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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床底空间过小,女孩儿的身体极度扭曲,蜷缩成了一个圆形,嘴紧紧地咬着脚趾。
王普宁当天送报纸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这一切,尽管警方拒绝他的接近,但他还是利用娴熟的偷拍技术拍到了几张至关重要的照片,随后找到主编,对案件进行了大篇幅的曝光,并加入了自己的一些臆测。
这是L县警方的耻辱,公安局的公信力遭到了当地群众的广泛质疑,尽管在事后用尽办法弥补,但那次事件还是导致L县的多名领导提前退休。
这是衔尾蛇最早的雏形,也是王普宁仕途的起点。
三个月之后,检方对这起杀人案提起了公诉,在法庭上,嫌疑人拒不认罪,声称遭到了警方的刑讯逼供,并亮出了身上的伤痕。尽管最终证实这不过是嫌疑人和律师自导自演的一出闹剧,但王普宁却从中发现了机会。
他完全无视鉴定机构对嫌疑人身上的伤痕和律师协会对事件的公开声明,以及对律师的处罚,反而挖掘出主审法官与被害人同姓,臆造了法官与被害人是表兄妹的关系,大肆批判中国法制的不公,法官徇私枉法,草菅人命。
这份报道让该晚报一跃成为H省的知名报纸,报纸的销量扶摇直上,多次加印,从一个要靠财政补贴生存的单位转变为盈利大户。王普宁也从问题员工成为了报社的首席记者。
尽管那个案子的主审法官最后发表声明辟谣称与被害人没有任何关系,并公开了简历表明自己是一名女性。但是,谣言已经产生。
在中国,这或许也是一个独特的现象,谣言的传播渠道永远要比真相的传播渠道更广,所有转发过谣言的人,在面对真相时却选择了沉默。
“第一次制作衔尾蛇完全是个意外。”王普宁坐在审讯室里,平静地回忆着,“具体什么时候我已经不记得了,那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欣赏着一具美妙的胴体,她是新来的实习生。”
“偷窥就说偷窥,别侮辱了欣赏这个词。”
专案组组长恰好醒来,粗鲁地拔掉针头,捂着流血的伤口冲过来,恼怒地说道。
“你不懂。”王普宁摇了摇头,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对我来说,每一个女人都是一件艺术品,偷窥才是对她们的侮辱,我那是欣赏,而且是在不打扰她们的情况下,静静地欣赏她们最原始的状态。”
“好吧,你是在欣赏,然后呢?”郑岩笑了笑,问道。
“她发现了,她无法理解我这种高雅的行为,她要举报我,所以我就杀了她,把她做成衔尾蛇的形状,说来也奇怪,那件事过去没多久,我就被提拔成了主任记者。”
“成为主任记者之后,我发现了一个秘密。”王普宁神秘兮兮地看着审讯他的警察,压低了声音,“我不仅可以肆无忌惮地欣赏她们,只要我想,不,有时候就算我不想,我也可以拥有这些艺术品,她们会主动来找我,躺到我的床上,任我摆布,蹂躏、欣赏、留影,就为了换取能留下来继续工作的机会。”
“但是我觉得她们不配。”王普宁笑了笑,脸上竟然露出了崇敬的神色,“她们玷污了艺术,她们应该成为祭品,她们必须用自己的鲜血去铺平我通往真正艺术的阶梯。”
“两年前你成功升任副编审,那次你杀了什么人?”郑岩继续问道。
“不记得。”王普宁摇了摇头,“她们连艺术品的门槛都没够到,不配我记住她们的名字。”
“这次为什么杀人?”
“嘿嘿。”王普宁猥琐地笑了一下,目光在秦玲和杜丽的身上游荡着,“如果你们让我欣赏欣赏这两个艺术品,说不定我会想起来更多东西。我觉得她们和以前我欣赏过的完全不同,她们身上有一种气质,真正的艺术品才有的气质。”
“算了吧。”唐贺功靠在椅背上,在杜丽发火前就说道,“我们问你,是希望你自己说出来,你不说我们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们的主编即将退休,下一任的主编在你们几个副编审之间产生,对不对?”
“在过去你杀害的人当中,基本都是实习生,而且是在实习期满之后动手,很多实习生为了留在报社工作,会到你家去找你,而你借机杀害了她们,因为她们做那种事会保密,你不怕会被发现,对不对?”
“你,你怎么知道?”
“那些女孩子的衣服和她们的工作牌都被你小心翼翼地收藏着,那些衣服上……”唐贺功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你用那些衣服自慰。”
他从红着脸的秦玲手里接过了一份报告,摔到了王普宁的面前。
6号监狱,院长办公室。杜丽加入Z小组之后第一次回到这里,她尽可能平静地对院长说道,但是脸上的纠结难以掩饰内心的挣扎。“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是不是该说出来,他虽然是出于好心,但是,我们可能放过了一个杀人恶魔。”
“你觉得郑岩在Z小组的表现怎么样?”院长习惯性地揉捏着自己的鼻梁,问道。
“他确实是个天才,这一点毋庸置疑,他的推理能力很强,他发现的线索是我们很难发现的,再加上一个同样出色的秦玲,还有一个深藏不露的组长,很多案子对他们来说的确没什么麻烦。”
“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呢?”
“不太好,但是还没到失控的程度,我还可以掌控他。”
“就是说我们让他离开6号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他可以解决很多之前难以解决的麻烦。”
“这一点我不否认,但是在那个案子上他的做法……”
“杜医生,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说那个女孩儿可能是杀人恶魔,有什么证据吗?”
杜丽愣了一下,看着院长,而院长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没有。”她摇了摇头,“一切都是我的推测。”
“既然是推测,那就有很多可能,你说的只是其中一种,她也可能不是。那女孩儿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听说她现在的老师是郑岩当年留学时候的老师,他的严苛程度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不应该因为他的一次爱心泛滥就毁掉一个天才的前途和一个英雄。”
“我明白了。”杜丽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我会保密的。”
她说着,站起了身。
“你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院长笑了笑,在便签本上写下了一个地址,“去找顾维教授谈谈吧,我有事的时候都会去找他商量,相信对你也会有帮助的。”
第五章 迷失家庭
三天前,刑侦局接到了D 市公安局的报告,三个月里,D 市发生了三起灭门案,无一例外,警方发现这三起案子的时候,被害人的死亡时间都已经超过一周。在第二起案件中,他们发现凶手使用了在第一起案件中使用过的枪,但他们认为有能力来解决这个案子,直到第三起案件的发生,他们才发现,凶手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伙。
01
秦玲开着从D市公安局借来的车,从那所小区的大门前缓慢地开过,郑岩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虽然他更喜欢坐在后排,但是现在的形势逼迫他必须坐在这个位置,而且要瞪大眼睛看清楚这个小区的所有布局。
就像D市警方在报告里描述的那样,这是一个新落成的小区,以高层建筑为主,四周虽然设置了围栏,但小区的安保系统还没有发挥作用,想从监控系统里找到线索根本不可能。
他看了一眼临近路边的那栋高层建筑,那里星星点点地亮着几盏灯。这栋建筑的入住率并不高,整个小区的入住率都不怎么高,D市公安局调查回来的结果显示,整个小区的入住率不足30%,这栋临街建筑的整个13层都没有亮灯。
这给凶手作案提供了非常便利的条件,也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凶手作案之前一定详细了解了这里的环境,才选择这户人家作为目标的。
但郑岩知道并不是这样。这是D市在三个月内发生的第三起类似的案件,前两起案件都发生在闹市区,安保严密的小区。
这已经是第三次经过小区的正门了,秦玲很有耐心地保持着车速,她知道郑岩正在分析凶手是怎么进入小区,又是怎么离开的。这并没有什么困难的,这个小区处处都是漏洞。
“但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尽可能像个普通人。我并不是为了制造轰动或者和警察斗智斗勇,我只是想杀人,越是正常越不会被人怀疑。”郑岩说道,让秦玲将车子直接开进了大门,在那栋他刚刚仔细观察过的楼前停了下来。
他打算一个人上楼,并拒绝了D市警方派人陪伴的好意。郑岩现在有点害怕把自己的特殊能力展现给陌生人。他是这样对唐贺功说的,任何一个陌生人的存在都可能影响他的判断。
现在他打算编一个理由,让秦玲、唐贺功和杜丽留在楼下。
“我需要看现场。”在他说话前,秦玲就说道,“有些痕迹可能是D市警方忽略了的。”
“我也得看看,我是你们的头儿,综合分析你们提供的资料之外,看现场有时候也会给我提供新的灵感。”唐贺功点着了烟,烟头在黑夜里一明一暗。
“你呢?”郑岩有些无力地将头转向杜丽,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我没兴趣。”杜丽面无表情地说道,“但是这里刚刚发生了灭门惨案,你觉得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合适?我可不像你们,接受过最起码的自保训练。”
“好吧,那就一起。”郑岩不情愿地说道,目光落在了立在单元门前的报箱。
D市警方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那个报箱里塞得满满的都是报纸,现在都已经清空了。
警方的报告里对这个报箱也进行了细致的描述,因为这是发现这起案子的关键。
本案的报案人是一名报纸派送员,起初他发现报纸没有被取走的时候以为主人临时有事。直到一周后,他发现之前的那些报纸都还在,便觉得有些奇怪,如果需要长时间外出,这家的主人会提前和派送员打招呼。
他按照征订单上登记的电话拨过去,电话那头一直在响,却始终没有人接听。于是他便上了楼,整个13楼只有这一户住户入住,这很好辨认。他走到门前才发现,这户人家连门都没有关上,而那些人,已经死去很久了。
密密麻麻的蛆虫在他们的耳朵、眼眶和嘴巴里进进出出,苍蝇在他们的头顶盘旋飞舞,餐桌上的食物还没有动过就已经腐烂发霉,成为了蛆虫的温床。
他们的肚子很鼓,仿佛下一刻就会炸开一样。这个派送员并不知道,这是法医们最不喜欢的“巨人观”。
这和另外两起案子几乎一样。只不过前两起案子的发现者是送奶工。
三天前,刑侦局接到了D市公安局的报告,三个月里,D市发生了三起灭门案,无一例外,警方发现这三起案子的时候,被害人的死亡时间都已经超过一周。在第二起案件中,他们发现凶手使用了在第一起案件中使用过的枪,但他们认为有能力来解决这个案子,直到第三起案件的发生,他们才发现,凶手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伙。
第一起案件中,凶手使用了一把枪;第二起案件中,凶手使用了两把枪,其中一把曾在第一起案件中出现;第三起案件中出现了三把枪,其中一把在前两起案件中出现,一把曾在第二起案件中出现。
对于这个规律,D市警方百思不得其解,鉴于案情的严重,他们最终决定将这三起案件进行并案调查,并上报了公安部。
部里在研究后决定让Z小组赶到D市,指导D市警方的调查。
“我们判断应该是熟人作案,因为没有暴力侵入的痕迹,但是周边的走访下来,没有发现可疑人员。而且凶手没有劫掠任何财物,似乎只是为了杀人。但是我们也调查过,这几家被害人并没有仇人,但被害人却又不同程度地被虐待过,我们实在无法理解凶手的作案动机。”D市负责此案的刑警队队长满脸憔悴地向Z小组做了这样的说明。
“真实的案件并不像小说,一定要有一个站得住脚的犯罪动机,事实上,动机这种东西很难判定。我就经手过一个案子,一个人,她很爱自己的侄子,甚至比他的父母爱得还深,但是后来她杀了他,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是她的侄子而不是她的儿子。”唐贺功说道,然后将目光转向了郑岩,“看来我们必须对现场进行重构,找到凶手的思维模式。”
然后,他们便来到了这里。这是第三起案件的案发现场。
走出电梯之前,郑岩犹豫了一下,他闻到了浓重的腐臭味,这个味道让他不太舒服。他辨认了一下,味道是从他左手边的那个房间传出来的。那里是案发现场。
和最初的现场不同,房门已经上锁,而且贴上了D市公安局的封条。这说明封存之后还没有人进去过,这对现场的破坏要比前两个案子轻得多,那两个案子的现场在警方离开后就被被害人的亲戚闯入,Z小组只能尽可能从照片上获取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唐贺功上前撕掉了那些封条,从口袋里找出钥匙打开了门。钥匙是从D市警方那里得到的,之前他们已经彻底搜查过这间房子,拿走了他们认为有价值的东西。钥匙也是其中之一。但是他们没能从钥匙上发现任何线索。
门一打开,扑面而来的恶臭让郑岩后退了一步。并不是感到恶心和难以忍受,比这更恶劣的环境他也接触过。
他只是有点恐惧,从那些扑面而来的恶臭里,他闻到了凶手的冷漠,显然他们已经预料到被害人之后的遭遇,但并没有因此而产生任何的怜悯。
他们不会再回来的。郑岩想,凶手从没想过作案后再回到现场。
郑岩迅速调整好状态,跟在秦玲的身后走了进去,些微的恐惧会让他把现场看得更加仔细。
他小心避过满地的苍蝇和蛆虫的尸体,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了那些尸体被踩爆时的咯吱声。
“像不像一场聚会?”唐贺功没有开灯,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手电,对照着照片看着现场。
他尽可能不去开灯,这里毕竟是凶杀现场,周围的邻居对这里会格外关注,如果他们报警的话,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希望Z小组能在不被打扰的情况下工作。
对唐贺功的话,郑岩表示认同,这里的确很像正在进行一场家庭聚会。
D市公安局提供的照片里,那张餐桌上还摆放着没来得及吃的食物,早已经彻底腐败。从餐具的数量上判断,那些食物绝对不是一家三口平时吃饭的分量。
“没有打斗的痕迹。你们猜我想到了什么?”唐贺功看向郑岩。
“吃饭吃到一半,突然被杀害,凶手可能在这群吃饭的人里?”郑岩还没有回答,杜丽就说道。
“不。”唐贺功摇了摇头,“这里只准备了三个人的餐具,那三个人都死了,你们都看过了。”
“是聚会被打断了,凶手的突然出现打断了聚会,然后,他杀了他们。”郑岩说道。
“纠正一下,是一群。”秦玲借着手电的光芒,目光在屋子里搜寻着,“凶手至少有三个人,开了三枪,一枪毙命,被害人中的父亲,被一枪爆头,弹头是平行射入的,从额头进入,从后脑穿出,带出来的血液和脑浆喷溅到了后面的照片墙上,杀他的人身高应该跟他相仿,因为手里有枪,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对被害人进行殴打,他不怕被害人反抗。那个孩子,也是被一枪爆头,不过凶手应该是从上向下开的枪,弹头虽然也是从额头进入,但是是在后脑偏下的地方射出,所以他的血迹主要喷溅在地板上,这个孩子倒是没有遭到殴打,这一点很奇怪。至于被害人中的母亲,不知道为什么,凶手好像刻意避开了她的头部,而是选择了心脏的部位,但是弹头却是从下向上射入的,凶手的身高不高,只能斜向上举着枪射击,这个母亲也没有遭到殴打。不同的凶手好像抱着不同的心理。”
“我知道,这些你已经说过了。”郑岩点了点头。
“你觉得凶手里面有个侏儒?”唐贺功看着秦玲,“不,我倒是觉得,可能是个孩子,八九岁。”
“我没说过。”秦玲摇了摇头,“我只是根据现场的痕迹进行最合理的推断,那人身高不高,体重较轻,穿的鞋码也偏小,我只说过这些。可是老师,你不觉得如果是个孩子,一个八九岁的孩子,用枪杀人的话,不是太可怕了吗?他从哪弄来的枪?他怎么敢杀人?”
“如果是个侏儒的话,我们会得到很多线索,那些目击者一定会记得并且告诉我们的。不可能没有人看到那群凶手,只是他们太普通,才不会被人记得。”唐贺功反驳道。
“有一个凶手坐在这里。”秦玲没有理会唐贺功的话,在餐桌一头的一把椅子边蹲了下来,“这里本来没有人,是临时加的,一个凶手在这里控制那个母亲,剩下的两个凶手就站在另外两个被害人的身边控制着他们。”
“临时加的椅子?”对秦玲的话,唐贺功有些不解。
“是的,这把椅子原来不在这儿。”秦玲站起了身,“椅子下面太干净,说明它平时是收起来的,地面打扫得更彻底。”
“等等。”她突然又蹲下了身,“不,凶手不是三个人,是四个人。”
“四个人?”唐贺功和郑岩对视了一眼,有些不敢置信。
“是四个人,这里有第四个人的脚印,不过很轻,如果不是光线角度还真的很难发现,但是只有三个人开了枪。”秦玲点了点头,“可能是个女孩儿。”她从地上捡起了一根头发,小心地收了起来,“这根头发不属于那几个死者,我需要回去化验。”
“看来这趟我们没白来,要是前两个案子的现场还没有被破坏就好了,或许我们能得到更多信息。”唐贺功说。
“这已经足够多了。”郑岩掏出了药瓶,这是他准备对现场进行重构的信号。
“再等一下。”杜丽阻止了郑岩的举动,“你们来看看这张照片。”
她说的是放在餐桌旁边照片墙上的一张全家福,毫无疑问,那张照片就是被害人一家三口。相框的玻璃已经碎裂,大概是被弹头误伤,那上面还有一些已经发黑的血渍。
这不可避免,因为相框刚好在其中一个被害人的身后。幸运的是,那三个人的脸并没有被血渍遮挡。
“照片有什么问题?”唐贺功不解地看着杜丽。
“看那孩子的眼睛。”
“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唐贺功仔细看了看,说道。
“不觉得奇怪吗?”杜丽皱着眉,“既然是全家福,当然要开开心心的,可是这孩子,虽然在笑,但是眼神里却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那能说明什么?他一直被家里虐待?”
“可是他的父亲看着他的眼神却很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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