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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口气说到这里，才大爷脸色如常，语调也仍旧很稳定的道，“我确实见过康文静，但见过和杀死她，完全是两回事。试问康文静我是第一次见，我和她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杀死她呢？”
我摇了摇头，道，“你说你第一次见康文静，有什么证据？我不相信事情就是这么巧，你第一次见过康文静，她就死了！”
才大爷沉默了一下，忽然说了一句让我和所长感到十分意外的话。“那是因为我预感到下一个死者，应该就是康文静，所以我当时去见康文静，让她马上离开这里！”
我和所长同时身子一震！
才大爷道，“那时候，我有好几次在旅馆里面盯着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是凤天市的江小河。我知道孤山镇马上就会连续出现怪事，我想提醒你，赶紧离开这里。但是我后来又一想，你经历过那么多怪事，怎会轻易离开，所以我一直也很矛盾！”
我质疑道，“我不相信，你又是从哪知道孤山镇即将出现怪事的呢？还有你的小说和最近的奸杀案非常相似，你又该如何解释？”
才大爷道，“这件事情说起来话长。总之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凶手绝对不是我。我是查到了一些东西，所以才写了那样的小说，是因为我想让镇上的人，提高警惕。说起来，那根本不是小说，而是隐秘的、善意的提醒！”
“放屁！一派胡言！”派出所长把枪再次用力顶了顶才大爷的脑袋，一脸震怒！“到了这地步，你还想狡辩？”
才大爷语气显得有些虚弱的道，“我没有狡辩，我只是在说事实。”
派出所长大声道，“那你今天特意在大雨天跑出来，穿上女人的衣服，又是为了什么？”
才大爷道，“如果我就是残忍变态的凶手，为什么要来这么偏僻的地方？我可以选择在镇上任何一个地方动手，没必要跑来这里吧？我要杀谁？杀坟墓里的鬼么？拜托你们动脑子好好想想！我来这里，根本就是为了引出真正的凶手的！”
这话听起来也有些道理。
但所长根本不信，冷笑道，“你是不是还想说，你其实是个伟大的人，为了小镇上的和平，甘愿使出美人计，牺牲自己的安危，引凶手出来？”
面对派出所长大声的质疑，才大爷却仍旧很平静的道，“我没说自己伟大，但我……我一直都很喜欢这里！孤山镇尽管很小，但却是生我养我的家乡。所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凶手一次又一次在我面前逞凶，我必须为小镇上的人民做出些什么来！”
所长嘲讽道，“我看你不是作家，你应该是诗人还差不多。你若是真的想保护小镇人民的财产和生命，为什么鬼鬼祟祟的，你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来做！”
才大爷苦笑了一声，道，“我又不是派出所的民警，有什么资格光明正大的做？但我一直在家里面，模拟凶手想要害人的场景。”
听到这里，我语速极快的打断他道，“你意思是说……你家里那些摆设和男人、女人的衣服，都是为了自己推理出凶手作案的手法，以及推测凶手的心里？”
“就是这样。”才大爷把目光转向我，深邃的眼睛里面，仿佛藏着很多古老的故事。
“到底怎么回事？”看到才大爷平静而又深沉的表情，我有点懵。派出所长也有点动摇。叼巨土亡。
我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之后，所长道，“好！今天就给个机会，让你好好替自己辩解一番！但你如果想耍花样……”
“我不会耍花样的！”才大爷不等所长把话说完，就立刻打断他道，“五分钟。就给我五分钟的时间，我可以让你们明白，为什么我要写那样的小说。”
所长慢慢把枪收回，但动作没变，仍旧指着才大爷的脑袋。
第三十章。那个婴儿，是鬼婴
雨水倾盆而下，微微打湿了我们三个人的身子。在沉沉的夜色之中，才大爷表情凝重的在前面带路，领着我们重新回到刚刚他所在的那个坟墓前方。
随后，我拿着派出所长的手电。仔细照了一下坟墓上方的、用楷书雕刻出来的文字。发现这墓碑相当怪异，既没有写明立碑的人是谁，也没有任何有关去世之人的大概介绍。诺大的墓碑上，只刻着一个相当简单的名字。
“王娟！”
甚至连后面“之墓”两个字都省略了。
我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坟墓和周围的区别，发现这个坟墓打扫的异常干净，周围没有任何杂草，只不过其他的墓碑前面多多少少都有些祭拜用的花束、香烛、水果、纸钱一类的东西，这个墓碑前却只有一柄木质的小短刀，让人一看，就感到非常奇怪。
哪有人把刀子放到死者墓碑上面的。
这代表什么含义？
会不会对死者不敬？
胡思乱想间。才大爷的表情仿佛陷入了回忆，没多久赫然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紧接着才大爷如梦呓般开口说道，“王娟，是我母亲的名字！”
此言一出，我和所长立刻面面相觑。
接下来。根据才大爷当时的讲述，我们瞬间跟着他的思路，回到了几十年前的小镇。
那时，孤山镇远比现在繁华和荣盛！
……
（以下，老规矩，为了方便各位读者记忆，让我们把主视角切换到幼时的才大爷身上。那时，王娟经常喜欢叫他：小不点）
……
从我记事的时候开始，我的母亲王娟就一直是个美人。这并不是我这个当儿子的，怀着对母亲的敬爱，夸大其词。而是整个小镇上的人都公认的，我母亲打小就是个美人坯子。
我母亲雍容华贵的气质是与生俱来的！是上天给的特殊恩赐！
她和小镇上的其他女人一点都不同，她没有她们那样粗糙的皮肤，也没有像她们那样。穿的土里土气的样子，在小镇上到处乱晃。
我母亲年轻的时候经常喜欢一个人坐在家里，练毛笔字，练书法，弹琴，学唱歌。现在想来，我母亲并不是做作，而是她真的喜欢这些东西。
她甚至可以坐在床上，听着音乐，一动不动，整整一个下午都不喝一口水，就在那欣赏音乐。
或许。如果她活在现在这个年代，对于艺术和音乐什么的痴迷，能够让她成为超级巨星。再不济，至少也是个知性的美女教师什么的，但是在那时候，在小镇上，我母亲被其他女人称之为“妖孽，狐狸精，小骚货！”
这些称呼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每次走在街上，我都能听到很多人这样称呼我的母亲。并且骂我是小杂种、狗娘养的。总之，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可是我母亲告诉我，不要去管别人的想法，也不要憎恨他们，很多东西，我们要学会随遇而安。
在母亲的淳淳教导下，我开始试着去感受小镇上的淳朴民风。
虽然那些女人对我的母亲有很大意见，但是镇上的男人，却都对我母亲很好，知道我们娘俩相依为命，生活的很艰难之后，那些男人总会悄悄找到我，然后往我手里塞钱，并且让我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除此之外，我母亲逆来顺受的态度，也让那些女人渐渐失去了继续战斗的感觉。
因为她们总是朝我的母亲身上泼脏水，但我母亲从来也不还击。
久而久之，用现在人的话说。两个人撕逼才能撕得起来，才能大战三百回合，如果一个人总是不回应的话，时间长了，肯定会慢慢冷却。
我母亲就是用这种息事宁人的态度，来教导我要爱护这个小镇，无论别人说什么，我们要做的，不是憎恨，而是去感受小镇上的另一面，那才是人类真正的感情，那也是人类身上，最伟大的闪光点……爱。
活到现在，我经常能想到我母亲被那些女人抓伤的样子，经常能想起我母亲即使遍体鳞伤，也会微微一笑，告诉我，不要去恨别人的表情。
我觉得我母亲最美的地方，并不是她的外表，而是她有一颗慈祥善良，永远愿意宽恕别人的、很伟大的心。
听起来很假是不是？但我想说，我母亲就是这样一个女人。
她与世无争，有着自己的追求，尽管她能理解每个人的所作所为，但是我觉得，她生活的很孤独。因为小镇上能读懂她的男人，并不多。
哦对了，忘了说了，我3岁的时候，我父亲就因为肝癌发作，扔下我们娘俩，撒手人寰。父亲在世的时候，曾经找金老爷子（金豹的祖辈）看过病，但我的父亲的病实在太严重了，已经到了肝癌晚期，即使是医术高明的金老爷子，在详细看过我父亲的病情之后，也只能唉声叹气，他说他有办法延长我父亲的命，可是要想彻底恢复，不可能了！因为癌细胞似乎已经扩散到了全身。
半年……最多能活半年，我父亲就没命了。
于是在我的记忆里，在那个凄风苦雨的夜晚，我父亲为了我们娘俩做了最后一件事就是，他为了我们去抢小镇上的银行，然后被当场击毙。一直到我父亲死掉的时候，我都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或许因为那个时候还小吧，有些事情印象并不深，都是听别人讲的。我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添油加醋的成分，但如果是事实的话，我也能够接受。
我母亲，单身带着我过了7年。后来一直到一个瘸腿的男人出现，我母亲终于带着我，改嫁他人。
那个瘸腿男，就是我的后爹。他瘸腿并不是被人打得，而是一生出来，就有残疾。
我这个残疾的后爹，虽然长得磕碜，用镇上人的话说，还是个废物。但是他人真的很聪明，很多事情都有先见之明，比如他当时预感到将来买房子能赚钱，所以用尽了所有方法贷款买了好几套镇上的房子，后来果然赚了大钱。可是等到别人都学他，想要买房子的时候，我这个后爹就不玩房产了，只留下一套别墅，别的房子全部卖掉，开始玩股票、收购古玩这些东西。一直到镇上出现了经济危机，房价大幅度下跌，所有人都在赔钱的时候，我们家却过着开洋车、吃洋食，下馆子，偶尔还能出国旅游这样的逍遥生活。
但是我那时候，对于我这个后爹没什么好感，尽管他对我很不错，给我买了很多我喜欢的玩具和衣服之类的。但我觉得，他并不真正的了解我，因为我喜欢看书，看小说，喜欢江户川乱步，喜欢埃德加爱伦坡，喜欢希区柯克……但他，从来没有和我聊过这些大师级的小说家，当然，也没有看过他们的作品了。
所以很抱歉，我连我这个后爹的名字都记不住，因为我从来都不主动和他说话。
后来我渐渐长大了，在这过程中，镇上比我年龄大一些的孩子，经常都会挤眉弄眼的跑到我身边来，然后表情暧昧的问我，“晚上你后爹和你妈，怎么睡觉啊？”
那时候，我很单纯。远比现在同龄的人单纯，我就反问他们，当然是睡在一起啊，还能怎么睡？
那些孩子吞着口水，继续问我，“谁在上面谁在下面啊？”
我听不懂。
他们就骂我垃圾，装什么装，后来走的时候每次都说，你妈让你后爹骑，都白瞎了这么美的女人。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啊，或者说，真是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没多久，我开始明白他们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了。
实际上他们是想从我的嘴里，挖出一些满足他们心里畸形欲望的信息。
我懒得再回答他们，后来把我激怒了，我还和一个比我大七、八岁的男孩狠狠打了一架。但我当时根本打不过他，他打完了我之后，还要侮辱我，说你后爹都没有男人的能力了，还整天霍霍你妈干什么？你后爹比你妈大20多岁，真不知道你这个年轻的小妈怎么想的，他们之间能有结果吗？干脆把你妈介绍给我好了，我知道你妈很年轻，生你的时候，才14岁！
我擦着嘴角边流下来的血迹，骂道，“你妈生你的时候才14岁！”
他冷然一笑，说，“你母亲的事情镇上的人都清楚。当年要不是你爸强……你以为你妈会跟着那样没出息的男人生活，然后生下你么？小屁孩，你简直就是无知！别他妈整天看你的小说了，每天多来镇上走走，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那一刻，对方的话让我如受雷击，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我母亲每次夜深人静，一个人坐在梳妆前，默默流泪的样子，我就有种想哭的冲动。
我仔细回忆着母亲带着我生活的点点滴滴，在我面前，她似乎从来没有说过苦，从来没有抱怨过自己的命运。她总是笑着和我说，一切都会好的。只要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那我就很满足了。叼估找扛。
然而……
就在我18岁那年，我的母亲，为我后爹生了一个婴儿。
这个婴儿出生的当天，整个小镇的人，都在传播谣言，“那个婴儿，是鬼婴！”
第三十一章。恐怖怪婴的由来
小镇上说我妈生了二胎，还是个鬼婴，是有理由的。
因为我后爹天生残废，不但走路一瘸一拐，而且男性功能发育不全。经过镇上的医生诊断，是不可能有孩子的。但我妈确实怀孕了，而且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起来。
对此，我曾一次又一次追问过我母亲，她每次听到这个问题，都会叹口气，然后大有深意的说，“镇上有个名医，叫做金老爷子，别人治不好的病。未必代表他就治不好。所以，你不要听别人的闲话。只需要相信你的母亲，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爹的事情，就可以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每次走在街上，我都会感觉低人一等。尤其当镇上的人，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的时候，我更是感觉无地自容，每次都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20岁的时候，我有了一个2岁的妹妹。我的妹妹长得很奇怪，没有下巴，没有额骨，没有眼窝，甚至连耳朵也缺了一块。我妹妹赫然竟是一个天生五官不全，看起来就像是没有完整的脸的残废。
根据母亲临终前所说，她在生我妹妹的时候，曾经发生了子宫大出血，具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无脸人”。我妈临死前也没搞清楚。但根据当时镇上西医们的说法，这是一个天生残疾人，或许是遗传了我后爹的基因，这个孩子不可能活过3个月。
然而……
我妹妹活到了2岁，3岁，7岁……
为什么会活这么久，打破了镇上西医的预言，我不清楚。我只知道金老爷子当时看过我妹妹的病后，说，“并非不能活，只不过或许要终身服药了。”
“服药？服什么药？”当时后爹这样问。
“附子为主，人参为辅。20岁后，可将人参改为西洋参。同时，还需按照君臣佐使，服用其他药物才行。”
金老爷子诊断完我妹妹的病情，回去后给我后爹开了无数张长长的药方。我不知道那些药具体都是干嘛的，我只知道我妹妹每天都必须吃大量的附子和人参，再配合其他的药物，所以一直活了下来。
只不过让我感觉很不爽的是，每次我刚一走进家门，立刻能闻到一股又浓又涩的中药味，弄得我家里就跟开药铺的一样，说实话，当时我有点厌恶我这个妹妹和后爹。
如果他们全都不在这个世界上，那就好了！
我偶尔会冒出这样一个歹毒残忍的念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在我母亲的影响下，我觉得有这样的念头是不应该的，是恶人的表现。
所以每次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都会感觉到深深的自责，同时，我也会感觉不安和内疚，我觉得我有这样的想法，都很对不起我的母亲。
或许是我的诅咒发生了作用吧，也可能是老天看不得我后爹那样的男人，拥有我美丽温柔的母亲。
总之在我30岁那年，我的家里，出现了一系列变故。
我们镇上的经济开始变得越来越差，唯独我家里越来越富有，镇上的人都在传，是我妹妹害的他们家破人亡，害得他们妻离子散，有很多人因为欠下了巨额的债务，活不下去了，有的离开了小镇，有的，直接跳楼，还有的，动了歪心思。
他们当时组成了一个专门讨伐我家的组织，好像叫什么“杀鬼会！”听起来有点像不良组织是不是？但现在想来，那就是一群没有胆量面对生活，没有勇气面对失败，只会把自己的不幸，怪罪在其他人头上的可怜虫而已。
可在当时……
这些可怜虫的力量是无穷的。
他们的身体，全都很强壮。至少比我后爹，比我，比我妹妹比我母亲，比我全家人加在一起都强壮。我父亲提前听到了风声，感觉到他们要对我妹妹下手，于是花了很多钱，从镇外面请来了一些保镖，打算和他们硬拼硬。
可遗憾的是，那些保镖来的太晚了。
等他们来的时候，我妹妹和我爹，都已经被“杀鬼会”的人，打得奄奄一息。我后爹用他残废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的攻击，还有一颗成人拳头般大小的尖锐石头，狠狠砸在了我后爹的头颅上。
我后爹的脑浆混合着血水，崩了一地。当时那个场面我并没有见到，因为我母亲，及时把我送到了镇外面的一个村子。
在那里，我听说了我后爹被当场打得脑浆迸裂的场景，而警察赶到的时候，我后爹已经死了。我听说，我妹妹在那一刻，并没有哭，只是呆呆坐着，面对我后爹的尸体，一动不动，就像吓傻了。
那是镇上的警察和其他人，第一次真正见到我妹妹。
或者更准确的说，他们第一次见到无脸人，脸上都是我后爹的血，他们被吓坏了。有几个胆子小的，甚至当场被吓得尿失禁，还有几个，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他们无法相信，世界上有这样恐怖骇人的残废，他们觉得那简直不是人，就是从地狱里面窜出来想要报复世人的恶鬼！恶鬼！
（说到这里的时候，才大爷的情绪变得很激动，但是有很多谜团，其实已经算是解开了一半）
我和所长平息了好半天，只听才大爷继续讲道：
后来，我后爹死了之后的一个月，我年仅12岁的妹妹，在一个下着暴雨的半夜，离奇失踪了。当时我和我母亲找遍了整个小镇，也没发现我妹妹的踪影。失去了丈夫，又走丢了孩子，连番打击之下，我母亲很快就病倒了。
这一病，就再也没有起来过。
想起自己多年来坎坷的命运，我母亲经常趁我不注意，偷偷的哭。
半年后，她的眼睛彻底瞎了，什么都看不见。后来她拒绝吃饭，身子一天比一天瘦弱，终于，我母亲快要不行了，临终的时候，我母亲对我说，“千万不要记恨镇上打死你后爹的人，实际上，他们也很惨。你知道吗？我亲眼看到他们整天窝在一个类似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