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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八十三年前,『方舟』出现了一条裂缝,还好真空侦测器及时发现了。
碧尔雀问,所以我们的食物备品……
我的手下正在测试,不过看起来似乎所有的东西都被顺和保存下来了。
现在有多少工作人员已经醒了?
八个,包含我们在内。
他们来到通往贮存所有食物和建材的大仓库的电动玻璃门前。这个大山洞被称为方舟,容积高达五百万立方英尺,不但是人类历史上最惊人的野心之一,也是最伟大的工程之一。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潮湿、矿坑般的味道。
放眼望去,方舟的天花板吊着数不尽的球形灯具,照耀着整个山洞。
他们走向一辆停在隧道人口处的军用悍马。碧尔雀已经激动得快喘不过气,觉得他的腿似乎快抽筋了。
波普开车。
隧道里的日光灯还没通电,悍马只能依靠照在湿滑岩壁的两盏孤独头灯,在一片黑暗中冲入陡峭的十五度斜坡。
碧尔雀坐在副驾驶座。
迷惑混乱的感觉仍在,但逐渐消退。
手下告诉他,他们的生命中止了一千八百年。可是他每吸进一口空气,头脑运作得更顺畅一点,就愈怀疑它的真实性。事实上,他觉得二〇一三年的新年派对不过是几个小时之前的事,仿佛不久之前他才刚和整个团队猛灌香槟王,脱光衣服,爬进自己的生命中止柜里。
随着地势降低,耳朵里的压力开始让他不舒服。
胃也因紧张而绞痛。
他转头,看着后座一张娃娃脸却聪明得不得了的年轻人里芬。
我们在这个大气层呼吸安全吗?碧尔雀问。
大气层确实变了。里芬说,不过变得不多。氮气和氧气还是主要成分。感谢上天。不过现在的氧气比例较之前多百分之一,氮气则少百分之一。温室效应气体已经恢复到工业革命前的水准。
我相信你开始为基地减压了吧?
那是第一件要做的事。我们已经开始从外头抽送空气进去了。
还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重要事情?
我们的系统还需要几天的时间才能完全启动,恢复正常运作。
根据电子时钟,现在是西元几年?
今天是西元三八一三年二月十四日。里芬露齿一笑。情人节快乐,各位。
阿诺·波普将悍马停下。远光灯照耀着保护隧道、基地和在里头昏睡的每一个人不受外界侵扰的巨大鈇金属车库门。
波普关掉引擎,但让车灯继续亮着。
大家下车时,波普反而走到车子后方,打开行李箱车盖。
他从架子上拿下一把泵动式散弹枪。
看在老天的份上,阿诺。碧尔雀说,你一定要这么悲观吗?
那就是为什么你会付这么多钱雇用我,不是吗?
里芬说:潘蜜拉,能不能麻烦你把手电筒拿过来?
她将光束照向键盘时,碧尔雀却说:等一下,好吗?
里芬挺直身体。
波普走过来。
泰德和潘蜜拉转头看着他。
因为用来唤醒他的药效未退,碧尔雀的声音仍然有些沉重。
他说:我们不该轻忽这个历史时刻。他的手下全神贯注地听着,你们明白我们做了什么吗?我们刚完成了人类有史以来最危险、最大胆的一趟旅行。不是穿越了距离,而是时间。你知道是什么在门的另一边等着我们吗?
他停顿,让问题凝结在空中。
没人接话。
前所未有的发现。
我听不懂。潘蜜拉说。
我以前就说过了,不过我现在再说一次。这就像阿姆斯壮第一次要踏出阿波罗十一号太空船登陆月球;莱特兄弟在基蒂霍克(KittyHawk)试驾他们建造的飞机;哥伦布从船上走进新大陆。我们完全不知道这扇门另一边有什么。
根据你的预测,人类应该已经灭绝了。潘蜜拉说。
是的,但我的预测就只是个预测。也有可能我弄错了。说不定门的另一边,立着一座一万英尺高的摩天大楼。想像一下,一个活在西元前二一三年的人忽然走进二〇一三年,会是什么感觉。『奥秘,是我们所能经历的最美的事物。』这是爱因斯坦说的。我们应该稍微停下来,好好品味这个时刻,
里芬将注意力转回键盘上,输入六位数字的密码。
先生?有这个荣幸请您开门吗?
碧尔雀走向键盘。
里芬说:请按下『#』字键。
碧尔雀压下键盘,
过了几秒,什么都没发生。
悍马的车灯熄了。
黑暗中,只剩下潘蜜拉手上微弱的光束。
然后他们脚下的某样东西开始呻吟,仿佛一艘很旧的船吱吱嘎嘎响个不停。
厚重的门抖动,
然后……
光线先照进门下方的柏油路面,再慢慢扩大,往他们的方向移动。
碧尔雀的心脏跳得好快。
到目前为止,这是他生命中最兴奋的时刻。
他看着门一英寸、一英寸、一英寸地往上开。
夹杂雪花的寒风扫过柏油路面,刺骨的冷空气宛如利刃吹进隧道里。碧尔雀眯起眼睛,对抗射进来的明亮光线。
当门完全打开时,隧道入口将外头的世界框住,像一幅画。
他们看到一座暴风雪中、有许多突起圆石的松树森林。
他们踏着一英尺高的柔软积雪,走进森林里。
四周异常安静。
雪花飘落的声音简直像人在耳语。
走了两百码之后,碧尔雀停步。其他人也跟着停下来。
他说:我相信这是从前进入松林镇的路。
他们站在浓密的松树林中,完全看不出来哪里有路,
碧尔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指南针。
他们往北走进山谷里。
松树高耸入云。
你会想……碧尔雀说,这片森林不知道被烧毁又重新生长了几次了。
他觉得好冷。他的腿好痛。他知道其他人一样也有同样的感觉,可是没人出声抱怨。
一伙人蹒跚前进,直到森林的尽头。他们走了多远?他不确定。雪一直下。离开隧道后,他第一次看到熟悉的景象——环绕松林镇周围的岩壁仍然和两千年前一模一样。
再度看到这些岩壁感到的莫大慰借让他吓了一跳。两千年对森林和河流来说是一段很长的时间,可是岩石山壁却几乎没变。就像一群老朋友。很快的,他们就站在山谷中央,一片荒凉。
没有一栋建筑物留下。
连一点断壁残骸都没有。
里芬说:仿佛这里从来没有任何小镇存在过。
这代表了什么?潘蜜拉问。
什么代表了什么?碧尔雀说。
大自然掌控一切。小镇彻底消失。
很难说。也许爱达荷州现在成了一个超大保护区。也许爱达荷州现在根本不存在了。关于这个新世界,我们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碧尔雀看向波普。他走到离其他人二十英尺的空地,然后单膝脆在雪地上。
找到么吗?阿诺?
他招手要碧尔雀过去。
大家围住阿诺,他指着地上的几个脚印。
是人吗?碧尔雀问。
尺寸和男人的脚差不多,不过间距很奇怪。
怎么说?
不管这东西是什么,它移动时,是四肢并用的。看到了吧?他触摸雪地,这里是后脚。那里是前脚。看它一步的距离有多大!这种步伐实在太惊人了。
在山谷的西南方,他们看到一堆凸出地面的石碑散布在长满灌木和白杨树的山丘上。
碧尔雀蹲下来,将雪从其中一个的基座挥开,检视一块石碑。
它原来是块被磨平的光滑大理石,但时间却让它变得凹凸不平。
是什么东西?潘蜜拉一边摸着另一块石碑的顶端,一边问。
墓园的遗迹。碧尔雀说,上头刻的字都已经被腐蚀掉了。这就是二十一世纪松林镇留下的唯一遗迹了。
他们往山里的超级基地走。
每个人都很虚弱。
每个人都觉得冷。
大雪下得又急又猛,峭壁和常绿树的背风处很快积了一大片白雪。
不觉得这里会有人居住。里芬说。
我们要做的头几件事之一……碧尔雀说,就是派出无人侦查机。要它们飞去博伊西、密苏那,甚至西雅图。然后我们就会知道还有没有任何东西留下来了。
他们照着自己在森林里留下的脚印往回走。大家安安静静赶路,突然间他们身后的山谷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嗥叫,悠长可怕,在白雪遍布的山峰间回荡。
所有人停下脚步。
然后,传来了另一阵对应的嗥叫。虽然音调比较低沉,但掺杂着同样的悲伤和攻击性。
波普正要开口说话时,阵阵尖叫声响遍周遭树林。
他们加快脚步,在雪地上疾行,先是小跑步,可是尖叫声愈来愈近时,所有人开始拔腿狂奔。
离隧道口的距离只剩一百码时,碧尔雀的腿再也跑不动了。他的脸上全是汗。其他人跑到隧道口,紧张大喊着要他赶快跑。他们的声音和他身后的嗥叫嘶吼全混在一起。
他的视线变得好模糊。
他转头往后看。
瞄到松树间有东西在跳动,有什么灰色物体四肢并用地穿过树林向他奔来。他大口大口喘气,心里想着,我居然在出来探看新世界的第一天就要死了。
眼前突然一黑,他的脸感觉到刺骨的冰凉。
他没有失去知觉。
他只是脸朝下栽进雪地里,动弹不得。
后头的嘶吼声愈来愈近,愈来愈响亮,突然间有人将他从雪堆里拉出来。他在阿诺·波普的肩膀上摇晃,他看到树林在背后退去,似人的生物正在努力追赶他们,最近的一个离他们不到五十英尺。
巨大的鈇金属车库门慢慢往下,离地面只差四英尺时,阿诺纵身一跃。后头的怪物并不放弃,仍然继续追来。波普将碧尔雀放在地上,一把抓下肩膀上的散弹枪,将子弹上膛。
碧尔雀的脸贴在冷冷的水泥地上,看着那群怪物在雪地上竞相朝他们奔来,波普大叫:退后!门就要关上了!
金属门终于落地。
他们听到一连串东西撞上金属门所发出的闷哼声。
知道自己安全时,碧尔雀失去了知觉。
他昏倒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潘蜜拉歇斯底里的大叫:那些他妈的是什么东西?
第一部
伊森·布尔克揭发真相后两小时
珍妮佛·罗彻斯特
屋子里好暗。
珍妮佛反射性地按下厨房的电灯开关,可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在黑暗中摸索,一路从冰箱摸到瓦斯炉上的橱柜。拉开柜子的门。拿出插着蜡烛的水晶座台和一盒火柴。她转动瓦斯炉的旋钮,先点燃一根火柴,再点燃后头的炉火,将水壶放在嘶嘶作响的蓝色火焰上。
座台上的蜡烛只剩短短一截,她点亮它,在早餐桌旁坐下。
在她来到松林镇之前,一天至少要吸一包香烟。天啊!她现在真想来一支。如果手上有烟,至少可以稳定她的情绪和抖个不停的双手。
她眼睛里蓄满泪水时,烛火摇曳了一下。
她脑子里想的全是丈夫泰迪,以及他们之间遥远的距离。
说得更明确一点,他们之间,相隔了两千年的距离。
一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其实从未停止希望过外头世界仍然正常存在着。在通电围墙之后、这个恶梦之外,她的丈夫还生活着。她的家。她在大学的教职。某种程度上,就是靠着这一点希望,她才能撑得过这么多年。说不定有一天她会在斯波坎的家里醒来,发现泰迪躺在她身边打呼。而这个地方——松林镇——不过是一场梦。她会悄悄溜下床,走进厨房,为他煎蛋。再煮一壶香浓的咖啡。她会坐在早餐桌前,等他顶着一头乱发、穿着那件难看得要死的睡袍、睡眼惺忪、跌跌撞撞地走下来。她真的好爱他,然后她会说:我昨晚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可是在她试着解释时,她在松林镇经历过的一切就会像其他的梦一样,全被淡忘,再也想不起来。
她会隔着桌子对她丈夫微笑,我不记得了。
现在,这个希望幻灭了。
寂寞无所不在。
但在寂寞之下,却是闷烧的怒火。
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生气。
对失去的一切生气。
水壶开始发出笛音。
她挣扎地站起,脑袋仍然转个不停。
将水壶从火上移开,笛音渐小终至消失。她把滚烫的沸水注入她最喜欢的陶杯。不管什么时候,里头一定有个她预先准备好、装满甘菊叶的滤茶器。她一手拿着热茶,一手拿着蜡烛,走出黑暗的厨房,踏进走廊。
大多数的镇民都还在戏院,对警长揭露的真相震惊不已。也许她应该和其他人一起待在那里,可是,听到事实之后,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今晚,她需要躺在床上大哭。如果哭到睡着最好,虽然她不认为自己有办法入睡。
她走到栏杆前,开始爬上嘎吱作响的楼梯,烛光沿着墙面不停跳跃。以前不是没停过电,但今晚停电一定别有用意的念头却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知道屋里所有的门和窗已经锁上,带给她少许的安全感。虽然,少到微乎其微。
伊森·布尔克警长
伊森仰头望着二十五英尺高的铁塔,和绕着一圈圈锋利铁片的导线。原本此死刑电椅还强大一千倍的高压电流总是不断发出嗡鸣,声音大到站在一百码外就能听见,而当你愈走愈近,空气中的电流感也愈强烈。
可是今晚,伊森什么都没听到。
更糟的是,三十英尺宽的铁网门居然开得大大的。
而且是被固定在敞开的状态。
一丝丝雾气飘过,凰觉风雨欲来。伊森动也不动地凝视着通电围墙后黑暗的森林。
在如雷的心跳声中,他听见森林里此起彼落、相互呼应的嗥叫呐喊开始响起。
畸人来了。
大卫·碧尔雀最后对他说的话在脑中一再重播。
地狱就要来找你了。
而这都是伊森的错。
地狱就要来找你了。
他戳破了那个疯子的谎言。
地狱就要来找你了。
他将真相告诉所有的人。
所以现在每一个镇民,包括他的太太、儿子,全都要死了。
伊森全力冲刺穿越森林,往越野车的方向跑,每跨一步,每呼吸一口气,心里的惶恐就增加一点。他先是跑在松树之间,后来干脆沿着无声的通电围墙前进。
他的越野车就在前面,可是嘶吼呐喊的声音已经明显变大、变近。
他跳上车,在树林里开得飞快,将悬吊系统操到极限,把挡风玻璃上仅存的几小块碎片都晃得飞出边框。
车子很快来到绕回小镇的回圈马路,它飞过路堤,跳上柏油路面。
他用力一踏,将油门踩压到底。
引擎咆哮。
他驶离森林,飞快驶过牧场。
远光灯扫过小镇边缘的大型广告看板。一家四口挥着手,脸上挂着一九五〇年代无忧无虑的讨人厌老式微笑,上头的大字写着:
欢迎来到松林镇
在这里,天堂就是你家
再也不是了,伊森心想。
如果他们运气够好,畸人们会先经过牧场,攻击牛群饱餐一顿后才进城;那么也许能拖延一点时间。
到了。
就在前方。
松林镇的外缘。
天气晴朗时,小镇看起来是那么完美。颜色鲜艳的维多利亚楼房整齐排列。白色低矮栅栏。肥沃翠绿的草地。精致的大街总摆出能吸引观光客闲逛、幻想他们退休后可以搬来这里度过悠闲余生的迷人模样,古朴雅致的退休生活。环绕小镇的峭壁让人觉得既安全又放心。第一次看到它时,不会想到它是一个无法离开的小镇,一个如果试着离开就会被残杀的恐怖地狱。
除了今晚。
今晚,所有的房子和建筑全笼罩在不祥的黑暗里。
伊森转进第十大道,飞快驶过七个街区,没有减速就猛转方向盘,右恻轮胎不敌离心力,飞离地面好几秒后,才转上大街。
在大街和第八街的交叉路口,松林镇的所有人都站在戏院前,和他不久前离开时一样。四百多个人站在黑暗中,身上还穿着狂欢会的可笑衣物,仿佛被集体从化妆舞会踢出来。
伊森关掉引擎,爬出车子。
看到黑漆漆的大街感觉很怪异,所有的橱窗都是暗的,只有火把的光反映在玻璃上。
热豆子咖啡店。
木制宝藏——凯特和哈洛·柏林格的玩具店。
松林大饭店。
李察逊夫妻的面包店。
啤酒花园酒吧
甜牙牙糖果店
伊森的太太泰瑞莎上班的松林镇房屋仲介公司。
群众发出极大的噪音。
人们从刚听到伊森揭露的松林镇真相的初期震惊和难以置信中纷纷恢复,开始交谈。这可以说是有史以来,许多镇民第一次言之有物的对话。
凯特赶忙走过来,她和丈夫哈洛本来会在今晚的狂欢会上被处决,但伊森的行动救了他们的性命。有人帮她缝合了左眼上方的伤口,不过她的脸上还留着一条条血渍,甚至纠结在她少年白的头发里。两千年前,为了调查凯特在松林镇的失踪案,伊森来到这里。很久很久以前,他们是特情局的同事。是配合办案的伙伴。在一段很短的时间里,他们还是一对地下恋人。
伊森握住凯特的手臂,将她领到车子后方,以防其他人听见。今晚,她差一点就死了。伊森低头看她,从她的眼中可以看得出来,如果不是靠着一点尚存的意志力支撑,她可能已经崩溃。
他说:碧尔雀切断电力了。
是,我猜到了。
不,我是指他切断通电围墙的电力了。他甚至把铁网门也拉开了。
她瞪着伊森,好像正试着思索刚得知的这个消息到底有多糟。
所以那些怪物……她说,那些畸人……
它们现在可以大摇大摆走进来。而且它们就快到了。我在通电围墙前听到了嗥叫声。
数量多吗?
我不知道。可是即使只有几只杀伤力还是很大。
凯特回头往群众看了一眼。
交谈声几乎不见了,每个人都往他们的方向移动想听听他们在讨论什么,
我们当中也有人有武器。她说,还有几个人有弯刀。
用刀子对抗它们一点机会也没有。
你不能试着说服碧尔雀吗?打电话给他?改变他的想法?
那是不可能的。
那么,我们应该先把全部的人带回戏院里头。她说,这栋建筑没有窗户。只有舞台两侧各有一个出入口,加上大厅处的双门。我们可以在戏院里抵抗它们。
然后呢?要是我们得在里头待上好几天怎么办?没有食物。没有暖气。没有饮用水。而且我们也没有足够的工具可以一直将畸人挡在外头。
那要怎样?伊森?
我不知道,可是我们不能让镇民就这样回家。
有一些人已经走了。
我不是叫你把所有人留在这里吗?
我尽力了。
走了几个?
五、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