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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人沙发上的两人还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赵晋扬缓冲似的把另外一杯茶灌了一半,舔舔嘴唇,“连雅,工作上的变动,我可能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
这次回来前,许彤又找她谈了一次心。许彤的态度前所未有的温和,也许是顾及她刚失去父亲的感受。
许彤说,像你爸这类人,整日整月在外面跑,本质跟居无定所的流浪汉没什么差别;以后如果你有了孩子,你更会懂其中的艰辛,他不能在你需要的时候及时赶回来,会缺席孩子成长过程中很多重要的时刻,孩子第一次说话、第一次自己会走;甚至可能像你爸一样,就回不来了……
许连雅也罕见地没有反驳,静静听完了。
冯一茹听从家里意见,回南宁工作了。许彤希望她也能回来,毕竟根在这里。
纵使她再追求独立,父母也是她不能割舍的根系,输送养分,供养她成长。如今她这棵树不仅根须生生被除掉一半,就连约定和她互相依靠的另一棵也要远离了。
赵晋扬放下杯子,去握她空出的手。手掌因为杯里的冰块还留着一层凉意,但体温又让之渐渐暖起来。
许连雅没挣扎,手背清晰感觉到两种的温度。
“连雅?”
以前,许连雅从没问过他几时出任务、都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赵晋扬也从未提起。
这是他第一次提前打招呼。
“去哪里?”
“……云南。”
“去多久?”
赵晋扬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上一次他在那边呆了两年。
也许很久,像上回一不留神两年就过去了;也许很快,只不过以另一种形式回来……
“我也不知道……”
“是吗?”她轻轻地说。
“……”
许连雅看向那杯红茶,摇了摇还剩的冰块,慢慢抿了一口。
像是从未有过上面的对话。
“你去吧。”
赵晋扬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喜忧参半地看着她,手上如爬她游走般紧紧握着她的手。
“但是,我不会等你。”
许连雅转头看进他沉郁的眼睛里,重复:“阿扬,你听好了,你去哪里都可以,什么时候回来都行,但是我不会等你。”
第57章 第三十二章
没有挽留,没有质问,更没有歇斯底里,冷静的声音从她嘴里发出,赵晋扬几乎以为许连雅没有听懂他的话。
过后回想,许连雅的淡定只是表象。她的决定多少注入了赌气的成分,她一生气,便如氧化出的一层钝壳,将真实心情严密罩在心里。
许连雅没去问她是不是最后一个知道,他也只在尘埃落定时周知她一下,怕她阻碍他的决心么?
也许她真的成了拦路石。
许连雅甚至也没有提及他们遥远的婚约,那颗平安扣依旧安然贴在脖颈上,汲取了她的体温,暖得和她融为一体。习惯了的东西总会认为它似乎不存在,像他们的信物,像他们的约定。
“你认真的?”赵晋扬苍白地反驳。
许连雅的反应叫他失望。可究竟期待怎样的回应,赵晋扬也迷惘了。
他当然想她能等,等他回来,该有的路还能一起走。
可他又不愿让她蹉跎,究竟哪天才是尽头他也无法回答。
人总有贪念,雷毅铺下的路,他想往前走,又奢望她成为退路。这个计划中的女朋友不是许连雅,只是他的美好幻象。
紧抿的嘴唇、静默的神情告诉他答案。
赵晋扬无法愤怒,即使心头郁气膨胀。
他和她虽相逢于偶然,命运的齿轮在一定程度是因为雷毅的关系咬合在一起。如果许连雅不是缉毒警察的女儿,也许难以理解和接受他的居无定所和来去无踪,更会在第一次看破他的秘密时与他分道扬镳。
她的出身是把双刃剑,也因为她是雷毅的女儿,他要面对的危险她比寻常女人认识得更深刻。
雷毅曾是他和她的支柱,如今支柱倒了,这辆前车留下戛然而止的车辙,许连雅在他身上看到相似的未来,她退缩了。
顷刻间,赵晋扬想到了他的母亲。姜敏动过改嫁的念头,只不过机缘不凑巧,没成。很难将这样的独居定义成守寡,她心里还是有他爸的位置,只不过不会死守着了。
他又何尝看不到相似的未来?
那只断腿猫溜到她的腿上,卧倒下来,冷冷瞅了赵晋扬一眼,自顾自舔毛。
许连雅低着头,一遍又一遍抚摸着猫的后脑勺,这屋子仿佛只剩下这一人一猫。
也许她知道他去意已决,所做的决定并不是逼他回头的幌子。不是打情骂俏的时候,她也不爱玩女人口是心非的把戏。
好久,许连雅才吐出几个字:“你走吧。”
赵晋扬没有马上走掉,可也无法呆更久,气氛压抑得无法将对话继续。
也许他该过段时间再来。
然而这并非游说,他和她又都是执拗的人。
换鞋子的时候赵晋扬磨蹭了一下,不住想:走出这个门他们是不是就完了?
*
接下几日,许连雅醒得很早,睡眠不足让她视线带上重影,连脸上雀斑的色泽似乎都暗了许多。
这天走去店面路上还有点恍惚,一近店门却瞬间困意全无。
拉下的卷闸门前,有个拄着拐杖的人正在喷油漆,已经快完工了,鲜亮鲜亮的一大片橘黄色刺入眼底。
许连雅懵然片刻,瞧瞧左右门面,美容店和窗帘店,中间的确是自己的宠物店,绿地的招牌还在顶头稳妥地挂着呢。
“喂,你在干什么!”许连雅快步上前喝道,愤怒让她忽略了油漆工的姓名。
油漆工转身,瘦削又不陌生的脸露出羞赧又憨厚的笑意,一拐一瘸的狼狈样堵得许连雅的火气无处而发。
“吉祥,你这是在干什么呢!”忍着喷漆刺鼻的气味,许连雅掩鼻问道。“怎么把我的门喷成这个颜色?”
“没,没什么。”
吉祥潦倒的笑容让许连雅一拳都打在脏兮兮的棉花里。
他晃了晃手里的喷瓶,夹进腋下,拎过旁边一把蓝色塑料高凳子和一袋喷漆瓶,往不远处那辆三轮车走去,不时回头冲她歉意地笑,看来不打算解释。
阿康也傻乎乎地蹲在车斗里,像为它的主人求情。
“喂!”许连雅又喊了一声,无济于事,吉祥已经踩车远离,前后举动像疯子一样。
她又回望那扇橘黄色的卷闸门,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吉祥跟她认识的许多人都不同,不仅身体不便,还有他不一般的谋生之业。因为赵晋扬当他是朋友,许连雅自认一直没有轻视他,可这一次许连雅不得不往这方面想,也许他真的是有点问题的。
许连雅上前用纸巾沾了一下,喷漆没干透,气味让她躲到一边。
估计还得个把小时,许连雅想,幸亏不是油漆,不然厚厚的一层今天都别想开门了。
正好隔壁窗帘店的中年老板娘开门出来买早餐,也被吓了一跳。
“哟!”老板娘不相信眼睛似的端详片刻,想笑又不好意思笑,“重新装修啊。”
许连雅勉强含糊应了一句。
老板娘忍不住笑了,“这颜色……”一副无法苟同年轻人审美的难堪,“够鲜艳啊!路边一眼就认出来了。底下橘黄色,上头绿色,像个大橘子!嘿嘿。”
许连雅:“……”
不想再丢人,许连雅进超市枯坐一个小时才返回。
喷漆已经干得七七八八,她再也等不及,开锁将门升上去。
门窗大开通风,店里准备工作差不多妥当,许连雅摁亮了电脑的显示器——当初何津替她介绍了一家的摄像头,就安在门口,监控视频传输到这台电脑,所以她很少关机。
估摸也就昨夜关店后的事,许连雅找到大概时间点,调出视频开始快进播放。
夏玥来了,一进门便大惊小怪:“咦,雅姐,怎么好像一股油漆味啊?”
许连雅的监控视频才看到凌晨十二点多,她赶忙将窗口最小化。
“没什么,”没想她自己也用上了吉祥的说辞,“……门上喷了点油漆。”
“唔,难怪。”夏玥在鼻端扇了扇风。
“今天很早呢。”
“天越来越热了,睡不了懒觉。”夏玥把挎包收进柜台边杂物柜锁上,“雅姐,我去买个早餐,要帮你带点什么吗?”
“不用了,没什么胃口。”许连雅大概是气饱了。
夏玥求之不得地离开异味未散的屋子。许连雅也涌起解脱感,继续看起视频。夏玥只是一个普通员工,许连雅不想她看到什么不堪画面,节外生枝地影响工作情绪。
许连雅偶尔拖动进度条,终于来到了凌晨两点多,一直空荡荡的店门前突然多了两个人。因为摄像头斜对着门口,画面可以看见整扇卷闸门,也就只能拍到那两人的背面。
两人中等身材,衣着无可辨性,加之特意戴着黑色鸭舌帽,黯淡灯光下压根看不清相貌。
许连雅随着两人的动作不由挺直腰背,手掌略显焦虑地掩上嘴巴。
两人一人放哨,一人从怀里摸出一瓶喷漆摇晃几下,开始在依旧维持原样的卷闸门上喷画。
许连雅知道有这么一群艺术爱好者,专门在夜深人静时候出动,在马路栏杆、隧道内壁、甚至建筑工地防护围栏上喷涂带个人标志的巨型喷绘,或宣泄不满、或向当局者耀武扬威、或仅仅是恶作剧。
要是她门上的字属于以上任何一种都是走大运了。许连雅手心沁出汗地想。
喷漆的人动作夸张且肆意,他要将字喷得越大越好。
三个字喷完,喷漆的人后退几步,招呼同伴来欣赏他的杰作。两个人肩膀颤抖——他们在笑,隔着无声的视频,许连雅似乎听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她不禁咬住自己的虎口边上,忍住不叫出声。
灯光不足,监控视频呈现出萧条的明暗两色,男人所用喷漆的真实颜色已经不可究,卷闸门上鲜血般暗红色的三个字阴森森地霸占了整个镜头——
死全家!!
许连雅扶着额头耷拉下脑袋,心脏怦怦乱跳,不详的预感凉气一般爬上她的脊背。
“啊!这——这是什么?!”
夏玥不知几时回来,还站到了她的旁边,两眼瞪得又圆又惊恐。
许连雅被她吓得忽然抬头。
虽然以三倍速播放,但空无一人的画面像静止一般,定格在那三个字上。
“……”
“雅姐,发生什么事了?这是我们门口吧……”
夏玥凑近一些看,指指监控画面又触电般缩回手,“我们店……是不是惹上什么人?”
硬解释这是恶作剧,怕是小孩子也哄不了。夏玥问得直接,许连雅倒顺着这条思路迅速冷静了下来。
她说:“我不知道。”放弃了最小化播放窗口。
夏玥欲言又止。
许连雅继续:“我不知道惹上什么人了,但是你放心,要有什么事也是冲着我来,你只是在店里帮忙的,跟你无关,不会连累到你。”
“哎,雅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夏玥辩解道,但不可否认这句“不会连累到你”给她打了一针速效安慰剂。
人都怕麻烦,更怕麻烦找上门。知道能及时脱身,总是免不了庆幸——还好这事没摊到我头上。
许连雅对她说:“你先回去吧,今天这一屋子油漆味也上不了班,不扣工资。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噢——那明天呢?”
“明天?”许连雅想了想,蹙眉道:“等我通知你吧。”
“哦。”
夏玥从柜子取出挎包,有些后悔刚才喜出望外太过明显,表忠心般说:“雅姐,你要需要帮忙,尽管找我。虽然……虽然我势单力薄,但是跑跑腿总是没问题的。我们要报警的吧!”
许连雅挤出一个笑,“你快回去吧。我一个人能处理。”
监控视频已经跳到凌晨四点多,镜头里出现另外一个人。
他费力地爬上塑料高凳子,颤颤巍巍地往那三个字上喷上另一层颜色。
他一直忙碌,几乎不停歇,直到那三个字被完全覆盖,直到许连雅出现……
第58章 第三十三章
两段视频反复看了许多遍,许连雅支着脑袋苦思冥想。
刚开店的时候的确有人来找过茬,但这几年许连雅一直很小心,把那些小喽啰都仔细打发了。要说同行竞争,这几个月她这边算不上景气,远进不了敌手的视野。
除此以外,只有另外一种可能了。这些人不是直接与她结仇的,她更有可能被当做相关人遭恐吓了。
许连雅捋了捋刘海,额角一片凉汗。
她还上小学时,父母没离婚,她家有段时间收到过一些奇怪的包裹——风干的白菊花、腥臭的生猪肝块……许彤打开包裹吓得面无血色,许连雅好奇问是什么,许彤不答,直接将包裹丢弃,还是她偷偷下楼翻垃圾桶看到的。她独自在家时,也会接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电话,通常都是同一句内容:让你爸出门小心脑袋!许彤为此曾一度将电话线切断。
再后来,类似恐吓近乎绝迹,大概因为雷毅和许彤离婚了。
来这边读书工作后,许连雅和父亲的见面虽不至于像卧底接头,也一直小心翼翼。她玩笑过雷毅的谨慎,但还是乖乖配合。
现在似乎被人寻到踪迹。
也不尽然准确。许连雅兀自摇头。也有可能是赵晋扬的关系……
许连雅一动不动,想体会思维的流动。
一闭上眼,近乎黑白两色的监控画面就闪现眼前,接连着笑容讨好的吉祥,眼神复杂的赵晋扬,还有常拈着香烟的雷毅。
几条线盘根错节纠缠在一起,加之近来父亲的失踪、和男朋友的冷战——或许分手更为合适,许连雅不再纠结差别——以及母亲的劝告,几件事如固实的壁垒,横亘在心头,挡住思维的溪流,许连雅无法冷静思考。
玻璃门外已经挂上“今日休息”的牌子,门庭冷落让许连雅徒生一种无力的孤独感。
夏玥提醒她报警,许连雅不寄希望,关外这片城中村的地方集中的地方治安差强人意,入室盗窃数见不鲜,许连雅一来不知对方何人,二来还没有经济损失或受到人身伤害,报警立案只是在程序上走一遭。
作为一个警察的女儿,许连雅也觉抱着这样的想法甚为讽刺。
这件事的关联人还有一个,也许他能知道些什么。
就算报警,许连雅也想先问问他。
许连雅抓过钥匙,锁好门窗后开车往荔花村去。
上一次和赵晋扬来这已经是一年前,也许是分手成既定事实,两厢差别她才深刻体会到已经一年过去了。
许连雅停好车,循着印象中的位置走去。
那栋破旧的小楼容易辨认,许连雅还是犹豫了一下。同样老旧的大门紧闭,她上前敲了敲门,喊吉祥的名字。
无人应答。
许连雅不死心,用力再敲,声音也拔高一些。
“吉祥——吉祥——有人在家吗?”
快午饭的时间,屋里依然毫无动静。
吉祥没有避开她的理由,应该是真不在家,不然她这几嗓子,阿康也应该吠起来了。
许连雅等了一会。隔壁独栋的房子有个老阿姨端了盆洗菜水出来,泼在门口地板,天太热,村里的老人都爱这样泼水降温。
也许听到这边动静,老阿姨扭过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阿姨——”
许连雅趁机走过去,恭敬地问:“请问你知道住隔壁的人去哪里了吗?”
老阿姨仔细看了吉祥的破楼一眼,仿佛不相信她问的是那一处。
“我不知道哦。”老阿姨边说边将洗菜盆里的残叶丢地上。
“这样啊……”许连雅本也没报希望。
“你是他什么人?”
许连雅;一时语塞。
“亲戚吗?”老阿姨好奇地盯着她,“都没见过什么人来找他。”
许连雅谢过她,离开了荔花村。
许连雅一边开车一边思忖着下一步。如果她有兄弟,她可以求助他们。
没错,她需要依靠男人。她不得不承认,在这种涉及暴力的事情上,体格和力量差异让男人比女人管用。
明知这不是赌气的时候,许连雅踟蹰许久还是打算不联系赵晋扬。
即使她示弱,赵晋扬也不会嘲笑她,而她能想象他们的关系会变得更黏糊。
分手的决定是她在自己身上划的一刀,错误的选择会是**,腐蚀行将愈合的伤口,余下只会是烂肉一片。
话说回来,她真要出事的时候怕他的电话还在服务区外呢。
远水救不了近火,许连雅自嘲地笑了。
许连雅没再往荔花村跑,那之后又过了几天,她在店里等到了吉祥。
那晚十点半过,夏天宵夜摊大有不休眠之意,隔街都能听到打包桌布时一次性消毒碗碟碰撞的声音,许连雅;这边街都是些药店诊所,相对冷清许多。
夏玥已经下班,许连雅照顾病号晚了点,也准备回去。
门口的大铁笼寄养着一条萨摩耶,关门前她要搬进店里。
许连雅只是往马路随意掠一眼,一辆蓝色小三轮车在行道树和垃圾桶的绿色里凸显出来。
许连雅走出几步,喊:“吉祥——”
垃圾桶边的身影顿一下,却没回头。
许连雅又走进些,“吉祥——!”
这会吉祥再装蒜也无济于事,车斗里的阿康早替主人应了声。
吉祥只好抬头,脸上挂着一贯的憨笑。
“你过来一下。”许连雅朝他招手,先行回了店里,吉祥不得不跟上。
吉祥把肩头的蛇皮袋搁回车斗,三轮车来到许连雅店门前,阿康又吠了几下,吉祥用教育的口吻道:“你留在车上,不能进去。”
阿康委屈地嗡一声,百无聊赖地卧倒。
正是天热,吉祥身上那股汗酸和垃圾带来的腐臭味发酵出来,自己习惯了闻不出,进去别人的地盘才窘迫地发觉,这让他如坐针毡。
其实宠物店也有一股浓重的味道,混合着药水、动物毛发、宠物粮甚至宠物排泄物的复杂气味。多一种许连雅一点也不介意。
“坐呀,站着不累呀。”许连雅随意道,“这么晚还没收工吗?”
她越是客气,吉祥越是如做错事一样不自在。
吉祥依旧拄着拐杖立着,说:“许医生,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许连雅也不再勉强他,挨在茶几边平缓地开口。
“我只是想问问你门口涂鸦的事。”
吉祥脸色一顿,笑容消失了。
“吉祥,我不是怀疑你,我知道你跟写字的不是一伙人。”许连雅说,“门口装了摄像头,我都看到监控了。”
吉祥干燥的嘴唇张了张,满眼惊讶,不自在地换了一下拄拐杖的姿势。
“你干吗把字都涂掉呢?”许连雅特意放轻语气,使之听上去更像叹息,而不是质问。
“哎……”吉祥为难地说,“那些人,太坏了!写得太难听了……我怕你看到了不开心……”
“是吗……”许连雅有些哭笑不得。“你就不怕那些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