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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婉心下一个惊奇,在手术台上问出这个问题的人,他还是头一个。
“是,打了麻药之后,你就陷入了睡眠状态。”她回道。
那男人脸上立马露出惊慌:“那别打了,我不能睡着。”
他好不容易才制造了这样的机会,如今就要亲身经历了,亲眼看着了,怎么能睡过去?
“不行!”顾婉斩钉截铁地一声,“那种疼痛你受不住,会活活疼死。”
但男人却再次摇头:“我受得住,一定能受得住的。”
顾婉迟疑地看了他一眼,说他怪,他还真是怪的彻底。
此时自然要以抢救为重,一切不利于抢救的因素必须要杜绝了。不配合的病人,也必须要想办法让他配合了。
“打。”顾婉不再与他争执。
“别啊,别,我真的能撑得住。”男人大惊失色,要是打了麻药,他睡着了,那他做的这一切,可不是白做了?
☆、776。第776章 不需要自残
顾婉不理会他的叫喊,不配合的病人她见多了,但是上了手术台还不配合的病人,他还是头一个。
四喜更是不顾他的反抗,直接将针扎进了他的皮肤。
当针刺进皮肤的那刻,男人的眼睛看向四喜,让她似乎从他眼中看到了失望。
难道,他真的是为了亲自体验一下手术的过程,这才自残的吗?打了麻药的话,可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但是那也不行,不打麻药的话,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打完麻药,男人一双眼睛里,变得空洞了起来。他心心念念想要看到的东西,煞费苦心做的这一切准备,都要白费了。
顾婉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奇怪的病人,他为何坚持不打麻药?
但她作为一个大夫,自然要尽最大的可能避免出现医疗事故。给他打麻药,那是势在必行的。
纵然男人强忍着,不想就这样睡过去,但到底还是耐不住药效,一会儿过后,上下眼皮便开始打架,只片刻的功夫,便睡着了。
等他睡过去之后,手术便照流程,正常开始了。
外面有些喧闹,但顾婉却充耳不闻,每一台手术,并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手术,更是对一个生命的挽救,是关乎一个人一辈子的大事。所以,她必须全神贯注,不能半点走神。
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她都不必去担忧,因为她知道,有宁卿守在外面,他会为她排除一切艰难。
这个手术很难,也很凶险,但顾婉还是顺利地做完了。她从早上的时候进了手术室,直到黄昏时分,这才出来。
病人还没醒来,仍然沉沉地睡着,他右腿处的伤口也是包扎上了,但要是想彻底恢复的话,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手术结束之后,顾婉带着四喜和莫佟走了出来,又让人将病人移到重症监护室观察。
出去的时候,宁卿还等在外面,见她出来了,迎面走了过去。
他为她将身上的隔离衣除去,又亲自为她换好了衣裳。她的脸上,满是疲惫的颜色,看在他的眼里,让他倍加心疼。
“没事儿。”顾婉安慰一声,笑了笑。
整台手术做下来,的确是累了点,但她却挽救了一个人的生命,因此,她并不觉的累,反而,还是兴奋的。
病人现在依然没有脱离危险,但天色已经朦胧了。
“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看着。”四喜说道。
虽然这人挺讨厌的,他现在重伤,也全都是他自找的。但四喜依然狠不下心来。毕竟,他还帮她求到了送子观音像。
顾婉思索了片刻,便点了点头:“也好,若是出了什么状况,一定要赶快去叫我。”
四喜答应着,便看着她走了出去。
回到家,丫头见他们回来了,忙摆了晚饭。早上出去的时候,并没有吃几口饭,这一天下来,顾婉着实饿坏了,一连吃了两碗饭,这才感觉有了些饱意。
吃过饭之后,又沐浴了,因为想着明天还是要去春回堂看看那病人,她便早早地睡下了。
这一夜,本不该四喜值夜,但她却并没有回去,而是一直守在重症监护室里,细心地观察着病人的反应。但一直到了黎明时分,他还是没有醒来。四喜不禁有点着急了,按理说,也该醒了的,但他为何还在沉睡着?
她又为他检查了一番,按照顾婉走之前嘱咐的,也并没有什么异常,但为何,就是不醒呢?
次日一早,顾婉早早地起来,早饭过后,便又去了春回堂。
才一到了那边,便见四喜一脸焦急地向她走了过来:“他怎么还没醒来?”
顾婉过去看了看,回道:“没事,兴许是前段日子太累了,不愿意醒来吧。”
四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没事便好。但又转眼看向床上躺着的人,不禁蹙眉暗道:真懒。
顾婉见她双眼底下泛着一片青黛色,便问道:“你一夜都在这里?”
四喜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顾婉看看她,又看看床上躺着的人,忽然便笑了起来。
难不成,这人,和她有什么渊源?
“他是谁啊?”顾婉又问道。
四喜被她这一问,也顿时茫然了起来。只急着救他的命去了,竟然忘了问他姓甚名谁。
之前的几天他一直跟着她,她竟是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家的公子。
“前台那边应该有登记,我去看看吧。”说着这话,四喜乱晃而逃。
顾婉笑看着她的背影离开,自己也走了出去。
不想,才刚刚走了出去,迎面却见了到了个熟人。
春回堂里的一个男护士,正引着陈夫人,往她这边走来。
陈夫人见了顾婉,忙走近两步,屈身一礼。
想不到在这里,竟然遇见了王妃。
顾婉微一抬手,让她不必多礼,又问道:“陈夫人怎么来了?”
陈夫人脸上的颜色有几分凝重,回道:“我来看看大公子。”
“大公子?”顾婉诧异问道。
陈府的大公子,她隐约记得以前好像见过。就是上次去陈府的时候,临走的时候遇到的那个男子。因为他竟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引起了她的注意,所以她记得还算清楚。
这么一说,她刹那间恍然大悟了。
里面躺着的那个,可不正是陈府的大公子吗?昨天一心想着顺利地完成手术了,再加之他面色苍白,她竟是没有想起来。
明白过来之后,顾婉便看向陈夫人笑道:“不必担心,已经没事了,等到醒过来,修养上一段日子就好了。”
陈夫人忙道谢:“多谢王妃了,王妃对我们陈府的大恩大德,实乃永生难报。”
她如此说,倒是一点都不过分。她自打嫁入陈府之后,尚且无所出。府中唯一的男丁,便是原配所生的大公子陈景澄。她作为继母,如今大公子受了重伤,她若是表现的过于淡漠,必定要落人口舌。
“夫人别客气,我还想好好谢谢夫人呢。”顾婉笑着回道。
在种药田一事上,她还有很多地方要仰仗陈夫人。
“对了,大公子的伤,是如何来的?”顾婉又问道。
陈景澄作为陈府的大公子,自然会被伺候的好好的,但他为何受了这么重的伤?
顾婉这么一问,便见陈夫人的脸上涌现出尴尬的颜色。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道:“不瞒王妃,这伤,其实是大公子自己弄出来的。”
“啊?什么?”顾婉诧异问道,自己伤的自己?这说不过去啊。
但事实,还就是如此。
得知陈景澄身受重伤之后,昨天陈夫人便打发了人前来看望,自己也将跟随陈景澄的小厮训问了一通,这才得知,他的伤,其实是因为他自己。
“大公子自小醉心于医术,但近来一直想弄明白王妃所精通的手术是怎么一回事,所以就——”,下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但顾婉却明白了。
原来陈景澄自残,只为亲眼看一下,亲身体验一下手术是怎么做的。难怪术前要给他打麻药的时候,他会那样地反抗。敢情,是存了那样的心思。
得知之后,顾婉有些哭笑不得了。倘若她真的如了他的愿,不给他打麻药的话,真说不定,他陈景澄会成为为医学献身的人。
陈景澄醉心于医术的事,她以前听莫大太太说过,好像他的医术还很是不错。陈府世代是做医药生意的,家里出了陈景澄这样在医学上有高深造诣的人,也算是情理之中。但他所精通的,肯定都是中医,对于她所带来的西医,必定是极为感兴趣的。为了一探究竟,这才会出此下策。
顾婉也是个大夫,自然理解他的那番求知若渴的心思。
只不过,着实不必要了。
她所会的那些,并不会隐瞒别人。倘若有人真的想学的话,她也十分乐意教授。世上多一个懂医会医之人,就能挽救许多条生命。这是天大的好事,她为什么还要藏着掖着的?
“夫人放心便好,没事的。”顾婉又安慰陈夫人说道。
陈夫人点头,再次道谢:“这下我也可以和老爷交代了。”
要是陈景澄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她也不好做人。
“这边有护士看着,夫人若是繁忙的话,可以先回去,等到大公子醒了之后,我会让人去通知你的。”顾婉又说道。
但陈夫人既然来了,也就不好再走了。
“不敢麻烦王妃,我只在这里等着便是了。”她看向顾婉回道。
顾婉闻言,也就没再说什么,带她去了待客室,与她一起说了会儿话。
没一会儿之后,四喜便敲了敲门进来,说是陈景澄醒了。
顾婉闻言,忙起身过去了,陈夫人自然也跟随前往。
进了病房,果然见陈景澄已经睁开了眼睛,但他的眼中,却一片哀戚之色。
顾婉见状,不禁笑了起来,料想他定然是因为没能亲眼看着手术过程,这才难过的。
于是她便上前,说道:“陈大公子,你若是想看手术是怎么做的,着实不必自残的。”
☆、777。第777章 很好的姑娘
陈景澄这会儿已经完全恢复了意识,听顾婉此言,不禁诧异地看向她。
之前他问了四喜姑娘,倘若腿被割伤,血流不止,是可以通过手术治疗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自己弄伤了自己。但她为何说没这个必要?
这个王妃他是知道的,但与其说他知道她,是因为她的身份,倒不如说因为她是神医。那种让他为了求知,不惜自残的手术疗法,也正是从她那里传来的。
上次他在家里,曾和她走了个对面,也是因为着实对她好奇,这才多看了几眼。但那个时候,他的心里,不仅仅是因为好奇,更是出于一种尊重和崇拜的感情。她用她的手术疗法,救活了那么多本是必死之人,如此能力,自然值得让他去崇拜。
顾婉和陈夫人笑着对看一眼,又转向陈景澄说道:“你求知若渴,想要学习新的医术,肯上进,有恒心,这是好事儿啊,只管学便是了。”
陈景澄听她此言,更是觉的不可思议了起来,同时,脸上也带上了几分羞愧。
“但是——”
但是他话还没说完,便被顾婉打断了。
“等你伤势好了以后,可以在这里多看看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的人事,不必藏着掖着的。”顾婉自然是明白他想说什么。
自古医术不外传,全都是师徒代代相传,很少有外人会学到。也正是因为如此,陈景澄才想到了自残。也因为他的意图被顾婉堪破了,才有些羞愧。
但这规则,在顾婉看来,却是荒谬的很。医术本就是造福万民的好事,多一个懂医术之人,也时间便要少许多病痛。这样的好事,何乐而不为?
陈景澄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想不到,她竟然一点都不将自己的独门绝技隐藏起来,就这样大大方方地示于人前。
他不禁对她,更为敬重了起来。这样的女子,该有怎样宽广的心胸?
“我,我真的可以吗?”陈景澄瞪大眼睛问道,眼中一片惊喜。
顾婉笑着点点头,又看向旁侧的四喜:“以后你就带陈大公子多熟悉熟悉吧。”
四喜闻言,竟是娇嗔地看了她一眼,让顾婉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陈景澄喜不自禁,也将目光投向了四喜,顾婉留心看了一下,却发觉他的眼神里,带了几分别样的情愫。
“纵然你想钻研医术,那也不能拿自己开玩笑啊。”陈夫人不禁埋怨说道。
他这一伤不打紧,可着实让她吓坏了。倘若真有什么三长两短的,知道的人或许不会说什么,但不知道的人呢?又会怎么说?指不定要说她这个后娘苛待了孩子。
陈景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顾婉见他没事了,便安排人将他移到了普通病人,又特意嘱咐了四喜好生照料着。
陈夫人也是放下了心,因此二人便一同离开了。
顾婉才回去没多久,宁卿便回来了,正好赶上了一起吃午饭。
春回堂里,陈景澄躺在病床上,眼睛一直看着门口的方向。
都到了午饭的时候了,怎么还没有人送午饭过来?照顾他的人是四喜姑娘,难道,她把他忘了吗?
他盯着门口看了许久,突然眼睛一亮,那道他期盼已久的清丽身影,总算进入了他的眼帘。
四喜端着午饭走了进来,将托盘往床边的桌子上重重地一放,没好气地说道:“吃饭了。”
“就这个?”陈景澄指着托盘里的东西问道。
那托盘里,竟是小米粥,而且,只有一小碗。他的午饭,就是这个吗?
“那你还想吃什么?交伙食费了吗?”四喜又是没好气地说道。
他为了要亲自体验一下手术,竟然自己将自己弄出了那么严重的伤。当初是她那么说了,他才那样做的,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让她该如何是好?
四喜越想越气,因此对他,自然没有好脸色。
至于午饭,他现在身上还带着伤,又一天没吃东西了,自然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所以,只给他一小碗小米粥,爱吃不吃。
陈景澄却又笑了起来:“这个便足够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他从来都不是个挑剔的人。
四喜闻言,总算是缓和了一些面色,将碗端到他面前。
但谁料,陈景澄只笑看着她,并不去接。
“拿着啊。”四喜低喝一声,他神经病又犯了吗?
陈景澄却摇头:“我现在是病人,不能自己吃饭。”
“你又不是腿断了!”四喜瞪他一眼。
但话虽然如此说,她还是搅了搅小米粥,舀了一勺,送到了他的口边。
他现在躺在床上,虽然伤的是腿不是手,但也不便起身,只能让她来喂他。
陈景澄轻笑出声,张开嘴,理所当然地由她喂饭。
“四喜姑娘,以后我就跟着你了。”陈景澄又看着她,十分认真地说道。
四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的,只不过,他这话听起来,怎么就感觉这么别扭?什么叫以后就跟着她了?
“饭也堵不住你的嘴。”四喜瞪他一眼,舀了满满一勺的粥,送到了他的嘴里。
陈景澄差点被她呛到,但他这样子,却让四喜不禁笑了起来。
她笑了,他也跟着笑。
这个姑娘,其实真不错,脾气是大了点,但却可爱的很,灵动的很。
一碗小米粥,足足吃了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但当见了碗底的时候,陈景澄却觉的,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一眨眼就吃完了。
只一小碗,自然是没吃饱的,但就算没吃饱,他也没再要。因为他知道,要了也不会给。
四喜给他喂完了饭,将碗和勺收拾了,准备拿出去。
“四喜姑娘。”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又听到了陈景澄喊她,于是她回头看他。
陈景澄看着她,像是有点羞涩的笑了笑:“你什么时候再过来?”
四喜的眼睛不自然地眨了眨,犹豫了一会儿,这才回答他的话:“我忙着呢。”
说罢这话,转身离开了。但她却感觉,自己的脸颊上,似是烧起了一团红云。
☆、778。第778章 神秘的男人
进入了三伏天,每日里都燥热燥热的,顾婉因此越发懒怠动弹了,整日里没事的话,便只在家里,并不出门。
但这几天,她的心里却存着一件事儿。
再过几天就是中元节了,按照惯例,到时候城外的寺里会诵经做法,而她作为王妃,作为整个楚湘的女主人,必须要亲自去到场。在中元节的前几天,她便要去寺里给添置香油钱和一些物件。
在家里好几日,眼看着中元节就要到了,不去是不行了。因此这日,顾婉特意起了个大早,趁着早晨太阳还不太毒辣,便赶早地出去了。想着早早地完事,早早地回来。
她带着忍冬和半夏一起去的,到了寺里,见了住持,又将一应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便打算离开。
但今天天气着实太过于晴朗,没一会儿的功夫,便热的让人受不了了。
顾婉坐在马车里,虽然身上穿的是冰蚕丝制作的衣裳,但依然热的很。半夏在一旁为她打扇,但扇出来的,也全都是热风。
“这样大夏天的,还是在家里舒服啊。”顾婉不禁感叹,回家之后,她再也不要出来了。
本以为一会儿就能完事回去的,但不想这么快,太阳便毒辣了起来。顾婉也觉的口干舌燥,干渴难耐。
“出来的时候忘了带水了。”顾婉用帕子拭了一下额上又冒出的汗珠。
“是我们倏忽了。”忍冬焦急着说道。
说罢这话,她又将清凉的马车竹帘掀开一角,往外看了看,想要看看,这附近是不是有人家,可以找点水喝。
顾婉一边擦汗,一边说道:“这附近荒山野岭的,哪里有人家?算了,再忍一忍,马上就到家了。”
但似乎只说这一句的话的功夫,便让她的嗓子要冒烟了,着实干渴的难受。
然而谁料,正当此时,她却忽听忍冬惊喜地喊道:“王妃您看,那边有一户人家。”
顾婉诧异十分,这里怎么会有人家?
她也忙顺着忍冬说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在不远的前方,有一处简单的房子,房子前面用篱笆围成一圈院墙。
“王妃咱们下去吧。”半夏也欢喜了起来,看向顾婉问道。
顾婉点点头,便扶着她的手,下了马车。
三人来到那篱笆墙外,忍冬上前去扣了扣柴门。
没有人回答,但就在此时,顾婉却忽然看见,在房子的旁边,快速地闪过了一个人影。
看身形,应该是一个年轻的男子,顾婉不禁多看了几眼,因为她似乎觉的,那个身影,看上去有点熟悉。
但身影一闪而逝,再也没有出现。
忍冬又敲了门,问道:“有人在家吗?”
这次,她的话音落下,便见一个年轻的妇人走了进来。
这妇人穿着朴素,大着肚子,迎面走了过来。
“大嫂,我们是过路的,天干口渴,想讨碗水喝。”忍冬笑着说道。
那妇人闻言,将她们打量了一番,尤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