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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嬴言道:“孙女不怕。”
华阳夫人豪爽地笑道:“那就好,我们就一起走过去。”
说完此话,华阳夫人在华嬴的搀扶下,缓缓地向城门前的护城河走去。看到这一幕,不但负刍、项超惊住了,所有秦军吓得全体跪下,齐声言道:“请太后保重凤体,都是我等攻城不力,无法让太后回家。”
华阳夫人摆了摆手,边走边言道:“哀家懿旨,所有秦军不得走进百丈之内,三天之内不许攻城。因为这里,是我的家啊。我要回家,无人可以阻挡。”
所有秦军齐声道:“遵太后旨意,恭送太后回家。”
城墙上的负刍、项超等人顿时人人紧张,华阳夫人摆出来的姿态,就是明着告诉所有人,哪怕是死,她也要入城。
秦军阵营中王翦,大声地言道:“本人王翦,奉劝楚王一句,华阳太后不能死,你就开城门吧。我向你保证,只要太后在城中,秦军就绝不攻城,直到她回来以后再论其他。”
墨舞安却怒道:“熊负刍,华阳奶奶那么大年纪,难道你真要看着她老人家死在你面前吗?奶奶只是想回家,如果奶奶真的死在寿春城前,我立刻回去禀告母亲大人。我的母亲就是孟姜,母亲虽然忘记了许多事,但是对于楚国的记忆,依然保存至今。”
城墙上的项超等军中将领,同时跪在地上,齐声道:“华阳太后不能死在楚人的城前,请大王让她入城吧。”
项超更是言道:“当年先王楚怀王病死秦国,秦楚两国全体白衣戴孝,秦王嬴稷亲自扶棺相送,一直送到我大楚国都,从那以后,两国交恶,互相征伐百年之久。倘若华阳太后也死在此地,大王也需扶棺送去咸阳,与秦国结下解不开的仇恨,请大王慎重。”
负刍拳头捏的咯咯作响,不愧是玩权谋的高手,华阳夫人此举,逼的负刍不得不开城迎接。
为了回家,华阳夫人已存死志,两国人都在劝负刍开城迎接。人心所向,负刍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挥了挥手,言道:“打开城门,本王亲迎华阳奶奶回家。”
第九卷 第八十五章 负刍的怨恨()
目送华阳夫人和华嬴公主进入了寿春城,王翦、墨舞安、蒙武、西步、嬴成、李信等人,没有一个敢回去,全部站在阵前等待。
每个人都很忐忑,万一华阳夫人死在了城里,那么必将与楚人结为死敌,甚至嬴政都会御驾亲征。华阳夫人是华阳宫的主人,更是芈嬴两族联系的纽带,如果她有什么不测,芈嬴两族必会大乱。
秦国不怕外敌,就怕内乱。中原列国皇宫,秦宫发生宫变的次数最多,倘若再出现此类的事情,绝对会影响秦国统一中原的步伐。
王翦打了个手势,秦军就地而坐,没有一个人离开,都在寿春城百丈之外等着自家太后回来。以这样的姿态,向城墙上的楚人表明一个态度,一旦华阳夫人真的死了,那么就不再是围城,而是秦国不计代价的全力攻城。
城墙上的项超等楚国将领们看的很明白,倘若秦军真的全力攻城,城破之时,必会屠城泄愤。因为是楚王熊负刍亲自将华阳夫人迎接进去的,秦人们才不会管楚国内部的矛盾,人是你迎的,哪怕是楚国嬴冉太后要杀她,那也代表了楚人的意思。
楚国将领们私下里小声地议论,城内的各家权贵都得知了这个消息,全部用自己的方式向负刍传达一个消息。无论你与嬴冉有什么矛盾,都必须保证华阳夫人的安全,否则结成死仇,那就不是楚国被吞并的事情,很可能上升到被灭族的情况。
对于这些,负刍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终南山与嬴政几天的交流,两人都有种惺惺相惜的知己感。只因一个是秦王,一个是楚王,代表了各自的利益,直到一方吞并另一方,才能成为真正的朋友。
皇族做事,都有自己的底线。华阳夫人要回家,你可以将她阻挡在外,那么她的生死就与楚国无关。可入了寿春城,那么她的安危,就必须负刍来维护。
在华嬴的搀扶下,登上了楚王的御驾,与负刍并肩而坐。华阳夫人言道:“负刍啊,不要怪奶奶用计入城,为了回家,我已经忍耐了几十年。其实此计,本该用在嬴冉身上,哀家要让她落入万劫不复之地。可惜她没来,你却来了,所以许多计谋都不想对你使用,免得你的地位受损。”
负刍苦笑道:“奶奶骗开了城门,目的已经达到了,难道还有更厉害的计谋对嬴冉太后使用吗?”
华阳夫人正色道:“那个毒妇,心肠太多歹毒,如果来的是她,我会跳进护城河,死在两军阵前,你觉得政儿会怎么做?”
听到这句话,负刍身子抖了抖,那个后果真不敢想。
华嬴吃惊道:“我们出来的时候,大王可不是这么交代的。大王说了,能进城最好,不能进就在上将军大帐等待,可没有说让奶奶死啊。”
华阳夫人笑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哀家不可能事事都会对政儿说。如果我说了,他根本不会让我过来,胡姬丫头必会出尽一切计谋,将我禁足在秦宫。”
华嬴眉头紧皱,抬头对负刍言道:“负刍哥哥,你是楚王,从现在开始,我和奶奶都要跟你在一起。唯有如此,嬴冉太后才没有任何刺杀的机会,除非她敢当着你的面杀我们。我死也就罢了,奶奶万万不能出现任何茬子,不然的话,两国之争就会衍变为两族之争,这个后果我们都承担不起。”
负刍认真地问道:“华阳奶奶,嬴冉太后真的会杀你吗?”
华阳夫人点头道:“只要给她机会,她肯定会出手。为了自己的权势,她可以用计于李园,将春申君黄歇给杀了。迫走孟姜,暗杀了两代楚王,毒死了李嫣嫣,更策划了咸阳学宫的血案。在她眼里,身边容不下权势并肩之人,秦楚已经开战,她才不会有什么顾忌,她连皇族众多子嗣都敢杀,又怎么不敢杀我这个老太婆?”
“只是我没有想到,她居然不敢见我,难道在准备什么诡计吗?无论她要在楚宫对我准备了什么,我都要去看看的,反正我就没打算能活着回去。”
负刍叹道:“现在奶奶与我绑在一条船上,是我将你从城外迎进来的,如果你有什么不测,我也无法安生。”
三人在御驾上交流着,很快进入了楚宫,来到楚王寝殿。若大的楚宫,唯有在自己的寝宫,负刍才有信心保住两人的安全。其他地方,都在嬴冉的掌握中,负刍不敢让两人随便走。
吩咐了下去,很快下人们来禀告,都说找不到嬴冉太后,这就令人奇怪了。
华阳夫人疑惑道:“这不对,堂堂大楚太后,后宫之主,就算楚国被列国吞并,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不出面?我虽离开楚宫许多年,但是楚国内部之事知道的很多。在敌国兵临城下之时,太后都会出面,给楚国子民增强守城信心。”
“我都进入楚宫了,就算要对我使用什么计谋,总该先见见我才对。不来见我,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她根本不在楚宫。”
负刍听的头都大了,拼命地摇头道:“奶奶不用急,我马上传令给侍卫府,哪怕是把楚宫翻个底朝天,都要把嬴冉太后请出来。”
华阳夫人笑道:“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我才不急,现在最急的应该是你啊。楚国权势最大的太后不在楚宫,让楚王独自面对,好像你还没有掌握财政大权吧。如果她离开了楚宫,你就要做好心理准备,劝降的话我也不会再提。”
负刍言道:“我懂奶奶的意思。”
立刻传令给楚宫各个机构,在宫里各处寻找嬴冉。负刍下了死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现在的负刍很害怕,如果真像华阳夫人猜测的那样,嬴冉太后不在楚宫,负刍就不能做事了。秦军兵临城下,四十多万守城兵力,每天要消耗大量的钱粮。而财政大权都掌握在嬴冉的手上,如果她消失了,负刍还能从哪里取得钱粮?
华阳夫人言道:“这就是秦国与楚国的不同。”
“秦国当年使用商鞅变法,其中给出明确的规定,财政大权只能由君王指派专门的官员掌握,后宫都不得干涉。哀家当年也觊觎过国库,不但吕不韦给我脸色看,连芈宸弟弟都不愿来华阳宫,弄的我里外不是人,只能收回成命,还要向各方保证,后宫不得干政之类的话。”
“而楚王也使用了吴起变法,可惜变法并不彻底,许多重要机构都由后宫之人接任。楚考烈王在的时候,一直有孟姜掌握,然后是李嫣嫣,再到嬴冉。国库从来没有经过楚王之手,只能怪楚考烈王老年昏聩,留下这个烂摊子让你们接手,以你的权势,那几位不点头,你根本掌控不了。”
“在这一点上,你就不如政儿。政儿是个多情之人,秦宫里的那些妃子,整个心都在政儿身上。她们一个比一个精明,秦宫发生那么多次宫变,都是她们搞出来的。结果是什么?就是华阳宫的许多特权,全都交了出去。而我却怪不到政儿的头上,因为他都没有参与,只要大家不越过他的底线,全当没发生过,这就是帝王心术,平衡之道玩的比任何人都好。”
负刍苦笑道:“嬴政的基础比我好,从小就有牧羊女亲自教导,后来又有几位秦王言传身教,传授君王之道,更有一位强势的赵姬太后。在起跑线上,我就输了一筹,只能后期奋发图强,拼命去追赶了。”
“我能成为楚王,那也是形势所迫。楚宫里能继任大位的皇子,都被嬴冉害死了,其余的还太小,根本不够资格。如果我没有项氏一族支持,估计连楚王都坐不了,但就是这样,项氏也被我拖进了泥潭,在我和嬴冉之间处处受制。”
华阳夫人言道:“她掌握着国库,如果给项氏小鞋穿,只需减少钱粮的开支,项家军就难受了。军方的人不怕打仗,就怕后勤补给不上,这一招掐的很准。”
负刍问道:“这个问题,列国君主也会遇到,嬴政是怎么做的?”
华阳夫人言道:“政儿做的很简单,后宫不得干政,只控制芈宸一人。朝上给予全力支持,私下里直接以岳父称呼,君臣感情比我还要亲。再加上润儿诞生下了皇子,赐那个孩子为芈姓,如果你是芈宸,岂会有二心?那还不是政儿想做什么,芈宸就做什么了。此事政儿当朝宣布,那个孩子未来会接芈宸的职位,继续掌管大秦国库。”
负刍惊讶道:“芈嬴两族关系再亲,随意地改换姓氏,皇族的老人们没有反对吗?”
华阳夫人叹道:“这就是政儿的高明之处,借着各种微妙的形势,逐一地让皇族不敢开口反对。”
“比如说我,此事对芈氏益处这么大,我当然第一个会点头支持,芈氏族人全体拥护,什么人都可以反对,唯独我芈氏反对不得。然后就是嬴氏,顺利地劝晨曦入宫,夏姬姐姐当然要给他这个面子。然后就是商公,商公犯了那么多错,他也没有置换嬴氏新的族长,商公岂敢反对?”
“最主要的,还是赵姬。赵姬坐镇甘泉宫,手中可是实打实的几十万戍卫军兵权,皇族还敢与她唱反调?再加上她在嬴氏内部影响力最深。只是给一个孩子赐姓,还是芈氏之姓,又没有影响到其他人的利益,别人还敢为了此事,得罪这么多人。”
“只要政儿同意,我们三位太后点头,下面的人就安心做好自己的臣子本份,执行就行了。”
负刍深深地感叹道:“秦国虽然有三位太后牵制,但是嬴政的借势,玩的确实漂亮。可我没有他那样的能力,他能与你们三位太后保持长久的感情,而我却不行。嬴冉时时刻刻都想要罢免我的楚王之位,到了我这一步,不争就会死,没有任何转还的余地。”
“如果秦楚之战没有爆发,很可能楚宫会发生一次宫变,从而确定我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
华阳夫人嘲讽道:“你是她选的楚王,既然选你,却总想着罢免,那只能说她的大局观太过狭隘。我们秦国三位太后,私底下没少暗斗,但再怎么斗,都留有余地,那就是不能动摇政儿的君王之位。这是我们的底线,谁敢越过,那么必定联手,将另外一人打压下去方能罢休。”
“因为君王不是那么好确立的。一旦确立,除非君王自己老死、病死,否则我们都不能提罢免之事,谁提就打压谁。就算到了今天,赵姬也不信我和夏姬,甘泉宫的兵权被她牢牢掌握在手中。哪怕是选择继承人,也只选宫外的零羽,而不敢用秦宫的人。”
两人进行了长时间的交流,这些君王心得,令负刍眼界大开,许多权谋完全可以在楚宫使用。嬴冉权势再大,她也只有一个人,而负刍不同,他不但有项氏一族支持,朝中许多权贵是芈氏人,这些都可以利用。
只要处理得当,负刍也可以像嬴政那样,通过各种借势,逐步地蚕食嬴冉的权力。
正当负刍信心大增之际,手下人传来一个消息,不知什么时候,嬴冉太后和昌平君出了楚宫,去向不明。
听到这个消息,负刍猛地站了起来,怒声道:“果然被奶奶猜中了,嬴冉居然真敢私自出宫,连我这个楚王都不知道,真是该死。”
华阳夫人突然急声道:“负刍,你不能急,更不能慌。现在你要做的,就是立刻封锁宫门,对所有人下噤口令,然后亲信去查验国库钱粮。此事万万不能传到军中,一旦走漏了消息,军方发现没有后勤补给,很可能引起哗变。”
“军人在前方打仗,君王居然给不了粮食,士兵们会怎么想?就算他们再拥护你,但是连饭都吃不上,那还不得造反?”
负刍怨恨地言道:“传本王口谕,封锁宫门,所有人下噤口令。”
随后又嘱咐手下的心腹,立刻去国库清查钱粮。查的很快,只是半柱香的时间,就回来告诉负刍,国库钱粮不翼而飞,没有一点库存。
听到这个消息,负刍瘫坐在座位上,心里对嬴冉的怨恨达到最大化,却憋在心中说不出口,就差没吐出血来。
第九卷 第八十六章 粮食危机(上)()
嬴冉的出逃,让负刍的处境,变得异常尴尬。
负刍心里恨死了这个人,走就走吧,还将国库的钱粮全部卷走,让他如何面对眼前的战事?
封锁了楚宫以后,负刍亲自带着手下,在楚宫大肆搜查。嬴冉只有一个人,她不可能将那么多钱粮全部带走,怀着侥幸的心理,希望能在宫里找到钱粮的藏处。
夜近子时,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华阳夫人的面前,露出绝望的眼神。
“没有找到?”华阳夫人问了一句,负刍痛苦地点了点头。
华阳夫人叹了口气,言道:“投降吧。”
负刍闭上双眼,痛苦地流出了泪水,无奈地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不得不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没有钱粮供应,楚**方迟早会知道,士兵们肯定会哗变。轻者抢夺权贵家的财产,重者冲击楚宫,整个寿春城不需要别人来攻,内部就会演变成乱战。
这样的情景,负刍实在无法接受,死在战场上也就罢了,却被自家太后坑的这么惨,这口怨气还找不到地方发泄。现在连想死的心都不能有,国库的钱粮没有了,四十万大军的供应,还需秦国来承担,此事只能由他这个受降的楚王去调解。
寿春城门大开,负刍屈辱的请降,与王翦进行完受降仪式,秦军开进了寿春城。这种屈辱,并不是因为投降,而是被自家人深深的背叛。楚国还有这么多兵,完全有一战之力,却被嬴冉坑的不战自溃。
正如华阳夫人说的那样,投降的速度必须要快,免得消息走漏,寿春城内闹得无法收拾。
其实在华阳夫人进入楚宫以后,楚人就知道自家大王会降。秦国国力在那里摆着,连项家军都降了,自家大王也有个台阶下,可为什么大王的脸上,仍然有气愤填膺的表情呢?
如果说气愤,秦人最应该气,毕竟秦国战死了二十五万老兵,而楚国死的人都不足十万。好不容造出围城之势,许多人都等着报仇,自家大王直接降了,人家那口气才没有出吧。
进入城中,秦楚两国所有将领汇聚一堂,王翦言道:“战事结束了,从现在开始,双方都不得有任何怨言。”
“做为军人,马革裹尸,才是最好的归宿。战场厮杀,各为其主,谁也怨不得旁人。我知道大家的心情,不管是攻城的人,还是守城的人,没有仗打了,就无法获得军功,得不到晋升的机会。”
“可我要明确地告诉你们,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只要不荒废军务,以后有的仗等着大家打。大秦要统一中原,就需要对燕国动兵;以后要与百越作战,项家军等楚方部队,必将是主力。等这些仗打完,我们还要与匈奴一战,到时候肯定会举整个中原之兵,我们这里的每个人,很可能会死在那场战役上。”
项超疑惑地问道:“北方不是有戍卫军吗?难道匈奴军比戍卫军还强?”
王翦叹道:“许多将领都没有在边境戍守过,不知道不奇怪。我现在告诉诸位,就算是李牧将军与匈奴交战,也需要算计一切计谋,造成以多打少的局面,不然根本不敢与匈奴人在平原上开战。”
“戍卫军的战力确实强悍,但是依然比不过匈奴骑兵。每次交战,战损比是三比一。匈奴有多少兵呢?匈奴雄主冒顿就要统一草原了,总兵力达到八十万。这八十万可是实打实的作战部队,我中原想要与之决战,起码也要达到百万之数,而且都需要有戍卫军那样的战力。”
“可你们应该都知道,秦、赵、燕三国戍卫军加在一起,也没有一百万。那么怎么办?只能从中原各地调兵,拿人数去填平这个数字。草原一马平川,并且骑射功夫要好,能使用的计谋太少了。”
“按照大王的意思,我只能在参与中原之战,与匈奴之战,必须提拔更年轻的统帅,方能与匈奴兵交手。战法的不同,年纪的差别,限制了统帅的能力。在草原上,统帅必须学会勇猛冲击,以战养战,以及深入草原内部攻击匈奴部落。”
“像我这般年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