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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上宫记-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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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看到大延的士兵脸上有惧色,可至少我怕了——那种畏惧是对于强大的敌人的,更是对于勇悍对手不由自主的敬佩。

    “殿下,还好,他们还没攻上来。”李彦裕低声道。

    我惨笑:“那李将军觉得,他们要死多少人才能攻上来?”

    刚开始攻城的时候,白戎人是四面开花,在城墙的每一面都进攻的,但没过多久,他们就发现这么做伤亡太大,便集中在了城墙的西边,拼死攻击。是而这西边的尸体最多,垒起的“尸梯”也最高。

    “这说不准。”李彦裕蹙着眉,估算了一番道:“末将从没见过这个打法……谁攻城会用死人当梯子呢?若不是昨夜大火把他们的云梯、撞木都给烧了,只怕他们也想不出这么……这么疯狂的战法。大约,再有两三千人的尸体,尸山就能堆到城头上来了。”

    两三千人?我咬了唇——原来只需要两三千人了么?我以为至少还有一两天才能攻上来。可只要这尸山堆得和城头一样高,他们的骑兵就能直接冲上城头了,这可大大不妙。

    “怎么才能搞掉这座尸山?”我轻声问,却也没期待有人能回答:“从上面也没法儿收拾,再浇了乌油烧,只怕也会被那些不要命的畜生滚灭了……若是下头能……”

    话说到这里,我突然顿住了——下面!若是能从城里挖掘一条地道出去,掘通这尸山的底部,让这堆成小山的尸体陷到地下去,那不是就可以降低其高度了么?

    “殿下!”李彦裕许是猜到了我的意思,却是一脸苦笑:“殿下,且莫说要挖这么一个大地洞有没有用,就算有用,待你挖通,尸山早就垒过城头了!时间来不及啊!”

    “那难不成就等着他们冲上来?”我恨道:“他们上来了咱们还怎么防御?真要是近身搏击了,咱们的士兵不是对手啊,谁能挡住这群不要命的畜生?”

    “唯一的指望就是他们没有那么多人可以消耗。殿下您看,他们已经死了两三万人了,尸体才摞到这么高。如果他们急着把这尸山堆高,那么必然陡峭,咱们可以用滚木礌石砸,而如果要避开滚木礌石,他们就得把这尸山的坡度垫缓——全用人肉的话,怎么也得再死几万人。”

    我知道这是无法可想的办法,心中极不是滋味儿。

    谁说守城易的?碰上白戎人这种根本不惜命的敌人,任你守金城汤池也是束手缚脚。不知那信鸽多久才能把文书带到临燕道,而又要多久羽瞻的救兵才能赶到昌兴都——会不会在那之前这都城就被人攻破了呢?

    我心中焦躁,如同被火焰炙烤。

    日暮时分,风又大起来了。寒气渐长,我扭头问李彦裕:“士兵们就穿这么单薄的铠甲,要不要多穿些呢?”

    “这倒不必了。”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谢谢长公主殿下,但若是穿厚了,就难以活动。殿下是站着不动才冷的,您看那些士兵,哪个不是脸上流汗的?”

    我定睛一看,果然许多士兵头上都冒着蒸蒸白气,心中的感佩又深一层。

    “巴不得这天更冷。”他向城下乌鸦一样的白戎士兵狠狠的瞪去一眼:“冻死这些畜生!”

    我打了个哆嗦道:“今晚他们连帐都没有,想来又要夜战了?”

    他点点头:“那是一定的。战争怎么还能分白天黑夜呢?”

    及至整个天空都黯淡下来,全凭火把照亮的时节,那些白戎士兵仍不眠不休地向上冲——李彦裕说他们这一天该是轮班儿吃饭的,但没了粮草,能吃到什么也可想而知。说不定就是为着吃饱饭,他们才会这么疯狂地进攻的。

    有两个白戎士兵,索性沿着城墙攀爬了上来。刚刚偷袭我的那个想必也是这么做的。李彦裕操起刀,在他们登上城楼之前便将他们劈成两半,血溅在冰冷的城砖上,片刻便冻成了殷红的冰。

    而我在目睹了那么多死亡之后,终于也淡然了。看着那血冰闪烁着暗色的光,竟丝毫没有恶心不适之感。

    但李彦裕在想什么呢?他垂下手臂,血沿着刀刃流下,却在坠落前变成冰,渐渐连成一小条冰柱。

    我想问他在想什么,但见他的眉毛渐渐蹙起,便也不敢去打扰。

    “来人,取水,泼在城墙和那……那尸山上!”

    他这一声喝出,我顿时了悟了他的想法。现在天气极冷,水泼在城上很快就会变成冰。如果能把昌兴都的城墙整个儿冻起来,白戎人想在没有梯子的情况下,想攀上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如果连那尸山的表面也冻成了一层冰的话,他们往上再摞的尸体就算不自己滑下来,也承受不住被人踩踏的重量。而若是不再往上摞东西,他们想凭那尸山攻上来是决计不可能的。

    昨天这时候,浇下去的是易燃的乌油,今天再浇,却换了灭火的水。

    水泼下去比乌油要好看许多,仿如一条被风吹动的银色帘幕。这么的,在血腥的战场上,我却突然生了午后小憩般的闲情。

    而很不恰当的,我想到了小时候看宫人太监斗蛐蛐的往事。

    我们看来无比重要的这场战争,会不会也是上苍眼里的一局斗蛐蛐呢?

    想到此,我不禁一笑,却在恍神见听到了城下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哭声。

    我以为是我听错了,可看向李彦裕,发现他也是一脸恍惚,才确定那下面确实正在传出哭声不假。

    而且,那绝不可能是白戎士兵的哭声——这声音越来越大,我也听出来里面多半是小孩儿和女人的哭泣。

    可这也不是人们口口相传的“鬼哭”啊——那在哭泣的声音里交杂的呼喊声是什么?

    “他们在喊,求长公主救命呢。”戏雪的耳朵很好,她是第一个听出来下头人们哭喊什么的人。

    经她这么一说,我心中一凛,道是白戎人在附近掳来的大延百姓,可仔细去听,也还是没能听懂。

    “他们说的是资州的方言。”戏雪的脸色越来越差,在明亮的火光照映下也还是铁青的,声音中的底气虚得几乎要断了似的:“殿下,这……”

扰乱人心

  “资州?”我打了个寒噤,把那貂皮大氅裹得更紧些,却驱散不了自己心头渗出的森森寒意:“白戎人……不是在那里屠城了么?这些哭着的……”

    有一瞬间,从前听过的狐鬼怪谈,统统冲上了脑海。天空无星无月,连风声听起来都那么凄厉悲凉——这世上,真的有鬼夜哭么?

    我强鼓勇气,站到城头上去望一眼——底下是跪了不少大延人打扮的男女百姓——可夜色那么浓重,我看不到他们有没有影子。

    “李将军,你说,这些是人,还是鬼?”我颤抖着双唇,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莫管是人是鬼,他们现在出现,就是要扰乱咱们军心的!”李彦裕的两道浓眉几乎扭成一个死结:“总容不得他们在这儿哭丧!”

    “那……”我听了他这话,终于回过点儿神来,心中一踏实,这“夜哭”的破绽就越发明显——就算是资州城的冤鬼,也绝没有到昌兴都城下哭的缘由,更何况在这样两军交锋最紧要的关头,哭着求长公主救命,那不就是扰乱大延军心么?

    想达到这个目的的,只会是白戎人。

    “放箭。”李彦裕冷酷地简直像石头:“把那些在城下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驱散!”

    “将军!”有副将道:“底下的……说不定是大延的百姓呢!”

    “就算是大延百姓,现在他们相助白戎人,也是咱们的敌人!放箭!”

    “可……可他们是被逼无奈啊!您看,后面那些白戎兵也拿弓箭指着他们呢!”

    我早就看到一排白戎弓箭手已经摆好了跪射的姿势,箭头在黑夜中闪着幽蓝色的冷光。可刚才一直以为他们瞄着的是城楼上的士兵,现下听那副将说,再看他们的箭簇所向,才明白他们是要威胁那些百姓不许逃跑——方才我真是傻了,从底下开弓,如何能射到城头上的士兵呢?昌兴都这城墙高厚,我又不是不知道,可一慌了神,连这个都忘净了。

    李彦裕的脸上现出了为难的表情,终于,他抽出了自己的长弓,又引了一支箭,朝着发箭的垛口走了过去。

    若是主将亲自开弓,下头的士兵,就绝没有不从的道理了。

    刚刚劝阻他不要放箭的副将,登时急出一头汗来。

    李彦裕手指松开,箭矢激射而出。伴着城下那一声尖锐的惨叫,他转回身来,望向那副将,声色俱寒:“战事当前,绝不可因小善而坏大事!你现下撺掇本将对这些人手下留情,那若是白戎人赶他们攻城,你是不是还要求长公主殿下开城门呢?你想没想过昌兴都百姓的命也是命?这些百姓为了自己苟活就投靠了敌人,死不足惜!”

    我分明觉得李彦裕这话说得不对,但他的处置却并没有错。一时不知是否该开口,任由他说得那副将脸色苍白。

    “你在军中这么多年,居然不知违抗军令必斩之刑罚吗?”他重重哼了一声:“枭首示众!”

    “慢着!”我一急之下出声喝止,对上李彦裕余怒未消的眼神,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大错特错的事情,我拦着他用军法,不是损毁他在军中的威信么?

    “这个副将……只怕是白戎人的奸细吧。”我灵机一动:“就这么斩了,岂不是便宜他?”

    那副将脸上显出方才李彦裕训斥他时都不曾有过的羞耻神情:“殿下怎的这么冤枉人?!末将是大延的大好男儿,如何会给白戎蛮子当奸细?!要末将死可以,可冤枉末将,末将死也不甘!”

    周围颇有几个士兵听到了这一出戏,他们投来的对投敌叛国者的无限厌恨目光,让这位副将更加急怒,脸膛顿时红赤起来,竟有怒发冲冠之色。

    “要证明你不是奸细?”我悠然而笑:“你劝李将军做出有利于白戎人的决定,还不够说明你是奸细吗?若是你不同意本宫这说法——那你就去斩了白戎国王的头颅来给本宫看啊!”

    李彦裕这时也明白我的意图了,遂也做出一副不屑状:“他若是有那本事,还犯得着去干这种辱没祖宗爹娘的无耻勾当么?”

    “末将没有!”他原本是跪着的,此时急了,竟然就站了起来:“末将当真没有投靠白戎人的举动!天地可证啊!长公主殿下要末将去斩白戎王,那末将就去!倘若不幸没有成功,也证明给您看,赵某是顶天立地的大延汉子,不是什么宵小奸细!”

    “口气还真大啊?”我笑道:“本宫也不为难你,你没那本事斩白戎王就罢了,就跟着李将军好好守城吧。倘若能斩得他们一两员大将,也算你不是奸细的证据了!”

    那赵姓副将愣着,李彦裕却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真是蠢钝!不知道殿下这是饶你一命报效国家吗?”

    这赵副将恍然,当即跪下叩头:“谢殿下不杀之恩!”

    “杀不杀,还要看赵将军能不能立功来给自己洗脱污名呢,”我淡然道:“现下谢得早了些!”

    “末将定斩敌酋!”他应了一声,便被李彦裕赶走:“别罗嗦了,快去你那垛口上盯着,莫让士兵们偷懒。”

    “现下有谁偷懒?”我不以为然道:“万一让白戎人攻了上来,谁的身家性命都保不住,怎么还敢偷懒?”

    他点点头道:“话虽如此说,可做将军的也总得和士卒在一起,才能服众。否则发下的将令下属不听,那可是要命的事情了。”

    “……这么说,似乎刚刚将军要他们射杀城下那些人,他们仍未从命呢。”

    刚刚我们商量如何处置赵副将,却没有提到是不是还按李彦裕的吩咐射杀在城下哭求的百姓,士兵们无令可遵,也只有傻杵在墙垛子边上防备着白戎士兵的偷袭。那些已经拉满了的弓,也渐渐松下来了。

    我这么一说,李彦裕应该大怒才对,可他却不怎么生气的样子,眉蹙起,却像是愁。

    “殿下,咱们当真要伤这些百姓么?”他征询我的意见,却没等我回答,又惨笑道:“臣已经亲手杀了一个人了,这样的罪责,就由臣来背吧。”

    我唇半张,想说,却又不能说。我知道,现下射杀这些百姓虽然是不得已,但等到战事终结,这一定会成为主持者身上最大的污点,也是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那城下的人,是手无寸铁的大延百姓,是军队应该保护的人。现在为了胜利,却要由我们的军人夺去他们的性命。与其说是讽刺,不如说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而下达“射杀”命令的,不管是谁,都会长久地被当做铁石心肠不恤百姓的恶人,在书页和百姓的口口相传中背尽骂名。

    他问我要不要杀,又自己做了这样的决定,是要替我背负么?

    ——倘若有一天我能主宰史书的编纂,一定不会提这样一笔。就让这地狱般可怖的一幕永远融化在可怕的夜里,被晨光带走吧。

    “城下百姓人等听着!白戎人乃是妄图利用尔等之渴慕圣恩之情扰乱大延军心骗开城门!倘若一炷香后尔等仍坐地痛哭,则强弓劲弩格杀勿论,休怪无情!”

    李彦裕选下的几个大嗓门的士兵朝城下一番呼喊后,那些百姓却均原地未动。

    “会不会压根儿就不是咱们大延人?”李彦裕蹙起眉:“要让一群白戎妇孺学会用资州话求救,也不算什么难事吧?”

    戏雪却插了嘴道:“资州方言虽易学,但细微之处,若非生长于资州却是万万学不来的!”

    “戏雪姑姑的意思是,这些人确实是资州百姓?那为什么听到士兵喊话还要坐在原地不动等死?”

    “……”戏雪语塞,许久才猜道:“你看,他们若是四散奔逃,那些白戎士兵也会杀了他们的,反正都是死……”

    就在他们争论的时候,城下的哭声居然渐渐止了。

    而稍远地方的白戎军队,依然站在夜风中,毫无动静。

    这又是玩什么花招?

    “殿下,糟了,咱们说他们若是仍在哭,就射杀他们;可他们现下不哭了,就坐在那儿,咱们可怎么办好?”

    果然,若是他们不哭,我们既不开城门,就没有理由要夺他们性命去了……难道白戎人就要他们坐在城下等开门吗?

    “那就不发箭,等着。看白戎人和咱们谁先冻死——总要知道他们的意图才好对付呢。”

    城上城下,陷入短暂却让人感到无比漫长的寂静之中。没有士兵的喊杀声,也没有民夫补筑城墙的劳作声,甚至,连风声都快要止歇了……

    “咱们还能撑多久?”我望着白戎人的阵营那边,出神间不禁问出这么一句。又是一天了,羽瞻的援军,什么时候才能到?

    “不知道。”李彦裕这答案却比我想得更糟糕:“臣知晓,官仓里的粮食,已经撑不下三日了。”

    “什么?”我顿时愣住了:“你之前不是说能撑一个月么?”

    “那是算上了昌兴都那些粮商的存粮……可现下,那些黑了心肝的粮商已经在哄抬粮价了。”他颇为羞愧地低下了头:“再这么下去,昌兴都的百姓得没有米吃了。官仓的粮食,只供宫中府中军中也只能用十天左右,若是还要开仓赈济,这些士兵还有朝堂上的诸位大人,连同宫中的贵人们,都没东西可吃了。”

    “让那些粮商放粮啊!”我恼道:“难不成等着看人饿死么?”

    “……说起来轻巧啊殿下,他们谁愿意放粮?若是这么好心,也不算是奸商了!”

    “不放?”我冷笑:“不放就休怪本宫无情……”

    李彦裕却笑了:“殿下您是要去抢粮么?”

    “正是。”我被他那“抢粮”一词逗笑,正要回答,他却变了脸色,一步抢到了城垛子边:“这帮混蛋终于等不下去了!”

    ——在城下,那些方才还在哭泣哀嚎的大延百姓,已经被白戎人圈在了一处,正在被逼着向那座已经堆到城墙一半高的尸山处涌去。

    “杀。”触到李彦裕回头时征询的目光,我垂了头,低低道出一字。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

败家儿子

 “殿下,咱们……”

    “没有听见吗?杀。”

    吐出那个字之后,我咬到了自己的舌尖,血腥味瞬间在口中弥散开来。

    看着士兵们弯弓搭箭,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纷纷倒在自己国家都城的城墙前时,我分明觉得那千万支箭都是穿向我的心脏一般。尖锐而刻骨的疼痛,让人几乎呼吸不过来。

    然而,不知是百姓们人数太多,还是弓箭手手下留情,越来越多的人已经走上了那高高堆起的尸山。原本浇下去的水已经成冰,为首的人走不了几步便会被射倒,然后沿着冰坡滚下去,有人被他的尸体绊倒,但后来的人,却在白戎士兵的弓箭威逼下一步不停地往上走。

    我看着一个个活生生的大延百姓在自己的军队手下变为冰冷的尸体,永远躺倒在都城前面,真觉得这时时刻刻都是莫大的煎熬。望一眼,那百姓竟如蜂如蚁般涌来,约莫还有几万人。

    也许白戎人在资州并未屠城,而是将资州百姓都驱赶来此了?这么想来,他们为什么不第一天就赶着大延百姓向前也有了解释——百姓的行进速度不比军队,这些百姓估摸也是才到这里不久。

    我巴不得这场杀戮马上就结束。我们杀资州城的百姓,这算是什么事情呢?这不是战功,而是罪孽啊!

    可是,若是等把这些百姓统统杀完……那也需要至少一整天呢!离我近的几个弓箭手已经是边流泪边放箭了,就算不把所有人都查一遍,我也知道他们开弓时心中有多么痛苦。亲手杀死自己的同胞,杀死本来该殊死保护的人,他们一定比我更羞愧也更煎熬!

    “停下!”我终于受不住了,尖叫一声,便靠在了戏雪身上。我几乎没有站住的力气了,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却迅速被寒风吹成了冰片,皮肤上留下的是冷得刺骨的痛。

    而弓箭手们似乎盼我这句话盼了很久,只一瞬,方才仍疾发的箭雨,即告停歇。

    白戎人并没有跟过来,只是远远地用弓箭威胁这些百姓,难道就不能有个办法救他们吗?我的心脏像战鼓一般急速跳动,目光落在城墙下几条粗大的麻绳时终于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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