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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节日时,才会换上他们的传统民族服装。
他们被主人家热情接待,安排入座。朱旧发现,来参加婚礼的,都是本族人,只有寥寥几个外族。
迎亲、对歌、拜天地、拜太阳神、拜老人、敬酒、鸣枪,一系列的仪式后,新郎将新娘背入新房,之后,就是篝火舞会了,他们是要喝酒、跳舞到天亮的。
姨婆与奶奶待了一会就回去了,朱旧与傅云深留下来看篝火舞会。
大家围着篝火席地而坐,围绕成一个很大的圆圈,有人吹奏起一种古老的乐器。年轻的男孩女孩们牵着手,开始载歌载舞。很快有人跳到他们面前,笑着朝他们伸出了双手,傅云深摇摇头,朱旧笑着说谢谢,也摇头。
很快,围坐在篝火旁的人全跑了过去,跟着音乐起舞,小孩子们根本不会跳,就胡乱挥舞着手,扭着屁股,惹得旁人哄笑,气氛热烈极了。
只有傅云深与朱旧坐在那里。总有人上前热情朝他们伸出手,后来傅云深扬了扬自己的拐杖,他们才作罢,而朱旧,拒绝了一次又一次。
他推了推她:“你去跟他们一起玩,不用管我。”
他当然看得出她对这场难遇的传统民族婚礼多么有兴致。
她摇头:“我更喜欢看他们跳舞,多快乐啊。”
他在心里轻声说,朱旧,对不起,不能陪你跳舞。抱歉的事情太多了,当他看见新郎背着新娘,跨过火塘,迈入新房时,所有人都在欢笑着叫好,他心里却涌起难过。他,从来没有背过她,从未抱起过她。
他们在九点多就离开了篝火舞会,走在路上,傅云深发现朱旧不停地用手去抓脖子、背脊,之前在篝火边时她似乎就开始了。
他问:“怎么了?”
“皮肤有点痒。”
“我看看。”
他就着月色,凑近她的脖子,发现那里已经被她挠红了,凸起一些小包。
“蚊子咬的吧?你别抓了,越抓越痒,回去问姨婆有没有蚊虫叮咬的药膏。”
她说:“我自己带了。”
她知道自己逗蚊虫,容易皮肤过敏,以前在村庄山区地方,有过前车之鉴,所以每次去这种地方,她都会随身带上防蚊虫与皮肤过敏的药膏。
可是痒是多么难以忍受啊,朱旧忍了一会,实在忍不住,又开始抓。
傅云深叹口气,忽然停下来,将拐杖递给她。朱旧虽讶异,还是接了过去。然后,他将她另一只空闲的手,握在了手里。
她一愣,抬眸去看他。
“忍一忍,很快就到家了,去抹药。”他没有看她,语调也如常。
他就那样牵着她的手,她拄着他的拐杖,慢慢地朝姨婆家走去。
他掌心微凉,熟悉的温度,熟悉的触感,熟悉的牵手姿势。
久违了。
她忽然觉得,好像身上的痒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她的嘴角慢慢牵出一抹上扬的弧度。
回到家,在灯光下一看,才发现她整个脖颈上都布满了小红包与细细的抓痕,她撩起衬衣袖子,手臂上也是,看起来有点可怕。他的目光移向她的后背,只怕身上也一样遭了秧。
他走出去,去厨房倒了热水洗干净手,再进来时,发现她正在抹药膏,衬衣下摆微微撩起,正反着手,努力去抹后背。
没想到他离开又返回,忽然将她手中的药膏抢了过去,他在床边缘坐下来,说:“后背我帮你抹。”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表示异议,她将衬衣脱了下来,连里面的内衣也脱掉了。
他们曾是夫妻,又不是第一次坦诚相见,她这下心里是坦然的,反倒是他,见她光裸着背脊,微微一怔。
走神只短暂一会,很快,他开始给她抹药。
药膏抹在发痒的背脊上,凉凉的,他的手指也凉凉的,很舒服。她却不知道,这样亲密的身体碰触,对他来讲,是极大的诱惑。
他的呼吸微乱,眼神也是,手指仿佛快着火。他咬了咬唇,垂下眼,凭借着之前的记忆,将药膏抹在她的身体上。
他站起来,别开眼,努力压抑着呼吸,声音有点沙哑:“好了,是会有点难受,但你别再去抓它,也许明早这些包就褪了。”
说完,他就走了出去。
朱旧转身,看见他稍显急促的步伐,轻轻叹了口气。她俯身趴在床上,将头埋进枕头里,又忍不住笑了,一边笑一边摇头,在心里调侃自己,朱旧啊朱旧,作为女人,你是不是太失败了点?都到了这份上了,他都不为所动!
万幸,第二天一早,朱旧身上的小红包就全褪了。
他们在姨婆家里住了四天,便启程返回莲城。姨婆很不舍,可奶奶毕竟重病在身,不宜在外耽搁太久。当日送他们过来的车又来接他们去机场。送别时,姨婆又忍不住掉眼泪,奶奶也抹着泪,她们都知道,也许这将是这辈子的最后一面了。
生命就是这样的一个过程,不断遇见,不断告别,重逢,再告别,直至终结。
同来时一样,他们到哈尔滨转机,依旧在这座城市住了一晚。
吃过晚饭,奶奶让朱旧去帮她买一些当地特产,她带回去送给病友们。其实也是让朱旧与傅云深出去逛逛,难得来这个城市,朱旧也很难得有时间休个假,应当四处走走看看,而不是陪她窝在酒店的房间里,所以让他们不用急着赶回来。
酒店附近就有一些特产店,他们步行过去,朱旧挑了家人少的走了进去,她没有做攻略,便让店员小姑娘帮忙推荐几样适合老人吃的东西。
朱旧不放心奶奶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里,选购好特产就往回走,她手中提了整整两大包,傅云深手里也提了一包。
朱旧笑说:“我奶奶只怕帮整层楼的病友都带了礼物。”
“她人缘好。”
“是啊,左邻右舍的关系她都处得很好,她生病后,巷子里几乎每家都来探望过她。”
傅云深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朱旧拿过他手中的购物袋。他接起电话,不知那端说了什么,他忽然停下脚步,站到路边去,眉毛微微皱起,似乎是碰到了什么难题。
朱旧走到他身边,将购物袋放在脚边,等他打完电话。
两人本来靠得比较近,傅云深却讲着讲着,慢慢地往旁边走了走。
朱旧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没有跟过去。也许,他是有什么话,不想让自己听到。
那通电话打了蛮久,朱旧等着,无所事事,索性从购物袋里拿出一盒糕点,就着路灯看成分表。
当她看到第五盒时,忽然听到“哧”的一声响,那声音她太熟悉,立即抬头,便看见傅云深被人撞得踉跄着往后倒,拐杖狠狠地擦过地面,幸好他身后有一棵大树,支撑着他没有摔倒。
有个男人从她身边跑走。
朱旧跑过去扶住他:“没事吧?刚刚怎么了?”
“手机被抢了。”他微喘着气,有点愣怔。
朱旧抬头,看见那个男人还在前面不远处,大概是察觉到没有人追他,也看准了傅云深行动不便,他放慢了速度,还回头往朝他们看了眼。这条路长而直,此刻又没有什么车辆行人,那人的神情因此被她看得很清晰,他很得意,一点害怕也没有!
怒意涌上来,她朝那人疯跑过去。
“朱旧!”傅云深反应过来她在做什么,急喊她,“回来!”
然而她却没有回头,用更快的速度朝那个人追过去,本来放慢了速度快步走着的男人,终于察觉到了异样,他往后看,才发现朱旧已经快要追上来,他咒骂了声,撒腿就跑。
如果换做别的女人,他应该很轻易就可以甩掉,然而他碰上的是朱旧。她穿着帆布鞋,跑起来毫无阻力,又常年跑步、登山、攀岩,体力完全不输给一个男人。他们的距离拉得很近,男人一边骂一边回头看,一个没注意,竟然踢到了路边的小台阶上,“扑通”一下,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
朱旧抓住机会,扑到他身边,快速地从他手中抢回了手机,然后恶狠狠地踢了他一脚,趁他爬起来之前,赶紧跑走。
她如来时一样,拼命往回跑,走到一半,便看到傅云深急切地往她这边走,速度极快。她心里一个咯噔,整个人冷静了下来,才意识到,自己先前的举动,真的有点冲动了。
她让他担心了。
她跑到他身边,喘着气,还没开口,便被他紧紧地握住手臂,“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事?”
她的自责又深了几分,反握住他的手,有点艰涩地说:“我没事,对不起。”
他狠狠舒了口气,放开她,也挣脱被她握住的手。他抿着嘴,沉默地转身,朝前走。
她将拿回来的手机递给他,他看都不看一眼。走回酒店的一路,任她说什么,他就是不理她,脸色很难看。
走到酒店大堂里,她放慢了脚步,他好像也没有察觉到,自己一个人继续往前走。朱旧叹了口气,又转身走出了酒店,她记得,在这附近有个大型的药店。
她先回房间放下东西,又跟奶奶说了会话,才拿着买来的药去敲傅云深的房门。
等了片刻,他才终于把门打开。开了门,他也不看她,拄着拐杖,单脚跳动着往里走。
他还在生气。
“让我看看你的腿。”她在他身前蹲下,就要去撩起他的裤腿,却被他截住手腕。
“哎,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她顺势坐在地板上,有点无力。她真的不会哄人,而且从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没跟她生气过,她对此毫无经验。她抓了抓头发,说:“云深,听我说。其实,那个男人不一定打得过我。”
他本来看着别处的视线,“唰”地投射到她身上,他拧着眉:“你说什么?”
“我说真的……”她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他这件事,微微停顿,最后还是说了:“我学过两年近身格斗。”
他这下是真的非常震惊了:“什么时候学的?你去学这个干吗?”以前可从未听她提起过还对这些有兴趣。
她微微垂头,轻声说:“我时常想,如果当初我会这些,就不会受制于人,你也不会被人重伤。”
她没有告诉他的是,当初她重伤痊愈,在繁重的学业下,抽时间去学防身术,教练问她,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想要学近身格斗?她回答教练,因为我想保护生命中很重要的东西。在那样的时刻,他不告而别,离她而去,她心里的感情依旧那样浓,连怨恨都压了下去。在她的潜意识里,她期望与他重逢,继续在一起。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就意识到,这一生,再也不会有一个人,让她像爱他那样去爱了。
不用问了,他什么都明白了,她哪里是对那些有兴趣,她学这些防身的招数,是用来保护自己,更重要的是,她想保护……他。
“朱旧……”他声音喑哑得厉害。
“嘘!”她微笑着抬头,示意他什么也别说,“现在,可以让我看看你的腿了吗?”
他没再阻拦她,那一点点生气,不,他并没有生她的气,而是自己的,那一刻看她飞奔着追过去,他心里浮起巨大的惧怕,然后便是自责。
果然如她所料,他的腿部伤处泛着红,他那样急切快步走路,假肢势必会给腿部带去伤害。
她为他抹上一些药膏,又轻轻按摩。
她做这些的时候特别专注,沉默不语。让他想起多年前,她作为他的看护,为他做这些的时光。
他也沉默着,低头凝视着她。他神色看起来那样平静,心里却波涛汹涌,那两种声音又开始不停地交织打架,留在她在身边,不管生死,抑或让她走,去拥有另一种可能的人生。
在另一个她从未参与也不了解的他的世界里,商场上,人人都说他心思深沉,手段凌厉,对对手毫不留情,却不知道,其实他对自己才是真的心狠。他曾自私过一次,不能再对她这样自私。
他动摇的心慢慢冷静下来,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而这刹那他的动摇,她浑然不觉。
第十二章 拂晓时分的月亮
什么是能够去爱呢?就是拥有自我的完整性,拥有其“力量”,不是为了取乐,或者出于过分的自恋,而正好相反,是为了有能力做出馈赠,没有匮乏与保留,也没有懈怠,甚至缺陷。
傅云深刚回到家,姜淑宁就找来了,她还穿着正装,应该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
他看了眼泡茶的李嫂,小报告打的倒是快。也是,整个傅宅帮佣的人,全是姜淑宁的眼线。
“你这几天去哪里了?”姜淑宁喝了一口茶,问道。
他扯了扯嘴角,说:“您不是知道吗,何必明知故问。”
姜淑宁脸色微变,但她忍住没有发作,温声问:“身体还好吗?”
傅云深神色也缓和了些,点头:“嗯。”
姜淑宁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资料,放在他眼前:“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他皱了皱眉,说:“妈,别卖关子。”
姜淑宁将两份资料一左一右分开,先将左边那份推到儿子面前:“好消息是,凌天这季度的业绩上升了五个百分点,老爷子很高兴。”
傅云深在凌天集团分管业务,在日化行业整体都低迷的时期,他竟然能将业绩提升,傅家老爷子自然是赞不绝口。
姜淑宁眉眼间也满是高兴:“儿子啊,我就说,你还是得在公司坐镇,这不,效果显著!”
傅云深却没有表现出欣喜,他视线投放在右边那份文件上,“这就是坏消息?”
提到这个,姜淑宁脸上的笑容立即褪去,她将资料调换个方向,打开文件正对着傅云深。她指着文件上的一张照片说:“这个女人叫顾阮阮,是凌天大股东之一阮荣升的外孙女,十分受宠。而现在,这个女人,在追傅西洲那个野种!”提及傅西洲这三个字,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短短几句话,傅云深瞬间就明白了母亲话中的意思。
他垂首看着那张照片,应该是姜淑宁找人偷拍的,照片里的女孩正侧头微笑,非常年轻的一张面孔,不是特别漂亮,但笑起来很温暖。他猜想,这个女孩,最多二十岁。
“他们要结婚了?”他抬眸问道。
姜淑宁说:“还没有,但阮家小丫头对傅西洲特别上心,他肯定会不顾一切抓住这个机会的!”
他喝了一口茶,又往那张照片上扫了一眼。
“不能让他们结婚,如果那野种有阮荣升做后台,他就会如虎添翼。”姜淑宁哼道:“他想抓住机会,我就不顾一切地毁掉他的机会!”
在姜淑宁盘算着如何掐掉这桩还未成事实只有一点风吹草动的姻缘时,傅云深盯着那个女孩的照片,脑海里忽然冒出来的念头,却是跟姜淑宁想的完全不在一个点上:这么年轻的女孩,她是要把自己的一生葬送在商业联姻上吗?
“儿子,你别担心,我自有办法对付他。我是不会让他得逞的,凌天是属于你的,他想也别想!”姜淑宁脸色阴沉地说。
傅云深抹了抹脸,说:“妈,回头再说吧,我有点累了。”
姜淑宁忙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叫医生来吗?”
傅云深摇头:“不用了,睡会就好了。”
姜淑宁想说,明明刚受伤痊愈,还车马劳顿跑去北方。但话到嘴边,她又忍住了。自己与儿子最近的关系还算融洽,不能提及那个女人,否则又要闹翻了。反正他答应过她,不会跟那个女人在一起。至于偶尔的走神,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她算是明白了,自己这个儿子,你跟他强硬,他会比你更强硬。但只要你示弱一点,他也会顾念母子亲情。
最后她说:“那好好休息,晚点儿叫你吃饭。”
他仰头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满脸疲惫。
昨天与今天,完全迥异的两个世界。一个是简单、纯粹、朴实、温暖的人间烟火,有欢笑、关怀、挂念,有日落星光月色,而一个却是现实、冰冷、算计、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包裹其中的那一些亲情,也因为母亲的专制与逼迫,变得负重。
他想起昨晚,在哈尔滨的酒店里,他对她说的那番话。
“朱旧,虽然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可其实你并不了解全部的我。你看到的我,只是一个侧面,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在另一个你不曾接触的世界里,人人都说我冷酷、心狠手辣,我并不是一个好人。”
他表达得很清楚了,他这样一个人,不值得她这样死心塌地。
谁知道她却不以为然,她说:“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每个人都有很多面,在亲人、朋友、同事面前,在陌生人面前,每一面,其实都是不同的。这个世界上,没有纯粹的好人,反之亦然。就好比,小女孩蒙蒙的父亲,他举刀行凶,你就说他是个坏人吗?也许对我来讲确实是的,可对蒙蒙来说,那是出于爱。每个人心中,因为立场与所处的位置,有热,也有冷,有爱,也有怨与恨。这才是真实的人性。”
“云深,既然你都说了,那是我不曾参与也不了解的世界,那我就不用去管那么多。我只知道,在我所见的世界里,在我心中,你是那个好人,值得我去爱。这就够了。”
“我难过的是,你始终这么固执。”
她无力的叹息声仿佛还响在耳畔。
不能想,想起就难过。
他睁开眼,又拿起茶几上母亲留下来的资料。
对,这才是他的世界。
不喜欢,却必须面对的世界。
立秋的那天,朱旧接到一通电话,等到了这么久,当心愿终于如愿以偿时,她甚至有点不敢相信,一连问了三遍“真的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她的眼泪“唰”地就跑了出来。然后,从住院部大厅到三楼病房,一路有人看见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边快跑一边流泪,然而脸上却是带着笑的。
“奶奶……”她哽咽着抱着奶奶时,老太太吓了一大跳,不停问她发生了什么。
“奶奶,奶奶,奶奶,你可以做手术了!找到合适的肝源了!”
“这是好事啊,你哭什么。”奶奶帮她擦拭眼泪。
“我高兴啊!”她又笑又哭的,眼泪糊了一脸。
她真的没有想到,当初自己与季司朗的举手之劳,竟然会得到这么厚重的回报。
她给那位老先生打电话,提出当面道谢,可老先生拒绝了,他说:“朱医生,你不用谢我,我这一生,从来不欠人,欠债还钱,我欠了你一条命,那么便只能想方设法还你一命,祝愿你奶奶早日康复。”
朱旧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在医院那位老先生会详细问起自己在哪个医院,以及奶奶的情况,原来那时候他就存了帮奶奶寻找肝源的念头。
她除了再三道谢,实在不知说什么好了。
人生的际遇,有时候真的很奇妙。
奶奶的手术安排在十天后。老太太虽然身体每况愈下,但好在全面检查时各项生命体征都符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