩休宁,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休宁大人……”
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冰炎洞坍塌,为什么……
墨北微心神一震,忽然反应过来——封印焚寂的巨石碎了!
焚寂之剑呢?!
墨北微瞬间如堕冰窟,比寒气行脉的时候更觉冰冷。
女娲命自己前来封印焚寂。
若是焚寂失落——
那么,自己作为守护骑士,作为十巫,便是完全失职!
失格的骑士没有存在的价值。
回应女神的呼唤,贯彻女神的意志,那是骑士存在的最根本的意义。
墨北微突然之间失了力气,膝盖重重地撞在地面上。
周遭的一切忽然变得无比模糊,无比遥远。
“墨北微”这个人,为何而存在?
——吾誓将吾之血肉熔于七耀之理,将吾之灵魂刻上印记,只愿以吾身为刃,将破坏的力量赐予吾!
那个誓言……
那是……
“墨北微”开始承认自身作为一个人存在的开始。
若是没有女神,“墨北微”就不会存在。
封印焚寂之剑,保护乌蒙灵谷。
那是她在女娲面前应承的事情。
她……一件也没有做到……
——墨北微……
——你有什么脸面……
——自认是女神座下的骑士?
——墨北微……
——你存在的意义,在哪里?
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碎裂了。
碎痕蔓延,似乎随时可能彻底崩解……
墨北微怔怔地站起来,脑中一片空茫。
她下意识地放开精神力,一寸一寸地扫过冰炎洞内每一处空间。
“有人吗?还有人吗——?”
墨北微茫然地喊着,却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么样的回答。
墨北微慢慢地走着,一不留神,被一块石头绊倒,摔在地上,手掌擦破,满手鲜血。
她爬起来,无知无觉般继续走着,一边走一边喊。
——即使,她明知道,精神力探查的结果是……洞内没有一丝生气……就连冰炎洞外……乌蒙灵谷……
除了遍地干涸的血迹……
没有一个活人……
不知过了多久,墨北微突然听到了声音。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巫真……大人?”
又一次听到声音的时候,墨北微才开始相信自己不是幻听。
她这才想起,自己曾经听过这个声音。
“……云溪?……是韩云溪吗?”
一个声音回应了她。
“巫真大人,我在这里!”
墨北微愣了很久,再次用精神力察看——真的有生命反应!
她欣喜若狂,顾不得周身的疼痛,朝着声音来处飞奔而去。
在冰块与石块的缝隙里,一个男孩躺在地上,气息微弱。
墨北微小心地用法术保护着男孩,而后击碎上方的石块,将他抱了出来。
男孩似是怕得狠了,直接扑到墨北微怀里。
“巫真大人……”
墨北微愣了一会儿,双手抱住男孩,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无声地落下泪来。
幸好……还有人活着……
“……韩云溪……”
被墨北微紧紧抱住的韩云溪不知所措,半晌,他问道:“巫真大人,这里……发生了什么?”
墨北微被问得愣住。
过了会儿,她苦笑着摇头。
“我也不知道……你……你随我来……”
她握着韩云溪的手,带着他在石块间绕行,走到韩休宁的遗体前,犹豫很久,什么也说不出来。
韩云溪挣开了墨北微的手跑过去,抱着韩休宁的遗体哭喊起来。
墨北微心神略松,终于压不住翻腾的气血,转身扶着石堆咳血不止。
许久之后,她的气息稍微平顺下来,她想着要怎么对韩云溪开口的时候,地上两截红褐的物体引起了她的注意。
墨北微惊疑不定地走过去,赫然发现——那应是断成了两截的……一柄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名单:
地雷埋藏者:任风流、神射手、祁少安、陌遙(*2)、沙棠啸春神射手、xxx19960918、fazezhimopai、神射手、月夜明心、raytheon2011、p995444129、宅喵。
火箭炮射手:陌遙。
浅水炸弹投掷者:陌遙。
特别鸣谢陌瑶,并且很高兴地通知你,你已经成为了我的萌主。(捂脸,目前我有95个小萌物,不过只有你一个萌主哟~)
墨北微的信念看似坚定,立足点却是不稳当的,所以,一旦受到冲击,就可能全盘崩溃。
如果乌蒙灵谷一个活人也没剩下的话,墨北微,也不会剩下了。
29 焚寂之剑
乌蒙灵谷。
夜色已深,阴云密布,不见星月。
最后一个墓碑立完的时候,墨北微长舒一口气,自觉有些脱力,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男孩。
“云溪,感觉如何?”
男孩面无表情地摇头,“巫真大人,还好。”
收敛遗体、下葬立碑几乎都是墨北微出的力,他就是在一旁辨认人脸,一一核对,抱着或许有人幸存的侥幸念头,结果……
韩云溪望着这一片整齐的墓碑,心中空落。
乌蒙灵谷,他知道的那些人,他熟知的那些人……全部……躺在这里……
只剩下他还活着。
为什么自己还活着?
韩云溪不由得这样想到。
冰炎洞里,他请求巫真大人冰封娘亲遗体的时候,心里还存着几分侥幸,出了洞外,看到满地殷红,他终于相信——残缺不全的记忆里漫天的血色不是噩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惨剧……
“天都黑了。你饿吗?不知道村里还有没有吃的……”
墨北微在坟前放上一朵白花,自觉有些口渴,这才想起,今天一天韩云溪跟着她没吃过任何东西。
“我不饿。”
韩云溪站在坟前,想也不想地回答。
墨北微一把抓住韩云溪的手臂,把他往村中带。
“少胡扯了,你又没学过辟谷,怎可能不饿。跟我去找吃的。”
“我不要走!”
韩云溪狠狠地甩着被拉住的右手,仰头怒视着墨北微,眼中血丝清晰可见,便如同被激怒的小兽一般。
墨北微刚刚寒气行脉结束,身体本就虚弱,还受了内伤,白天勉强运用灵力,此时已是相当疲惫,韩云溪用力一挣,她竟然没能拉住,反而被那股力量带得身体一晃,摔在地上。
这一下牵动了她的伤势,喉头涌上一股甜腥。
她一手捂住嘴巴,闷声连咳,指缝间渐渐流下血来。
韩云溪原有些执拗,朦胧之间有种干脆在这里陪着地下的族人的想法,但也不过是一闪念,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心中曾有过这种念头。
此时他见到心中理当“尊贵强大”的巫真大人这副模样,他立刻慌了神,这才想到——乌蒙灵谷如此惨状,娘亲过世,巫真大人纵然活了下来,必定也经过连场血战,怎么可能没事!
他急忙蹲下,掏出一块手帕,犹犹豫豫地递过去。
“巫真大人,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墨北微摇了摇左手,示意韩云溪收回手帕,手掌一翻,取出一个透明无色拇指大小的瓶子,拇指顶开塞子,迅速仰头喝下里面的液体。
回复术对内伤的治疗效果不及外伤,想用烟水还魂、善法甘霖却连这些灵力也提不起,情急之下,她总算自己还带着一些备用的急救药剂。
——毒药博士的药如果有问题,回去非得揍他一顿!
过了会儿,墨北微感觉到喉咙里不再冒出血来,她松了口气,指尖光芒一闪,以导力魔法“水之矢”代替了清水洗去手上的血迹。
“巫真大人,你受伤了?”
墨北微闻言抬头,发现韩云溪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一副想接近又不敢的样子,脸上还有些泛红,不知是懊恼还是羞惭。
她笑了笑,调整着呼吸,勉强站了起来。
“还好,不是重伤,只不过累得很,休息些时间会好的。”
韩云溪将信将疑地望着墨北微,“真的?”
墨北微轻轻点头,望着这一片坟堆,心中黯然。
几日之前,乌蒙灵谷还是那么热闹……祭祀的盛景犹在眼前……如今却只有一片萧索……
她伸出手,轻柔地抚摩着韩云溪的头发,柔声说道:“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要做的,就是记住他们,然后活的更好——”
墨北微说到这里,忽而顿了一下,只怕再开口就会不自觉地带出杀气来,她略定了定心神,续道,“你若是不吃饭,能熬上几天?难道你的族人会希望你这样早就去陪他们?急着去死的,都是胆小鬼。”
“我不是——”
韩云溪才开口,便觉得眼眶发热,他用力擦着眼睛,仰着头喊道:“我才不是胆小鬼!”
墨北微温柔地笑笑,“那么,我们去找些吃的吧。乌蒙灵谷我并不熟悉,只好辛苦你了。”
“我知道的,巫真大人,跟我来。”
韩云溪深吸几口气,打起精神,往村中走去。
墨北微跟在韩云溪身后,心里将所有碑上的名字默念一遍,脸上笑容隐去,眉宇之间透出冷冽而狂暴的杀意。
总有一日,她会查出血洗乌蒙灵谷的凶手。
届时——
墨北微握紧了双手,指甲刺破了掌心,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流淌。
她发誓,定要那人血债血偿——!
村里多数人家留有粮食,韩云溪没费多少力气就找齐了食材,本想去喊巫真大人,看到她坐在屋中神色凝重,就像娘亲思考事情的时候一般,他想了想,端着食材进了厨房,简单地烧了几个自己会做的菜,这才想起忘了烧饭,好在巫真大人也不催,他去淘了米烧好饭,把菜热了热,这才端到桌上。
“……巫真大人?”
韩云溪试探地喊了一声。
墨北微这才回了神,发现自己手边有一碗饭,她不禁莞尔。
“既然你都烧了饭,我们一起吃吧。”
韩云溪脸上烧红,这才想起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