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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叶从我眼前落到地上，揭开了我过去的回忆。天帝所不知道的，我养母聂秋荷为什么要跟魔族人勾结，我似乎已经找到了答案。
我突然想起了幼时她曾经对我说过，她恨凤族人，恨现任族长阮明秋，她说起阮明秋这个名字的时候，眼里是我从没见过的情绪，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想起来应该是大仇得报的那种快意。当时我就在想，她为什么会恨呢？后来，我无意中看见了她对着前任族长也就是她的爷爷的画像落泪，说她会替他报仇的，毁了凤族……我也曾经听说现任族长是谋杀了前任族长继位的，既然现任族长是我父亲的话，那么聂秋荷为什么会收养我就显而易见了。
我以为只是她难过的时候说着玩玩的，过了也就算了，人在感性的时候难免失去理智，我能理解。
天帝告诉我，凤族族长死了，而且凤族族长是我父亲，那么我父亲被杀，并不是安幕干的，而是聂秋荷，那个我最亲近的女人。她收养我是因为觉得我可怜吗？没了父母，我很可怜，所以她收留我？还是她跟其他凤族人一样，都不知道我的身份，只是出于怜悯？
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这样分析的话，她认为我父亲杀了她爷爷，然后继位，她为了复仇，杀了我父亲，然后收养了我，再继续到凤族，想要毁了凤族……我不敢想，她跟魔族人生下聂寒是不是也只是计划的一部分，然后死活要留在凤族，逼着凤族一步步走上绝路……
她这是把自己的赔进去了，也完全不管聂寒的死活，如果天帝说的都是真的，那太可怕了，我再一次觉得跟心机深沉的人打交道真的好累……
我没办法直视聂秋荷这样的女人，从前我不相信自己的直觉，现在我却该死的相信，怕什么，就总是来什么，这好像是恒古不变的定律。
微风吹过，正在下坠的枫叶改变了轨道，世事无常，连最亲近的人都可能变成仇人。
我没有把我心里所想说出来，真相于我无关，凤族已经没了，我还有家，有爱的人，有孩子，聂寒，也还是我的弟弟。无论真相是怎样的，我都不想改变现在的一切。从前是怎样的，都随他去吧，无所谓了，已经被时间和死亡掩埋，那些死掉的人，不会站起来对我们诉说真相。这样也好……
第409章：支离破碎（10）
我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麻，这样的打击，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能抗得过来，一定能的……
仇恨什么的，真的没必要为了这个把自己逼上绝路，我师父亦是怕我复仇，才不让我的身份暴露，他怕我记起那段记忆，怕我忘不掉放不下仇恨。因为他当初见到我的时候，我嘴里就一直念着要报仇。就因为这样，他……
“过去的，复仇什么的，我没想过。我只想知道，明明樊卿跟洪尘当初没有投靠柯从舟，你为什么还要那么误导我？我不相信只是你判断错误。”我看着天帝说道。
这个我已经跟柯从舟证实过了，樊卿跟洪尘两人的确没有投靠他，所以我比较奇怪这一点，我已经疑惑很久了。
天帝仰起了头，伸手接住了一片枫叶：“你知道，我是天帝，不能犯错，在别人眼里，我必须是完美的形象。并非我愿意，一旦犯了错，就要想尽一切办法的去弥补，不折手段的去……力挽狂澜。最后的结果，无非是一错再错罢了。你不懂站在高处寒风凛冽的痛苦，看似风光无限……却有许多双眼睛在盯着你的一举一动，随时想着把你拽下来，看你摔得有多惨。世人都羡慕神，因为神法力无边，因为神长生不死。可笑，神跟人没什么本质的区别，贪、嗔、痴、傻、愚昧。我位于高处，踩着的不是七彩祥云，是千万的尸骨，我的手上，早已经沾满血腥，为自己，为苍生……”
他虽然没说为什么要误导我把樊卿跟洪尘当做敌人，但我似乎也明白了，他犯了错，樊卿和洪尘必须死了，他所犯下的错才能够被掩盖过去。并非樊卿跟洪尘是真的投靠了柯从舟，只是他们有不得不死的理由……
天帝在说刚才的话的时候没有自称‘朕’，他不是用天帝的身份在跟我说话，是用一个普通人的身份。
哪有什么好人坏人，好人都是活得自如的，而坏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朕不会让你被关在这里一辈子的，再等等，等等就好……”
天帝走之前说了这么一句话，让我心里揣测不已，我在还未出生的时候被许配给了他，但我是白凤，是不可以嫁给他的。后来阴差阳错嫁给了死鬼阎王，成了他弟媳，他完全没必要对我这么好，就算他现在杀了我，我都觉得很正常，再正常不过了，被囚禁在这里，也是我应得的，我没有半点怨言，他突然说要放我出去，我就有些想不明白了。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要办到也不容易。
我被困在这里，同等废人一个，手脚上的铁链会让我的元气无法凝聚，这可不是普通的铁链，是千年玄铁所打造。
我盘膝坐在地上，听风听叶落的声音，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这里没有可以让我估计时间的参照物。我陷入了迷茫阶段，不想去梳理过去的仇怨，不想去计较谁对谁错，有些东西，注定被掩埋。
“音……”
我抬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死鬼阎王，感觉迷茫中浮现出了一丝生机：“你怎么来了？你出来会被天帝发现的。对了，不用再查凤族的事了，没有任何意义，我也已经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过去的，就过去了吧。你管好你自己，管好祈佑，不用理会我。”
他蹲下身看着我：“你真的以为，我可以不管你？只要是为你，不管对错，我都会去做。等着我。”
我有些慌了：“你想做什么？你别乱来，天帝没想杀我，只是把我关在这里而已，既然我是聂希芸，我认，但你不能乱来！”
他眼里是该死的执着：“你没做错什么，这不是你应该背负的，我早就受够了他所谓的为苍生不折手段，我早就受够了他的自负！若能让他醒悟，我愿意做那个人人眼中的恶人，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我抓着他的手臂说道：“琮桀，别这样，你冷静点。你们是兄弟，他所做的一切，多是出于无奈，他的立场你应该比我能了解，我不希望你们反目，我也不希望因为这样世界不得安宁。看看那些阳间的人们，他们过着无忧的生活，突然平静被打破，他们所信奉的神却是刽子手，那会怎样？不要意气用事，我们还有祈佑……”
他把我揽进了怀里，我身上的锁链发出了‘叮铃’的声音，只听他在我耳边呢喃：“呈风跟我的想法一样，我们，都不想失去你，我们在一起，才叫家。”
我依旧不同意：“不要……别这样，求求你，没有胜算的，地府前些日子受重创，还没有恢复，我们不是天帝的对手，你应该理智一些，知道吗？他心机深沉，跟他斗不可能全身而退的，我只想你跟祈佑好好的，你明白吗？”
他还是那么固执：“我有我的打算，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我一个人死，若不能保护怀里的女人，对一个男人而言，是耻辱。你先什么都别管，不要再说了，等我。”
死鬼阎王走了，我却整个人都没办法冷静了。
就在我着急万分的时候，华千雪来了。我不知道他们挨个来是什么情况，但我看见华千雪就如看见了救命稻草：“华千雪！帮帮我……”
我没有别的选择，哪怕被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哪怕被他嘲讽万千，那都无所谓。
华千雪俯视着我：“你想让本座帮你做什么？”
“阻止闫琮桀！别让他做傻事！”
我真的不想死鬼阎王因为我走上这条路，不值得，我不是莫嫣儿，不需要他那么没命的去付出，不管他爱不爱我，我爱他就够了，只要他好好的，我就是死了，也能瞑目。
华千雪半眯起了眼：“你觉得，他的行为很愚蠢？的确呢……不过，本座也打算做一件蠢事……”
我疑惑的望着他：“什么意思？”他冷笑：“陪闫琮桀闹一场，天下太平太久了，多无趣啊。”
第410章：支离破碎（11）
我……
我真是信了他的邪！、
我还以为他能帮我，没想到他竟然还要跟死鬼阎王一起闹，这是唱的哪一出？脑子都秀逗了吗？
“华千雪，我没在开玩笑，你的身份地位，允许你这样闹？我跟你说正经的，别这么唯恐天下不乱！”我心里着急得要死，他却一副风轻云淡。
我以为至少我这样说了他会有点反应，没想到他淡淡的说道：“身份地位？你认为本座看重这些东西吗？本座也没开玩笑，至少要让安子玥死得放心一些吧？本座可不想失信于人。天帝坐在这个位置上够久了，他也累了，该好好歇息了……”
看着他悄无声息的的来，又悄无声息的离开，我心情更加的沉重了。他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他这是要跟死鬼一起造反啊，简直就是……
我拼命的想挣脱铁链，但无济于事，他们这么疯狂的玩命，决不能让他们这么搞，迟早要出事的！
我也是服了天帝，这里好歹是浮屠塔，怎么随便就能让人进来？当初我师父被关在这里的时候也是想出去就出去。
我在不安和恐慌中度过了许久，让我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在浮屠塔里我都听见了外面的厮杀声，这让我更加的不安，我看见这里的天空裂开了，我看见了仙界才能见到的巨大的月亮。仙界的夜晚没有人间的那么黑，月亮的光芒虽然没有太阳的强烈，但是也足够亮了。
浮屠塔破了，这个玩大发了。我还能时不时的看见从破口处飞过的人……
突然，一道白影飞了进来，不是华千雪，是死鬼阎王！他今天又少见的穿了身白色衣袍，潇洒倒是潇洒，不过现在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他身后跟着天帝！天帝也进来了！
他们两人前脚飞进来，x华千雪也进来了，华千雪拖住了天帝，死鬼阎王就过来救我。我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死鬼阎王迅速的在我身边移动，我这才知道我脚下还有个阵法，被他这么一鼓捣，才显现了出来。天帝一直想过来阻止，但是华千雪没让他得逞。死鬼阎王专注的在破除我脚下的阵法，不管我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我想让他们现在收手，或许还来得及，我看见李天王他们已经追进来了，情势对我们不利。
“琮桀，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你跟天帝认个错，就这样吧，我不想把你们拖下水！”
面对我的苦苦哀求，死鬼压根不理会，盯着我脚下的阵眼一拳砸了下去。地面开始晃动了起来，李天王等人刚落地就被颠倒在了地上，我紧紧的拽着铁链，才勉强能稳住身形。天帝突然喊道：“闫琮桀，你想让她死吗？！”
死鬼看了天帝一眼，我们都还没明白过来什么情况，我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都朝突然出现的黑洞落下。不过碍于手腕和脚腕上的铁链，我没有迅速的下坠，悬在了空中。右脚的链子断了，我身体也没办法保持平衡，这链子跟那阵法也有莫大的牵连，陈发破了，链子也没那么牢固了。
死鬼阎王抱住了我，扯断了我身上的链子，还没等他带着我飞回地面，下面的黑洞深处突然伸出了几根赤红色的触手，死死的缠住了我们的身体，把我们一起拽进了无尽深渊。
那下面当然不是浮屠塔的其它层，只是这一层地下的未知区域。
那触手挣不开，直到我们重重的落地，那触手才松开。抬头看去，那黑洞的洞口已经不见了，这是……代表我们出不去了？
死鬼抓紧了我的手：“别怕，没事，我会找到出路的。”
我依偎在他身畔：“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从来都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个地方，伸手不见五指的，这下面也太黑了……”没错，我们是神，但是也没办法在这下面看清楚任何的事物，一片漆黑。
死鬼的声音响起：“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浮屠塔里，怎么会有这么个地方？少说话，谨慎一些总没错。”
我点了点头，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见。我们谁都没再说话，死鬼的手上突然燃起了一道红色的亮光，是用元气汇聚成的，暂时可以照亮周围的景物，但并没有什么用，因为周围就是无尽的黑暗。我不由得想起了天帝之前说的话，他那时候好像有些着急的样子，说死鬼阎王会害死我，这让我怀疑这下面不是什么善地，绝对不是。
“琮桀，你终于来了……”
一个缥缈的声音响起，我顿时紧张了起来，那声音，听着无比的熟悉，不是别人，正是天帝的声音。要不是亲眼看见天帝在上面跟华千雪打斗，我还真相信他会在这里，连叫死鬼名字时候的语气都一样。
死鬼警惕的问道：“谁在那里？！”
周围突然亮了起来，是黑暗中亮起了无数暗红色的光，那些光，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颗巨大的树的形状，我们视线能看到的范围大了起来，让我所不能理解的是，那树下，被红色的触手……不，是树根，被树根绑着的人竟然是天帝！跟上面的天帝一模一样，连气息都一样，分辨不出真伪。
死鬼手心里的光灭了，他问道：“你是谁？！”
树下的‘天帝’睁开了眼：“天帝。”
死鬼当然不会相信：“你认为我会相信吗？你到底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
‘天帝’发出了一连串的笑声，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显得那么渗人：“这里，是墓地啊，这里，埋葬着每个人舍弃的过去的自己，只有在这里的人才知道这里存在的意义，别的人，只把这里当做黑暗的深渊，对此充满了恐惧……”
我是满头雾水，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死鬼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天帝’说道：“离开？为什么要离开呢？留下来吧，留下来你们就会知道，这里才是快乐的净土，比外面喧嚣的世界好了不知多少倍，为什么要对外面真正的炼狱那么恋恋不舍呢？”
第411章：最深处的记忆（1）
外面是炼狱，这里是净土？怎么看都是这里才是炼狱吧？我小声对死鬼说道：“有可能是幻觉什么的，别听他胡说，一看就知道是假的，真的天帝在外面。”
那树下的‘天帝’听见了我的话，再次笑了起来：“幻觉？你真的认为这是幻觉吗？不，这里是最真实的，我是被天帝舍弃的部分，我才是真正的天帝，你们所看到的那个天帝，不过是个眼里只有自己的刽子手罢了。不眨眼的歼灭凤族，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除掉他认为的绊脚石，那些所谓的……知道他罪行的人。你们不知道的，我全都知道，呵呵……”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我不想再继续听下去，我也不想相信一个连存不存在都不知道的人说出来的话，我咬牙说道：“你够了，既然你不肯告诉我们出路，那我们自己去找，其他的你就什么都不用说了，反正我们也不会相信的。”
说完我拽着死鬼阎王就要走，我们刚转过身，他突然又说道：“你们可以不信，但是梵音……你难道不想再见到你师父吗？他也在这里，那被他舍弃的一部分……”
我脚步下意识的停了下来：“你说什么？”
我们前面不远处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光芒，那光芒渐渐敛去之后，我看见了我师父……他真实的站在我面前，那种感觉……不会骗人。
“师父……是……是你吗？”我有些难以置信。
我师父长长的叹了口气：“唉……是我，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你，你们不该来这里的，因为应该存在于这里的你们，已经在这里了，这样，会发生冲突的……”
我对这个地方更加的不理解了，我问道：“师父，你还活着吗？你没有死对不对？你一定还活着……”
他摇了摇头：“不，我已经死了，你看到的，只是过去的我，过去被我舍弃的我，一点点汇聚而成的灵体。每个人都在千锤百炼中打造最终最完整的自己，那些被丢弃的不需要的部分，就来到了这里，渐渐地，越来越多，才会汇聚成灵体。实际上……被舍弃的，才是最真实最原本的自己，可是本体却没有意识到……”
我好像能明白这是个什么地方了，这里就像是个过去回收站，就像每一次被克服的软弱，都被送到了这里，每个人都在成长，告别过去幼稚可笑的自己，告别过去那么懵懂天真的自己，变得更加的坚强，更加的坚不可摧。被我们所抛弃的过去的自己，在这里形成了灵体。
“师父……这里……有出口吗？”无论他是灵体还是我真的师父，我都还是相信他。
他果断的回答道：“没有出口。”随后又接着说道：“但是，只要你们毁了这里，这里就会消失，不复存在，你们也就能回到原本的空间了。要毁掉这里，需要杀掉这里的所有人。能在这里出现的人，都是非人类，但实力没有本体那么强大，对你们来说，也不是特别难吧？只是……在面对你们自身灵体或者熟悉的人的灵体时，可不要犹豫，不要下不去手，否则就是功亏一篑。”
杀了……这里所有的灵体吗？这里到底有多少的灵体？包括我师父跟我们自己的灵体吗？
我们身后的天帝的灵体笑着说道：“子玥，我们来打个赌吧，你觉得他们能做到吗？在面对自己和熟悉的人时，他们也下得去手吗？看见那些人惨叫和哀嚎，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表情呢……”
我师父欣然答应：“行啊，对于打赌，我可比你在行，我觉得他们可以做到。”
天帝又发出了一连窜渗人的笑声：“好啊，那我就赌他们做不到，这期间我们可以各自干预，但不能太过分了。至于赌注，就不需要了，赢者才有决定权。”
我对他们还真是无奈，我师父喜欢赌还真是天性，这里的灵体只是赌技不那么精湛的他，所以被舍弃了，后来的他，在这方面可是越发的厉害了。
死鬼暗自捏了捏我的手：“动手吧，反正要么生要么死，信一次也无妨。”
我点了点头，掉头飞向了天帝，在这里，法术还是可以用的，只是视线有些阻碍而已。死鬼则是飞向了我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