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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弄不来赌资怎么办呢?马胜利想来想去,决定还是用老规矩——借!拿人的枪,戳人的马,你们不是能赢我马胜利的钱么,我就再跟你们借回来用它去赢你们的钱,这就叫借鸡下蛋。对,就这么办!在警卫班,马胜利的这点面子还是有的,刚开始借钱那会儿,手下的兄弟们表现得都很大方,只要马班长张嘴说借,手下的马屁精都争着把钱递了过来。因为谁的心里都有一本账,跟班长搞好关系是不会有错的,平时能讨着便宜不说,到了年终岁末,班里有了先进的名额,班长也能想到自己。
愿望总是美好的,结果却不一定如人意。马胜利借债赌钱,本想是借人家的枪,戳人家的马来着,可是人家的马没有戳着,借来的枪反而一次次的被人给收缴了。一两年的空子,马胜利又变得债台高筑了,有时甚至连开口向兄弟们借钱的勇气都没有了。
屋漏偏遭连阴雨,行船恰逢打头风。吴有为的六万块钱借款还没还上,又欠下了警卫班兄弟们的一债,马胜利那些日子的心情是可想而知了。让他头疼的是,吴有为这样的大债主倒没来追债,而欠手下弟兄们的几千块钱,则时常有人在他耳边哼唧,这让他很是不爽。
不爽归不爽,钱还是要想办法还的。俗话说得好,好借好还,再借不难。诚信乃立足之本,手下的人既然跟你张嘴讨债,不管人家是否真有难处,作为领导,不还钱脸上总是挂不住的;再者,以后自己还怎么开展工作呢?那段日子里,马胜利的脑子里盘算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如何拆了东墙补西墙,尽快地弄来钱好堵洞。然而,钱这个东西并不总是那么好弄,一开始借钱时,兄弟们比较仗义,马胜利也特守信用,说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后来窟窿捅大了,借的钱也就多了,结果是贪心越大,借的越凶;借的越凶,输得越快。阴天拖稻草,越拖越重,到了该还钱的日子,还不上钱了,兄弟们便开始怀疑他的偿还能力,也就找出各种借口不肯借钱给他了。
借不来钱,就意味着还不上赌债,而能够还上赌债的唯一捷径就是从牌桌上捞钱。马胜利不相信守着偌大的嘉信公司自己会永远地背着债过日子,那样的话,自己岂不成了现实版的杨白劳了么?早就风闻在嘉信公司周围常有人贩卖私盐,这些私盐是从哪儿流出去的?肯定不是从销售公司的渠道出去的,嘉信公司不会冒那个风险。既然不是从正经的渠道出去的,那就一定是偷出去的。据可靠的小道消息,嘉信公司的各类盐产品每年因盗窃而导致的损耗多达数万吨,为什么警卫班的弟兄们至今没有抓着一个像样的盐耗子呢?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呵呵呵!好一个“马”无夜草不肥,也许这桶金一直在等着我马胜利去挖掘呢!如果老天开眼,我马胜利的运气足够好的话,就让我逮着这只硕鼠,也好弄点儿夜草,填补一下我那巨大的亏空。
有了这样的想法之后,马胜利便开始留意制盐分公司盐仓库周边的情况。制盐分公司有三座仓库,两座室内仓库,一座露天仓库。
室内仓库的门窗全部是钢结构,平日比较严密,窗户早已被焊死,三扇大门当中,有两扇是铁将军把守,剩下的一扇除了倒三班的包装车间的工人,外人很难得进。露天仓库位于制盐分公司包装车间的西北角,简陋的水泥地坪,面积大约一千多平米的样子,但是这里平常不大堆放盐产品,只有在公司的食盐销路出现不畅时,才用着临时的堆放点。
露天仓库距离公司的围墙有五十几步远,围墙的外边便是村庄。马胜利沿着围墙的里口查看了地形,发现周遭地势平坦,根本没有搭脚上墙的地方,而围墙的高度足有三米开外,普通人想要把一百斤一包的盐袋从墙头上举过去,看上去似乎不太可能。但是马胜利想来想去,觉得除了露天仓库,窃贼是不可能通过其他的途径把盐倒腾出去的。想想只有傻子才会扛着盐包舍近求远的找出路,那样做跟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而露天仓库的四周有着天然的屏障,两侧是公司的围墙,一侧是室内仓库的高墙,再有一侧则由输盐栈桥挡着,可以说是监控的死角。白天这里有人工作,估计窃贼没有那个胆子下手,到了晚上就不一样了,除了两个小时巡逻一趟的警卫班的弟兄,不会有其他的人到这里来。而两个小时的时间,是足可以干很多的事情的。
不管有无期望中的窃贼,马胜利仍然决定牺牲几个晚上的休息时间,在露天仓库守候一番。
当然一切都是在秘密中进行的。
马胜利当了班长之后,便不再参与公司南北两个大门的值班,平时主要负责巡逻巡逻,到这个大门吹吹牛,来那个大门侃侃天,兴致来了,也能到公司的各个角落转悠转悠,警卫班长嘛,理应胸怀全局,他的心中装的是全公司的安保工作。
这次决定在露天仓库蹲守,他没有跟班里的人说起。寻找最佳的观察位置,他特意在白天爬到码放整齐的盐堆上察看,他选择了一座码放最高的盐堆爬了上去,从盐堆中央抠出三包盐来,然后自己躺到空出来的位置里,感觉自己的身体与四侧的盐袋正好平齐。他抬起头来往四周看了看,发现这个办法挺好,他可以看到四面的每一个角落,而四周的人却不太容易发现他。到了晚上,马胜利夹着一床白色的毛巾被,尽可能地避开众人的眼目,不声不响地埋伏到事先准备好的位置里。
一个夜晚过去了,没有动静。
五个夜晚过去了,依旧没有动静。
第九个夜晚,月黑风高,四野阒寂。在懵懵懂懂之中,马胜利似乎听到了急促而又沉实的脚步声。他的心里先是一惊,悄悄地从盐堆里探出头来,透过朦胧的夜色,马胜利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在移动。他使劲的揉了揉眼睛,在确信看清楚了眼前的情况之后,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马胜利知道,自己发大财的机会终于来到了。(。)
第二十六章守株待兔()
马胜利整整地在盐垛上潜伏了九个夜晚,终于等来了他心中期待已久的猎物。当他看到那个扛着盐包一步步地向围墙移动着的黑影时,他的心因为兴奋而止不住的砰砰直跳,但是他并没有立即就冲下盐垛去捉贼,他知道在没有搞清楚窃贼是内贼还是外贼的情况下,那样莽撞的行动会有一定的危险。
如果此公是内贼,马胜利对公司里的人脸都比较熟悉,很快便可以确定自己下去之后生命安全能否得到保证;如果此人是外贼,结果可就难以预料了,横竖人家不认识你,到时候跟你穷凶极恶的动刀子玩命皆有可能。发财而丢掉性命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干的。假如第二天有人发现自己横尸露天仓库,公司里的人会作何感想?往好处想,估计自己充其量也就算作是保护国有资产而因公殉职,连H市报纸的头版头条都登不上;往坏处想,指不定还有人认为自己与窃贼是一伙的,对于死因的猜测肯定是因为分赃不均而导致的仇杀。好坏两种结果马胜利都不想要,想来想去,真的都不值得。
马胜利静静地趴在盐垛上窥视。窃贼光顾的是与自己所伏盐垛相邻的那座矮一些的盐垛,盐垛上面的防雨布的一角已经被撩起,盐垛的脚下乱七八糟的躺着十几包盐袋,看来这些都是方才在自己熟睡时,被眼前的这个家伙给偷偷掀下去的。包装车间通往露天仓库的唯一的通道只有一扇大门,大门在露天仓库的南端,从虚掩着的大门里透射出一缕微弱的灯光,当这束灯光到达仓库北端马胜利所在的位置时,已经暗淡得不能辨清事物。马胜利虽然居高临下,竭力的睁大眼睛,想要在来人接近盐垛时看清此人的面目,无奈只能影影绰绰的看到一个模糊的形象。此人是个大块头,看上去应该很有力气,他每次都以四包一趟的速度在围墙与盐垛之间往返,四百斤重的东西压在他的身上,对他来说似乎不是什么负担,脚下的步伐听起来一点儿也不显得凌乱。从他在盐垛旁边往身上拾包时那娴熟而又麻利的动作上,可以看出这位是经常与盐包打交道的一个人。
这个人究竟是谁呢?马胜利在脑海里梳理着跟块头与力气相关的公司员工的信息,一会儿觉得像是张三,一会儿又觉得像是李四,再想想王二麻子也应该有这样的块头和力气的。这个人也不确定,那个人也不确定,马胜利恨不得冲下盐垛一把薅住来人看个明白,但是胆怯使他窟在那里不敢挪窝。在他的手边有一把巡逻用的强光电筒,只要一摁电门,就可以让眼前的这个人原形毕露,但是马胜利也没有这样做。他担心电筒的亮光会打草惊蛇,想着就算你看清了窃贼的面孔,他若是在你的灯光下跑了,你能把他怎么样?我是包装车间的员工,没有一项规定说夜里来包装仓库转悠转悠,就违犯了公司里的厂规厂纪。马胜利觉得必须要抓到确凿的证据才行,最好是能在墙头上捉住这位,否则自己多少天来苦守着的计划,很可能要泡了汤。
正当马胜利为不知道窃贼是谁而焦急上火的时候,那个人来来回回已经往返了四趟。当那个人第五趟来到盐垛下时,他没有急着搬盐,有可能是因为做贼而产生的紧张,也有可能是因为连续的运输导致体能下降得太快,他站在那里不断的喘着粗气。那个人在原地停留了有几分钟的空子,转而快步地走到两座盐垛之间的狭长的缝隙里,他将身体倚靠在那座矮一些的盐垛上,这样他所处的位置和马胜利趴着的方向无意之中正好形成对脸。由于双方离得太近,马胜利几乎能够清楚的听到他逐渐平息下来的喘息声。马胜利想着这个家伙躲到这儿来要干什么呢?不会是警卫班的巡逻的兄弟要过来了吧?他看了看腕上的夜光表,发现离巡逻到来的时间还早着呢!不让下面的人发现自己,马胜利竭力地压制住自己的呼吸,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那个人似乎伸手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那个人的身体挤压着身后倚着的罩着盐垛的防雨布,不断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随着“铛”的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一串火苗照亮了那个人的脸庞,藉着火光,马胜利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嘴脸。
哈哈!原来还是这位仁兄呢!
行啊!小子胆子不小啊!这个时候你居然还有心思抽烟!马胜利心想。在看清了盗贼的面目之后,马胜利的心里便有了底,开始盘算着如何实施自己的下一步计划。既然此君是公司内部的员工,马胜利觉得还是应该抓个现形比较稳妥。他竭力地屏住呼吸,趴在盐垛上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弄出一丁点儿响动来吓跑了下边的那个人。他在,着盐垛下边的那个人再有新的动作。
盐垛下边的那个人估计也很着急,在贪婪地吸了几口烟之后,随手将大半截烟蒂弹向了空中。烟蒂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落到地上时还蹦跶了几下,迸射出几粒微弱的火星,尔后,便停在一个地方不动了。那个人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急急地又赶了过去,走到烟蒂发光的地方,他伸出脚来在烟蒂上碾踩了几下,火星便熄灭了。他回过身来,重新来到那堆散乱的盐包面前,弯下身体开始拎盐包,他先往肩上拾两包,继而腋下夹两包,转身又急急地往围墙边走去。
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走了有二十几步远,马胜利果断决定立即跟上去,认为这样就可以在那个人往墙外弄盐时逮他个正着。减少跟踪时带来的声响,马胜利特意留了个心眼,他在盐垛上时就把脚上的皮鞋脱了下来,把它们分别揣在衣服两侧的衣兜里;他用嘴叼住维系电筒的绳索,然后两手抓牢盐垛上的防雨布,顺着盐垛的一侧缓缓的滑落到地面上。他顾不得地上是否有硬物磕脚,迈开大步就朝方才黑影行进的方向追了上去。
当马胜利悄无声息的来到围墙边时,看到那个人正扛着一包盐摸索着往墙头上爬。包装车间用于拖盐的两轮小车在这里被他当做梯子反扣在墙上,由于墙头太高,车子尽管竖得很陡,仍然略显得矮了些,以至于那个人不得不竭力的把身体紧紧地贴在围墙上,才能一步一步的往上挪动。马胜利看着他象蜗牛似的缓慢地向上移动,不由得在心里为他的高难度的动作捏了一把汗,眼看着他的脚快要到达车子的顶部时,只见那个人迅速地腾出一只胳膊来,搂住围墙上方突出来的墙垛,在稳了一阵心神之后,他开始用另一只手揪住肩上的盐袋的一角,准备把它往墙头外边送。
“兄弟,加班哪?”马胜利觉得是时候了,他阴阳怪气地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三更天听起来显得格外的刺耳。
那个人此刻正把盐包举在半空,还没来得及撒手往外丢,突然听到背后有人说话,便激灵地打了个冷战,举着盐包的手不经意的就松了开来,白色的盐袋“啪”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地上。随着盐包落地的霎那,那个人也惊慌失措的回过头来,赫然发现背后站立着一个黑影,脑袋“嗡”的一下就懵了,身子在车子上晃动了几下,最后连人带车都从墙头上摔了下来。还好,人恰巧摔在了盐包上,要是摔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这一下可真够他受的。
那个人很快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但是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用结巴而又略带恐惧的口吻小声地问道:“你……你……你是谁?”
“呵呵呵!梁兄,你真是发大财了呀!怎么连兄弟的口音你都听不出来了么?”马胜利揶揄道。
“马……马……马书记?哦,不不不!马……马……马班长!”那个人在知道眼前的人是马胜利时,赶紧凑了过来,用乞求的口气对马胜利说:“马班长,这次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兄弟一马,兄弟原意私了。”
“私了?”马胜利鼻子一哼:“说说看,怎么个私了法?”
“我这里有一千块钱,您先拿着,如果不够的话,兄弟明天再补。”那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在后边的口袋里乱掏起来。很快,他冲马胜利伸过一只手来,听刚才的话音手里握着的应该是钱。
“我不要钱!”马胜利口气冷冷的说道。
“嫌少是吧?这样,我脖子上的这根项链也给你,价值三千多块呢!绝对的真货,不信你明天可以到珠宝店去鉴定。”那个人说着话,就去解自己脖子上的东西。
“你就不用忙了,项链我也不要!”马胜利的口气依旧冷淡。
“那你想要什么?兄弟,你给个痛快话!”那个人停止了动作,问马胜利。
“我什么都不想要!”马胜利回答。
“马班长,你到底想怎么样?”那个人见马胜利钱也不要,项链也不要,以为他要出卖自己,急了,口气突然地变得强硬起来:“我可是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胆敢把这件事捅到公司领导那里我丢了饭碗,或者进了局子,我敢向你保证,你以后的日子绝不会好过的!”
“威胁我是吧?我这个人虽然天生胆子小,但就是不怕人威胁!”马胜利听了那个人的话,不由得也来了脾气,假假的转身就要走。
那个人一看情形不妙,心里便有点着慌,抢前一步一把搂住了马胜利,身子向下一滑,顺势就跪倒在马胜利的面前,口中一迭声的说道:“马班长!马班长!您别走!您别走!只当兄弟方才说的是昏话,您千万不要往心里去。我知道,全警卫班就数您的心眼最好,您一定不会出卖哥们的。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开个条件,只要兄弟能够办到,我梁尚飞绝不回嘴!”
“梁兄,你这个样子干什么?赶紧起来!赶紧起来!兄弟可承受不起!”马胜利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忙伸手去挽跪在地上的那个自称叫梁尚飞的人。
“这么说您是不打算到公司领导那里揭发我了?”梁尚飞赖在地上不肯起来,他仰着脸问马胜利。
“谁说要去揭发你了?”马胜利一边拽他,一边说道:“你快起来!我有话跟你商量。”
梁尚飞一听马胜利不打算去告他,马上来了精神,身子倏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急切地对马胜利说:“马班长,有什么话您尽管吩咐!”
“咱俩是兄弟,说吩咐可就见外了。”马胜利说:“我是这样想的,你有你的工作便利,我有我的工作便利,在以后的日子里,能不能用你之长,补我之短;用我之长,补你之短呢?”
“马班长,您的意思是?”
“咱俩配合一下,联手来干这件事情,你看怎样?”
“好啊!这可是我求之不得的好事呢!”梁尚飞明白了马胜利的言外之意后,爽快地答道。
“不过,假如要是出了纰漏……”马胜利有意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这个您放心!好汉做事好汉当,不会有你哥们事情。”梁尚飞拍着胸脯回答。
“那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就算是咱哥俩的君子协定了。”马胜利听了梁尚飞的保证,心里很是高兴,他看了一下表,决定不再浪费梁尚飞的时间。他对梁尚飞说道:“兄弟,你赶紧抓紧干着,速度尽量再放快一些。警卫班巡逻的弟兄马上就要过来了,我现在就去把他们支开。”说完话,他头也不回地匆匆地离开了。
“那就有劳马班长了。”梁尚飞看着马胜利的背影小声的追了一句。说完话后,他就去扶倒在地上的车子,完成他方才未完成的工作。
第二天,梁尚飞果真很守信用。他悄悄地塞了一千二百元钱给马胜利,说这是昨天晚上的劳动所得,一共两千四,每人一千二。马胜利在嘴上跟他客套了一番,说多了多了,我也没出力,给四分之一就够了。梁尚飞的表情有些着恼,说那哪成呢!咱俩是兄弟,兄弟就得有福同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