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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致摸着他的手腕,微微凝眉,虽然大难不死,但是,内腑受伤极重,看样子,恐怕这样调养,也要睡个一两个月。
她的目光落在少年的脸上,少年的发上。
这样,依稀如故的容颜呀。
宋晚致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苏梦忱站在旁边,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宋晚致才转头看向苏梦忱:“马上就要天亮了,你去睡吧。”
苏梦忱最终只是含笑点了点头:“好。”
他从旁边拿下拿起披风,然后走到她身边,替她披在身上:“夜深,有些冷了。”
说完又走到桌边:“这桌上放着一壶茶,还是热的,如果渴了,便喝一喝。”
他最终只能转身,然后,向着外面走去。
他转身替她扣上门的时候,看见少女伸出手,手指轻轻的落在那少年的脸上,微微的颤抖。
他垂眸,然后,轻轻的,关上了门。
屋外面的月亮已经沉沉落下。
苏梦忱转身,接着,朝着归星书院外面走去。
夜色还在漫无边际的游荡着,夜深人静的偏僻处,只偶尔带着一点狗吠的声音。
整座城池因为上半夜的沸腾,所以,下半夜的时候陷入了奇异的安静之中,鹿鸣台外面已经悄无声息的派了一群人守卫在暗处,并且,拉起了一条防护。
坍塌的鹿鸣台,那显露出来的东西,毕竟,太过震撼人心。
天枢阁等人用长明灯挂在绳索上,然后一点点的往下垂落,垂着数百盏的灯火,方才勉强看清楚下面的情景。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但是,眼前的一切,透过时光的围墙,却依旧震撼着所有人。’
黄金锁链,奇异尸骨,还有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的东西,即便是天枢阁的人,也不由害怕,尤其是,那黄金锁链。
传说中的龙武力之强悍,甚至还要高于圣人,如果传说中真的有归星境这样的说法,那么,一定是这条龙,传说中为了锁住这条龙,是苏家出手,但是即便如此,当时的九个圣人,到了最后,也不过只剩下了一两个,其他的,都在那场惨烈的战斗中死亡。
难道这下面真的锁着一条龙?!
天枢阁的人想着便觉得一头的冷汗。
那样,将会给整个梁国,或者说是整个天下,带来多大的灾难?!而且现在,传说中的苏相已经没有了消息,万一如同每代的苏家人一样,在平定天下之后便远游海外,不入中土,消失在天地之间,那样,还有救?!
梅见雪等人朝着身边的侍卫一招手,然后,侍卫便拿来了绳索,这绳索用的的天山蚕丝,所以异常的坚韧,甚至,即便在一些非常的力量,比如半圣之力下,都还有一些抵挡作用。
十来个天枢阁的人纷纷落下去。
年纪小的,刚入天枢阁不久的人还是觉得莫名的害怕,梅见雪找了个位置蹲下,然后,戴着薄如蝉翼的手套,接着,触摸上那黄金锁链,那锁链太巨大了,巨大到每一个锁扣都比他们的腰还粗,可以想象,如果真的锁着东西,那么,该是多么的巨大。
即便是梅见雪,看到心里都有些发寒,她的手落在那黄金锁链上,顿了顿,然后道:“冷,安静,没有生命迹象。是黄金铁链。”
大家在听到前面的时候,都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因为,那至少说明,没有那个传说中的东西。
但是听到后面,却又莫名的背脊发凉。
因为,只有天枢阁的人才会彼此明白“黄金”的真正含义,他们口中的黄金自然不是普通的黄金,而是传说中拥有神秘力量的黄金。而那黄金盆中的一点黄金,都被他们如此辛苦的传承这数百年,而眼前这么大的黄金铁链,要拥有多少传说中的那种黄金?!
不敢想象。
梅见雪和众人都面面相觑。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突然尖叫起来:“啊!”
所有人都被这声尖叫声吓得一抖。
过了一会儿,梅见雪方才转头,对着她道:“发什么神经?!”
即便是她,也不由因为心脏那瞬间的一停而有些许的恼怒。
那个人很是羞愧:“我,我看到一只飞虫。”
旁边的人顿时忍不住想要翻个白眼给她,然后顺着她的目光一看,却只看到一只虫子,长着两个翅膀,正在长明灯前飞舞,像是蛾子。
飞蛾扑火而已。
“不就是一只虫子,也把你吓成这样!”
那个人也微微的羞愧,低下了头。
梅见雪直起身子,然后道:“走吧走吧,没什么事,回过头叫人将这个地方填了,再禀告陛下,让匠人再进行修补即可。”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然后,便对着上面的侍卫挥了挥手,然后,将他们给带了上去。
而其中最后一个人被拉上去的时候,突然间,绳索一断,她一声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便被旁边的梅见雪一把拉住,然后,提了上来。
梅见雪皱眉看着身边的侍卫:“你将天蚕丝绳索给拿错了,如果再有下次,就革职查办。”
那侍卫吓得急忙点了点头。
说着便带领天枢阁的人齐齐离开。
而那侍卫这才抬起头来,然后看着那绳索。
这,确实是天蚕丝绳索呀!
可是,天蚕丝绳索是可以抵抗半圣之力的存在,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就断了?!
难道自己真的拿错了?!
他又仔细看了看,最后自己也糊涂了,然后摇了摇头,接着,挥挥手,让大家退后。
灯盏也开始被提了上来。
一只小小的飞虫绕着长明灯飞了几圈,然后又落了下去,落在那黄金锁链上,谁都没有注意一只虫子。
不过一只扑火的飞蛾而已,难道不是吗?!
黑暗降临坍塌之地,那只小小的飞蛾,跳到黄金锁链上,然后,张开了獠牙。
咔擦咔擦——
咔擦咔擦——
很细微,很弱小,没有任何人在意。
——
然而,此刻,当小夜陷入沉睡的时候,夜帝正站在外面,抬起头来看着东方。
即将破晓的东方。
黑暗仍然在。
闻人语低下头,年迈的女子垂下了自己的紫色眼眸,声音沙哑:“陛下,那个少女不得不除呀。”
夜帝没有说话。
闻人语道:“您知道,黄金盆不是假的,即便是假的,但是,您没有看到她手里拿着的剑吗?那是,雪剑呀,这个不祥之剑,带着能够摧毁一切的力量,而且到了最后,剑主人都会被反噬,没了心智,将会造成多大的危险!”
“还有,陛下,我知道您知道,那座尘封千年的归星书院是为了什么。因为,这是历史上雪剑的最初持有者建造的一座书院,那是远远高于四大书院的存在,当时的国君以国印盖之,但是到了最后,这位举世无双的人又落得什么下场呢,甚至,为了掩盖那场过去,所有的记载被悄无声息的焚烧,即便是天枢阁内,这些日子以来梅见雪他们日夜不辍的翻阅,但是却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因为,所有的一切,都被销毁了。谁都不知道,归星书院的拔地而起,远比一个黄金盆来的更加的令人恐惧。”
“因为,谁都不知道将会开启什么。”
……
那些秘闻,那些掩盖,那些曾经让所有人惧怕的东西,如今即便是从她沙哑的口中说出,却依旧让人感到一种无法掩盖的毛骨悚然。
归星书院,曾经有多么的辉煌,而那辉煌之后,便是多么的让所有人恐惧和害怕。
闻人语说完这些话,便不再多言,只是垂眸看着他们帝王的衣角。
这一代帝王却神色淡淡,他开口,眼界和天空一样广阔。
“那又如何?”
“日月常在,何必禁锢?因为,没有任何人,能够禁锢得了。”
“人世会永存,所以,又有何惧?”
又有何惧?
大道无情也。
——
大道无情。
大明大道上,却是少见的安静,上半夜消耗了大家所有的热情,到了这个时候,大家都去补眠去了。
苏梦忱一个人走在街道上。
小白挂在苏梦忱的衣袖上,然后,抬起眼来,看着自己的主子。
它突然有些伤心,然后,爬到它主子的手里,然后,轻轻的舔了舔苏梦忱的手指。
苏梦忱轻轻的摸了摸它的额头。
小白又钻进苏梦忱的袖子里,然后,用爪子捧起那朵花。
白色的花瓣,一层层的绽放开来,这是苦寒之地悬崖上开着的三月菩提花,一旦盛放,可三个月清香如故,不谢不败。
这本来是那日给它的女主子的,但是女主子最后,却还是将这朵花插在了苏梦忱的房间里。
哎……
小白用爪子捧着那朵花,又向苏梦忱递来。
苏梦忱看着它,嘴角微微浮起一丝笑意,然后,伸出另外的一只手,接过了花朵。
夜色下芬芳绽放。
苏梦忱慢慢的走,再次来到那释迦桥上,他垂眸,看见整个明河,水位已经下降了半尺。
这么微弱的变化,谁又会注意呢?
而这个时候,一个红衣男子出现在他的旁边,他的眼底都是轻蔑,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苏梦忱,从他平凡的容貌到他那一身布衣,甚至在肩口,还有针线缝合的的痕迹。
真的是,说不出的落魄和底下呀。
这样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竟然和宋晚致相配?!
他轻蔑的笑着,冷冷的道:“孟沉?农夫?!呵呵呵。”
苏梦忱含笑看他:“在下是。”
他轻嗤一声。
“你算什么人,不过是一个最下贱的农夫而已。你以为你护得了她?你以为你看到的她就是真正的她吗?她早就嫁了人,还为了一个人,灭了一座城,绝非表面那样温雅柔和,而是杀伐果断,狠辣无双,被无数人敬仰的天下凤凰。这样的女子,你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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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水光潋滟情方好
苏梦忱站在那里,看着眼前那一波明河。
他淡淡负手站在那里,手里转着那朵三月菩提花,雪白的花朵,一瓣一瓣的在手中绽放,带着馥郁的花香。
百里闻春站在那里,看着他,然后,悄无声息的抬起了手。
黑暗中,十多个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出现。
百里闻春看着那个布衣男子,淡淡的勾起了唇角,这样一个人呆在那个女子身边,怎么看怎么都让人不舒服,他尊敬强者,所以强者必将有强者来匹配,宋晚致再怎么不济,或者再怎么被人暗算,也是他们的事,但是眼前的这个男子实在太普通了,普通到了平庸的地步,这样的人,站在他曾经仰望过的强者身边,让他觉得非常的不舒服!
他要将这个平庸的男人,彻底的铲除!
苏梦忱闭上眼,抬起头,拿起花朵,然后轻轻的放在自己的鼻子上,轻轻的嗅了了一下。
黑暗之中,男子广袖衣袍,乌发如墨,身材颀长,拈花而嗅。
他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初见时候那个微笑擦花的少女,想起木屋之中那个安然入眠的少女,想起那个低头替他缝补上衣服的少女,想起,那个高台之上,伤心的少女。
那是,他的姑娘。
黑暗中的人飞快朝着他疾奔而去,百里闻春站在那里,淡淡的笑着,他认为自己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看着自己的手下出手便是。
男子没有动。
他闭着眼,负手而立,眼前浮起那张容颜,含笑开口。
“在下不管她曾经是谁,曾经是谁的妻子,只要她还在我身边,我便让她百岁安康。她灭一座城,我救一座城。她覆一个国,我便还这天下一个太平盛世。她的双手若有鲜血,我给她悉数洗清。”
男子的声音是宽广的。
夜色弥漫下,那声音却宛如一座城池。
百里闻春只觉得耳朵出了问题,他正想开口冷漠嘲笑,却突然间,愣住了。
怎么!回事?!
天地间所有一切都开始消散,他心里生出强烈的敬畏感,面对那个站在释迦桥上的男人,他的双腿突然一软,然后,“砰”的一声,就那样不由自主的跪在地上!
怎么,回事?!
那些扑上去的人,便觉得整天天地凝固成一片,只有那男子站在高处,遥不可及。
百里闻春想要站起来,下跪?!他怎么可能给这样一个人下跪?!
然而,那男子依旧站在那里,宛如天地间一抹最平淡的风。
他缓缓的睁开眼,然后,放下那花,接着,淡淡转身,从桥上走下。
每走一步,都仿佛在踏碎一片天地。
百里闻春咬着牙,头上的冷汗却忍不住落了下来,他沙哑的开口:“你,究竟是谁?!”
从来没有人给过他这种感觉!
便是那些圣人的高手!也绝对不可能!
他,究竟是谁!
是谁!
但是,苏梦忱只是淡淡的迈开步子,然后,向着前方走去,甚至连眼角都没有掠过百里闻春的身上。
小白在后面跟着,也从头到尾看都没看过这个红衣男子一眼。
只是,在经过那红衣男子身边的时候,一挥爪子,“啪”的甩了他一巴掌,然后又昂首挺胸的走了。
待男子的身影彻底的消失,那声音才慢慢的响起。
“在下是什么人,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的人,你不能动。”
“吾心吾血,吾骨吾肉,吾之生也。”
百里闻春跪在那里,额头上全是冷汗,只是在那人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几乎要恐惧的瘫软下去。
他脑海里全是空白一片!
怎么!可能!
还没动手,还没施威,仅仅是因为撕开那一份伪装,那本身强悍的血脉便足可让所有人跪伏!
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
便是以前宋晚致让他有这样感觉的时候,都是完全爆发的时候,但是现在,这个人……
太恐怖了!
他的内心翻起滔天巨浪,但是,一双腿却死死的扣在地底,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
夜色渐渐的撕开,东方破晓。
苏梦忱沿着小道前行。
人烟都已经寂寥,秋色也随着席卷整个城池,他走在路上,旁边坐着一个老婆婆,坐在路边,然后,拿起绣花针,抬起头,眯着眼睛,对着一线微光穿针引线。
但是因为她的目光实在不好,所以颤抖着手,那根被她抿过的线,就这样一次次和针孔穿插而过。
苏梦忱站在那里。
那老婆婆抬起头来,然后对着他招了招手:“年轻人,过来,帮帮老人家。”
苏梦忱走过去,然后接过:“老婆婆,我来帮你。”
他抬起那针线,然后,对着绣花针孔一穿而过,接着,双手奉上。
那老婆婆笑道:“哟,小伙子眼睛好,来来来,阿婆没有什么能够给你的,这是阿婆穿的花,来来来,选一串,送给心上人,保准心上人高兴。”
苏梦忱含笑,然后看着那被针线穿成一串的无名小花,带着馥郁的香气,然后也不推辞,顺手拿起一串,道了声谢,接着转身离去。
今日没有太阳,只有浅淡的薄云,苏梦忱在梁国到处转悠了一日,等停下的时候,却已经又转回了刚才的小道上,老人家早就不在了。
旁边,一条河流在眼前流淌开,两边都是偏僻之处,唯有树木摇曳,飞起一只只的鸟雀,一只破船被扔在河边,苏梦忱抬起眼,只看到天空漆黑一片,然后将袖中的那朵三月菩提花插在旁边的树枝上,接着踏上破船,随意的躺在了破船上,然后将手中那还带着淡淡芬芳的鲜花手串挂在船头,接着便微微曲起腿,然后以手枕着自己的脑袋,闭上了眼睛。
小白咕噜噜的从男子的袖子里钻出来,然后,在男子的旁边找了一个空位,也学着它的主子,但是无奈爪子太短,怎么也没有办法,只能四肢摊在那里。
破船在黑夜里慢无声息的开始滑动,然后顺着河流朝着前方流动开去。
河流的尽头,却是一片荷塘,然而这个季节,却只剩下一片枯萎色,干枯的插在水池里,成为一种独立的姿势,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声音。
小船破入那片荷花中,船便半泊在岸边,顿住了。
夜里起了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便下了雨。
一声声的敲下来,落在荷叶上,只发出某种清脆的响声,渐次的由远及近,可以感受到雨来临的方向。
小白急忙翻身而起,然后用爪子折下一片荷叶,想要盖在自家的主子身上,但是经过几日太阳,那荷叶脆生生的,一个雨点敲下来便破了半边,到了最后,小白看着自己那安然自若的主子,干脆将那破了一大半的荷叶顶在了自己脑袋上,一盖拳头大小的身子便没有了。
雨点还在哗啦啦的往下。
破船浮浮沉沉,男子的衣服早就已经打湿,然而,却仿佛陷入了一种亘古的沉睡中。
仿佛出生。
雨点还在往下砸。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梦忱突然睁开了眼睛。
小白刷的就跳到了船只外面,顶着荷叶坐在那湖面上摊开的荷叶上。
初秋里还有几只青瓦,从水里咕咚冒出来,然后和小白大眼对小眼。
小白看着那鼓鼓的大眼睛。
丫的!身体比爷小眼睛竟然比爷大!滚!
一挥爪子,几只青蛙顿时往旁边一躲,然后,继续趴在旁边的荷叶上,对着小白鼓起眼睛,然后,“呱呱”几声。
而瞬间,这几声呱呱渐渐的扩散,整个湖里面,此起彼伏的传来青蛙的声响,小白昂起头,将荷叶一掀开,但是瞬间,便被那雨珠子给砸的缩了回去。
远远近近到处都是风声,雨声,青蛙声。
但是对于他们而言,却似乎,什么声音都没有。
苏梦忱睁开眼。
半旧的大伞盈盈撑开,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种模糊的光影在不断的散开,少女纤细的手指握住伞柄,站在那里,素衣乌发,容颜如玉。
她的一只手握住伞柄,另一只手,却拿着那朵三月菩提花。
雨珠子顺着那大伞滑落,堆积在一起,滚落入河流之中。
啪嗒。
啪嗒。
啪嗒。
滚落的水花溅起来,发出轻轻的咕咚一声。
苏梦忱看着他,几乎是半躺在水里,然而,却只是那样看着她。
山川外雨落如旧。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伸出手,递给她。
摊开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