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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配枪会给人错误的印象。
碧尔雀露出一嘴小而白的牙齿微笑着,我很感激你考虑得这么周全,对我设置在镇上唯一授权人的形象这么在意,我说真的。但你想要给人什么印象,伊森?
我是来帮忙、支持、保护他们的。
可是你存在的目的和那些事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没跟你说清楚,是我的不对。你的存在是为了提醒大家我的存在。
我明白了。
所以,下一次在荧幕看到你在街上走动时,我可以预期看到你屁股上突出一把最大、最厉害的枪吗?
当然。
非常好。
伊森感觉他的心脏在肋骨下愤怒地跳动。
请不要将这个小小的斥责当成我对你工作表现的衡量结果,伊森,我认为你在新职位的表现菲常好。你自己觉得呢?
伊森望向碧尔雀的身后,书桌后的墙是实心岩壁,墙面中央却开了一扇好大的窗户,将周围的群山、峡谷和两千英尺下的松林镇尽收眼底。
我觉得,我已经渐渐适应了。伊森说。
你还在仔细阅读居民的档案吗?
已经浏览过一遍了。
你的前任警长,波普先生,将所有的档案细节全记在脑子里。
我将来也可以。
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可是你今天早上似乎没读那些档案,是不是?
你监视我?
不是故意要监视你的,不过你的办公室有时会出现在荧幕上。你早上在读的是什么书?我看不清楚书名。
《妾似朝阳又照君》。
噢,海明威。他是我最喜欢的作家之一。你知道吗?我仍然相信即使在这里,我们也能创造出伟大的艺术。所以,我将钢琴家赫克特,盖瑟也带来了,还有几个有名的作家、画家在中止柜里,也有诗人。而且我们也在学校发掘有天份的孩子,加以栽培。班恩在艺术课表现得很棒呢!
伊森对碧尔雀提到他儿子很不舒服,但他只说:松林镇的居民没有创造艺术的心情。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伊森?
碧尔雀问这句话的口气和心理医师很像,只有理性的好奇,不带私人的情绪。
他们活在持续的监视下,他们知道自己无法离开;在被压抑的社会怎么有动机去创造什么艺术?
碧尔雀露出微笑:伊森,光听你说的话,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想加入我的团队、是不是真的相信我们在做的事。
我当然相信。
你当然得相信。我今天刚收到一份侦查员的出勤报告,他刚完成为期两周的任务,他发现有两千多只畸人在松林镇外;十英里处出没,它们在山东边的平原追着一大群水牛移动。每一天,都有事情提醒我,我们这个山谷有多脆弱。我们的存在多么不容易。而你却坐在那,看着我,好像我是东德或赤柬的头头。你不喜欢,我尊重你的看法。事实上,我也希望情况不是这样。可是我所做的事都是有理由的,都是为了保住我们的生命,我们的物种。
不管是谁都有理由。
你是一个有良知的人。我很欣赏这一点。碧尔雀说,我不会让任何没有良知的人坐上你这个位子。我的所有资源,我的每个雇员,全部的心力都只投注在一件事上,就是保护山谷里四百六十一个人的安全。这四百六十一个人里,包括了你的太太和小孩。
那么,真相怎么办?伊森问;
在某些环境里,安全和真相注定是天敌。我相信身为联邦探员,你应该能明白这个道理。
伊森望向荧幕墙。左下角的其中一个荧幕出现了他太太的身影。
她坐在大街的办公室里。
动也不动。
极端无聊。
她旁边的荧幕出现伊森从未看过的画面,看起来是从离地面一百尺处迅速飞过浓密森林的鸟瞰图。
那个荧幕上的是什么东西?伊森指着墙问。
哪一个?
荧幕的影像已经换成戏院的内部。
现在不见了,不过看起来像是什么东西飞在树顶上。
喔,那只是我『无人机』中的一架。
无人机?
无人侦查机,那架是MQ…9收割者无人机。我们有时会派它们出去巡查,大概可以涵盖到一千英里的范围。今天它应该是往南侦测大盐湖区域。
发现过什么东西吗?
还没?听好,伊森,我不要求你必须喜欢一切,毕竟连我自己都不喜欢。
我们的未来呢?伊森看着他太太的影像消失,变成两个小男孩在沙坑堆城堡。我的意思是,我们这个物种的未来呢?他把视线转回碧尔雀身上。我明白你在这儿做的努力,知道你在演化过程中将我们原本该绝种的时间往后拖延了非常久。可是难道就只是这样吗?就为了一小部分的纯种人类能在山谷中无时无刻被监视着活下来吗?对真相一无所知?偶尔还要被迫残杀自己的同类?这不是生活,大卫,这是在服刑。而你让我当的是狱卒,不是警长。我想让这些人过得更好。让我的家人过得更好。
碧尔雀将旋转椅从书桌后滑开,转了半个圈,看着玻璃罩下他一手打遥的小镇模型。
我们已经在这儿住了十四年了,伊森。数目上来说,我们不足一千人,它们却有好几亿。有时候我们所能做到最好的事,不过就是活着。
伪装成石块的隧道入口在他身后关上。
伊森独自站在树林里。
他从大石块处往马路走去。
太阳已经沉到西侧岩壁后。
晴朗的金色天空。
预告夜晚即将降临的一丝寒意。
返回松林镇的马路空荡荡的,伊森走在路中央的双黄线上,回家。
伊森家是幢漂亮的维多利亚式楼房,第六街一千O四十号,离大街不远。黄色墙面,白色缀边,虽然不少地方会嘎吱作响,但不失为一个舒服的住处。伊森踏着前院的石板小径,走上前廊。
他拉开纱门,打开实木大门。
走进屋里。
大叫:亲爱的,我回来了!
没人回答。
只有空房子沉默的压迫感。
他将牛仔帽放上外套挂勾,在梯背椅坐下,脱掉靴子。
他穿着袜子走过厨房。牛奶送来了,他拉开冰箱的门,四罐玻璃瓶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他拿出一瓶,穿过走廊,进到书房,这是整幢屋子里伊森最喜欢的地方。他很享受坐在窗户旁的大沙发椅,知道监视器看不到他在做什么的快感。松林镇的每个建筑物难免都有一、两个摄影死角。他第三次遥访秘密基地时,想办法找到了他家的监视器施工简图,将每支摄影机的位子全默记在脑子里。他问过碧尔雀他能不能拆掉屋里的监视器,可是被否决了。碧尔雀坚持伊森应该活在持续的监视之下,不然他就无法和他负责管辖的居民有相同感受。
知道此时此刻没有人看得到他,带给他极大的慰藉。当然,因为大腿内的晶片,他们一定晓得他现在身在何处。伊森没有笨到去问碧尔雀他能不能取出晶片,不接受追踪。
伊森拉开玻璃瓶封口,灌下一大口牛奶。
他一直觉得在松林镇的艰涩生活,没有隐私、没有自由、生命随时受到威胁的环境中,这瓶每天从山谷东南方牧场送来的牛奶,真是一大亮点。当然他不会对泰瑞莎这么说,因为他晓得真的是隔墙有耳。
冰凉的牛奶既香醇又新鲜,还带着一点青草的甜味。
透过窗户,他可以看到隔壁邻居的后院。珍妮佛,罗彻斯特跪在已经冒出芽的花床前,双手从一辆红色小拉车上掬起满满的栽培土。在能阻止自己之前,他已经在脑子里调出她的档案。到松林镇前,她是华盛顿州立大学的教育系教授;到这儿后,她一星期四天在啤酒花园餐厅当服务生。她的整合异常顺利,一般常见的激烈反抗几乎都没发生过,之后也一直是个模范镇民。
停止!
他不愿想起工作上的事,也不愿想起他邻居的私生活。
他们私底下一定对他很不齿吧?
他为自己的生活感到恐惧和恶心。
绝望的情绪偶尔还是会浮现心头,没有任何解套的办法,为了保护家人的安全,他只能乖乖当个被操控的警长。
碧尔雀对这点经常耳提面命,再三强调。
伊森知道他应该读麦克柯尔的报告,可是他却拉开身边茶几的抽屉,拿出一本诗集。
罗伯·佛洛斯特(RobertFrost)。
描写大自然美景的抒情短诗选。
虽然今天早上的海明威让他痛苦不堪,但佛洛斯特的诗却真的抚慰了伊森的心。
他读了一个小时。
残破的土墙、覆雪的森林、人迹罕至的小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他听到他太太走上前廊的脚步声。
伊森走到大门迎接她。
你今天过得好吗?他问。
泰瑞莎的双眼似乎正低语着—我坐在桌子后,无所事事八个小时,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但是她强迫自己微笑,然后说:过得很棒。你呢?
我和始作俑者碰了面,这座我们称之为『家』的监狱的始作俑者,而且还带回一份关于邻居的秘密报告。
我今天也过得不错。
她用一只手轻抚过他的胸膛:很高兴你还没换衣服。你穿制服的样子真性感。
伊森拥抱他的太太。
闻着她的体香。
手指滑过她长长的金发。
我在想……她说。
想什么?
班恩还有一个小时才会从马修家回来。
是这样吗?
她牵住伊森的手,将他拉向楼梯。
你确定吗?他问。自从他们团圆后,这两个星期,他们只作了两次。两次都是在伊森书房他最喜欢的那张椅子,泰瑞莎坐在他的大腿上,他的双手支撑着她的臀部。不用说,姿势很是怪异。
我想要你。她说。
那么我们去书房。
不。她说:去我们的床。
他跟着她走上楼梯,穿过二楼走廊。硬木地板在他们的脚步下嘎吱作响。
他们一边蹒跚走进卧室,一边接吻。两个人激渴地互相抚摸。伊森想让自己百分之百投入,可是他没办法将监视器的存在踢出脑海。
一个藏在浴室门旁的恒温器后面。
一个藏在天花板的顶灯,直接对着他们的床。
他很犹豫,内心交战。泰瑞莎感觉到了。
怎么了,亲爱的?她问。
没事。
他们站在床边。
窗户外头,松林镇的灯慢慢亮了起来。街灯、前廊的灯、屋里的灯。
蟋蟀开始鸣唱,歌声从打开的窗户传进来。
平静夜晚的经典之声。
可惜它是假的,世界上再也没有蟋蟀了,那声音是从灌木里一个小音箱传出来的。他想着他太太知不知道这件事,不知道她到底已经对多少事情起了疑心。
你想要我吗?泰瑞莎问。她认真的口气和他们初次相遇时一模一样,当时他一听就为之倾倒。
当然我想要你。
那就别杵在那儿发呆啊!
他慢慢解开她白色薄洋装背后的扣子。手指因缺乏练习变得十分笨拙,但这种忐忑反而让他更加兴奋。不完全像高中生初尝禁果,可是也相去不远了。他无法控制自己,甚至在他们跌跌撞撞走进卧室前,他就已经硬了。
他试着想用被单盖住他们,但她不肯,她想享受窗外吹入的凉风轻拂过肌肤的感觉。
他们有一张老式的舒适大床,和屋子其他的部分一样,嘎吱作响的声音极大。
泰瑞莎呻吟,床垫的弹簧跟着叽叽嘎嘎叫,伊森则努力地想将头上摄影机的存在推出脑海。碧尔雀向他保证偷看夫妻作爱是严格禁止的,只要衣服一脱,摄影机便会立刻关掉。
可是伊森对他的说法心存怀疑。
在他压在太太身上时,也许就有个监视人员正睁大眼睛欣赏;一边研究伊森的光屁股,一边评论泰瑞莎弯曲夹在他腰间的双腿线条。
之前的那两次,伊森都比泰瑞莎先高潮。现在,想到头顶上的监视器他就无法专心。于是,他利用这股怒气来拉长自己持久的时间。
泰瑞莎高潮后将他夹得更紧,这让伊森回想起他们两人以前极为融洽的鱼水之欢。
他跟着解放,然后两个人都放空,动也不动。上气不接下气中,他感觉到她的心脏抵着他的肋骨,狂乱而用力地跳动着。窗外吹进来的风轻拂过他满是汗水的皮肤,已经稍微带着寒意。这本来应该是个美好的时刻,可是所有不相干的事还是在他的脑海里挣扎,不肯离去。将来会有一天,他能像关上开关似的将这些事全抛诸脑后吗?只享受表面生活的美丽,而不理会藏匿其中的恐怖吗?那些已经住在这里好几年而没发疯的人,是不是都这么做呢?
所以,我们还是做得到嘛!他说。两个人一起大笑。
下一次,我们应该想办法把床垫的声音弄掉。她说。
不用麻烦了!我觉得它的伴奏还不错。
他从她身上翻下来。泰瑞莎移动身体,钻进他的臂弯。
伊森小心观察,确定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然后他直视着天花板,微笑,俐落地对着镜头竖起中指。
伊森和泰瑞莎一起煮晚饭,肩并肩在厚木台面的流理台上切菜。
现在正好是社区农场的蔬果成熟期,冰箱里塞满了他们分到的新鲜蔬菜和水果。这段时间毫无疑问是松林镇一年之中吃得最好的几个月。一旦开始下霜,叶子转红掉落,山上的降雪线便会迅速下移,没有多久整个山谷都将被白雪覆盖;到时能吃的就只剩可怜兮兮的冷冻食品了。从十月到隔年三月,长达六个月的时间他们只能靠着事先包装的脱水食物过活。泰瑞莎已经警告过伊森,十二月时走进镇上的杂货店会产生你是为出太空任务作准备的错觉:除了一柜又一柜闪着金属光泽的料理包外,什么都没有。料理包上贴的物品名称更是你想都想不到的:法式焦糖布丁、香烤起司三明治、菲力牛排,甚至是龙虾。泰瑞莎就曾开玩笑,耶诞大餐要给他吃还没解冻的脱水牛排加龙虾。
就在他们将丰富的洋葱、甜菜、覆盆子、盖在一堆菠菜和红生菜上时,满脸通红、一身是汗、还带着户外气息的班恩从大门冲了进来。
还没脱离男孩,却也还没长成男人的尴尬时期。
泰瑞莎走向儿子,亲亲他,问他今天过得好吗?
伊森转开老式菲利浦收音机的开关。这个一九五〇年代的真空管收音机仍是全新状态,只要是有人住的屋子里,碧尔雀全细心地装了一个。
只有一个电台,所以也没什么可以选的。收音机在大多数时候都只有静电的噪音,不过偶尔也有一、两个谈话节目;但晚上七点到八点之间,一定播放着《与赫克特共进晚餐》。
赫克特·盖瑟到松林镇之前是个小有名气的钢琴演奏家。
在松林镇,他教每一个肯学的人弹钢琴;每天晚上,则表演给全镇的人听。
伊森调高音量,一边听着赫克特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出来,一边走向餐桌。
晚安,松林镇。我是赫克特·盖瑟。
他站在桌子前,动手分装沙拉。
我正坐在我的波士顿史坦威牌小型三角钢琴前。
先递给他太太。
今晚,我要为大家弹奏《郭德堡变奏曲》(GoldbergVariation)。它原本是约翰·塞巴斯坦·巴哈(JohannSebastianBach)写给大键琴的演奏曲。
再给他儿子。
这个创作的结构是在一个主题之后,发展出三十种不同的变奏。希望你们喜欢。
伊森为自己也盛好一盘,就座时,他听到收音机传来的美丽琴音。
吃过晚饭后,布尔克一家人端着自制冰淇淋坐在前廊乘凉。
他们坐在摇椅上。
静静地边吃边听。
透过邻居敞开的窗户,伊森可以听到赫克特的琴声。
在山谷中回荡。
精确明亮的音符在被晚霞染红的峭壁之间轻快地弹跳飘扬。
他们在外头坐到很晚。
一千多年没有空气一污染和光害让夜晚的天空黑如墨汁。
星星再也不只是出现。
它们无比耀眼。
宛如黑丝绒上的钻石。
灿烂到让你舍不得移开视线。
伊森靠向泰瑞莎,牵起她的手。
巴哈和银河。
夜渐渐凉了。
赫克特结束时,人们在自己的家里热烈鼓掌。
对街有个男人大声叫着:太棒了—太棒了!
伊森看向泰瑞莎。
她的眼里全是泪水。
他问:你没事吧?
她点点头,抹了抹脸:我只是太高兴你终于回家了。
伊森洗完碗,走上二楼。班恩的卧室是走廊的最后一间。他的房门关着,只有一线亮光从门缝透出。
伊森敲了敲门。
请进。
班恩坐在床上拿着炭笔用铜版纸画素描。
伊森坐上棉被:能让我看看吗?
素描画的是他从床上看到的景色:房间的墙壁、书桌、窗框、透过玻璃看到外头的灯光。
你画得真好。伊森称赞他。
我还没办法完全画出我想要的感觉。窗外的夜色看起来不像晚上。
我相信你很快就会抓到要领的。嘿,我今天从咖啡店借了一本书。
班恩抬起头来。书名是什么?
《哈比人》(TheHobbit)。
我没听过。
它是我在你这个年纪时,最喜欢的小说之一。我想,也许我可以念给你听。
我已经识字了,爸爸。
我知道。可是我也好久没再念这本书了;所以如果我们一起读,应该很有趣。
它很恐怖吗?
某些章节有一点点恐怖,你先去刷牙,然后赶快回来。
伊森靠着床板,就着床头柜上的灯轻声朗读。
在第三早结束前,班恩已经睡着了。伊森希望他会梦到深入地底的土牢和古老洞穴,而不是松林镇里的事物。
伊森将平装书放在床头柜,关灯。
拉起毯子盖上儿子的肩膀。
他将手轻轻地放在班恩的背上。
世界上没什么事比感觉自己儿子睡着时的呼吸起伏更美好的了。
伊森心里还无法接受他的儿子得在松林镇长大的事实,也怀疑自己是否会有真心接受的一天,可是在一些小事上,他还是会试着告诉自己,现在其实比较好。以今晚为例好了,如果班恩仍在原来的世界,伊森走进儿子卧室时,看到的大概会是黏在iPhone上的孩子。
忙着传简讯给朋友。
忙着看电视。
忙着玩电子游戏。
忙着上推特和脸书。
伊森并不怀念这些东西。也不希望他儿子在一个人人成天盯着荧幕的世界里成长。他不想儿子变成以简讯小字沟通、只要听到新留言或电子邮件的提醒铃声就兴奋的那种人。
但是现在,他看到快进入青春期的儿子在睡觉前画素描打发时间。
没有父母会抱怨这点。
可是,对于往后几年该怎么度过的担忧紧压在伊森心头。
班恩对将来能有什么期盼?
没有接受高等教育的可能,甚至没有一份真正的工作。
世界再也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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