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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家有女未长成-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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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了良久,容萤低低“咦”了一声,从他胸膛上抬起头,“你心跳声怎么和平时不一样了?”

陆阳忙别过脸,不自在地挣开她,侧过身子进屋去烧水煮茶。

“你、你晚上想吃什么?”

“你随便做啊。”容萤拉了凳子坐下,眯起眼来冲他笑,“我都行。”

“嗯……”

他手忙脚乱地把茶壶放下,在原地里发了会儿呆,又似想起什么,走到灶间去生火。

容萤就用手支着下巴,目光一转不转地盯着他的背影。

她发现陆阳变了。

从很早之前就发现了。

虽然小时候他也常常这么欲言又止,或是举止古怪,但现在的他,更多的是沉默,或是躲避。不知为什么,容萤觉得他似乎……很怕自己?

或者可以说是,他很怕看到自己。

乍然回想,陆阳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和她对视过了。

五年的时光中经历了数次征战,岁月把他打磨得愈发沉静,身材也愈发朗硬。

只是,容萤总感觉到,他老了。

那种老并非是年龄上的,也不是容颜的衰变,而是心理的沉淀。

她隐隐觉得陆阳的心中远远不止是二十来岁的阅历,他要比同龄人更加老成,稳重,像是早已过了而立一般。

吃过了晚饭,容萤坐在床边,看他把被子取出来,铺在地上。

“剿匪还顺利么?”

他没抬头,颔首说还好。

“那你这次打算住多久?”

陆阳顿了一下,“两个月,这段时间空闲,等过了年,还要接着练兵。”

她把枕头拿过来,搂在怀里,慢条斯理的玩,“真尽职,你一定是本朝日子过得最清苦的将军了,要我说给你立个牌坊都不为过。”容萤调侃他,“上回元宵,皇爷爷问我你住在哪儿,我都没好意思讲。”

她没穿鞋,光着一双脚荡来荡去。

“你俸禄也不少,干嘛不去盘套好的宅子?”

陆阳铺好了床,坐在上面回答她,“这样能推掉不少麻烦的人。”

容萤一愣,想了想,那些朝中大臣礼尚往来的奉承拜访,的确是有些讨厌。

“那也不能把钱都给我吧,你自己不花?”

他放好枕头,“花的地方少。”顿了一下,补充道,“留给你做嫁妆。”

容萤微微一怔,随后朗笑出声,也不知是在笑什么。

陆阳被她笑得有些尴尬,“行了,睡吧。”

她好不容易才收了笑,点头:“嗯。”

熄了灯,屋里一片黑暗。

陆阳就在她床下不远的地方,打着地铺。

容萤十三岁之后,他们俩就没睡在一起了,这两年,每回她溜过来玩儿,他不是住在军营,就是睡在地上,或是去伯方家凑合几晚。

起因还要从十三岁那一日说起。

☆、第30章 【初长成】

那是个炎炎夏日,陆阳的军阶才刚升到校尉一职,因为容萤跑来,周朗又给他放了假。

下午耐不住热,她去镇上买了两碗冰雪冷丸子吃,吃着吃着,容萤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一低头,竟赫然看到裙子上染满了血。

彼时,陆阳正从门外进来,她端着碗走出去,立在那儿傻站着。

陆阳看见她这个样子,震惊之后也傻了,两个人就那么呆呆对望,大眼瞪小眼。

容萤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绝症,不知所措;陆阳虽明白,却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也不知所措。

过了好一阵,他胳膊有些发抖,走上前把她抱起来,在屋里来来回回瞎转悠,最后干脆烧了一桶水,把她连人带衣裳一股脑儿放了进去。

容萤便乖巧地坐在浴桶里巴巴儿看他。

四周一片寂静。

后来实在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陆阳只得从外面请了一个婆子。

老妇人年过花甲,一进门,瞅见容萤这副惨样,当即转头朝他骂道:“小孩子不懂事,你这当爹的也不懂事么?对自己闺女一点也不上心!”

“起开起开!”她抬手一挥,把陆阳推到院中去,关上门给容萤擦洗。

他站了许久,才缓缓到台阶上坐下,垂头盯着地上的石子出神。

不多时,门开了,老妇挽着袖子,甩着一身汗慢悠悠走过来。陆阳忙站起身。

她擦着汗和他说了一通需要注意的话,末了问道:“小娃娃她娘呢?”

“……不在了。”

老妇这才缓和了脸色,生出些许怜悯来:“那你可得好好照顾她,这大夏天的尤其忌嘴,别吃生冷的东西,也不要玩凉水。小孩子贪凉,一玩起来就什么都顾不得了,事后又会疼得满地滚,自己折腾自己受罪。”

“来了这个,今后就是大姑娘了,男女有别,叮嘱着些少让她和男孩儿一块儿玩。”

陆阳只得点头,一一应下。

给了些钱将人送走,一转身,就看到容萤趴在门后瞧他。

他唤了一声。

容萤便跟上来,捧了那碗冰雪丸子给他吃,陆阳却摇了摇头,把她拉到屋里,窸窸窣窣地开始收拾床。

那是她第一次癸水,也就是从那日起,陆阳再没和他睡一块儿了,不过担心她夜里害怕,偶尔也会在床下打地铺。

深秋的晚风呼呼而吹,借着淡淡的夜色,容萤翻过身来看他。

入目是陆阳宽阔的背脊,有一道很浅的光芒落在那上面,依稀可见得身子微微起伏,似乎已经睡着。

这些年来,他的背瞧了不止一次,再熟悉不过,那些青丝散在外面,其中有分明的白色。

陆阳的白发比从前更多了。

起初她还很喜欢给他拔白发,每次找到一根都欢喜不已地收到那个小荷包里,直到后来白发越来越多,已经能够拧成一小束,她就没有给他拔过了,因为知道怎么拔也把不完。

他的年纪并不大,到底是愁什么愁成这样?

发呆发了好一会儿,眼睛终于开始泛酸,容萤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转身浅眠。

然而这一觉睡得并不好。

后半夜时,雷声大作,头顶上噼里啪啦地落着雨点,连空气中也带了一股湿气。

轰的一声巨响,白光劈下。

她被闪电惊醒,窗外枝摇叶晃,除了瓢泼的大雨,隐约还听到背后有清晰的滴水声。

容萤裹着被衾坐起来,正巧陆阳也醒了,垂目一望,不想屋顶竟漏了雨,落下的水珠早已浸透他大半被子。

她见状努努嘴,打趣笑他:“活该了吧,叫你铁公鸡,房子也不换,屋子也不修,让你那帮属下知道他们将军住这种地方,指不定脸上会有什么表情。”

陆阳闻言淡笑了一声。

倒不是舍不得钱,他只是嫌麻烦故而才一直拖着没修补,正起身要去换一床被衾,容萤却拉住他。

“上来睡吧,床这么大,我又不胖,挤不着你的。”

被她碰到的那只手臂徒然一紧,他顿住了,然后讷讷地别过脸,有些无语伦次,“不要紧……我出去睡就好。”

容萤松开他直笑:“你睡傻了么?外头下雨呢。”

“……”他没了话,稀里糊涂被她拉到床上躺下。

容萤捏着他衣角,哟了一声,“衣服都湿了,还不换下来?”

陆阳尚愣着,听到这话,才摇头:“没事,我不觉得难受。”

她却困得睁不开眼,呵欠一个接一个的打:“你不难受我难受啊,你把被衾捂湿了我怎么办?”

“……”

他再次没了话,拳头紧紧拽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容萤嫌他墨迹,干脆自己伸手,三两下把他里衣摘了,盖上被子舒舒服服地睡下。

明明是深秋季节,在如此冷的天气下,陆阳却热得浑身冒汗,偏偏容萤还面朝他蜷着身子,小脑袋就枕在胳膊上,吐息轻缓而绵长。

他不敢动弹。

等了很久,原以为她已睡着,陆阳于是小心地侧过身。

此时,容萤的声音忽在一旁冷冷地响起:“转过来。”

陆阳:“……”

他僵了片刻,只好又转回去。

电还在闪,雷却没有打了,容萤睁着一双眼睛,雪亮透彻,“你干嘛?”

“没什么……”

她瞧了一阵,才把眼睛合上,慢悠悠的问:“这破地方有什么好?你看,下雨天还不让人安宁。吃饭啊,喝茶啊,都得自己动手,你不喜欢有人服侍么?”

“住惯了。”他语气轻轻的,“这里离军营近,出行也方便……其实我住哪儿都无所谓,倒是你。宁王府不好么?成日往这里跑。”

容萤伸了个懒腰,“我也住惯了。”

她说着,冷不丁睁开了眼,陆阳像是没反应过来,愣了瞬,立时垂下眼睑。

容萤静静地盯着他看,忽然道:“陆阳。”

“你是不是怕我?”

她声音极轻,听在耳边竟似炸雷一样,后背满是冷汗。

怕。

他的确很怕。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他自小看着长大的丫头,和记忆中的那张脸越来越像了。

或许从陆阳与她生活在一起时,潜意识里就没有生出她会长大的概念。

在他的脑海中,这一生的容萤,永远都是圆圆小小的身子,容貌稚嫩天真,虽五官上与从前的她有几分相似,但没有并没有长开。然而后来,容萤的眉眼渐渐起了变化,眼角向上翘起,灵动中染了一丝妩媚,下巴尖了,脖颈愈发细腻修长,与梦境中的她一点一点的,重叠在了一起。

那些久远的记忆也随之而来,殷红的鲜血,瓢泼的大雨,噩梦般萦绕在他的世界里,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周围静得死寂,他凌乱的呼吸夹在雨里,尤为清晰。

容萤把陆阳的神情看在眼底,心中忽生出些不忍,把被衾拉了拉给他盖严实。

“哎呀,困死了,快睡快睡。”

她打了个呵欠,一头往他怀里栽,很快就睡熟了。

他在黑暗中讷讷地出神,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和身边均匀的呼吸声,不知不觉眼皮也沉了下去。

第二日,陆阳起得很早。

一来是睡不好,二来是营中还有事务需要处理。因此等容萤日上三竿起床的时候,他放在灶间的早饭都快凉了。

她慢腾腾的穿戴好,下了床,吃过早点,走出门去琢磨着要怎么打发自己。

刚到院子里,忽然停住脚,转头看了一眼小木屋的屋顶,想了想,喃喃道:“有空再把洞凿大一点吧。”

*

永都县里的白天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尚未到午时,街道两旁的店铺内已散发出饭菜的香气,人群熙攘,热闹非凡。

在这极其祥和的一幕中,忽然爆发出一声孩童的啼哭,凄惨无比,直冲云霄。众人回头望去,长街上,市集间,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泪流不止。

不知发生了何事,路人纷纷上前围观,就在此时,人群里一个不起眼的矮个子悄悄往外退,正转身要跑,小腿猛地一阵剧痛,他啊呀叫出声,身形不稳跪了下去。

还没等伸手,两只胳膊就被人擒住,固定在背后。

来者言语里带着冷嘲:“这么大的人了,还和小孩子抢东西。”那人往他怀中一探,摸到了那块玉坠。

他在手上掂了掂,笑道:“县衙门口都敢放肆,你也是我遇上的头一个了。外地来的吧?也好,让你见识见识咱们牢里新研究出来的酷刑,尝尝鲜。”

说完,把人押到那大门前,一抬首,当即跑出两个捕快来一左一右,将人接了过去。

“岳捕头,这种事哪里用得着您亲自动手……”

“正是正是,让属下来办就好。”

岳泽冷眼扫他:“我还没问呢,你倒好意思提。贼都偷到家门口了,你们还有时间去躲清闲。”

那捕快忙叫冤:“这不是刚到饭点么,就换班那一会儿的功夫,本以为不打紧,谁知这小贼竟如此滑头。您放心,绝不会有下次,我向您保证。”

“行了。”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进去吧。”

两个捕快连连应了,带着人离开。

看热闹的人都散了,宽敞的街道上,那小女孩还坐着抽泣。岳泽走过去,蹲下身把玉坠给她。

“东西找回来了,你看,完好无损。”

她伸手接了,瞅了一阵,还是哭个没完。

“你家在什么地方?爹娘呢?”

她不搭理他,哭得伤伤心心。

岳泽实在无法,起身环顾四周,最后走到附近买了串糖葫芦,“乖,拿着这个,别哭了。”

闻到香味儿,小女孩这才止了哭,接过糖来舔了一口。

“找得家么?”

她边吃边点头。

“那回家的时候当心点。”

嚼着山楂,她含糊不清地跟他道别:“谢谢大哥哥。”

岳泽在原地里冲她颔首,等人走远了,方站起身。

不想刚站直,脑门儿上蓦地落下一粒石子,他回头四顾,没看见人。正奇怪,背后又给人砸了一下。

那人声音清朗,轻笑道:“诶哟,看不出来,你还挺会哄小孩子的嘛。”

岳泽举目往身后望去,县衙屋顶坐了个小姑娘,正晃着腿,一双桃花眼弯弯如月。

待看清她的面容,他唇边的笑意便一点点漾开。

“坐那么高干什么,还不下来?”

☆、第31章 【少年郎】

容萤顺着梯子爬下来,拍了拍手,走到他身边。

“怎么就你一个?”岳泽往她背后看了一眼,“陆阳呢?”

她摇摇头:“军营里去了,怕是一整天都不得空。”

岳泽于是摊开手,给她看自己这身官服,表示很无奈:“我今天当值,也没时间陪你。”

“我知道,又不是来找你的。”容萤说着,踮脚往他后面瞧。

他现在长结实了,虽没有陆阳高,但身材笔直匀称。她刚好到他下巴,稍稍抬起头便能与他说话,和陆阳相比没那么累。

“诶诶诶——”岳泽张开手臂挡住她视线,有意调侃,“干什么,干什么,县衙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随便张望。”

“去。”容萤往他胳膊上一拍,“少来了,再装模作样我让伯方收拾你。”

“好好好,你找谁,我替你叫就是了。那帮人在里头吃饭,全都是男的,你进去不合适。”

就在两人相持之际,门内一个清瘦的身影缓缓走出来,开口时,语气依旧是不咸不淡的:“阿泽,吃饭了。再不去就没有野鸭子肉了。”

话音刚落,见他二人打得正欢,低低啊了声。

“我可是打扰到了你们?”

闻言,岳泽笑着轻咳不止,却听容萤道:“你还敢出来。”她顺手一颗石子往他身上打去。岳泽虽没拦住,但到底往前挡了挡:“干嘛打他啊,他身子弱你又不是不知道?”

“瓷娃娃呀,碰不得。”容萤冷笑了一下,“你自己问问他,他昨天向陆阳告我的状。”

他听完笑意淡了几分,仍旧颔首问:“怎么,挨训了?”

容萤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虽然额头被她砸了个正着,裴天儒脸上还是没什么变化:“不是有意的。”

他解释道:“从那边路过的时候刚好碰到他,他问我你在哪儿。”

“问了你就说?你比我还听他的话哦?”

听到此处,他竟难得地笑了笑:“你把宜安伤了,自己也没好处。”

容萤虽心知肚明,还是努努嘴,别过脸去:“我乐意。”

裴天儒点点头:“这事是我的错,请你吃饭赔罪,去不去?”

她想都没想:“去,当然要去。”

岳泽忙回头瞧他,随后又去看容萤,把刀往怀里一抱,不自在道:“我……我也要去。”

容萤奇怪地瞅了他一眼:“你方才不是说今天当值么?”

他抿了抿唇,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换个班就是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等岳泽换了官服出来已是正午,三个人朝城中最大的那家酒楼走去,容萤原本打算狠狠的宰裴天儒一顿,但不想才走到酒店楼下却和宜安打了个照面。

冤家路窄。

岳泽连叹气都懒得叹了,心道:这永都县还真是小。

两个小姑娘各站一边,恶狠狠的对视着,上回的气还没消,容萤正往前迈了一步,岳泽赶紧拉住她胳膊,低声道:“算了。”

她俩足足瞪了半晌,同时别过头去:“哼。”

“我不吃了。”容萤转身就走,“没胃口。”

“诶,别啊。”岳泽劝道,“来都来了,多少吃一点。”

裴天儒看着她,声音淡淡的:“不吃午饭容易发胖。”

“……”容萤脚步一滞,咬咬牙,到底改了口,“咱们去摸鱼!”

五西河上游有条小溪,溪水潺潺,清澈见底,岸边的河卵石下藏着不少鱼虾,小时候每到这个季节他们都跑来捉河鲜,偶尔在岸上烤着吃,偶尔容萤也带些回去给陆阳改善伙食。

从前都是兴高采烈的,只是今日她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容萤不想下水,裴天儒又不会水,唯有岳泽一人在溪中玩得很是高兴。他裤腿挽了上去,不多时就拎着两条鱼走上岸。

“烤还是煮?我带锅子了,想怎么吃都随你。”

“你看着办吧。”容萤往水里丢了颗石子儿,她倒不是真的想吃鱼,不过心里烦闷。

为宜安郡主的事烦闷,也为陆阳的事烦闷,兴致缺缺。

裴天儒在一旁安静的当背景,她托腮晃了一会儿手里的青枝,目光落在岳泽身上,随口问道:“诶,周叔叔还在军营里的时候,听他说你表现挺好,打了两场仗,都准备封中郎将了,怎么最后不干了呢?倒跑这儿来做捕快。”

岳泽抽出小刀,动作利索地把鱼腹剖开,“怕死。”

容萤笑着说:“真没用。”

他听了也不生气,回头朝她一笑:“对,是没用。”

笑过之后,容萤抱着膝盖思忖道:“你做捕快太屈才了,要不回去跟着陆阳吧?或者,我去向皇爷爷说,到宫里做个大内侍卫如何?”

“谢了,不过不用。”岳泽把鱼打理好,开始生火,“伯方还在这儿,我不想留他一个人。”

容萤不以为意:“他那么大的人了,自己成家自己过,你难不成真要给他养老送终?”

“啊,那不然呢?”他笑了笑,“他这辈子大约不会成家了,喜欢的姑娘死了,没去当和尚都是万幸。我若不管他,他会很可怜。”

容萤沉默了一阵,轻轻颔首:“你倒是心地好。”

“不是我心地好。”岳泽捅了捅火堆,把小铁锅放上去,“伯方对我有养育之恩,就像……陆阳对你一样。”

她听完,脸色微变,垂下眼睑不再说话。

一旁的裴天儒将她的反应看在眼底,似是随意的打量她许久,才慢慢转头望向河对面,忽然说道:“那边就是清凉山庄了。”

提起这个,容萤眉头当即一皱:“真晦气……刚才在街上你就不该拦我。”后半句是冲着岳泽说的。

他无奈地笑道:“你别和宜安郡主置气,她也不容易。”

“奇了,她哪里不容易了,成天好吃好喝的供着。”

“宜安是端王爷在外头生的女儿,你不知道么?”眼见水滚了,岳泽把鱼倒下去,“她也算是家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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