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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话时，我也感觉他的心潮澎湃。我说的话对他打击太大了，他可能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他的心里又如何平静得了啊。沉默的滋味实在难受，我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
他回过神来，又在我脸上唇上亲吻，轻轻地，象是不敢打扰我，我也轻轻地回吻他。
这时候的吻是安慰的吻，我们互相安慰着对方。
他搂着我，在我耳边轻声说：“在车上我想过无数次我们见面的情景，也无数次地想过你的模样，我见到你，真的不吃惊，你就象我早就熟悉的老朋友一样亲切，我们是不是早就在梦里见过了？”
我本来心情沉重，听了他的话，却情不自禁地点了头。是啊，从他见到我的第一面开始，何尝不是给我这样的感觉！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我的心涌出无限的温柔，他的情和爱此刻正写在他的脸上，正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来。他紧紧地抱着我，我也紧紧地搂着他，隐隐地，我却品出了一丝离别的味道。
我在心里希望这不是真的，我不想离别，我最怕别离，但是，空气中，弥漫着的，却偏偏是这种味道。
人生如戏，一点不假。我若是说别人的故事，就可以乱编了，但是很可惜，不是，我说的就是我自己的人生。
因为正在此时，我的手机也响了。
是妹妹，她说她和我妈今晚会到我家来，此时已经下车了，正坐的士往家赶呢。
我妈和妹妹离我家有几百里地，她们要来了，我恐怕只有回家了。
无奈之下，我把实情告诉了他。
我对他说：“我本来不想告诉你，怕你误会我找借口。其实是真的，我妈来了，我得回去了。真不巧，她们和你一样，都在今天回来了。”
他倒是不怀疑我在骗他，而是积极地：“是丈母娘和小姨子来了吗？正好，我们去接她们，让她们见见我。”
我不同意：“不，我还没有跟她们说起你，你突然出现，怕不好吧。”
其实，我的潜台词是：你太年轻了，妈妈见了会怎么想？
他有点生气：“你这也不肯，那也不肯，到底要怎么样嘛？”
我看他生气，心里着实不是滋味，可是若要我今晚就把他带回家去，我实在没有这个勇气，只好耐着性子，柔柔地对他说：“今天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提的要求我实在没法做到，你要体谅我。想想我的处境吧，你就站在我的立场上想想，好不好啊？”
他看着我的眼睛，我的眼里满是凄楚。也许是我的伤悲让他不能再坚持，最终无奈地同意了：“那好，那就下一次，下次你一定要带我去见丈母娘和小姨子。不许不答应哦！”
我心想：还有下一次吗？我们还会有再见面的一天吗？宝宝，你还会再见我吗？我们还会有明天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们始终依偎在一起。我始终有种预感，好象这一走就再也看不到他似的，我不停地看他，看在树影里的他的脸，不时用手去抚摸它，让他紧紧地抱我，我不想与他分开。
他也一样，他留恋地在我的脸上亲吻，一直紧紧地抱着我，和我定下一次的约定。我们象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傻傻地在说着一些毫无意义的情话，不舍得分开，尽管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我们仍然不想分开。
然而，在我又一次抬手抚摸他的脸时，我发现他悄悄地打了个哈欠。我是个特别敏感的人，马上意识到他累了。是的，哈欠是一个人疲倦时的表现，他太累了，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与我见面，又没有个好去处休息休息，再加上精神包袱特重，他怎么会不累呢？我好想让他就此回去休息，睡觉；但想到他这一走，可能再无相见之日，又实在不舍得就此别离。
我好矛盾。
第十三章 煎熬（一）
他看出我的依依不舍，倒是显出男人的气概来：“走吧，回去吧，是妈妈来了呀。”
他站起来，拉着我的手走到了马路边。我强忍着泪，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要不我送你回去吧？”他征询我的意见。
“不用，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坚持不让他送，而是目送他离开。在他向我挥手的一瞬间，我的泪掉下来了。
的士已经载着他走了，我还呆在原地，他挥手的样子仿佛成了定格，在我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
自己拭干了泪，我转身朝相反的方向，回家。
到家前的几分钟，我给他打了电话：“我到家了，你到了吗？”
“这么快？我也到了。看样子我们相距不远啊。”
我哽咽着讲不出话来。是啊，相距不远，可我怎么觉得象是海角天涯一般遥远呢？
“回去吧，好好待妈。”他温柔的话语让我的泪不停地往下掉。可我得忍着，不能让他听到。
几分钟的路程，我象走了几千里地，那个累，真可以说抬脚都困难了。进家门前，我把手机关了。
妈妈和妹妹还有小侄女早到了，一家人见面很亲热。我们已经有将近半年没见了，所以有很多话要说。小侄女快三岁了，很爱说话，小小的脑袋瓜里也不知想些什么，问出来的话总是出乎我们的意料，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我仿佛也感染了这种快乐，刚才的忧伤轻了很多。
安排她们睡下时，时间已经十点半了。我准备去洗澡，却神差鬼使把手机又开了，当那熟悉的振动又颤栗着我时，我才知道是习惯，习惯驱使我情不自禁地等他的短信。
果然，他在十分钟前发了短信给我：“小姨子到了吗？想我了吗？”
“都到了。问我想你吗？这还用问吗？”
怎么能不想他呢？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仿佛都还在我的身上。我再次将手机关闭，进了浴室。站在莲篷头下，我仰起头，让水从头顶冲下，冲刷着我的脸庞，眼泪混在其中，那热热的感觉，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水温还是眼泪的温度了。
沐浴过后，时间还早，我睡不着，又打开电脑，明知他不在，还是给他留言：
“十年，这条巨大的鸿沟，这个一直横在我们中间的那条巨大的鸿沟，今天终于被我掀起了盖头，呈现在你的面前。
我不想告诉你实情的，起码我可以不在今天，不在我们见面的头一天就告诉你实情的。可是我又容不得自己忍着不说，面对你，我没法说谎。你的感情太热烈了，我若不告诉你，只怕你会不肯罢休，真的跟着我到我家来。可是告诉了你，我就明白我们之间完了。你知道，我是鼓了多大的勇气才来跟你见面吗？我的心门已经全部向你敞开，我没法拒绝你，没法拒绝你的话，你的要求。尽管知道后果，我还是鼓足勇气，站到了你的面前。
可是，可是．．．
人是站到了你的面前，苦恼也随之而来。现在，我怎么办呢？年龄，儿子，你虽然说不在乎，而且要我也不在乎，但是怎么能不在乎呢？你要面对的人不止我一人，你还有父母、哥哥姐姐、朋友、同事，还有在这个世上的所有人的异样的目光；我也一样，我的父母能同意吗？他们能够理解吗？你毕竟比我小太多了。
我不让你来我家，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想看看我是不是在说谎，你要看到我的实际情况。但是我不能让你来，因为我的儿子不是几岁的小孩，而是一个十几岁的有思想的少年，他不可能一下就接受这个的，你也要给我给他一点时间来慢慢适应。我也要考虑他的感受，再说他的父亲也不是不在人世，他们怎么想，我不能不考虑。
不要否认我说的对了的地方，也希望你指出我说得错了的地方，我比你大太多了，这个问题不容忽略，这也是我为什么说我今天犯了个大错误，不该来见你的原因。你可以要求我为你做任何事，我只要能做到，一定会去做，一定答应你。但是我做不到的，如你第一次见面就要到我家来，这是我没办法做到的，你看到我的坚决，所以有点寒心，觉得你对我如此赤诚我还推三推四，是对你不诚，不信，不忠，但是我有苦衷你现在了解理解了吗？
我不奢求得到你的再次以及以后的厚爱，那是我一辈子想要可是又没有得到的，我很感谢你给我这短短的但是珍贵的值得一辈子回忆的记忆，我说过，不管什么结局，我一定会去承受，不会埋怨你半句，你的一切决定都在我的预料之中，我对你只有感激，没有怨恨，你永远让我对你感激。
你不是说还有一句话你不知道吗？那很简单，只有三个字。你明白了吗？
虽说我一直在阻止你的拥抱，可是我内心是渴望的，只是不习惯在刺眼的灯光中而已。你让我有安全感，虽然对我来说你的拥抱是过于奢侈，但是你毫不犹豫地向我伸出双手时，我感受到了你的真情。
明天你就会看到我这一通长篇大论，你会作何感想？也许是再也不会见我了，这话在你面前我就已经说过，虽然你一再阻止我说出它。
在看完之后，我还会听到我想要的那句话吗？如果你想对我说什么，请尽情地说，不要保留，我的宝宝，我最爱的宝宝，愿你有个好梦。”
第十三章 煎熬（二）
第二天，我做晚班，妹妹带着母亲及儿子到海底世界去玩，我不想去，心里藏着那么多事，哪有心情出去玩。
在家做完家务，就上线，我看到他的头像没有亮，我知道他一定在，只是他说休息了四天，工作肯定堆积如山，有可能没时间理我的。他那暗淡的头像，就象一扇沉默的窗，无言地阻挡着我，我想跨越，可是那种沉默，却如山一样，重重地砸在我的心头。
打开播放器，陈楚生翻唱的齐秦的那首《不再犹豫》在耳边响起，那清澈忧伤的声音，勾起我无限的伤感。一遍一遍又一遍，我徘徊在其中，不能自拔。
他在想什么？在想我吗？在想吗？在吗？
一下午，在店里，我心不在焉，不知所云，面对顾客，我头一次有了厌烦的感觉，我只盼着时间快快过去，快点到下班的时间，好让我能立刻见到他。不想他有什么答案，只想快快见到他。
平时他在白天总会发短信给我的，可是今天没有，他一天都没有发一个字给我。虽然他昨天就已经跟我说他会很忙的，但是，一天没接到他一个字，我一点也不习惯，我难受，难受。为什么？我一起在想这个问题，可是我却不敢去问他，不敢主动给他发一个字，我怕。
怕什么呢？
可是，当我下班后奔回家，他并没有在线上等我，一直到我要去睡觉了，他也没有现身。我在下线之前，给他留言：
等了一整天，可是始终未等到你的留言，看样子我的预言真的成真了。好吧，我再也不等了，你我好自为之吧。或者，是你真的忙，那么就再给你一天时间吧。到明天如果再没有任何信息，我将收拾心情，准备重新回到以前的生活轨迹。其实，没有你的日子是好过的，因为一切都是有章可循；有你的日子倒是为难了，我．．．
晚上就这样过去了，天亮后，新的一天又来了。
尽管知道他很忙，但是，我心里却一直在盼着他能够给我回音，哪怕是一句最简单的问候也好。实在忍不住，我发了条短信给他：“宝宝为什么不理我呢？你为什么不跟我联系呢？”
我等了好久，他都没回信。
妈妈也在这一天回家去了，中午走的，我要去送，她们不让，我只好在商场里用手机跟她们告别，我的心里很内疚，因为妈妈在这的两天，我都没有好好招待，我每天都在上班，没有好好地陪过她们，而且没有把全部心思用在妈妈身上，因为我的心里还藏了个他，一个让我柔肠百转的他。
就在妈妈上车的那一刻，他的短信也到了：“宝宝，别老是一副猜疑的样子好吗？我没生气，我告诉过你，这几天我会很忙，而且昨天晚上有朋友过来玩，我到早上四点才入睡，好困啊。晚上如果有时间我会上线的。”
看到他的回复，我立马心疼他起来，四点才睡？白天还要工作，真是太累了。不过我不是无理取闹之人，我有我的理由啊：“若不是你这么久都没有一句话，若非你以前是那样的殷勤，若非这中间的差异太大，我何至于提心吊胆想东想西？好了，宝宝是我的错，原谅我好吗？”
妹妹的短信也到了，说她们的车子已经启动。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又给我回了一条：“现在不要说谁对谁错，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就如你所说，我们要面对的因素很多，我们的事，不止我们要去承受，还有很多人要承受，所以，多给点时间给彼此吧，而且，就算我们不可能，我也不会抛下你的。”
这一句“就算我们不可能，我也不会抛下你的”让我的心里起了滔天巨浪，一瞬间感情再也控制不住，当场就滴下泪来。此时正是下午一点，顾客相对来说最少的时候，每个人都在趁机休息，所以没人看见我的泪。我忙躲进内仓，让泪倾盆而下，我的心啊，那一刻，痛并甜蜜着，只为那一句，那一句让我撕心裂肺却仍备感温暖的话！
我在内仓足足哭了一刻钟，边哭边给他回信息。他肯定从短信中感觉到了我的情绪，再回过来的话就很着急很心疼了：“宝宝看你又发傻了，别哭了，再这样，我会生气的。坚强点好吗？和他分手后那么痛苦的日子你都挺过来了，现在还有什么面对不了的呢？你知道我现在也不好受吗？听我的话，别再哭了，好吗？”
我答应了他，那是在表面上。实际上，我真的哭得止不住。我所有的委屈，好象都溶进了这泪水中，在这一刻尽情地发泄。
当我走出小内仓时，两只眼睛红肿着，搭档看了，很同情地说：“刚刚和妈妈通话了？舍不得妈妈了是吗？”
妈妈？我迟钝地望着她，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我妈回家的时候，我也哭得厉害，我明白你的感受的。”搭档也不以为意，拍拍我的肩，很理解地点着头。
我这才反应过来。是啊，妈妈也在这一刻踏上了回家的路途。可是我这做女儿的，此刻的哭泣，竟然不是为了最亲爱的妈妈，而是为了另一个男人，一个没有多大希望的男人。
我的心在自责，泪又掉下来一颗。赶紧忍住。
下午五点多，我就可以下班了。站在熟悉的车站，等着熟悉的公车，我想起了不远处的他。我的心仍然沉浸在他那一句话里，让我有种强烈的冲动，想见他。我给他发信息，没有回复；再把电话打过去，也无人接听。我徘徊着，犹豫着，心在被煎熬着。
第一趟车过来时，我正在跟他打电话，他没接；第二趟车过来时，我在等他的信息，没上车；第三趟车来的时候，我心想，他不会回信了，我还是回家去吧，在极度暗淡的心情中我一只脚踏上了公车的踏脚板，可是正在此时，信息来了！我又把脚缩回来，赶紧到人少处，打开了手机。
他在洗澡，又是打的振动，所以，既没听见我的电话，也是刚刚才看到我的信息的。他问我有什么事找他，我多希望他能说出让我别回家的话，可是没有，尽管他听到我的话里有太多的缠绵，太多的眷恋，他却这样说：“这么想我？可是见了后又依依不舍的，徒添伤感啊，我们还是以后再见吧。”
我赶紧转移话题，我的自尊心不允许我再提有关见面的一个字。嘴里不咸不淡地说些自己也听不懂的话，眼睛看着第四趟公车从面前开走。当第五趟车来的时候，我终于踏上去，随车走向与他相反的方向。
我在车站徘徊了四十分钟。
极度的失落，极度地疲劳（我哭累了），我倒在床上，闭上了眼。但是睡不着，无论怎么努力，就是睡不着。晚上十点，他的短信来了，告诉我他太困了，上不了线了，让我别等他。
我的心落到了谷底。眼泪再次蒙上了我的双眸，模糊了一切。
迷迷糊糊中，我打开电脑，又给他留言，对着那灰暗的头像，写下我的思念．．．
第十三章 煎熬（三）
我在迷迷糊糊中打开电脑，对着他那暗淡的头像，写道：
我实在是睡不着，在床上躺了半天还是起来了，明知你不在，我还是忍不住。八戒，你是个坏小子，你害我食不知味，寝不安宁，你却失踪了。我睡不着，因为我太敏感了，我觉得这两天你对我的态度大不如从前，是我多心吧，总是不踏实。你扰乱了我的心智，我极想把你赶出脑海，可是你太顽固了。而你对我这么长的留言居然不回复，一是你可能真的太忙了，二是你可能没有精力，三就是．．．我在胡思乱想，胡思乱想．．．
写罢，我昏昏沉沉，也不知道到底是几点睡的，也不知道到底睡着了还是醒着的，反正一晚上，辗转反侧，似睡非睡，似醒非醒．．．
已经是黄金周的最后一天了，早上醒来，镜子里的我神态疲惫，精神憔悴。对他的牵挂让我吃不好，睡不好，我强打精神，坐车去上班。
车上，我忍不住给他发了短信：“坏小子，你就害我吧！”
我心里明白他不会回复的，所以我压根没作指望。但没想到他居然回复了：“你这样子会让别人有压力感，觉得胆怯，有些事不是你我说了算的，你总要留点时间让我好好考虑吧。”
收到这条信息时，我正准备迈进店门。它多多少少传达了他此刻的心意，我在那一瞬间仿佛放下了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石块，仿佛这个就是我要等待的结局，以前害怕它的到来，所以多方躲避。当它真正来临时，我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于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情竟然平静多了。
我伸手理理额前的头发，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挺直腰，走进了店门。
可能是最后一天的缘故吧，顾客非常多，我们柜也是如此。我忙换好工装，同时也换好脸色和心情，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当中。
当我完全置身于工作时，我忘记了一切。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又走到了午饭这一刻。不经意中，我把手放在腰上，碰到了手机。有一霎那我的思维有点恍惚，稍稍定神之后，才明白，原来这是我的一个习惯。因为以前，每到这一时刻，他就会来信息，手机就会颤粟，同时伴随的一定是我的笑容和无法抑制的幸福流露。
但是，今天没有。手机静默着，仿似他一样，暗着脸，黑着的屏象闭上了眼，任我在门外望穿秋水，无动于衷。
我暗叹一口气，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傻瓜，还等什么呢？他不是已经给出了答案了吗？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待我走出店门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和同事坐在公车上，一路无语，身体是疲劳的，但是更倦的是心。
我累了。
回到家，我机械人似地做着每天必做的事情，洗澡洗衣收拾整理。待一切都搞定的时候，我习惯性地坐到电脑跟前，不假思索地打开了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