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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正浩的女人很会带孩子。陈总经理的孙子已经到了学步的年龄,每天都能看见她弯着腰不辞辛苦地搀着孩子学走路,孩子走累了,她就把孩子放进车子里,停在树荫下面给孩子讲故事。她肚子里的故事很多,古今中外各种童话故事都有,这些故事都是她早年讲给自己的孩子听时,从书本上看来的。她的记性特好,每天都能讲述不同的故事给小家伙听,陈总经理的孙子听得可入迷了,白天听着不够,晚上上床睡觉时还要听,不到一个星期,小家伙就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晚上睡觉时必须要躺到她的怀里才能睡得着觉。
有了金正浩的女人帮忙照看孙子,胡大姐的日子比以前过得轻松多了。她不仅摆脱了孙子的纠缠,现在连洗衣做饭都不用她动手了,每天只管打打麻将消遣时光。她打心眼里喜欢金正浩的女人,觉得她能干而又善解人意,为此,她决定到满一个月时给金正浩的女人多开一些工资。
一个月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翻着日历到了该发工资的日子,胡大姐的工资却没有发的出去。
金正浩的女人不要钱。
她对胡大姐说,我来帮您找看孙子,是出于我个人的心意,不是钱。
胡大姐听了纳闷了,说你不是钱,每天吃住在这里,家也顾不上,我怎么能过意的去呢?
金正浩的女人说,您没有必要过意不去的,您和陈总与我们家那口子都是一个公司的人,一个公司的人相互之间有个照应不是应该的么?
有人帮自己做家务,带孙子,却执意不拿一分钱工资,这个人情就欠大了。作为年薪的公司老总,怎么能欠下属员工的人情呢?
胡大姐就在陈总的耳边吹风,问他这件事情该怎么办。
陈总说,她既然不肯要工资,你打发她回去就是了。临走时不要忘了从储藏室里拿两样东西给她,我想哪一样东西都足可以抵她一个月的工资的,这样咱也算没有亏待她。
胡大姐说,你说的倒是轻巧,把人打发了,你回来带孙子么?找了那么多的保姆,就小金媳妇最让我满意,你看我们的孙子多依赖她!就算我们离得了她,我怕孙子还离不了她呢!我可舍不得打发她走!
陈总问胡大姐,那么依你该怎么办?
胡大姐说,小金两口子的心思你看不出来么?我估摸着他们无外乎就是想让你能在公司里把小金往上提拔提拔。
陈总经理咂了咂嘴,说,这倒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一下子就把小金提拔起来似乎也不太妥当,还是等到公司动人的时候,有了机会再说吧。
胡大姐说,横竖你把这件事情装在心里就是了。
机会要等,日子还要往前过。陈总经理家的日子是有条不紊了,金正浩的家里早已乱得不太像样。
自打把女人打发到陈总经理家做保姆,从来不做家务的金正浩,必须要学会洗衣、做饭、照顾病人。洗衣服看似一门简单的活儿,想要做好还不是那么的容易。金正浩每次都是放了洗衣粉胡乱揉揉,衣服晾干之后,要么是洗衣粉没浣干净,衣服上留下了白斑;要么是衣服上的污物还在,根本就没洗下来。洗衣服是这个样子,做饭就更不用提了,不是炒菜时盐放少了,就是烧菜时盐放多了;不是把米煮成了夹生饭,就是把米饭熬成了米粥,气得上初中的儿子总是跟他闹别拗,又是要绝食,又是不愿穿他洗过的衣服。
洗衣做饭还不是让金正浩最头疼的他最头疼的是他那瘫痪在床的老娘。金正浩每天早上七点就要乘公司的大巴去上班,到下午五点多钟才能下班回到家里,在上班之前,他必须要把奶孙两个的午饭准备好,留着儿子中午放学后放进微波炉里热热就吃。吃喝问题是解决了,可是人的生理特征还有另外一个,那就是拉撒。所谓有呼必有吸,有进必有出,有摄入,则有排泄。以往都是金正浩的女人照应婆婆的吃喝拉撒,每天定时的大小便,因为女人的单位离家很近,有时上班中途也能告个假跑回家来伺候婆婆方便,反正是私人的工厂,劳动纪律抓的不是很严。有女人在的时候,老人浑身上下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逢上好的天气,她还能把老人推出去晒晒太阳,老人除了不能自由活动之外,每天的心情还是蛮舒畅的。现在不一样了,金正浩不让女人三心二意的总往家里跑,而他自己又不能中途回家,因为公司离家里比较远,且劳动纪律也不允许他那样做。从早上上班到晚上下班得十多个小时,老人的方便确实成了大问题。有好几次他从公司里下班回来,一推开门,便闻到屋子里是骚哄烂臭,不忍踏足。
开始的几回,金正浩还很有耐心的帮老人洗呀淘的,后来他嫌烦了,便想出了一个自认为不错的注意,那就是不给老人喝水,以为这样就能够阻止老人的排泄了。老人也很自觉,知道媳妇儿子的前程,现在不能照应她了,自己也竭力地忍着少喝稀的,可她哪里知道自己本来就是一个瘫痪病人,体质虚弱,排泄与否又不是她自己能够控制的,再加上躺在床上长期得不到运动,晒不到太阳,饮食又不调理,哮喘呀,便秘呀,毛病全来了,一到阴天就显得更重。毛病多了,心情难免就变得郁闷烦躁起来,后来她见媳妇总没有时间回来伺候她,大概也觉着生活无望,于是每天就躺在床上骂,骂她的儿子不管她,骂金正浩是个忤逆不孝的东西,也骂自己怎么还不早死,活在这世上遭罪不说,还丢人现眼。老人虽然是个病人,嗓门很是不小,有时吵得整个宿舍区的人都能听见。
有一次,金正浩的女人回家来看看,见床上屎尿狼藉,老人骨瘦如材,赶紧帮老人洗漱收拾。老人看见媳妇回来了,像是见着了救星,拉着媳妇的手一句话也不说,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的直往床上掉。
金正浩的女人看着有些不忍,背后对金正浩说,要不我还是回来吧,有人照应的话,婆婆兴许还能多活几年。
金正浩说,你做得好好的,回来怎么能行呢?再说你回来了,陈总和胡大姐会怎么看我?
女人说,那总不能看着你的老娘就这样被糟蹋死吧?
金正浩说,她都七十几岁了,活着也是一种罪,死了对她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女人说,你的心肠真够硬的。
金正浩说,不是我的心肠硬,是现实太残酷。
女人说,你就不害怕有人在背后戳你的脊梁骨么?
金正浩说,走自己的路别人戳去吧!
女人拗不过他,气着走了。
没过两个月,老人也走了,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嘉信公司还没有到动人的时候,杨胖子就将自己给解职了,这是嘉信公司的领导所没有想到的,也是嘉信公司里那些渴望升迁的小人物们所没有想到的。
办公室主任的这个位置,嘉信公司里不知有多少人白天精神恍惚,夜里睡不着觉,纷纷想着托关系,找后门,花钱送礼。金正浩什么都没有做,或者说他做了,只是做的与别人不同。他在嘉信公司里填了竞聘表格后,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就是从抽屉里拿上两块钱,折到路边的日杂商店里买了一包冥币,待到夜深人静的时后,偷偷摸摸地跪在墙头边把它烧了。他一边烧冥币,一边祷告他娘能在冥府里保佑自己顺利地当上办公室主任。末了,还不忘威胁他娘说,如果这次自己当不上办公室主任,以后就再也不烧钱给她用了,依旧让她在冥府里一世受穷。
不知是烧纸起了作用,还是陈总经理帮的忙,金正浩如愿以偿的坐上了办公室主任的交椅。坐在椅子上,感慨难免还是有一些的。想着老娘死了,给自己留下了一些负面的口碑,好在没有耽误官途,算起来还是值得庆幸的。(。)
第三十四章 生财有道()
孙树安在L市的乐兮旅馆初尝了人生的禁果之后,回到H市,就越发地对禁果的滋味念念不忘起来。人在班上,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回到家里,是辗转反侧,寤寐思服,满脑子都是赵飞燕的影子,恨不得每天都往L市跑一趟才好。
每天跑一趟L市显然是不现实的,因为嘉信公司没有那么多的盐要往L市拉,且H市距离L市近五百里的路程,想要下班之后赶去约会更不可能,所以只能在每次送盐时才能与赵飞燕见得上面。嘉信公司每个月要往L市盐业公司送上五至六趟盐,就意味着每个月能与赵飞燕见上五至六次面,这五至六次面,都是孙树安日思夜盼的日子,但也成了他生活中的一种负担,一种甜蜜的负担,因为他每个月去过一趟L市之后,便要为下一趟的嫖资发愁了。
让一个男人在女人面前最丢面子的事情莫过于两件:一是该硬的时候硬不起来,二是该掏出钱来的时候掏不出钱来。********,钞票要昌;钞票不昌,眼泪汪汪。自古以来,****的门与官衙的门是差不多的,没钱的人想要进去办个事情,恐怕比登天还要难。以孙树安的工资收入,到赵飞燕那里只够消费一到两个包夜的,剩下的几趟要想再和赵飞燕厮混,他必须要弄到钱才行。孙树安是个有血气的人,没有钱,他是绝对不会去见赵飞燕的。但是,人有时候并不是仅靠血气活着的,人还有**,**这个东西最能摧残人的身心,除非是圣人,否则谁又能克制得了呢!孙树安不是圣人,因此,赵飞燕一定是要见的,钱也一定是要弄的。
路子是人趟出来的,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心爱的美人,孙树安认为即便是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来,也是可以理解的。自己进嘉信公司的时间不是太长,跟周围的同事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能够借钱的地步,所以钱的事情还得从亲戚朋友的身上想办法。
老娘是最疼自己的,以前上学的时候要钱是一要一个准,不妨利用她老人家的爱心,套些儿现钱用用。心里这样想的,也就付诸行动了,第一次跟他老娘要钱时,老娘对他说,儿子,你都上班了,妈不找你要生活费也就罢了,你怎么还要张口跟妈妈要钱花呢?孙树安抛出了早已想好的理由,说自己在班上应酬多,到外面出差时东西又贵贵的,有时自己连早饭都舍不得吃,那点儿工资哪里够花的呢?老娘一听就心疼了,尽可能地从身上挤出钱来给他他出差在外一定要吃饱肚子,否则开起车子来不安全,身上要是没有钱了就回来跟自己说。老娘的爱心是无限的,可惜老娘的钱是有限的,每月骗个百把块钱还可以,骗得多了,家里人的吃饭就成了问题。老爸那里他是一个子儿也弄不来,老家伙从结婚那天起,就没有顾过家里人的死活,挣来的工资全部留着自己挥霍,连老娘向他讨生活费都讨不来一文钱,他这个做儿子的当然就更没有办法可想了。好在孙树安的亲戚朋友还不少,需要钱的时候,就编个借口去找他们,借了三、四个月,居然都很顺手。钱借到了手,但很快也就花出去了,赵飞燕那里对自己倒是百依百顺,每次临要分手时,她总是紧紧地搂着他,把她胸前的那热乎乎的两垛肉贴在他****的胸脯上,问他下次什么时候再来,那副依依不舍的神情,搞得孙树安见了心里就跟猫抓似的,恨不得永远插在她的身上才好。
钱并不总是那么的好借,能够借到钱的亲戚都借遍了,能够想到的朋友也都想遍了,几个月过后,承诺的还款期限没有如期兑现,接下来的日子,就该讨债的登场了。孙树安的日子变得不太好过起来,心里每天想着如何拆东墙补西墙,躲债和还债,还要盘算着如何弄到钱去见赵飞燕,因为这两件事情那一样离了钱都玩不转。
日子不好过,心情也就变得有点儿糟,孙树安走到哪里总爱哼着那首《钞票》歌:“是谁发明了钞票,你在世上逞霸道,有人为你愁苦了脸,有人为你哈哈笑,东奔又西跑,低头又哈腰,钱哪,你的威风真不小……”哼着哼着,居然哼出灵感来了,想着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办法终归是有的,既然自己开着公家的车子,不妨就从车子上打打主意,挖出一些生财之道来。
每次出差偷放点儿油卖卖还是可以的。杨胖子的老婆蓝采苹是个爱贪小便宜的人,她分管着采供中心的油料仓库和管阀配件,孙树安每次开车去加油时,只要给她一些好处,外地的土特产啊,或者到公司内部的小店里买上两包瓜子花生啥的,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她就让他把油紧足了加。有时孙树安空着手去,蓝采苹还会撅着嘴敲他的竹杠他到饭馆里请吃请喝,吃喝完毕没事还要洗把澡,当然内衣内裤的钱,也是要孙树安临时出的,谁个上班会带着换洗衣服去呢?
在蓝采苹身上花钱,孙树安是心甘情愿的。他知道花出去的钱迟早会收回来的,有时他不光开着车子去加油,还会顺便捎上两只桶,加满了车子再加满桶,蓝采苹看见了也不吱声。孙树安的心不是很贪,他的心里有一个度,明白凡事不可太过分,只有适可而止,知足常乐,才能细水长流,财源广进,因此,他每次出车都有油可卖,所得款项虽然不多,但对于很缺钱的孙树安来说,关键的时候总是派得上用场的。
开公家的车子,就怕车子的车况太好,车子总是不坏,驾驶员的心里可就要憋坏了。车子若是坏了,驾驶员便可以就近把它开进修理厂检修,检修的费用可大可小,这要看驾驶员的心眼黑不黑,心黑了,修理厂和驾驶员是双赢,倒霉的是运输公司,因为修理产生的费用需要车子所属的单位出钱。这是孙树安在车子上所能想到的第二条生财之道。
车子可以不坏,人心是可以坏的。人心坏了,便可以在想象中让自己的车子也坏了。横竖每次外出送货,自己都是孤家寡人一个,车子出了H市,自己说车子坏了,又没有人来证明它没有坏。这个办法他还是从舅舅那里学来的,至今他老人家还在靠着这个办法发家致富呢!办法很不错,省力又省心,前提是必须要给修理厂的会计一笔小费,否则人家是不会给你开具检修厂家的正规的检修发票的。
偷卖车油赚的是小钱,虚开检修发票也只能偶尔为之,因为干的次数多了,容易引起别人的猜疑。孙树安的日子还是捉襟见肘,每天依旧为钱的事情发愁。一次,孙树安在路上开着车子的时候,突然一拍自己的脑门,自言自语道:我怎么把这样一个发财的机会给忘了呢?他想起了身后拖着的白花花的盐包,想着要是把它们拖下一两包去卖卖,不是又有活钱到手了么?盐业公司对外批发是一百块钱一包,我卖个五十、八十总是可以的吧?人是便宜虫,只要自己把车子往路旁的小店边上一靠,相信很容易就能出手的。直接从车子上拖包卖肯定是不行的,因为车子核载的吨位是恒定的,每吨盐二十包的数量也是恒定的,到盐业公司交货时,若是少了一两包,定然是要自己赔钱,这种傻子的事情是不能干的。
孙树安想起每次到盐业公司交割货物时,盐业公司的人是只数包数,并未一一称重,何不就从包上做做文章呢?一路上他为自己找到了新的生财之道而欣喜,回到公司之后,便积极地为这条生财之道做起了准备工作。他没事就到大包装车间去转悠,乘人不备之际,便偷上几条编织袋塞进自己的车子里,又到分公司的化验室要了几根玻璃吸管,把吸管的细的那一端放在水泥地上磨,使小孔的孔径变得粗大,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就等着下次送货了。
几天以后,机会来了,孙树安拖着满满的一车盐从嘉信公司前往L市,车子开到一百多里远的河堤上,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正是实施计划的绝佳场所。孙树安停下车子,爬到后边的车厢里,前后看看没有人来,便揭起油布毡开始偷盐。他把事先准备好的玻璃吸管的细端,小心地穿过编织袋的缝隙,轻轻往里一捅,就穿透了里面的一层塑料薄膜,洁白的盐粒顺着吸管的孔隙无声地流了出来,流进了事先准备好的空的编织袋里。每包盐不能放得太多,也就一斤二斤的样子,否则要是让人感觉到盐包斤两不足,麻烦事也就来了,到时候盐业公司和嘉信公司都会追究计量的责任,假如查到自己的头上,岂不是倒了大霉?
用吸管盗盐的事情,孙树安总共干了十多次,便干不下去了。倒不是所盗的盐卖不出去,而是两种原因迫使他歇了手,一种原因是这种盗盐的办法太累人,二种原因是确实有人把嘉信公司给告上了。
因为不能从一个包里盗太多的盐,就意味着每次盗盐时,需要在车厢里不停地翻包,每包盐整整一百斤重,挨个的倒腾一遍,累死累活的忙上半天,也就弄个几十块钱,天气凉快些个的时候还好,天气炎热的时候,弄得是浑身臭汗,孙树安认为很不值得。其实,真正让孙树安干不下去的原因是因为第二种。有一次他从L市送盐回来的时候,听运输公司里的人说起最近嘉信公司正在严查计量方面的事,说有几个批次的货物都因为缺斤少两被盐业公司给投诉了。孙树安做贼心虚,他遛达到配送中心,跟知情的人旁敲侧击的一打听,果然都是L市的货物!从配送中心回来之后,孙树安就有些发蔫,整日里是茶饭不思,体重急剧的消减,父母以为他是病了,要带他去医院检查,他是说什么也不肯去。父母哪里知道他的心事,他是害怕自己东窗事发,因为盗窃国家财物而进了局子。
孙树安没有进局子,除了人愁得瘦了一圈之外,没有其他的损失。嘉信公司的上上下下倒是因此忙得够呛,并且还有人为这件事情顶了缸。
原来L市盐业公司在用孙树安拉去的盐进行小包装灌装时,发现每个批次的盐包都出现计量不足的情况,按照计量的规定,允许有正负百分之零点五的误差,而嘉信公司的盐包没有正的,全是负的,且大于零点五的标准。盐业公司能是吃亏上当的主么?一个电话打到了嘉信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说嘉信公司若是再缺斤少两的话,下次就再也不用嘉信公司的盐了。接到这个电话,可把陈传贵总经理给气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