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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那个人尽皆知的预言中,与迦炎洲的形势和离国的国运休戚相关的天狐一脉。
她无意间得知这个名叫玉冥的平凡少年,居然是可以左右天下局势的天狐族中人。
一开始只是怀疑而已。但是王爷不顾身家性命,也要冒着极大的危险进入太师府救人,再加上另外一只藏匿在另一辆马车上的白色大狐,以及一些若有若无的奇怪现象,便隐隐约约将事实的真相指向了一个地方。
如果说那只狐狸就是那个曾经颠倒众生的玉冬的话,那么眼前这个流着玉冬血液的少年,毫无疑问,便是天狐的后裔。
那么,不管预言所指的是哪一只天狐也好……恐怕,和这对母子绝对脱不了干系。
——而以王爷着紧的程度来看,只怕那只可以左右天下局势的传说中的天狐,此刻就近在眼前。
……真不甘心。
真不甘心啊。
将身体伏得更低,将姿态放的更加卑下一些。
高慧琴这辈子曾经这么跪过的,除了帝后和自己的丈夫,便再无他人。她养在深宫的时候,十分讨离殇帝和欧阳皇后的欢心。如果不是后来登基的杨栩,执意迎娶那时的离国第一美人作为皇后的话,今天,可能就是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不过她并不后悔。
打从这个犹如金童临凡一般的少年展开双臂挡在她眼前开始,她的心,就像是中了什么古老邪恶的咒法,牢牢地系在了他的身上,再也没有办法逃脱。
——即使是,屈就于一个侧妃的位置也好。
就算他从来没有将目光真正放到自己身上,但是,她始终相信,为了那个人而悬空的正妃之位,总有一天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因为,那个人再也没有回来的可能。
而眼前的少年,仅仅凭借着那个子虚乌有的预言,就一下子将王爷的心思从那人那里拉了大半部分回来。
那她苦苦忍耐着的一切,苦苦付出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这挫败痛苦的苦恼,这酸涩难言的嫉妒,高慧琴不想看见这样的自己。
可是,她抬起头来,却在少年那双清澈得好比雪域冰泉一样的眸子中,望见了那样难堪的自己。
于是将头埋得更深。
委屈算什么?她其实一开始,也只是想问问少年以后的打算而已。若是被玲儿不管不顾的搅局,闹得关键的天狐愤而离去,那王爷该情何所堪?
不能——不能,让己方的任性,带给他难堪的困扰。
苦苦地忍耐着,苦苦地沉默着。
直到将自己的心,一寸一寸画的纵横交错,再也没有痛感。
那柔和的声音,夹杂着少年清亮的音色和些微男子特有的低沉,骤然在她耳畔响了起来。
“真的很对不起你。”
高慧琴愕然抬头。
膝盖上坐着猫咪的少年,在日光的照耀下,有些苦恼地对着她微笑起来。
似乎在思考着如何措辞,少年沉默片刻,才道:“很多地方……都对不起你了。我不太会说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勾着嘴角,“你起来吧,上面还是有点凉,你不起来,我也只能跟着坐下去啦。”
高慧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少年忽然慎重地将猫放了下来,不顾那只小东西发出不满的声音,给她长长地做了一个揖。
“我倒还要谢谢你。”少年的声音异常诚恳,“愿意守在五郎身边,愿意为他生儿育女,愿意照顾他别扭的性子。”
高慧琴一时以为自己听觉出了问题,也因此,漏听了“五郎”两字。
……这个少年,说这些话的立场从何而来?
但是那诚挚的语气,清澈得似乎可以映射出人心黑暗面的眸子,却又让人不禁觉得,要是连这样的少年也有了那样的虚伪,世上就再也没有可信的东西了。
约莫是觉得他形容那个天神一般的邹王爷是“别扭”,旁边的侍女白玲,一下子忘了先前的怒气和委屈,表情上就忍不住又是惊奇,又是有些想笑。
但是直直和他目光相对的高慧琴,却毫无缘由地忽然觉得,在这样的一双眼睛面前,屈身而跪的自己,……似乎反而失去了立场。
就连她自己,也是后来才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重新坐了起来。
“这才对。”少年似乎对着自己笑得很是温柔,只是他须臾垂下的眸子,那和熙的目光却投向了重新蹭向自己脚边的缠人小猫。
将小猫再度抱了起来的少年,将同样的视线,转向了窗外那个骑在马上的高大背影。
高慧琴也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在那宽肩阔背的身影上留恋了一会儿,又探究地望向表情一直很平和的少年。
说是波澜不惊,又分明是春风拂面一样的笑意在那双眸子里绽放,隐秘的温柔,却又澄澈美丽得像是夏日摇曳在凉风中的白色睡莲。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心咯噔了一下,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个王爷心心念念的女子。
……她为什么之前一点都没有发现?
不管是那清净柔和的气韵也好,那隐隐约约甚至带着佛性的温和也好,那漂亮得纯净得叫人难以直视的眼睛也好……
——像极了!
明明是那么平庸的少年,却和“她”如此相似!
撇除“她”美丽得令人侧目的外貌和他平淡得只能算得上是清秀的外表上的差异不谈,他们都有一种堪称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可以称之为“慈悲”的东西。
那种无欲无求,清澈见底,却是她绝望地追寻而求不得的东西……
感觉到她的不对劲,白玲也顾不得生气了,小声道:“小姐?——啊,你的手好凉!小姐,你怎么了?”
“我没什么。”她勉强笑了笑,“我没什么……”
颠簸的马车,也就在此刻,终于来到了山路的拐角。
而骑在一匹神骏异常的黑色马匹上的杨轩,也来到了第二辆马车旁,他那深沉难测的暗沉目光,和望着外面的徐道子,正好对了个正着。
徐道子没说什么,高慧琴却坐在一旁,紧张得浑身都有些出汗了。
杨轩静静地望着坐在车厢内和自己对视的少年,忽然轻轻叹息,伸出手。
徐道子却笑了起来,将手放进他的掌心,杨轩微一发力,另一只手将他从里面抱了出来,和自己坐在了同一匹马上。
他放低声音,在少年玉雪粉嫩的耳垂边,略带着骄傲的语气,沉声道:“你要好好看清楚了,师父。”
“这里,便是钟州,我这五年来一直为之努力的地方。”
山的另一头,另一幅景象开始一点一点在眼前显现——是一片广阔的平原。
徐道子抬起眼睛,顺着他的手指前伸的方向,望向了日光普照的原野尽头。
尽管隔着一个巨大的平原,但是那日光下的雄伟城池,还是好比一尊亘古的石像,就那么矗立在那里,慢慢地随着转弯的过程,映入了眼帘。那巍峨的城墙,像是无言的坚实堡垒,竟给了他一种错觉,那高耸的城墙,仿佛就要直上云端,一直延伸到无边无际的地方。
第六章 钟州(下)
离国位于迦炎洲的南部,位置稍微偏向东方,因此气候条件算是迦炎洲四个大国内比较温暖的。但即便如此,这广袤的国土上,也是有着形形色色的城市和村落,其间的差别也是大小不均。就好比位于离国北部的城市,不但冬天较为寒冷,夏天也是酷暑惊人,老实说,不算是居家落户的好地方。
至于钟州,位于离国的最北部,几乎到了国境边缘,虽说上面还有几个小城镇,但是说起来,离国的北方部分边界,向来都是钟州的将士和百姓在肩负着戍守之力。
再往北,就是终年冰雪不化的极峰——夙奉山。
相传上古时期,天神玄帝的女儿雪姬因好奇人间物事而降临凡尘,却因为怜悯在烈日灼烧下痛苦呻吟的人们,施法术将神器夙奉寒鼎放在了这座山的顶峰,因此,这座并不特别高的山脉,从此便积满了终年不化的冰雪,而这座山也正因为如此,得名夙奉山。
虽说是上古的神话传说,但是这座夙奉山确实有它的神奇之处。不但整个山体都积满了厚厚的冰雪,而且总是温度奇低。寻常人等,别说上山,就是在炎炎夏日稍稍挨近这座山的山脚,都会冻得直哆嗦,好像真的有什么神器镇守在上面起着作用一样。
现在已经是九月中旬,草木开始萎缩枯黄,那一片广阔的平原上,劲风一吹,大片大片的芒草哗哗作响,萧瑟而又带着奇异的苍凉之美。
已入钟州地界,气候自然不比还在元洛时舒心自在,众人或坐在马车上,或骑着高头大马,沿着山路开始下山的时候,都禁不住身体微微颤抖,也不知道是因为重回故乡的喜悦,还是因为骤降的温度。
马车内条件很不错,不但厚被暖枕,而且车厢的材质本就是上佳的雷铁木,冬暖夏凉的隔离效果还是很好的。只可怜了一干骑在马上的小厮,他们既没有那些黑骑卫的精深功力可以抗拒寒气,也没有那些女眷那么幸运可以躲在马车内。
徐道子体质本就偏寒,冰凉的秋风拂过他身上,从马车内出来之后的快意一下子被吹得有些冻结起来。
虽说看起来那座坚实壮观的灰褐色的城池近在眼前,但是由于他们还在下山的途中,接着还要穿越那片巨大的原野,因此委实还要走上很长一段路。
感觉到怀里纤细的少年躯体微微有些颤抖,杨轩这才想到徐道子现在是什么情况,于是低头问道:“你要不要先回马车里?”
“不。”徐道子果断道,“我要这么和你一起过去,要亲眼好好看看你所骄傲的地方,使你有所成长的地方。”
杨轩也不再劝,只驱马到了第一辆马车旁边,伸手敲了敲车窗,厉照天掀起车帘,十分知情识趣地递出一件毛茸茸的东西,杨轩颔首接过,抖手展开,将其覆盖在徐道子身上。
又接过厉照天递出的一顶垂着白纱的竹笠,轻轻戴到徐道子头上。徐道子不爽地吹拂了一下覆在眼前的障碍物,知道这是和五郎待在外头的代价,便没有再说什么。低头一看,洁白得一丝杂色都没有的皮裘,触感十分柔滑温暖,几乎是一披上身,就能感到身体立刻温暖了起来。
他惊讶道:“这是……”
“放心,不是狐裘。”杨轩看来心情不错,还开始调侃起来。
“老道我自然知道不是狐裘。”徐道子翻了个白眼,“喂,你小子不要觉得我现在是……”他嘴里嘀咕几声含糊带过那个词,“……就开我玩笑。”
杨轩微微勾起嘴角,侧头在他耳边轻声道:“是什么?狐狸精么?”
徐道子不爽了:“喂!五郎!”
两人在队伍正前方窃窃私语,几乎算是挨在一起的头,看起来亲密非常。厉照天望了一眼那个方向,轻轻摇摇头。
“总管大人,”陈大夫也顺着他的视线看着共乘一马的那两人,不禁压低了声音:“您看,这位玉公子——”
“静观其变吧。”厉照天转过头来,儒雅清俊的面容平静无波,说起来,他的情绪波动向来很少表现到面孔上。
“陈大夫,看来,你是知道什么内幕?”一旁的青衫人笑了起来,头上戴着的宽大竹笠帽檐下,露出了似笑非笑的嘴角。
“哈哈。”陈大夫嘴上含含糊糊应付着,心里却在思考,主子到底要瞒到什么时候?到时候肚子大了,莫非真的要把人藏起来不成?那要是孩子出来了,该给什么名分?如果是女孩儿还好说,是男孩的话,便毫无疑问是王爷的长子,身份怎么办?直接奉为世子,会不会有人对孩子的身世有疑问?毕竟,母亲可不是什么寻常人等,那是天狐族啊……
他脑子里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眼角余光却发觉厉照天若有所思的眼神从他面孔上划过,不禁有些战栗。
这位王府大总管,是不是真的,对那个少年的事情一无所知?
胡思乱想之下,车队已经徐徐进入了平原,正式来到了钟州的外城地界。
徐道子发觉这个身体的五感十分敏锐,尤其是他开始练巫之后,周围能够精确感知的范围越来越大,就算只是十丈开外的虫唧鸟鸣他也能够有如目见般,光靠听力便能推想出准确的情景。
回头望了望骑着一匹灰褐色的高头大马,一声不响地紧随在五郎之后的夏长野,徐道子注意观察了一下他身上穿着的黑色长袍劲装,领口开襟处系着一枚宝光流转的明珠带扣,黑色的长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翻涌之间,徐道子分明望见,那披风背面,赫然是一匹白狼匍匐,作势欲扑的栩栩如生的图案。衣物倒是纯黑,只紧窄的袖口用银线绣了五道银边,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反正在他看来,应该不是纯粹的装饰。
倒是朱夏,也骑马跟随在一旁。只是迥异于从前对夏长野冷漠的样子,看起来似乎一直在找话说,倒是夏长野,一直不冷不热的有一句没一句,紫色的眼眸深沉,徐道子和他目光对上,朝他咧嘴笑了一下,又转过头来。
“怎么,有什么新发现?”杨轩自然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也望了一眼夏长野,收回目光低声问道。
“唔。”徐道子朝眼前越来越近的钟州城门看去,以他现在的目力,基本上可以看清一草一木,更不用说其他。
四周延绵不绝的山脉,基本上将钟州城除了城门的北面之外,都围绕了起来。雄伟巨大的山体,护城河那混黑如墨的水面点波不兴,北方的景致自然带了雄浑浩瀚的气派,徐道子目注之下,有些痴了。
城头之上,一队队身着黑色甲胄的兵士来回梭巡,隔着将近十里地,徐道子都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散发的森冷沉肃的冲天杀气。几对铁骑从城门冲将出来,绕着城墙缓缓游走。马上的骑士面容沉冷,身体如山般高踞马上,仿佛钢浇铁铸一般,几乎和马匹融为一体,一丝晃动都没有。
徐道子压下心里的惊异,敏锐地观察到,为首的那几个骑士也是身穿玄色甲胄,只是那露出来的袖口处,分明可见亦是刺绣了几道银边,好几个是两道,只有一个是三道,看起来,应该是三道为尊,因为其他人很明显是跟随在那个三道银边的骑士后头听从指令在巡视的。
徐道子仰头望着杨轩,对方也低头看他,近看之下,那对眼珠若有若无地闪动着琥珀色的光泽,但是回过神来,又分明是漆黑如墨的冥黑。徐道子若有所思地看看他,轻声道:“你们这里,好重的杀气,元洛城那些守城的兵卫,比起来简直是脓包啊。”
听出他语气里一丝淡淡的赞赏之意,杨轩露出几近没有的笑纹,搂着他还算纤细的腰肢,脚下一夹,无声的催促之下,马儿加快了些许。
一路无话,很快便到了城下。尽管这边天气已经入秋,特别是冷风吹过,已经有了点严寒刺骨的劲头,但是一队几十人的兵卫还是在挥汗如雨地做着整齐划一的挥刀动作。一个银边将士站在一边,喝令着口号,挑剔的目光不时扫过,寻找众人已经接近完美的动作中可能会有的破绽和不足。
城门驻守的军队大约有三百人,箭塔上的兵士见得杨轩的队伍迤逦着缓缓而至,便急冲冲下去汇报了。
城门官正准备大声喝问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为首的马上杨轩没有表情望着自己的脸孔,不禁噤声。
须臾,他立刻做了一个手势,自己也勒马让开一条道路,那些士兵们肃立当场,杨轩微微颔首,也不声张,便骑着马,带头进了城门。
那些一路上随侍的骑兵纷纷在城门散开,像江河入海般各自回到了他们的岗位和地方,最后,原本偌大的车队只余下三辆马车,和十来名王府亲卫。
杨轩一手执着缰绳,一手揽着徐道子的腰防他坐姿不稳,徐道子浑身被那张白色皮裘包的密不透风,只能微微屈着身子偎在杨轩怀里,透过那张垂落的白色纱巾望着城内的景致。
北地钟州,远远没有元洛城那么浮华繁盛,百姓似乎都衣着简朴,表情看起来也单纯很多。地面是一色的青石铺就,鳞次栉比的店铺和民居似乎都沿着一定的制式所建,看起来十分齐整。清爽微寒的秋风拂过,高远蔚蓝的天空下,人们满足的表情也令徐道子觉得神智一清。
杨轩这个王爷似乎在这里知名度很高,不时看见有人放下手头的活儿,站在原地朝他行鞠躬礼。那种无声的敬意,比之元洛城内动不动就朝那些权贵下跪的百姓,似乎却要来得令人舒服,徐道子面上微微露出笑意,看起来,五郎真的很受人爱戴,这比他自己有所成就还要令他开心。
只是这里的男子似乎普遍身量都比较高,就连女子也是身材修长,徐道子目注之下,发觉不少大姑娘小女孩儿都对着年轻俊美的王爷投以炽热的眼神,而他坐着的这个位置似乎十分令人眼热,这才一会儿工夫,身上已经挨了不少眼刀子。
徐道子缩了缩肩膀,连忙坐直身体,离那个温暖的怀抱远一些,只是姿势一变,那蚀骨噬心般的饥饿感又席卷而来,其势汹涌仿佛燎原大火,他低低呻吟一声,竟似乎要这么昏迷过去。
杨轩低头一哂,正要将他再搂过来些,却忽然觉察本来柔软地依靠在怀中的身躯忽然僵硬起来,耳内听得少年低低的呻吟声,不禁也开始紧张起来,低头察看,隔着面纱的脸孔看不清表情,只是那捣着肚子的姿势似乎十分不妙,杨轩眼见王府也就近在咫尺,驱马箭一般奔驰进去。
王府中门大开,似乎早就知道杨轩要回府一般,早有一队骑兵迎了出来,当先是一位身穿红色衣衫的美丽少年,整个人如同一团烈火,一看杨轩回来,便欢呼一声“王爷”,笑着驱马靠近过来。
那少年明眸皓齿,长发高高扎起,面容艳丽得好比盛开的烈阳花,乌眉弯绕,红唇含笑,神采奕奕。他本就生的貌美异常,再加上言笑晏晏的灿烂容光,一下子便将路人的目光尽数吸引过去。
若不是徐道子被那过于难耐的饥饿感弄得几近晕迷,肯定可以认出,这就是当初在王府大宴上随身伺候杨轩的那个名叫九月的美少年,他们还不只见过一次,后来也因了顾十九的缘由在都城的邹王府内遇上一次,只是也不怎么愉快就是。
杨轩却只朝他点点头,便抱着徐道子驱马一路奔驰,直到进了内院才勒马急停,将徐道子从马上抱了下来,回头喊道:“陈大夫!”
早已觉得情况有些不对的陈大夫一路紧紧跟随,到了外院马车卸下,他急急忙忙下车跟了进来,果然那个玉公子似乎是临时又出了什么问题,王爷将他从马上抱下来的动作轻巧温柔,宛如抱着什么绝世珍宝,脸上也带了些微慌乱的神情,陈大夫不敢怠慢,几步趋前,“王爷,请将玉公子放在床上,属下看看是什么情况。”
杨轩吸了口气,似乎冷静了下来,手里紧紧抱着那揪着自己衣襟的少年,大步跨进屋子里。
九月呆坐马上,眼望着那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主子珍而重之地抱着那白色皮裘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