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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之歌-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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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夏长野其实心高气傲,并不愿落下欺负一个“孕妇”的罪名。上次在张远之手下输的一败涂地之后,竟让他在被拘禁大狱的时候,在修行境界上突破了困扰已久的瓶颈,达到了他所修炼的玄月棍法第五层——长风无阻。
族里曾经最为醒目的那位不世奇才,曾经在成年后一年便突破玄月棍法第四个境界,他以同样的年龄便达到另一个高度,可以说是惊世骇俗。夏长野在瓶颈之时心神不定,时而暴躁异常时而沉沉死寂,如今来到另一个境界,望见的自然是不同的风景,若是从前,面对徐道子的挑衅他可能会不屑一顾,但是现在,他能够感觉得到,这个少年的不类凡俗。
他的玄月棍法讲究大开大阖,但并不表示他不擅长小巧功夫。早年有个风尘异人曾说与他有缘,传授了他一套小巧的擒拿手,共分为七招,每一招都有变幻无穷之妙。小的时候还未觉得异样,随着他在武学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也更是追求刚猛强劲的纯粹力量之道,于是将这套擒拿手忘在脑后。
这次他在狱中,本应该是愤懑无比的心绪,却在被封住功力、无法使用棍法的情况下,不知不觉中将玄月棍法和这套无名的擒拿手糅合在一起使了出来。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竟像是脑中一直堵塞的道路被谁“啪”地一把打通,悟出了玄月棍法第五层是何奥义。
此刻他用的便是这套擒拿手中的第五招“圆贯如意”的变式,便是夺人手中兵器的招数。他自忖遇到这一招,自己也只有强攻而破的应付方法,眼前少年体质孱弱功力不济,想要和他拼力量显然是不现实的。
也是他刚才自信满满的那句“你没可能成功”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令夏长野不禁想看看,他是否真能凭借巧慧破解这一招。
他猜得没错,徐道子正是没有办法和他正面相抗才想出这个方法。夏长野先前用的还是玄月棍法的变招,见一击不中,便将那擒拿手杂混其中当做杀招来使,时不时奇峰迭起,打算攻他个措手不及。
若对手真是个十几岁的弱冠少年,面对无法预测的怪异招式必然会手忙脚乱穷于应对,至少也会采取守势稳住阵法。
但显然徐道子不在此列。
放弃用纯粹的速度和力量争夺胜负的夏长野,就在使出那玄奥莫测的擒拿手的那一瞬间,便不幸注定了败局。
徐道子虽披着孱弱单薄的天狐族狐妖皮囊,实际上却是一个不管在武学还是在道法修炼上都另辟蹊径的老妖怪。他走遍名山大川,见过的强者不知凡几,修炼之路上,如果不是凭着坚忍心性和强大意志,又怎么可能成为仙云门内两个踏入大乘期的十八代弟子之一。
就算在繁华温暖的元洛城内收起了爪牙,就算在王府后院无微不至的照料暂时磨去了他的桀骜,就算已经渐渐染上心底的柔软情感将他的世界似乎侵蚀到只有曦园的这片小小天空,但始终有什么蛰伏其中,一直等待着何时能够被释放出来。
徐道子笑了。
不要说他以大欺小,用资历压人,只是好运也是实力的一种。
夏长野的这一招,他曾经熟悉得可以随意用出所有的变式,闭着眼睛都能运转如意得好比身体的一个部分。
夏长野现在的感觉十分莫名其妙。
青衣人无声无息地站在门口,正好目睹了戏剧性的一幕。
那身形高大的魁梧男子只用单手,便使出了一个曼妙无比的奇特招数,看上去是一种擒拿手,却不属于他所熟知的任何门派。虽然速度并不是很快,但是那暗含玄妙轨迹的手势,却让他着实看不出来龙去脉,只能见到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圆圈手影在轻巧绽放,不像是武功,倒像是一种舞蹈,那男子显然功力是属于刚猛一路,虽然看得出没用功力,但是用出这一招来的时候隐藏着烈烈罡风,光是威势就足够摄人心魄。
他的对手却俨然是一个根本还未弱冠的少年,身形单薄也就算了,还十分明显地从站姿看出步法虚浮,根本就不像练武之人。
只见他戟指而出,那纤细白皙的手指并在一处,直直朝着那分明将他的手腕动作全数笼罩的圈影内点去,还没来得及看出奥妙,一瞬间,那明明软弱无力的手指却突破了男子攻势,就在松开瓶子的那一刻,带着一丝锐利的凉气,直直刺向对方的脉门。
这一下却不知怎的正好击中男子招数死角,逼得对方不得不回护的同时,却没有趁胜追击,率性地收回手腕,手心朝上一伸一接,稳稳地将开始落下的瓶子抓在手里。
少年朗声道:“十招已过。”
那男子稳住身形,青衣人目光如炬,已经看清那张标志性的脸孔。
这不是夏长野吗?
还不待他惊讶夏长野居然输给了这么一个小小少年,身后一阵浅浅的花香袭来,白衣道士手中麈尾一甩,微笑道:“唷,这不是小玉公子吗,回来之后,好久不见了。”
他说话声音轻佻,搭配那时刻带着一抹黛青艳色的斜飞眼角,明明是一张妖娆之气四溢的脸孔,但是那双无神的银色瞳孔好比一对华美玉石,时而闪动着五色的华彩,看起来又显得十分诡异。
银发白衣,麈尾飘带,正是多日未见的萧灵子。
夏长野直起身体,微微蹙着眉。徐道子刚才那一下过于恰到好处,令他重新评估起这个少年的实力和眼力。如果还同时拥有坚韧意志和过人心气,那么,这个玉冥还真的不是个池中之物。
王爷到底是从哪里挖来这么一个宝贝?
他从来是个愿赌服输的人,只若有所思地望着徐道子,点头:“这次我输了。”
徐道子望他:“记得你说过的。”
两人旁若无人,萧灵子委屈地道:“贫道真是何苦来哉。”
夏长野倒是从不掩饰对他的恶感,看也不看他,转身,虚空中一阵波动,重新隐入了黑暗之中。
青衣人微微颔首:“光这一手就值得大将军之名。”
徐道子这才发觉除了萧灵子外还有一个青衣人,他回头一望,惊得手上的瓶子差点落下来。
萧灵子笑容不改,“小玉公子,真厉害啊,夏将军都折在你手里。”
“侥幸。”徐道子真心诚意地道,“很久不见。”
他到这边之后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去找萧灵子,只是他们二人都是酒鬼,聚在一起很少说什么废话,通常都是一干为快,徐道子其实在这方面信不过自己的自制力,因此便忍着不去找他。
萧灵子翕动着鼻子,“凤竹露?”
徐道子望着手上的瓶子,忽然惨叫一声,“惨了漏出来了!”
便手忙脚乱将瓶口用厚布包裹系好,萧灵子很是惋惜地道:“火候还没到,再过一阵子就好了。”
徐道子动作十分小心翼翼,这半瓶凤竹露他好不容易才从秘密渠道到手,自然万分珍惜,“到时候一起来喝?”
萧灵子十分开心:“成啊。”
两个酒友谈了一阵,萧灵子忽然道:“何时能亲口尝尝你泡的神仙悦?”
徐道子一怔,继而笑道:“下次吧,等茶叶到手。”
“贫道可记得了。”萧灵子眯着眼睛,“那么,有缘再聚。”
徐道子见他自始至终也没有介绍那青衣人身份的意思,便也不再询问什么,“有缘再聚。”
萧灵子跟在青衣人身后离开院门的时候,忽然转过身来,嘴唇没有动,徐道子却听见耳里传来清晰异常的话语:“你不再以‘老道’自称。是动了什么凡人的心思吗?”
徐道子一愣,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见到那青衣人微微回首望他,深沉沉的眼睛像是带着黯淡不化的暮色,他心里蓦地一片苍凉,想着萧灵子刚才那句话,竟微微有了无地自容之感。
四十年前,他还是个孩子。如今大约修道有成,驻颜有术,看起来还是青年模样。
徐道子在院门呆立良久,直到身上冷得有些哆嗦,才恍惚回神,一双温暖的臂膀将他揽入怀中,熟悉的声音有些愤怒的味道:“你怎么又穿成这样站在外面?是怕病的还不够多?还是嫌药喝得太少?”
杨轩只庆幸自己又回来得及时。若是让他再这么大大咧咧糟蹋自己的身体,不要说腹中那个小的,大的估计也没有好下场。
不知为什么,大老远地,就看见他连件裘衣也不穿,就那么半倚着门站在寒风中,单薄得线条宛若刀削的肩膀微微瑟缩起来的样子,就令他的心忽然紧缩起来,恨不得给他披上个十件八件厚外衣棉大衣,将他塞进棉被里面去,最好裹得密不透风,让他一步都不要想下床。
将那浑然不觉的身体抱进怀里,手肘一用力,甚至可以将那瘦弱的身体托在臂弯中环抱起来,大步迈进屋里的时候这点重量简直轻若无物。
掀开好几层厚厚的帘子进了里屋,杨轩抱着人坐下的时候,只觉得那轻轻的重量——还是包含了一个小生命的重量——竟令自己的心脏微微收缩起来,有些酸楚疼痛,却又有些难以启齿的欲望灼灼而生,他向来极其强悍的自制力,险险在这个师父面前就要化为乌有。
五郎……
徐道子动了动嘴唇,终于还是没有说什么。
只在对方将他抱回屋里的时候,伸出双臂,抱住对方的肩膀,力道用的有些大。
心跳和心跳的叠加,令他觉得异常舒适。这是比坐在火炉上还要令他焦灼不安的热度,却也是令他异常安心自在的温暖。
两人都在对方的怀中,紧紧地互相拥抱。如果有人从远处看去,毫无疑问,这是一对相爱的情人。
可是谁又知道,如果不是那一系列阴差阳错,如果不是那个小小的生命将他们联系起来,如果不是冬季的寒冷给了他们相拥的借口,他们也许只是一对心有芥蒂的陌路人,带着些许遗憾,最终也许只能迎来擦肩而过的结局。

第十六章 豁然(下)

就着昏暗的微弱光芒,徐道子紧随在夏长野身后,在深幽黑暗的地道中穿行。在他看来,这个地道虽然用的都是钟州最富盛名的黑石所砌,但是从表层剥落的情况来看,绝对是已经修了几十年。
“真不知道,原来我住的曦园下面,竟然隐藏了这样一个隧道。”徐道子很惊讶,他天天进进出出,竟没发现机关就在自己的隔壁房间。
夏长野举着火把,一边带路一边道:“这座王府,我至今也没有弄清楚。不过,这里倒是来过几次。”
徐道子只听见地道内响起自己孤零零的靴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前面那人的步法竟已到了点尘不惊的大成境界,尽管自己没有认真意识到,可是平时早已将功法和日常起居化为一体。在他这个年龄,确实是了不起的成就。
“你在想什么?”
突兀响起的声音居然让徐道子吓了一跳,他脚步顿了顿,放平声音:“我是奇怪,你要带我去哪里。”
乌黑漫长的道路,除了夏长野手上的那支火把笼罩下的小小光明,其余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不知道要通到多遥远之外的某个不知名的所在。
“你不是说想要知道王爷这些年来的事情么?”
徐道子瞪眼:“话是没错。”
那不是应该找个地方坐下长谈,他夏长野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全都说出来不就好了吗?现在这钻地洞怎么看怎么像是去冒险探秘,到底是做什么?
“我让你去见一个人。”夏长野继续往前走,“你见了那个人,可以知道很多事。”
曲曲折折的甬道其实并不长,徐道子却觉得随着漫入鼻尖的空气越来越新鲜,心里开始越发不安地跳动。
出了地道口,灼人眼目的阳光令徐道子眯了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望清楚周围的物事。
宽广的蓝天下,桃林掩映,绿草如茵,远处可见雄伟巨大的山体,其上却是冰雪覆盖。明明是接近隆冬的时节,那随处绽放的鲜花和浓密的树林却显得异常不合时节,徐道子身上穿的厚,一到了这里,便觉得浑身都要出一层汗,便脱了外衣,惊讶道:“这里怎么……”
“我也不知道。”夏长野熄灭火把,插在旁边的石壁上。徐道子回首一望,发觉他们是从一个小瀑布旁的石洞出来的,其下有若干石阶,夏长野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拉住徐道子的手。
徐道子微怔,下意识动了动手指想要挣脱,却听对方道:“这里很陡,不想摔就抓紧。”
徐道子抿唇,一言不发跟着他下了石阶,两人沿着桃树林中的白石甬道走去,沿途可见几座小小屋舍,像是众星拱月一般环绕着一个半圆,徐道子知道他们应该是正在往半圆的中心而去。
夏长野到了平地,果然立刻松开他的手,徐道子也有点觉得不自然,将手缩了回袖子中。
“我这次,可是大大违背了王爷的指令。”夏长野边走边道:“你跟着我的脚步,不要行差踏错,这里走错一步,都会引来很不好的恶果。”
徐道子点头,这是一个阵法,还是一个他觉得颇为熟悉的阵法,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过一会儿,不管见到什么,都不要出声。”想了想,夏长野又接着道。
徐道子不禁有些好笑,很难得见这个男子如此慎重而又小心。
两人渐渐绕进了桃林深处,阵阵香气钻入鼻端,徐道子皱了皱眉,他并不喜欢这样带着浓郁花香的空气。
远远望见一座小巧院落,木篱笆围着杜鹃花丛,似乎有人影在其间伫立,夏长野拉着徐道子,他只觉得身形一轻,便被夏长野拉着一跃而起,隐身于茂密的枝叶中。
“天地有灵,赦吾形体!”夏长野低喃一句,将徐道子拉到身边的粗壮枝干上,手指对着虚空一曲一点,徐道子只觉得身边气机起了微妙变化,似乎自己整个人都从这天地间消失了。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明明是真实存在着的自己,一切气息却也从这世间被抹杀。却是自己整个人都隐入了夏长野的气机之中了。
……同心术……?
不……有所变幻。
徐道子睁着眼睛看着夏长野,脱口而出:“你是白巫一脉?”
对方眼神一凝,直直望着他,片刻后却一言不发地伸手捂住他的嘴,徐道子忍不住顺着他的视线往前望去。
以他现在的目力,只要运足巫力,看清站在五丈开外的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第一眼望去,那站在五颜六色缤纷盛开的杜鹃花丛中的人,远远也能清楚地知道那绝对是一个美人儿。紫色长裙被清风吹拂得贴近了那婀娜曼妙的身体,曲线玲珑叫人赏心悦目。她弯身摘了一朵白杜鹃,放在鼻端轻轻嗅闻的样子,非常惹人怜爱。
当他看清那张面孔的轮廓之时,忍不住自己伸手捣住了嘴巴。
一双似蹙非蹙的柳叶眉微微向两边流垂,充满了温柔雅致的婉约味道,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绰约美好,站在那五色花海中就像是不慎落入凡尘的仙子,叫人见之便怜惜爱慕,恨不得将她藏在手心呵护不已。
怎么会是她……
夏长野低低的声音在他耳边问道:“你认识她,对吧。”
十分笃定的语气。
“啊……当然……”徐道子下意识地道,他感到十分惊愕混乱。
她怎么会出现在此时此地?
更令人惊愕的是,院落中的那座精舍内又出来一人,那是个举手投足间动作十分儒雅高洁的年轻男子,容貌清雅俊秀,头上系着蓝色发绳,面上挂着好脾气的微笑,对着那年轻女子说了几句什么。
那也毫无疑问是一个熟人。
顾十九和……落霞姐姐?
他们怎么……
最令他惊讶的是,落霞却对那个显然软语相劝的男子十分不耐,只见她摇摇头,没有说话,眼睛却还是一直注视着白石甬道的尽头,桃林的方向,似乎在殷殷等待着什么人。
徐道子自然知道落霞曾经的心上人是顾十九,这件事毫无疑问;但是,她现在对他的态度与其说是像从前那样恨不得整颗心都放在他身上,不如说冷淡到了极点,就好像是十足十的陌路人。
她变了!
一举一动都优雅至极的落霞在徐道子眼中显得十分陌生,从前在玉盏楼中,他也见到过落霞扮成羽仙子之后俨然化身成为一个气质绝佳的美丽女子,但和那不同。
那次他知道,那只不过是落霞的另一面。
可是现在站在那里,腰背挺直得像是一株遗世独立的高岭之花的女子,一举一动都像是带着冰清高贵之色的女子,除了刚才嗅闻花朵的动作显得少许稚气之外,看不出她除了面容之外,从前落霞的任何痕迹。
那个女子,身上带着一种徐道子熟悉的气息。
顾十九又站了片刻,终于不再劝说,只后退了几步,深深注视着那个没有回头看他的女子,他那习惯性拢着袖子的站法,从前觉得清雅若神仙中人——这一度令徐道子对他充满莫名其妙的不满,因为那令他忍不住想起修真界那群满口仁义道德的正派人士。
可是现在,那清瘦修长的身体笔直地站着,凝视着身前根本不回头望他一眼的女子,徐道子不知为何,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忿?同情?
怪了,他哪来这么多感触?
徐道子只听得耳内,传来一阵得得马蹄声。
蹄声不急不缓,来人显然对这里十分熟悉。顾十九显然也知道了来者何人,却见他沉默了须臾,便转身离开了。
徐道子只觉得心脏砰砰跳动,他只见得一个更为熟悉的身影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之上,渐渐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那人一身朱红色的长袍,长发束在脑后随风而动,说不出的率性潇洒,俊美骄人的面容,斜飞入鬓的眉梢,道不完的丰神俊朗。
他自然熟悉——这人昨晚还和他相拥而眠,鼻息交融,他叫着他的小名,他给他揉捏手脚,说是怕他受了寒气,日后会留下什么病根。
夏长野搂着徐道子的腰,一开始是怕他摔下树,后来是防他有什么举动暴露出他们隐藏在这里的事实。
后来他知道,这么做是对的。
自从王爷骑着那匹黑马出现在那条小径的尽头的时候,怀中少年就开始有些不对劲了。
夏长野只觉得手里的身体渐渐僵硬起来。
他举目看去,王爷一收缰绳跳下马来,大步往那院门走去。
五彩花丛中等待着的女子,迫不及待地拎着裙角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停住,只一双含情妙目深深注视着朝自己走来的俊美得宛若天神的男子,那藏也藏不住的情意就要从眼角眉梢溢出,明明是那样如霜似雪般清高优雅的女子,露出这样带着浓浓爱意表情的那一刹那,就算是顽石也会为之点头吧。
杨轩推开院门的时候,她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往他快步走去。
即使是和心上人见面的喜悦已经弥漫全身,但那举手投足间矜持的优雅却丝毫不变,让人不禁相信,这样一个女子,即使是在极其狼狈的情形下遭遇不测,想必也是能够用令人自惭形秽的方式,保住她最后的尊严。
徐道子终于明白,她身上那种令他熟悉的气息是什么。
那是和杨轩一样如出一辙,从骨子里面透出的那种天潢贵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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