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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是风景,而是迎来送往的麻木的看客,当意志的车轮碾过,风行草偃,所向披靡。
当看客有利亦有弊,利是蝇头小利,每次召开职代会,有吃的,有喝的,还有拿的,纪念品不贱也不贵,通常在三、五百元之间;弊则是职工代表时常招人骂,都说他们的心被狗吃了,为人毫无原则,只知道拍马屁附和领导。伍至清的心里也比较窝火,他倒不是埋怨工人兄弟骂自己,相反,他认为他们骂得合理,骂得应该,自己其实就是一根软骨头,他越发认为当了职工代表是一件丢人现眼的事情。
伍至清后悔啊!后悔当初领导找自己谈话时,自己没有坚持住拒绝到底。
世上没有后悔的药,既然上了贼船,只能随波逐流。伍至清不是一个张扬的人,心里是这样想的,也是积极往这个方向努力的,但是事情往往不如人愿,去年召开的职工代表大会,就让他这个嘉信公司底层的卑微的小人物狠狠地漏了一回脸。
职代会召开之前,公司工会照例向各分公司工会发文征求议案,伍至清跟以往一样,拿到议案表格后,随手把它扔进了垃圾篓。
到了正式开会的那一天,所有的职工代表都接到了总公司工会的封口令,说这次的职工代表大会不同以往,公司很荣幸地邀请了省盐业公司总经理贾君之出席,届时会议讨论时,职工代表务必管住自己的嘴巴,不要让公司领导在贾总面前出丑。特别强调:哪个单位的职工代表讲错了话,哪个单位的第一把手负总责。
这样的要求在伍至清的职工代表生涯中提过已经不止一次,伍至清听了并没有往心里去,只要牢守之前的宗旨——三缄其口,管他娘的贾总经理,真总经理。
职工代表大会的会议流程多年来一直未变,总经理工作报告——分组审议——意见汇总——大会决议——表彰先进——党委书记总结发言。宁总经理读完了总经理工作报告,下面就该分组审议了,坐在宁总经理旁边的贾君之凑到宁向前的耳边低语道:宁总,你看我应该参加哪个小组的审议?贾君之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还是被扩音器传遍了整个会场。
贾总,休息室里已经为您泡好了上好的毛峰,咱们到那里去,我顺便向你汇报一下近阶段的工作。宁向前的声音。
汇报工作的事不急!我既然来了,也想听听基层员工的意见。贾君之的声音。
既然贾总有兴趣,那就参加制盐分公司代表组的讨论吧!宁向前的声音。
伍至清去了一趟洗手间,来到制盐分公司代表组指定的讨论会议室,找了后排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代表们陆续到齐就座,宁向前、阚书记才陪着贾君之走了进来,人力资源部长讨人嫌跟在后面,宋大炮先把三位高层引到会议桌的正中,拉出中间的椅子先请贾君之坐下,尔后把宁向前和阚书记安排坐在贾君之的两旁,然后示意讨人嫌坐在阚书记的旁边,自己则在宁向前的身边拖出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有重量级的人员在场,讨论的气氛不太热烈。除了分公司的几个拿年薪的急于表现,大赞省盐业公司的正确领导和嘉信盐化公司高层的英明决策外,剩下的代表们个个正襟危坐,禁若寒蝉,生怕发出什么声响,让领导误以为自己有话要说。
伍至清坐在后排,由于头上没有乌纱帽,也不准备在这样的场合发表自己的高论,所以心里就像以往开职代会时一样坦然。他的身子坐得很直,眼睛一直盯着桌肚在看,他在玩手机游戏——传统的俄罗斯方块,再增加三百分,他就要刷新自己原先的记录了,所以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紧张。Z字型,插!一字型,插!L型,插!Z字型,插!Z字型,插!还是Z字型,没地方插了,摞!又是一个Z字型,坏了,再摞的话,空间越来越小,不摞的话又没地方可插,怎么办?想着的时候眼看着就要落下来了,不行!不能放在中间,应该把它安插在边上,靠边!靠边!靠边!心里想着把它移到右边,但时间似乎赶不上了,心里一紧张,身子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向右边歪去,搞得坐在他身边的人也倒向了一旁。
“伍至清,你说说吧!”宋大炮正在为会议的冷场发愁,连问了几声无人应答,突然看到后排有动静,一看是伍至清,以为他有话要说,很高兴地点了他的名。
“我……我……我还没想到说些什么。”游戏没破记录,伍至清的心里特别懊恼,正准备重新开始,一听有人喊他,这才意识到身处何地,红着脸站了起来回答道。
“老伍,随便说说吧!你也是嘉信盐化公司的老同志了,对公司领导工作上存在的不足啊,以及对公司未来有什么构想,都可以发表发表自己的意见。”宁向前也不希望看到冷场,笑着鼓励伍至清。
“宁总,我真的没有什么说的!”伍至清挠着头皮说道:“如果一定要我说的话,那我就是希望公司发展的越来越好,工人能够多拿工资!”
“这个愿望很好嘛!”宁向前不再为难他,招手示意他坐下:“在省盐业公司贾总经理的带领之下,我相信嘉信盐化公司的未来一定不会差的,公司好了,工人的工资收入也会水涨船高的!”
“这位同志,你在公司每个月的可支配收入是多少?”伍至清刚坐下,贾君之对着话筒笑着问他。
“贾总,您是问我么?”伍至清左右看了看,确信贾君之问的是自己,又站了起来回答道:“两千块不到!”
“什么?两千块不到?看你可不像是新员工,怎么会拿得这么少?”贾君之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又追问道:“老同志,你在嘉信盐化股份公司担任什么职务?”
“说出来让您见笑,伍某在嘉信盐化公司是小工人一个!”伍至清在“工人”前面刻意加了个小字。
“嘉信盐化公司像你这样岁数的工人工资都拿这么低,新进公司的工人岂不是更加少得可怜?”贾君之又问。
“工人基本上就拿这么多,至少有七八年没有调整了!”伍至清如实回答:“至于新老工人的差别,在嘉信盐化公司不分工龄长短,一律同工同酬,为此,很多老员工都抱怨先进城的不如后进城的呢!”
“不对呀!”贾君之把头扭向宁向前:“自从省盐收购了嘉信盐化公司,省盐业公司每年给嘉信盐化公司的工资拨款是人均五万五,照刚才这位老同志说的,每月不到两千,一年包括五险一金也就三万块钱左右,宁总,是不是你们的分配有问题呀?”
“分配没有问题,我想是伍至清记错了!”宁向前红着脸向贾君之解释:“贾总,情况是这样的,按照正常的月份,工人的收入应该在三千元以上,这不上个月执行的是新一年的五险一金方案,员工个人为此要多支付一千多元,而他们的工资拿的还是去年的工资,所以扣过之后,感觉是少拿了,他就误以为只拿一千多。今年的新的工资方案已经拿出,下个月就会实施,届时工人依旧会比去年多出一两、百元,事实上加入省盐之后,嘉信盐化公司员工的工资收入每年都是在递增的!”
“宁总,贾总,各位领导,我以人格保证自己没有记错!”伍至清最讨厌别人怀疑他撒谎,站起来大声说道:“从进入嘉信盐化公司至今,我的工资收入从未超过两千,我的工资存折可以作证!”
“这个我就要让人好好查一查了!”贾君之的脸色有些难看:“人均五万五,工人的收入怎么会不超过两千?”
会场鸦雀无声。
宁向前、阚书记、宋大炮、讨人嫌一起朝伍至清投去恨恨地目光,伍至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犯了众怒,但他的秉性使他不想改口附和宁向前,因为他认为自己说的都是实话,所以索性一屁股坐下了。既然说的不是谎言,干嘛要违心的刻意逢迎?
“贾总,有些事情工人不是太明白,这些员工只看到工资本本上的东西,根本不清楚公司为他们的劳保福利支出多少。”阚书记拿过话筒打圆场道:“公司每年发的超市卡、工作服、水果饮料,这些都应该算作他们的工资收入,他们什么时候记住过?还有,五险一金每年都在递增,这些隐性的支出,他们什么时候计算过?宋书记,你看,下一位那个代表发言?”
接下来的审议有些沉闷。有乌纱帽的,无厘头的规划公司美好的未来;没有乌纱帽的,谁也不敢谈到工资的问题,要么说员工需要加强技术培训,要么说管理需要进一步的细化,让工人做什么事都要中规中矩。
这次职代会让伍至清在嘉信盐化公司一下子成为了名人,认识的拿他调侃,不认识的,道路以目,领导干部无一例外的都在宁向前面前骂伍至清不是东西,说他成心让宁总经理在贾总面前出丑。
不知是宁向前做了工作,还是贾总经理工作太忙,把职代会上说过的话给忘记了,贾总经理回去之后,并没有派人来嘉信盐化公司核查工资情况,这件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也就不再有人提起,伍至清依旧做他那没有出头之日的工人,在自己平凡的岗位上任劳任怨。但是他做梦也想不到,一年之后的某个夜晚,他会因为这件事情被人从梦乡拎起来,坐上总经理的专车,到嘉信盐化公司接受高层的盘问。未完待续。
第七十九章 夜半会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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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嘉信盐化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伍至清到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有三个人坐在那里等着他:阚书记坐在老板桌前,宁总经理斜倚在长沙发上,人力资源部长”讨人嫌”手里拿着记录本和笔,坐在配有小茶几的单人沙发前,伏下身子随时准备记录。
“老伍,来!这边坐!”看见伍至清,宁向前拍了一下坐着的长沙发,笑着站起身来招呼他。
“各位领导好!不知深更半夜找我来此,有什么事情?”伍至清隐约猜测到领导找自己谈话的内容,但是不太确定,随口问道。
“找你来,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宁向前满脸堆笑,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老伍啊,你是知道的,最近公司里发生太多的事情,让我和阚书记一直比较头疼,这不,我俩一时无计可施,情急之中,只能抓瞎子找员工了解情况。想到你是公司的老员工了,进入公司之后一直在一线工作,又是多年的职工代表,既是分公司层面的,又是总公司层面的,可以说有着深厚的员工基础,我和阚书记商量了一下,公司的生产稳定大局不能破坏,这才半夜把你从被窝里请过来问计,应该说是情非得已。”
“您?问计于我?”伍至清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惊讶的表情。
伍至清不傻,知道问计背后的含义,说穿了不就是怀疑自己是嫌疑对象嘛!
“集思广益!集思广益!”阚书记笑着解释。
“可能要让两位领导失望,我是个愚笨的人,这件事情恐怕帮不了两位领导。”伍至清摇着头回答。
“瞎说!你怎么能算是愚笨的人呢?”宁向前朝伍至清一摆手,用肯定的语气夸赞道:“你的文才,我和阚书记是早有耳闻,如果说你愚笨,嘉信盐化公司就再也没有聪明的人了!”
“是啊是啊!”阚书记也顺着宁向前的话说道:“伍至清同志,时常听下面的领导提起你,说你高风亮节,无论处在什么位置,都能摆正自己的心态,干好本职工作,我们嘉信盐化公司就需要像你这样的有着高度思想境界的员工呢!”
伍至清不语。仕途的无奈,到了领导的口中居然让自己提升了思想境界,可见“领导的艺术就是说话的艺术”确有它的道理。相同的事情,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来,就会收到不同的效果,棘手的问题有可能因为某句话而变得简单,简单的问题也有可能因为某句话而变得复杂,这也是评价一个领导其管理才能高低优劣的重要依据。
“老伍呀,今天找你来呢,没有别的意思,你对此也不要有什么顾虑。”见伍至清低着头不吭气,宁向前开导道:“畅所欲言!不要保留!”
“我没有顾虑!”再高的木屐也是木屐,当领导夸你的时候,一定要保持足够的清醒,礼下于人必有所求,领导半夜三更找自己来难道就是为了表扬自己有文采和高风亮节么?想到这,伍至清又追上一句:“伍某人身正不怕影子歪,从没做过亏心事,有什么可顾虑的?两位领导,有什么话就问吧,伍某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爽快人!”宁向前亲昵地拍了一下伍至清的后背,问道:“老伍啊,对最近公司里发生的事情,你有耳闻么?”
“您是说职工聚会的这件事情么?”伍至清看着宁向前,语气里有着揶揄的成分:“有啊!我又不是外星人。”
“那么……你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宁向前需要的是结果,至于下属对自己是什么态度,他已经不太在意。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对嘉信盐化公司的任何事情,没有任何看法!”伍至清直接干脆地回答。
前年职代会上发生的事情,让伍至清有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担忧,从那一年起,他就意识到,三缄其口确实是远离口舌是非的无上法宝。
“唉!老伍啊,刚刚还夸你思想觉悟高呢,这种态度可不像你的风格啊!”阚书记笑着说伍至清。
“阚书记,您就别为难我了,我是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任何想法。”伍至清态度平静,依然故我:“如果说一定要我有想法,我的想法就是巴望着早些个够着内退的年龄,早些个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想不到嘉信盐化公司让老伍如此反感!”宁向前尴尬的笑了笑,问道:“老伍,你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地方不让人感到窒息呢?”
“南山。”伍至清不假思索的回答。
“南山?”宁向前感到好奇:“在哪里?”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怎么?宁总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么?”伍至清想笑,但是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啊!能够过上陶渊明的那种清闲自在的日子,不为尘俗所累,这倒是我所向往的生活。”
“老伍,你这是看破红尘了?”宁向前听出了伍至清说的是气话,是在戏弄自己,搁在以往,他一定会雷霆大怒,但是想到今天想要的结果还没有得到,便选择忍气吞声,于是装出深有同感似的接话道:“啊!你还别说,我也时常会有你这样的想法!可惜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呢!”
“宁总,您就别取笑我了!”伍至清自嘲道:“您可是嘉信盐化公司的总经理,我,只是一介草民,怎么敢同您有一样的想法!”
“唉!话可不能这样说!”宁向前朝伍至清一摆手,说道:“老伍,你别看我现在是嘉信盐化公司的总经理,表面上是风光无限,呼风唤雨,实际上心里的那个酸楚你并不了解。你以为公司老总是那么好当的?组织生产,担心安全;联系销售,求爹告娘;理顺企业内部的生产关系,化解企业外部的矛盾阻力;生产资料的涨价跌价,公司未来的发展规划,哪一件事情是让人省心的?不仅是我,你看在座的几位领导,他们有谁是按时准点上下班的?哪一个不是早来晚走,苦心戮力?有时候忙累了,自己也会想,我和员工并没有什么区别,说到底也就是国企里一个打工的,我每天这样拼死拼活的卖命值不值得?但是一想到公司上上下下几千号人等着我们发工资吃饭,再累,也不敢懈怠,还要咬紧牙关往前冲啊!”
“宁总经理说的太对了!”阚书记时刻不忘自己的职责所在,深有感慨的附和道:“这是什么精神?这就是无私的奉献精神!这就是体现在嘉信盐化公司领导身上的主人翁精神!如果我们的员工都能具备领导的这种思想境界,我们的公司一定会是一个关系和谐、潜力无限的企业!我还相信,在这种忘我精神的指引下,公司实现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口号并不是一件难事!老伍,你认为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太有道理了!”伍至清虽然有自己的个性,却从来不会拂领导的面子,别有深意地笑着回道:“假如公司人人都达到这种境界,我想嘉信盐化公司的局面早就不应该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想起宁向前说自己也是国企打工的,伍至清的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宁向前比伍至清大不了几岁,想想人家现在是嘉信盐化公司的老总,自己仅是嘉信盐化公司底层的小工人,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没法相比。
这让伍至清突然想起一个典故来,当年大秦丞相李斯做布衣时,有一次到茅房出恭,看见有老鼠在偷屎吃,这些老鼠看见人来如厕,远远地逃走了,老鼠的行为让李斯生出许多感慨,他想起官仓里的那些老鼠,想吃就吃,想走就走,不用这般躲躲藏藏,畏畏缩缩。一番思索之后,李斯得出一个结论,认为人所处的环境不同,志向也就不一样,于是他决定出山打工,这一打工不要紧,李斯成为秦始皇手下的能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当年到秦始皇他老人家手下打工的人很多,但是能够出类拔萃的就是那么几个,这就是打工者命运的差别。
“所以说,公司要想有好的发展,必须要有一个安定和谐的环境!”宁向前趁热打铁:“老伍啊,我和阚书记这么晚了找你来,你能理解我们的苦衷吗?”
“你们的苦衷?”伍至清有些犯迷糊,看了一眼宁向前,又看了一眼阚书记,摇头说道:“唉!不是!宁总,阚书记,您们的意思我真有些不太明白,也。。。。。。不太能够理解。。。。。。”
“算啦!老伍,你就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我和宁总已经什么都知道了!”阚书记意味深长的笑着说道:“你有什么想法,什么条件,不妨当着我和宁总经理的面讲清楚,有什么事情大家不好坐下来谈呢?”
“是啊是啊!兄弟,今天这里没有外人,你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宁向前亲昵的搂住伍至清的肩膀,一脸的媚笑。
“等一下!等一下!”伍至清竖起右手,表情更加迷惑了:“两位领导,你们说我是揣着明白装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